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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制衡中国崛起为何沦为一场政治作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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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国政学人

导读

本文认为,在早期的建设性接触阶段,美欧对华的认知存在“自我欺骗”的倾向,经济谋利心理的驱使和制衡苏联的现实需求,导致其未能以更加现实的态度看待中国,反而优先选择与中国合作,同时希望将中国融入美国主导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中并加以改造。当美国国内意识到中国的意图与行为不可塑且变得日益强硬,接触政策的局限性再也无法掩盖,美国便开始从过去充满信心地坚持对华接触转向强硬的对华制衡。但是,美欧在制衡阶段中再度出现了“政治作秀”的问题——即便高调渲染所谓中国威胁论,但其本身的战略行动与政策承诺并不契合。在安全方面,美国并未为其印太战略提供足够资源和资金支持,军事资产的部署也不符合实际的战略需求,严重地影响了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力量投射,无法支撑美国在印太地区安全承诺和制衡中国目的的实现。在经济方面,美国无法摆脱中国的经济影响,试图使贸易关系多样化和推动亚太地区经济一体化进程的尝试或无疾而终,或成果单薄。同时,美国的力不从心也使得美国的盟友无法完全托付信任,地区小国也出于利益考量,抗拒与美国结成一边倒的反华同盟。总之,多方面的乏力致使西方的制衡行动一再落空。至今美国不仅未达到遏制中国,反而使自己处于孤立当中。所以,作者认为,西方世界需要克服自身的“自我欺骗”和“政治作秀”的倾向。否则,西方的所谓制衡只能是一场哗众取宠的笑话。

摘要

从20世纪80年代起,西方一些国家总是认为中国的崛起将会挑战它们的利益。西方国家几十年里一直在采用各种方法阻挠中国崛起,但是一直没有奏效。他们口头上强调与中国“建设性接触”,行动上却分明体现出的是“生意至上”的谋利心理。事实上,西方的情报部门早就不断预测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但是西方并没有及时调整政策。直到多年后这种政策弊端渐显,西方领导人才后知后觉地开始转向对华强硬。西方国家一直在图谋制衡中国,但是彼此分歧很明显,这使得制衡政策收效有限。本文认为,如果西方真的要遏制另一个欧亚大国的崛起,便就需要克服“自我欺骗”(self-betrayal)和“政治作秀”(grandstanding)的倾向,落实一致有效的制衡行动。

编译

01 制衡中国为何总是无法成功?

制衡的目的在于防止一国强大到可以轻易诉诸蛮力来谋求自身利益,同时避免出现只有诉诸武力才能阻止其野心的被动局面出现。所以,制衡的意义在于预防战争。

有观点认为,中国并非想要主宰世界,因为其战略文化更具大陆性、防御性和内向性。然而,意图甚至战略文化都会发生变化。在历史上,中国曾有部分朝代便经历了防御型战略到进攻型战略的转变。大国的崛起往往伴随着雄心的上升,特别是在经历世界力量对比的加速演变之后。当崛起国不再受到其他国家的制衡,其心态可能会发生改变。

世界上很难形成针对中国的均势。过去30年,中国把所有其他的亚洲大国全部抛在了身后。中国占据了亚洲GDP总量的47%、军费开支总量的51%以及制造业附加值的57%。同时,即便中国也存在内部问题,但与印度、日本和东盟相比,中国的脆弱性并不明显。

如果能取得地区主导地位,中国将会更大程度地改变世界力量对比。若将欧亚大陆视作一个整体,那么中国占据了欧亚大陆GDP总量的27%、军费开支总量的29%以及制造业附加值的39%。这种优势在整个欧亚大陆史上也极为罕见——二战中成为主要战胜国之一的苏联,其在欧亚大陆GDP总量中的份额还不到10%,拿破仑时代的法国也低于6%。面对这样的欧亚强国,美国、英国等主要的海洋大国往往倾向于联合小国对其进行制衡。过去,苏联和德国是被制衡的对象,而今天制衡的对象变成了中国。

受多重因素影响,其他国家对中国的制衡势在必行。中国的军事力量实现了快速发展,武器和通讯能力的优化又提升了中国的远程军事打击能力。中国部署先进的导弹系统,称之为防御目的,但在其他国家看来,这种武器极具进攻性并扩大了中国的作战范围。网络和空间技术的发展亦是如此。

02 美欧接触政策的局限性

在西方的认知中,西方是在20世纪70年代主动向中国示好并选择向中国开放的。那时西方人的想法不是制衡中国,而是联合中国制衡苏联。然而,情报机构警告称,中国发展经济现代化之后,将紧接着加速军事现代化建设。在这种情况下,“相互适应”(accommodation)将受到限制,竞争将更加激烈。

中国日益自信的姿态在中英香港回归谈判之中首次展现。当撒切尔夫人正欲发表西方那套民主和资本主义的说辞时,邓小平坚决地表达了中方在必要时会考虑武力收回香港。这一表态使得撒切尔夫人大惊失色,只能回复“看来,我无力阻止你。”即便如此,英国和其他西方国家从中国的快速发展中看到的依旧是巨大的商业价值。英方外长表示英国“仍然有机会获得一份有价值的合同”。甚至像老布什和密特朗这样的政治家都被中国所吸引,他们将中国描述为一个“文明大国”和“天然的合作伙伴”。1990年代初,中西之间第二次展现了对抗性。尽管中美之间发生了较大的摩擦,但美国依然认为合作才是优先事项。老布什总统致信中国领导人表示,希望中国仍然感觉“与西方的经济接触是好的”。

此后,西方90年代的对华政策被贴上了建设性接触的标签,旨在让中国审慎地使用其权力。克林顿政府强调,美国的经济实力使其处于对华优势地位,必须帮助中国发展并促进地区安全。欧盟对此表示赞同。但西方的情报部门却表现出了更大的担忧并警告,贸易和政治改革的脱钩是对建设性接触的“背叛”,可能使中国更加强势和自信。1997年的《美国四年防务评估》(American Quadrennial Defense Review)将中国定位为一个地区大国,可能在2015年后成为跃升为一个可与全球大国相竞争的国家。然而,该文件同时预估将有其他地区大国积极制衡中国的崛起。2000年,第一份向国会提交的中国军事实力年度报告称:“中国希望通过发展自身实力成为亚洲的超级大国,使得任何国际行为体在亚洲采取重大行动时都必须首先考虑中国的利益。”这些结论使美国政界出现了对八年建设性接触政策有效性的质疑,接触政策的局限性已变得不可否认。

尽管如此,小布什总统时期还是决定延续接触政策,欧洲也继续表示有必要帮助中国融入国际社会。然而,在这一过程中,建设性接触政策的局限性再度凸显。欧盟委员会在2006年的一份通讯(communication)中强调,中国必须更加负责任,这与美国的“负责任的利益相关者”战略定位相呼应。2006年的《美国四年防务评估》警告称,中国可能会打破亚洲的均势,必须在中国形成霸权之前采取措施“防患于未然”。“在主要大国和新兴大国中,中国最有潜力与美国竞争,并拥有破坏性军事技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技术可能会抵消美国的军事优势。”2001年南海撞机事件后,中国坚决要求只有在美方道歉才能释放24名被扣押的美机组人员。这一举动使美国再度警醒。前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表示:“如果我们认为中国是一个‘战略伙伴’,那我们就是在自欺欺人。”

然而,建设性接触政策在接下来的十年间并没有发生明显变化。受2009年经济危机的影响,奥巴马总统和欧盟委员会的重点仍然是与中国的合作。2009年,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呼吁建立与中国积极的合作关系,并表示人权问题不会干涉经济和安全等方面的合作。在大西洋的另一边,欧元区危机爆发后,欧洲国家纷纷渴望吸引中国的投资者。

03 美欧制衡政策的局限性

在经历了令人失望的对华国事访问、伊朗核计划谈判缺乏进展以及中国释放日益自信的新信号之后,美国推出了“亚洲再平衡”战略。这象征着一种与软制衡相结合的持续接触态势:发展替代性经济和安全伙伴关系,保护关键行业免受不公平竞争,提升现代化军事能力以遏制中国的军事实力。其中,软制衡的外在表现是发展安全和军事伙伴关系。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协议等贸易关系被视为是避免过于依赖中国的经济关系多样化政策。软制衡的内在表现是美欧加大了对关键行业和技术的关注。

在“再平衡”的战略思维形成后,美国接触的重点从制衡中国转向了让中国参与一系列具体的国际事务。国务卿约翰·克里将中国视为伊朗、朝鲜和气候变化问题上的重要合作伙伴。苏珊·赖斯表示,如果没有美中两国的共同努力,就无法应对重大的全球挑战。

特朗普总统时期,美国从外部软制衡(在保持对话开放的同时加强中国邻国的权力)转向了内部硬制衡。这一点可以通过“让美国再次伟大”等口号、对产业政策和贸易保护主义的重视,和对中国军事对手身份的定位等方面体现出来。2017年12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提出中国是“修正主义大国”,特朗普政府埋葬了通过建设性接触使中国接受自由价值观的希望。美国副总统迈克·彭斯表示:“我们必须接受中国的现状,而不是我们想象或希望有一天它会是什么样子”。共和党和民主党阵营的官员现在都承认,美国现在追求的是机会主义接触,而非建设性接触。

美国意识到了过去接触政策的失败,但其现有政策仍存在矛盾之处。在经济制衡方面,美国一方面限制中国的出口优势,打压华为公司和限制西方的技术转让,而另一方面,特朗普寻求达成与中国商业协议,让中国兑现购买美国石油和农产品的承诺。这两种做法之间存在明显的矛盾。同时,美国在欧洲伙伴中失去了信誉,因为欧洲希望坚持接触与软制衡并举,并希望通过发展国内工业能力和亚洲的替代性伙伴关系来促进软制衡。

04 经济领域的制衡

要正确理解西方的无效制衡,必须考虑到经济和国防政策领域的变化。本节首先论述经济制衡。

经济制衡的方法之一是限制新兴国家的外部需求或出口机会,这一点在中国尤其重要。因为西方国家认为,中国有“冲销”(sterilising)其出口收入的传统,会将这些出口收入转化为带有政治目的的海外投资和“一带一路”倡议中的海外贷款。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对华贸易逆差引发了关于人民币低估问题、出口信贷和补贴的讨论。美国的主流观点认为,由于中国政府进行了政治干预才导致贸易逆差一直存在。在2019年以前,美国试图通过对话解决这个问题。然而,结果令人失望。20世纪90年代至2019年间,美国的贸易赤字从270亿美元增加到3660亿美元,欧盟的贸易赤字从180亿美元增加到2200亿美元。即使特朗普政府试图通过保护主义减少赤字,也未见成效。为应对这一现象,美国从对话和外交施压转向了特朗普式的保护主义硬制衡。内部经济制衡的第二个方法是通过加速技术创新和限制技术转让来提高生产率,前者属于软制衡,后者属于硬制衡。经济制衡的第三个方法涉及产业政策。新冠疫情表明,制造业将对供应链产生深远的影响。这一领域的硬制衡包括破坏中国产业,发展多样化的经济伙伴关系,加大力度建设港口等基础设施,加强保护国内关键产业的能力等。

与此同时,中国在全球高科技产品出口中所占份额大幅增长,约占全球总额的四分之一,与美国和欧洲的总和相当。这些出口产品部分是由在华外企生产的,说明外国企业并没有减少对中国的投资。与此同时,这一数据表明西方鼓励国内产业投资的政策也没有取得效果。在美国和欧洲(如德国、法国、英国和意大利),制造业固定资产存量(一项投资指标)的增长速度未达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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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中国、东盟及印度在亚洲对美欧进口中的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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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美国和欧盟在亚洲各国的直接投资份额

西方国家试图使贸易和投资关系多样化的尝试也成果寥寥。欧洲认为与亚洲国家签订贸易协定是一种软制衡的方式,但实际上欧洲与东盟和印度的谈判以失败收场,与印度尼西亚的谈判自2016年至今几无进展,与韩国签订的贸易协议并未影响中国在欧洲的亚洲进口额中的占比,近来与日本、越南和新加坡签订的协议尚无法判断成效。美国方面也多是消极的结果。2001年美国发起了“东盟企业发展动议”,2003年美国建议在亚太经济合作组织的基础上在亚太地区建立自贸区,但都最终搁浅。奥巴马政府为TPP进行了谈判,但最终被特朗普政府放弃。

中国目前仍然是西方在亚洲的主要贸易伙伴。在美欧的亚洲进口量中,中国的份额从20世纪90年代的17%增长到2015年的46%,2019年稍降至43%,但下降的部分被经由越南等国的中国商品二次出口所抵消。2008年至2018年期间,中国在美国和欧盟对亚洲投资总量中所占份额稳定在24%左右。印度的份额从4%小幅增加到6%,印度尼西亚、泰国和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的份额则呈现下降趋势。讽刺的是,尽管美欧在亚太地区签订了各种贸易协定,但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成果。

在连通性方面,“一带一路”倡议成为中国在贸易和投资领域的旗舰项目。2018年,欧盟启动了“连接欧亚”政策,这是另一次软制衡尝试。到2019年,欧洲投资银行为亚洲基础设施项目提供了27亿美元贷款,但项目主要集中在印度。直到在2019年的《印太经济愿景》中,美国政府才建议国际开发金融公司(USIDFC)加大对亚洲基础设施的投资,但截止到2020年,其仅承诺对印太地区投资54亿美元。与中国为亚洲基建项目提供的数百亿贷款相比,欧洲和美国相形见绌。

05 安全领域的制衡

经济增长往往能带动军事能力的发展。邓小平在香港回归谈判中的强硬、台湾海峡导弹危机、中国战斗机与美国海上巡逻机之间的冲突都体现出中国军事自信的提升。到2018年,中国国防开支占亚洲的一半以上,在全球仅次于美国。法国和英国等欧洲大国重申了其对亚洲安全的兴趣,但在该地区几乎没有军事部署,偶尔的军事动作也仅是象征性的。

内部制衡的一个重要指标是国防预算。在过去20年中,经通胀调整后的美国国防预算看似高于冷战后十年,但如果扣除用于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的军费支出,美国的基础预算只相当于冷战结束时的规模。尽管担心中国的崛起,但美国的基本军费预算在2007年至2018年间有所下降,直到在2019年才有所上调。因此,按照预算这一衡量标准来看,美国的内部制衡并不显著。

推进地区军事存在也是内部制衡的一种形势,此举可显示自身的制衡决心,安抚盟友情绪,增加对战场的了解,保证快速反应,并在发生重大战争时确保军事集结点的安全。

部署在亚太地区的美军数量在冷战后一直呈下降趋势。1990年至2010年期间,前沿部署的部队数量从96070人大幅下降至61682人。即便美国越来越感知到中国不断增长的军事实力,但依然选择将兵力优先部署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战场。航空母舰、水面战舰和作战飞机等重要平台的库存也大幅减少。太平洋司令部内部的消耗问题(attrition)也逐渐显现,但高级官员一再强调,中国依然落后于美国。

2010年,美国海军和空军发布了“空海一体战”(AirSea Battle),以及“离岸控制”(Offshore Control)和“联合作战介入概念”(Joint Operational Access)等概念,旨在提升导弹防御、远程打击、水下平台和电子战等方面的作战能力,保持与中国邻国的联系。尽管军方仍在继续寻找应对中国军事现代化的方法,但如表2所示,理论上的创新很难与实际的变化相契合。然而,美国军方在继续尝试军事理论上的创新。2014年,美军发布了一份进入作战的联合愿景,在“空海一体战”概念的基础上提出了一个关于在中国周边地区内作战的愿景,并推出了“第三种抵消战略”(Third Offset Strategy),以便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研发创新技术。

表2 美国向亚太地区的军事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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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消耗和缺乏训练等问题持续对太平洋司令部带来困扰。海军方面表示,为应对中国和俄罗斯的崛起,美国需要部署至少66艘攻击潜艇,并能够部署34艘舰艇。2019年,印太地区部署的潜艇尚不到所需的一半,同时还存在缺乏弹药、补给能力差等缺陷。即便拥有两架MQ-4C Triton无人机和F-35、F-22和F-18先进战机,但远程反舰导弹、陆地攻击巡航导弹和鱼雷仍然短缺。作战需求高、维修迟缓、训练管道不足以及预备增援部队欠缺限制了美国印太司令部的反应能力。印太司令部首任司令菲利普·戴维森表示,该司令部的情报、监视和侦察能力只有预期的四分之一。

更为重要的是,美国军方需要清楚,尽管空中和海上力量可以延缓敌方的行动,但任何保卫“第一岛链”地区的军事计划都需要以地面部队为基础。对此,美国军方加强平台建设。美国两栖战舰的数量将在2034年达到38艘,但仍比冷战时期少26艘。同时,军方还需要增强这些两栖舰艇的攻击火力,为其配备反舰导弹,并将这些舰艇与驱逐舰联合部署。以上措施都旨在提升陆军“在对抗性环境中的濒海作战能力”(Littoral Operations in a Contested Environment),这也将关乎海军陆战队是否能重新获得海上控制权。陆军在进入对抗性环境中作战还具备需要强大的地雷对抗能力,但这些能力仍然有限。

因此,尽管美国的印太安全承诺和新军事概念都在不断更新,但其在该地区的军事制衡能力依然稍显乏力。目前尚不清楚增加国防开支的新政策承诺是否会改变这一状况。

鉴于美国自身的有心无力,日韩等安全盟友都开始质疑美国在遏制中国崛起方面的可靠性和加入制衡联盟的必要性,认为美国根本无法抵御中国这样强大的力量。在东南亚地区,美国与越南的军事合作有所加强,但与菲律宾的军事合作有所削弱。对冲仍然是该地区的主导态势,因为该地区大多数国家认为中国的崛起是不可避免的。即使是与中国存在领土争端的印度,也更偏好战略自主,而不是与美国共同建立反华安全伙伴关系。

亚洲国家对加入制衡联盟的态度反映出了几点现实。首先,地区国家普遍认为,中国作为军事超级大国的崛起是不可避免的。鉴于高昂的制衡成本和美国的力不从心,地区国家无法在对抗中国上承担更大的风险。其次,亚洲国家对加入制衡联盟的反感间接导致了亚洲国家优先考虑对华经济往来这一局面的延续。中国在经济上不仅没有受到明显的制衡,反而在与各国的经济往来中不断获益。第三,亚洲国家有可能陷入“政治作秀”的陷阱,即表面上维持与美国的有限防务伙伴关系,向民众传递象征性的制衡信号,但不愿采取充分的实际行动来有效阻止中国的军事崛起,更不愿意投入更多资金来加速自身军事现代化发展。数据显示,在过去20年中,中国各邻国中军费占GDP的平均比例已经从从2.1%降至了1.8%。

06 结论

即便面对中国的快速崛起,西方世界也鲜有连贯一致的制衡措施。回顾西方政策制定者如何解读中国的崛起,可以发现,尽管建设性接触的局限性显而易见,但西方国家却不曾尝试修正。在过去十年中,美国相继使用了软制衡和硬制衡的手段,但都没有得到欧洲的支持,最终的效果也未达预期。事实上,西方在经济和军事上都没有达到制衡的目的。

作者:Jonathan Holslag,布鲁塞尔大学国际政治教授,关注领域包括亚洲、国际安全、欧洲,并多有文章发表,担任过多国政府及国际组织的顾问。

编译:房宇馨(国政学人编译员,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学院)

来源:Jonathan Holslag (2021): Self-Betrayal: How the West Failed to Respond to China’s Rise, The International Spectator, DOI: 10.1080/03932729.2021.1911129

来源时间:2022/1/19   发布时间:202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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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主义”下的美国外交:《外交政策》专访美国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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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尚道战略

在就任美国总统后的首次重要外交政策演讲中,拜登向世界宣布,美国回来了。国际社会几乎松了一口气,希望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破坏性风格是一种遗迹。拜登追求一项雄心勃勃的议程,以修复联盟并建立新的联盟、遏制腐败、遏制“民主”倒退、应对气候变化,同时应对新冠肺炎大流行的影响、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威胁以及与中国的紧张关系升级。

这并不是一帆风顺的。美国从阿富汗撤军的决定导致阿富汗政府垮台,喀布尔陷入混乱,成千上万的人逃离塔利班。以堪培拉与法国潜艇交易为代价,与澳大利亚共享核潜艇技术的计划,恶化了跨大西洋关系。

在拜登的就职一周年之际,《外交政策》杂志的艾米·麦金农(Amy Mackinnon)与拜登外交政策的核心设计师之一、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谈到了美国对阿富汗人民的道德责任、贸易在对抗中国中所扮演的角色,以及真正构成拜登主义的因素。为了篇幅和清晰度,这篇采访经过了编辑。

乌克兰危机、美俄关系

《外交政策》:我想先从俄罗斯在乌克兰边境集结兵力的危机说起。上周,我们在欧洲看到了这一轮非常密集的外交活动。但至少在公开场合,莫斯科没有表现出让步的迹象。你的观点是什么?会谈是否改变了莫斯科的算盘?为了避免战争,你在寻找哪些支线?

杰克·沙利文:好吧,莫斯科的想法让他们自己去说明吧。我只能代表美国说话。对于美国来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俄罗斯希望通过外交途径取得进展,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将提出一些想法和建议供他们考虑,我们准备继续就这些问题进行讨论。但是,如果俄罗斯想走入侵和升级的道路,我们也准备好了,我们将与我们的盟友和伙伴合作,做出强有力的回应。我们已经为进一步的外交努力做好了准备,即使我们已经准备好应对俄罗斯的侵略。通过这种方式,我们将给自己最好的机会来保护我们的利益以及我们的盟友和伙伴的利益。

在我看来,在欧洲安全的关键问题上,有可能通过外交手段取得有意义的进展,这些问题值得详细处理,美国、俄罗斯、北约、欧盟和欧洲其他伙伴可以一起坐下来,共同努力,达成共识。但莫斯科必须在这方面做出自己的决定。

《外交政策》:增兵暴露了北约扩张的长期紧张局势。北约奉行开放政策,但现实是,没有人指望乌克兰或格鲁吉亚能很快被接纳。很多媒体都在谈论,北约需要对此更加坦率,作为一种可能的妥协,以解决莫斯科的担忧。俄罗斯已经在多大程度上成功地重塑了有关欧洲安全和北约扩张的对话?

杰克·沙利文:我认为这里的关键是,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前景——进一步入侵乌克兰——实际上与北约无关,也与吉姆·贝克或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所说的话无关。这是关于更基本的问题。乌克兰是否有权作为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存在?联合国宪章说可以,国际法也没有禁止。国际社会应该发出一个声音,说“是”。乌克兰有权利成为民主国家吗?联合国宪章说可以,国际法说可以。作为国际社会,我们应该发出一个声音,回答是肯定的。因此,从我的角度来看,我们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有责任将对话提升到这些核心的基本原则,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现在,在北约和欧洲安全的问题上,据我所知,盟国,30个盟国上周在布鲁塞尔就这些问题发出了一致的声音。在原则上没有异议。你在布鲁塞尔会议上看到的是整个联盟坚如磐石的团结。我认为这将在未来几天和几周内持续下去。

《外交政策》:在拜登政府执政的头几个月里,我们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希望与莫斯科建立一种“稳定且可预测的关系”。一些分析人士认为,拜登政府可能在制裁问题上有所收敛,但是发生了俄罗斯异见人士阿列克谢·纳瓦尔尼中毒事件,以及在北溪2事件。

事后来看,这是正确的方法吗?如果早些时候采取了更强硬的立场,俄罗斯还会像以前那样努力推动欧洲安全的重新划分吗?

杰克·沙利文:对俄罗斯行为的因果分析有一种有趣的性质。有一群人说,这是因为美国、西方国家和北约施压太大,给了俄罗斯太多的武器,对俄罗斯施加了太多压力,这就是俄罗斯现在这样做的原因。另一种观点认为,这是因为美国、西方和北约不够强硬,没有实施足够的制裁,没有采取足够的措施。这两种情况都可以。我们一直在努力做的是非常清楚我们将采取何种行动来应对,以及我们将如何应对,然后将这些事情进行到底。

所以当我们上任时,拜登总统给普京总统打电话说,“我要研究太阳风(solarwind)的问题。我将关注对纳瓦尔尼使用化学武器的问题,以及2020年选举中的选举干扰问题。如果我确定俄罗斯对这些越界的事情负责,我们将以经济制裁作为回应。”这正是我们所做的,以一种有力的方式。例如,不仅要制裁个人或实体,还要制裁主权债务。

然后拜登总统表示,针对美国关键基础设施的勒索软件不仅仅是一种犯罪行为。它威胁着我们的国家安全和战略稳定。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我们会做出回应。我们相信,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从针对关键基础设施的高调勒索软件攻击的角度来看,这种活动有所减少。就在最近,在过去的几天里,我们赞扬了俄罗斯政府,事实上,他们逮捕了一些与针对美国的勒索软件攻击有关的罪犯。

台海局势

《外交政策》:美国前印太司令、退役海军上将菲利普·戴维森(Philip Davidson)说,中国将在六年以内完成统一。你同意这种评价吗?你认为美国应该或会向台湾地区提供军事支持吗?

杰克·沙利文:这是我们对两岸关系政策的根本目标,确保(台海发生战争)这种情况永远不会发生。这就是我们决心通过威慑和外交相结合,通过坚持美国对台政策、“一个中国”政策、台湾关系法、三个联合公报和六个保证的两党传统来实现的。但从根本上说,我们的工作是利用我们所掌握的一切手段,确保大陆对台湾采取军事行动,或单方面改变台湾海峡两岸的现状,实际上不会发生。

“中产阶级外交”与中美关系

《外交政策》:美国与中国竞争的核心支柱是贸易和经济合作。另一方面,您描述了您所说的“为中产阶级制定的外交政策”,以保护美国的就业和企业。这些想法彼此不冲突吗?

杰克·沙利文:在三个重要的方面,我不认为它们存在冲突。

首先,针对中产阶级的外交政策从根本上讲就是投资于国内力量的源泉,我们的劳动力、我们的基础设施、我们的创新和竞争力。当我们这样做的时候,我们不仅创造了一个更强大的美国中产阶级,而且我们将自己置于一个长期更有效地与中国竞争的位置。这正是拜登总统在他的第一年里一直在做的事情。如果你看看新冠肺炎疫情后美国经济的前景和中国经济的前景,我们相信我们处于有利地位。

第二,拜登总统在他的整个职业生涯中,包括在总统竞选期间,包括在职期间,都明确表示,他相信与世界其他国家的贸易是一件好事和重要的事情,这与保护美国的就业机会没有任何矛盾。只要有正确的投资和公平公平的竞争环境,美国工人就能在任何地方胜过任何人。现在,他还表示,重要的是,在达成新的市场开放贸易协议之前,首先要进行这些投资。

第三,拜登所追求的国际经济政策,重点是有助于巩固美国经济领导地位的事情,比如全球最低税率,比如七国集团(G-7)的基础设施倡议“重建更美好的世界”(Build Back Better World)。我认为,在今年的过程中,你们将看到,在商务部长吉娜·雷蒙多(Gina Raimondo)、戴琦(Katherine Tai)以及我们经济团队的其他关键人物的推动下,印度-太平洋地区的经济往来将更加深入和密集。

撤军阿富汗

《外交政策》:现在我想谈谈过去一年的另一个中心问题,那就是从阿富汗撤军。展望未来,97%的阿富汗人面临着落入贫困线以下的危险,你现在如何看待美国对塔利班的制裁?经过20年的战争,美国对阿富汗人民负有什么责任?

杰克·沙利文:我们负有向阿富汗人民提供人道主义救济的真正责任,以努力减轻苦难并增进一个能够为其人民提供基本需要和为其人民提供机会的稳定国家的前景。我们是阿富汗人民最大的援助国。在过去的几天里,我们刚刚宣布了另一笔3亿美元的融资。我们正在与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国际救援委员会等非政府组织密切合作,努力提供尽可能多的资源来应对那里的人道主义局势。我们认为,在塔利班不采取措施建立一个包容的政府和一个尊重权利的政府的情况下,直接给他们开空头支票不符合阿富汗人民的长期最佳利益。我们确实认为,将资金送到独立实体和行动者手中,他们可以将资金转化为有意义的食品、药品和其他基本必需品,这是美国和整个国际社会的重大责任,我们将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外交政策》:我同意你关于人道主义援助的观点,但这肯定不能取代正常运转的经济。塔利班需要做什么?你希望看到塔利班采取什么措施,美国才能开始解除制裁?

杰克·沙利文:我们一直在通过外交手段与塔利班接触,并为他们制定了计划,不是公开的最后通牒,而是像我说的,私下要求,与其他盟友和伙伴协调,我们认为他们应该采取的措施。我不想在这里详述,因为我不想在公开场合谈判。但广义的参数是众所周知的。这是关于人权的。这是关于允许美国和其他国家的阿富汗盟友继续有安全通道离开这个国家。这是关于尊重和平等地对待妇女和女孩。这关系到核心的基本承诺,即不让阿富汗成为针对任何其他国家或人民的恐怖主义基地,因此,我们正在与他们讨论一些领域,我们认为,我们必须看到在这些领域取得进展。

“拜登主义”是什么?

《外交政策》:我想把镜头缩小,从3万英尺的高度来看看许多评论家所说的“拜登主义”。你认为拜登政府迄今为止采取的所有主要外交政策的主线是什么?支撑这届政府外交政策的理念或抱负是什么?

杰克·沙利文:我想说,本届政府如何应对地缘政治竞争,以及我们如何应对我们这个时代的重大跨国挑战——气候和新冠病毒、核扩散、经济平等,等等——都有两个非常简单的理念支撑。

第一,对盟友和合作伙伴进行深入投资,以便我们能够应对所有这些挑战,利用朋友的力量和我们自己的力量。

第二,美国在世界上的实力从根本上植根于美国国内的实力,外交政策和国内政策之间的联系是紧密的。它对美国人民的生活有着深远的影响,无论是全球最低税收、供应链危机管理、气候问题还是中国的经济竞争。国内政策和外交政策之间的联系需要严格、持续地加以关注。

这两个基本命题支撑着总统的总体前提,即我们正处于“民主”的决定性十年,这证明它是最适合为公民提供服务的政府形式,也是最适合以改善人民生活的方式应对我们这个时代的巨大挑战的政府形式。

美欧关系:美国真的回来了吗?

《外交政策》:你提到了盟友和合作伙伴的重要性。拜登当选后,欧洲对他寄予厚望。但今年与欧洲的关系有起有落,因阿富汗撤军和AUKUS潜艇协议而紧张。在拜登担任总统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你如何描述现在跨大西洋关系的状态?

杰克·沙利文:好吧,我想说的是,当你看到北约的30个盟国在俄罗斯和乌克兰危机中发出同一个声音时,我对它的描述可能没有你亲眼所见的那么相关。去年,美国和欧盟在20国集团成员国之间就钢铁和铝关税、全球甲烷承诺、全球气候峰会以及贸易和技术理事会(Trade and Technology Council)等问题进行了密切协调。我认为,这是大西洋两岸几个月来异常有力的协调与合作。

我承认,在此之前的一段时间里,许多欧洲领导人对去年头几个月磋商和协调的级别和性质提出了关切。但是,在经历了这一时期之后,我认为,我们在跨大西洋伙伴关系方面取得了一定程度的力量和信心,这实际上是相当了不起的。我想,如果你今天去找欧洲的对话者,你会听到一个非常不同的故事,与6个月或8个月前完全不同的故事。我认为,这证明了一件非常强大的事情,那就是倾听。我们听取了我们的合作伙伴和盟友的意见。我们听到了他们要说的话。我们做出了回应,我认为现在的结果不言自明。


https://foreignpolicy.com/2022/01/18/national-security-advisor-jake-sullivan-interview-qa-biden-doctrine-foreign-policy/

来源时间:2022/1/19   发布时间:202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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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丰:当拜登面对特朗普塑造的最高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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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子丰  来源:政治学与国际关系论坛

特朗普已经卸任一年多,但他的政治遗产仍然随处可见。虽然未获连任,但在短短四年任期内成功提名三位最高法院大法官,特朗普确实是“幸运儿”。之前成功提名三位及以上大法官的还是里根,但里根却用了八年时间。特朗普提名的三位大法官,都是典型的保守派,他们的加入使得保守派法官达到六位,从而彻底改变了最高法院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的意识形态平衡。保守派占绝对优势的最高法院对美国内政的巨大影响已经在最近的几个判例中得到充分体现。

随着奥密克戎毒株近期在美国的快速传播,美国新冠疫情进一步恶化,1月10日单日新增确诊病例突破140万例,再度刷新历史纪录。而13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却以6:3的投票结果,驳回了拜登政府要求大型企业员工必须接种新冠疫苗或定期进行病毒检测的疫苗强制令。最高法院多数大法官认为,这一强制令覆盖群体广、涉及总人数多达8400万的企业员工,凡百人以上的企业均包含在内,虽然国会赋予了美国职业安全与健康管理局(OSHA)管理职业风险的权力,但并未授予该机构“更为广泛的管理公共安全的权力”,强制要求8400万人接种疫苗或定期检测显然是越权的。

针对最高法院这一判决,自由派大法官布雷耶在反对意见中写道,保守派多数法官“严重误用了适合的法律标准,严重破坏了联邦政府的应对能力,新冠病毒对企业工作人员已构成前所未有的威胁。”拜登表示十分失望,认为强制令是“符合常识的、挽救生命的措施”、“完全基于科学和法律”。拜登呼吁各企业主动响应、自发配合,执行疫苗接种规定以保护各企业员工、客户和社区的安全。而已经卸任的特朗普,热情赞誉最高法院的判决,“最高法院毫不退缩,让我们引以为傲。绝对不要强制令!”

最高法院本次6:3的判决结果,正好是六名保守派大法官反对三名自由派大法官。反对强制令的六名保守派大法官均为共和党总统提名,支持强制令的三名自由派大法官均为民主党总统提名。保守派大法官中,戈萨奇、卡瓦诺、巴雷特均为特朗普提名。假若特朗普没有这三次提名机会,而由民主党总统提名了三位大法官,最高法院的此次判决则极有可能支持拜登政府的强制令措施,投票结果依然是6:3,但不同的是六位自由派大法官反对三位保守派大法官。

如此来看,此次判决正是特朗普的政治遗产之一。正如里根曾经感慨:“最高法院大法官通过解释法律,在时间的流沙中留下了他们深深的足迹。”虽然特朗普早已下台,但最高法院大法官终身任职,特朗普提名的三位保守派大法官在美国社会发展和政治生活中必将产生长久深远的影响。特朗普在司法领域的政治遗产不仅仅体现在本案中,2021年美国最高法院审理的两起堕胎权案件也引发了较大关注,特朗普提名的三位保守派大法官同样发挥了关键作用。第一起案件涉及得克萨斯州极为严格的“心跳法案”,最高法院2021年9月1日以5:4的投票结果驳回了部分堕胎机构提交的紧急禁令请求,间接支持了得州这一法案继续施行。拒绝禁令请求的5名大法官,均为共和党总统提名的保守派大法官;支持禁令请求的4名大法官,除首席大法官罗伯茨外,均为民主党总统提名的自由派大法官。第二起案件涉及密西西比州禁止15周后堕胎的法律,该法案大幅压缩了女性自由决定堕胎的时间范围,对著名的1973年罗伊诉韦德案判决发起了直接挑战。从庭辩现场的发言来看,自由派大法官均强烈反对该州法律,占据多数的保守派大法官均表达出支持倾向,因此,密西西比这一法案最终有较大可能获得最高法院的支持。

在当前美国政治严重极化、社会不断撕裂的大背景下,追求司法独立、判决公正的大法官们难以“独善其身”,在判案中很难做到不受党派和意识形态的影响。越来越频繁的分裂意见,自由派和保守派大法官的尖锐对立,使得最高法院内部也出现了两极分化的现象。最高法院极化现象的出现,与近二十年来民主党和共和党总统日益重视提名法官的意识形态这一提名策略的变化紧密相关。无论是克林顿、奥巴马,还是老布什、小布什和特朗普,在提名大法官时,都把候选人的意识形态作为最重要的考量因素,以确保最终提名的大法官在意识形态和政策立场上与总统高度一致。特朗普提名的三位大法官都是坚定的保守派,在重大案件中都成为巩固特朗普政治遗产的重要力量。

特朗普输了2020年总统选举这场战斗,却赢得了塑造最高法院这场战争。

来源时间:2022/1/19   发布时间:2022/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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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代共和党议员将在中期选举扛起特朗普“美国优先”的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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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尚道战略

“美国优先”外交政策的火炬接力至下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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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麦卡锡(Andrew McCarthy)在自己的人事选择中,不管是好是坏,都将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所崇敬的人剔除了:“核心演员”。

平头,有军人背景,几乎是一副好斗的样子,千禧一代的麦卡锡是一个新群体的一部分:下一代想要成为“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国会议员。2022年,麦卡锡的竞选网站可能会成为特朗普的样板。麦卡锡写道:“专横的全球主义者和华盛顿特区的精英们多年来一直在蚕食我们的地区。”“他们故意破坏我们的经济:把我们的工作机会转移到海外,提高我们的税收,从我们的小企业主那里拿走他们能得到的每一美元。每一天,主流媒体和政治精英都在掩盖华盛顿当权派的腐败。数十亿美元涌入亚马逊、苹果和辉瑞。”

但人们很容易忘记,在短短七年以前,这类东西可能更容易在“自由民主党人”的网站上找到。毕竟,在2016年共和党初选中,前副总统迪克·切尼(Dick Cheney)最初对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发起猛烈攻击,抨击伊拉克战争的遗产时,他就是这么说的:“我觉得他听起来像一个自由派民主党人,”切尼对福克斯新闻(Fox News)说。

今天,在美国近代史上最离奇的转折之一中,站在民主党一边的当然是切尼。切尼最终支持了特朗普的崛起,但他的女儿利兹,这个怀俄明州的家族已经加入了布什、麦凯恩和罗姆尼的阵营,反对这位前总统。去年,共和党人鲍勃·多尔(Bob Dole)去世,特朗普失去了共和党唯一剩下的支持者(包括他自己的副总统)。

然而,特朗普在同龄人中缺乏的东西,似乎在试图进入国会的年轻追随者中得到了弥补。“2016年,我们带领唐纳德·特朗普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并迎来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全球存在、国家安全和经济繁荣的时代,”来自纽约州北部的麦卡锡说。“是时候再次兑现承诺了。”

麦卡锡上周得到了更让人安心的消息,众议员约翰·卡特科(John Katko)宣布辞职,这是今年以来共和党人第四次投票决定退出弹劾特朗普。根据奥尔巴尼选区的重新划分活动,麦卡锡将寻求代表一个或多或少类似于卡特科当前选区的选区,或另一个选区的部分选区,目前的代表是汤姆·里德(他去年表示,特朗普必须“面对正义”,但拒绝投票支持弹劾他)。

显然,麦卡锡采取了一种不同的方式,与积极进取的年轻国会议员交朋友,如佛罗里达州的马特·盖兹和北卡罗来纳州的麦迪逊·考索恩。但新共和党的战线,尤其是在外交政策上,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的第一个步骤是准备除掉特朗普的共和党保守派(在某些有限的情况下,还会明确反对特朗普)。第二个步骤是特朗普派,他们渴望宣扬特朗普本人和他的新布坎南主义世界观。当然,也有共和党人反对特朗普,但不是那些让他在2016年当选的问题。但目前,他们似乎没有出现在政界的前排(尽管他们可能对特朗普和佛罗里达州州长罗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之间正在酝酿的战争有着浓厚的兴趣)。

麦卡锡是共和党外交政策的新派别,我上个月和他进行了面谈,周末还通过电话。

“事情是这样的,”麦卡锡谈到当下的热点问题——俄罗斯时说。“他们将占领整个乌克兰。”麦卡锡告诉我,克里姆林宫“将任命一位新总理”,而美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麦卡锡说,他很乐意与明年可能成为众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的俄亥俄州众议员特纳合作。特纳最近与福克斯电视台主持人塔克·卡尔森就俄罗斯问题进行了争论,麦卡锡认为自己坚定地属于卡尔森学派。

在中国问题上,麦卡锡在奥运问题上立场强硬。麦卡锡说:“伙计,你必须承受打击。”他指的是脱钩带来的短期经济痛苦,或者可以说是中国经济带来的全部痛苦。“我们不能继续依赖他们的制造业。”尽管麦卡锡很想让制造业大规模地回到美国本土,但他愿意满足于“近岸生产”(near-shoring),如果真的需要的话,也就是在印度或菲律宾生产。

这位雄心勃勃的国会议员说,阿富汗战争“在很多层面上暴露了我们”。“我一直向往的那种国内消费欲望已经荡然无存了。”

在最后一点上,我不同意。但是,从华盛顿州的乔•肯特(Joe Kent)到年轻的准参议员,麦卡锡的总体做法似乎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https://www.theamericanconservative.com/articles/america-first-foreign-policy-gets-its-next-generation/

来源时间:2022/1/19   发布时间:2022/1/18

旧文章ID:26942

俄外长声明与东方伙伴交好不对抗西方说给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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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咚  来源:亚欧视点

在冬奥会在即、一场最高级别的会晤即将举行并进入关键筹备阶段之际,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突然发表一则声明称,俄与东方伙伴关系没有受到任何形势的影响,其发展不取决于西方同行的看法。这种交好关系没有用来反对任何人。

这则声明所选时机的另一重大背景是,俄与美国、北约及欧安组织“三个平台”的谈判正式全面开启并举行了第一轮会议,但没有取得其预期的成果。

对于冷战结束及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而言,这是一个被其视为在俄罗斯的战略环境由于特殊的国际情境而得到改善条件下的千载难逢的机遇:俄要以得到改善的外部环境所带来的战略机遇期,将自身所拥有的大国竞争关键变量地位“变现”为切切实实的外交利益——通过谈判达成妥协,以获得美国及西方对其安全保障提供法律保证。

正因如此,这场谈判将是一个本世纪巨大的“交易”,而且交易的双方都准备好与对方持续接触,通过政治方式解决自己的关切,但同时为谈判设置了很高的条件及谈判破裂后所能给予对方的很高的报复措施。

在谈判结束第一时间表达不满后,今天俄方的威胁进一步升级。俄罗斯副外长亚历山大·格鲁什科称,如若北约不接受安全保障提议,莫斯科将作出何种回应:俄罗斯的军事技术回应将取决于局势和对方的军事潜力,以达到其稍早前所说的“政治手段无效的情况下采取军事手段击退威胁”。

他强调,“我们从不掩盖自己的能力,我们行事一贯非常透明。”

在此背景下,拉夫罗夫的这份简短声明包含了丰富的意涵,至少包含了三个层次的意思:

第一个层次,“俄与东方伙伴关系没有受到任何形势的影响”,是要强调俄与东方伙伴关系是独立发展的系统,并非由于西方对两国的“遏制”或“打压”而缔结成目前的关系。

第二个层次,“其发展不取决于西方同行的看法”,是要特别强调俄与东方伙伴关系的发展与西方毫无关系,而且也不会因西方外交层面支持或反对的观点而改变。

第三个层次的意思最为关键,“这种交好关系没有用来反对任何人”,是强调了俄与东方伙伴关系并非军事政治结盟,并非是要对抗美国及西方,也不会去损害美国及西方的战略利益。

这一声调与去年夏季俄罗斯总统驻上合组织特别代表巴赫季耶尔·哈基莫夫就“上合组织”的性质所发表的特别声明,以及俄罗斯总统普京所言俄与东方伙伴不结盟的公开观点,如出一辙。

其目的是要在此关键时刻,隔空向美国及西方喊话:对即将举行的最高会晤不必担心,俄与东方伙伴关系满足于双边利益及国际层面上的互利合作,而不会结盟对抗美国及西方。

此举是要在俄与美国及西方展开对其战略利益至关重要的谈判进入至关重要的时刻,打消其战略顾虑,甚至增强美国以缔结安全保障条约来实现其对大国竞争战略策略调适的目标的信心:

拉拢次要战略对手,合谋对抗首要战略对手,或者至少促使次要战略对手在关键问题上进行“心照不宣”的合作,并在关键时刻保持战略中立。

对于俄罗斯来说,其本国的战略安全最为重要,配合东方伙伴在大国竞争中扮演某种角色,只有在满足其必要利益以进行等价交换的情况下才会得到满足,而且前提是,不实质妨害莫斯科与美国和西方的关系。

那么,拉夫罗夫声明同时也是对着东方伙伴喊话:

别再徒劳地在谈判中反复谈及站在一起共抗美国和西方那回事,我们清醒着呢,俄罗斯的至高利益最重要,不会在此问题上意气用事,干赔本赚吆喝的事。

从莫斯科在拜登当局向其递出橄榄枝、谋求通过美俄关系正常化来拉拢次要战略对手共同应对首要战略对手后,快速施展外交手腕,反客为主,提出安全保障新倡议,并迅速将其推进为其与美国和西方谈判和交往的新台阶、新基础来看,普京当局在外交上具有极高技巧。

必须承认,在面对这样一个政治和外交强人的时候,不能等闲视之,用常规思维来与其打交道,你想利用它达成什么目标,很可能在其极具有战略策略底蕴的外交运筹下,反会着了他的道儿。

拜登当局可能已有所感悟,所以其国务卿布林肯在针对哈萨克斯坦局势发表评论时,就不无感慨地指出,“一旦俄罗斯人进入你的房子,有时很难让他们离开。”

来源时间:2022/1/19   发布时间:2022/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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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荣:俄罗斯和美国,谁在虚张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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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采访/李泠  来源:观察者网

【导读】 1月10日至13日,俄罗斯先后与美国、北约和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欧安组织)就俄美战略稳定、北约东扩等议题举行一系列谈判,但对话均未取得实质性进展。在备受关注的乌克兰问题上,俄与西方更是僵持不下。

三场谈判为何会陷入僵局?面对北约东扩,俄罗斯为何会落至如今退无可退的境地?观察者网围绕相关问题采访了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金灿荣。

观察者网:俄罗斯与西方三场谈判结束,但是可以说谈判都陷入了僵局,有评论调侃他们“谈了个寂寞”。您认为这三场谈判有哪些点其实值得大家注意?

金灿荣:俄罗斯与西方最近的互动比较有意思。一方面俄乌边境军事对峙风险升高,西方近来频频炒作俄罗斯在俄乌边境部署17.5万大军,而且全都是重装备;同时,美国对俄罗斯内部政治开始加以干预,比如美国参议院提交了一份新的对俄制裁草案,其中包括针对普京个人的制裁。

但另一方面,双方又在高调谈判。俄罗斯主动提出涉及俄罗斯安全保障问题的协议,在协议中列了比较多的要求,有意思的是,西方并没有拒绝和俄罗斯谈判,还连谈三场,当然,也没谈出什么结果。

按我的理解,当下美俄关系复杂,主要由两方面原因促成。

我的直觉是拜登当局真心想缓和和俄罗斯的关系,以便集中精力在印太地区对付中国。所以对于俄罗斯提出的安全保障协议,他没有明确拒绝,表示可以考虑、可以谈。不过他的这一想法面临内外多股力量的牵制。

就外部力量来看,乌克兰政府如今国内支持率不高,所以想借乌东问题打防俄牌来提高民意;而东欧国家,也就是美国人讲的“新欧洲”,现在恐俄情绪很强,也在惹事——波兰、乌克兰和立陶宛三国总统最近就举行了峰会,声称要“联合抗俄”。

而美国国内也形势复杂,有两拨人在影响拜登的决策。深层政府(deep state)希望通过借俄罗斯与西方的紧张关系转移美国民众对国内统治阶层的愤怒;若冲突进一步升级,他们没准还可以像在阿富汗战争中那般谋利。此外,美国还有一批“冷战斗士”还没完全退出历史舞台——冷战结束时他们还比较年轻,现在六七十岁,身体还行,而且还有政治影响力。这批人始终把俄罗斯当作第一敌人,一直想控制欧洲,制造西方与俄罗斯的对抗。

而俄罗斯近来一系列动作强硬,按我的理解,也有三个原因。直接原因如普京对新闻记者所言,冷战结束至今,北约几波东扩已将俄罗斯逼得无路可退;乌克兰加入北约,对俄罗斯而言是绝对不可以接受的。困兽犹斗,被逼到墙角,自然会有反应。

间接原因则是,普京看到西方内部也不是很团结。疫情导致西方国家经济不景气,而它们对能源特别是天然气的需求猛涨,也使得普京在战术上有一些牌可打。

此外,普京也看到美国的战略转向。普京知道美国若想更好地在印太地区对付中国,在战略层面就必须拉拢俄罗斯,因此他主动提出跟西方对话,就俄罗斯的安全保障列了不少挺高的要求。即使谈判达不到目的,他也可以从中获得道德优势——明晰了冷战结束30年来西方居高临下欺负俄罗斯的事实,这样既有利于俄罗斯国内团结,也能帮俄罗斯在国际上获得一点同情分。

观察者网:普京最近的一系列动作确实很有趣,甚至看上去有矛盾之处。先是主动向美国和北约提出了“安全保障协议”,但之后在对高级军官的讲话中指出西方不是可靠的伙伴,即使拿到书面保证,这保证也不靠谱;然而,即使不信任,仍安排了这几场艰难的谈判。这些都只是为了在道德上占优势吗?

金灿荣:获得道德优势应该是第一目的,此外也存在进一步分化西方,包括分化美国的执政团队的可能——我给你和解的机会了,你们要是抓不住,以后出问题不怪我。

观察者网:您刚提到“有利于俄罗斯国内团结”,对于与西方强硬对峙一事,当下俄罗斯内部有什么不同声音?

金灿荣:因为我不是俄罗斯问题研究专家,所以对俄罗斯国内情况不是很了解。仅从媒体报道来看,俄罗斯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跟西方利益关联大的寡头、部分知识界人士及一些年轻人比较亲西方,希望俄罗斯能缓和西方的关系;而大部分俄罗斯人民族主义情绪强烈,支持普京现在的政策,认为普京给西方提出的要求非常合理,西方若拒绝接受,就是特别无理的表现。

观察者网:您刚也提到了俄罗斯已“退无可退”,有些读者特别是年轻一代的读者会好奇,俄罗斯在国际政治中好歹是个大国,执政多年的普京也是强硬派领导者,为何在北约东扩一事上会被一步步逼入退无可退的困境?您能复盘下相关历程吗?

金灿荣:可以说北约东扩这事在戈尔巴乔夫那里就打下了底子。戈尔巴乔夫完全是个书呆子,奉行教条主义,对西方也非常信赖,因此他没有在东西德统一的时候,从苏联的立场出发提出应有的条件并坚持到底。

柏林墙倒塌后,当时德国着急统一,苏联若能抓住机会提条件,要求德国统一后要在北约与华约之间保持独立,德国大概率是会同意的。结果,当时苏联上层集体倒向西方,连维护自己国家基本权益的意识都没有。东德从华约成员国变成北约成员国,就此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先例,后面北约开始逐步蚕食。

苏联解体、戈尔巴乔夫下台后,叶利钦上台。总体来讲,叶利钦早期对西方也是抱有期待和幻想的,所以对西方早期动作没有足够的防范意识和反制措施;等到后来北约轰炸南斯拉夫、又把波罗的海三国纳入北约,叶利钦才醒悟过来,不过即使他醒悟过来,那时俄罗斯内部力量很弱,因此西方对他后期的反对也不在意。

等到普京上台,“北约东扩”已成为西方的既定方针。2004年,北约进行了自其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扩增。但是那时普京刚上台几年,地位不稳,且他早期对西方也抱有一定的幻想,而当时俄罗斯国力也相对较弱,因此他早期对北约东扩反应不够强烈,以忍让为主。

转折点应该是2008年西方想把格鲁吉亚也纳入北约。格鲁吉亚在地理战略上可谓是俄罗斯的“软腹部”,这显然触及俄罗斯的底线,普京对西方的认识和态度开始出现转变;正好石油价格从2001年开始恢复上涨、至2008年前后达到巅峰,因此俄罗斯2008年的国力相比以前也恢复了不少;此外还有一个基础性的原因,即普京向来很注意抓军事,到了2008年,军队改革已有成效,俄罗斯军力上升。在这三点因素影响下,普京在北京参加完奥运会开幕式后就宣布俄罗斯出兵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地区。

守住格鲁吉亚后,普京其实并没有想着与西方撕破脸,直到2014年乌克兰发生颜色革命,把亲俄的时任总统亚努科维奇给推翻了,普京这才坚定了反对、反制的立场。

观察者网:在谈判正式开始前,哈萨克斯坦国内发生了动乱。因为这时间节点卡得太正好,所以有不少观点将这事与乌克兰问题、俄-西方对峙局势联系到一起。您认为哈萨克斯坦这波动乱,只是巧合,还是有大国在背后引导?

金灿荣:哈萨克斯坦的危机,主要应该还是因为内部矛盾。首先是二元权力结构问题。纳扎尔巴耶夫2019年将哈萨克斯坦总统的职务交由托卡耶夫出任,但其继续担任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一职,手中依旧握有大权;此外,纳扎尔巴耶夫有很多亲信,比如他的女婿,不满他将部分权力转交给外人,试图争权。

再就是部族矛盾。哈萨克斯坦有大中小三个玉兹,其中小玉兹长期受到其他两个玉兹的压制,因此积累了很多不满。此外还有贫富分化问题。

这次闹事的起点是位于哈西南的海边城市阿克套,这地方属于小玉兹地盘,也是个石油城,而石油工人的月工资经过多年斗争抗议,至今才涨到15.8万坚戈(约364美元),远低于哈职工月工资的平均水平(25.65万坚戈,合603美元)。

作为哈骨干工业的工人,这点月收入太不像话了;若考虑到纳扎尔巴耶夫二女儿、二女婿是国家首富,财产据说接近哈国家GDP的一半,就更不像话了。再加上受疫情影响,很多中小企业生产停顿,有些地方有些人就活不下去了。这些都是内部问题。

大家也注意到,这次骚乱肯定有外部力量参与,有将执法人员斩首的恐怖分子,也有以NGO为代表的颜色革命集团的身影;现在来看,外部干预比较突出的是俄罗斯,集安组织进入哈萨克斯坦的动作太快了。

客观上来讲,哈萨克斯坦骚乱,对俄罗斯与西方在乌克兰的竞争有一定影响,不过这影响是间接的。中亚地区因为也是俄罗斯的“软腹部”,历史上又曾是俄的一部分,所以对俄而言是必争之地。西方对这块地区有兴趣,但也知道很难在这地方起主导作用,所以一直未将其视作战略重点,以捣乱为主,这次捣乱没成功,就以后再捣乱。

换句话说,我觉得美俄竞争的焦点不会因为哈萨克斯坦的骚乱而有所变化,焦点仍在乌克兰问题上。

观察者网:那您认为美俄谈判会如何牵动中美俄三角关系?

金灿荣:大国外交有其独立的意志,外界很难对其产生影响,所以美俄两个大国谈判,不会因为第三方态度而有什么变化。对美俄谈判,中国最好是静观其变、顺势而为;若发觉两者军事冲突风险加剧,则会如“安理会五常发表联合声明,申明核战争打不赢、也打不得”那般,呼吁俄美关系不要走向冲突,这也才符合大家的共同利益。

观察者网:《外交》杂志1月10日刊载了一篇题为“俄罗斯认为美国在虚张声势”(Russia Thinks America Is Bluffing)的文章,文章后半部分有点意思,透露出的一点设想是,考虑到中国是俄罗斯的最大贸易伙伴,若华盛顿想以经济制裁威胁俄罗斯,则需要让中国企业也严格遵守这些制裁要求,比如不能与被制裁的俄企业交易,这样一来克里姆林才可能认真考虑美国一直在嚷嚷制裁的严重性。如果美国真这么操作,中国如何在中间取得平衡?

金灿荣:基于中俄关系的重要性,中国不会按照美国的要求行事,当然,中国将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但中俄关系也会进一步接近。问题是,美国能不能迈出这一步?我估计挺难。即使俄罗斯被切断与SWIFT国际支付系统的连接,中国有部分企业仍会坚持跟俄罗斯往来;若美国因此把中国也踢出SWIFT系统,那美国的金融实力面临被削弱的风险,因为届时中俄极可能牵头,拉一些国家重建一个替代性的支付系统。

美国若同时与中俄两个大国对抗,在战略上会处在一个极其不利的位置。所以拜登现在也试图拉拢俄罗斯,不过就像一开始讲的那样,受多股力量牵制,战略处于僵局状态。

来源时间:2022/1/19   发布时间:202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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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库报告:美中及全球经济如何解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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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涵  来源:中评社

1月18日-19日,由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人大重阳)主办,中国人民大学全球治理研究中心、中国人民大学中美人文交流研究中心、巨丰金融研究院承办的2022宏观形势年度论坛在京召开。本次论坛的主题是“竞合·先见·发现:2022年中国与世界”,外交部副部长乐玉成出席论坛并做开幕特别演讲。会上,人大重阳首席经济学家、全球治理中心首席专家廖群发布《合作突围:美、中及全球经济解“困”之道》智库报告。多位顶级专家学者、行业领军人物及多个银行的首席经济学家齐聚一堂,共同解读当下宏观形势,把脉2022年世界经济形势与中国发展。

报告通过对经济数据的详尽解读与分析,从当前中国、美国和世界经济的全局出发,识别当前困局、分析困难来源、提出解决建议。报告指出,当今全球经济、美国经济、中国经济均面临着不同的“困”局。中美经贸继续脱钩还是“再挂钩”?脱钩结局和“再挂钩”前景成为全球关切。报告认为,脱钩是死路一条。只有中美两国合作,才能实现突围,即只有中美两国经贸合作性地“再挂钩”,才能解开各方“困”局,尤其是美国经济的困境。

报告指出,美国经济困境导致危机渐行渐近。一是经济结构性问题日益凸显。制造业占比过低,投资占比过小,贫富差距过大。二是宏观经济政策掉入“刺激陷阱”。这源于长期实施超常规的财政货币政策宽松。三是近年来的政策偏差、补救或纠正又面临着多重的两难,包括“制造业回归”与工资刚性的两难、增加投资与高消费习惯的两难、政策宽松实质性加码与减磅的两难、减小贫富差距与维持市场活力的两难。四是金融经济危机与政治社会危机互相推动,渐行渐近。美国面临着各种尖锐的政治社会矛盾,包括种族、身份、政党、社会地位及代际的矛盾。

报告提到中国经济转型任务艰巨。一是经济增长速度从高速向中高速转轨。二是科技飞跃迫在眉睫。三是结构升级刻不容缓。四是在改革开放须打攻坚战。报告也谈到,全球经济的困态在于滞胀威胁日增。全球经济增长向下、通胀波动走高、发达国家与新兴和发展中国家之间分化加大、全球化走势动荡不安。

报告指出,在三年多的经贸与科技摩擦背景下,中美两国经贸合作仍在提升。第一,中美两国仍是互为对方的最大贸易伙伴国家,且贸易额年年增长。2021 年前11个月,美国对中国货物贸易出口1624 亿美元,进口5199 亿美元,均创历史新高。第二,中美双边投资,形成高额资产和收益。2020 年美国对中国直接投资余额和中国对美国直接投资余额分达1240亿美元和840 亿美元。第三,两国经贸关系结构上失衡,但整体上美国从中国市场获得的总收益高于中国从美国市场的总收益。以货物、服务贸易及在对方国跨国企业的销售收入之和估算,中国对美国年“销售”总额为9000 亿美元左右,美国对中国年“销售”总额更高达约11000 亿美元。美国从中国市场获得的总收益更高,所以美国一直抱怨的从中美经贸关系中吃亏的说法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报告认为,中美经贸关系对两国和世界经济贡献显着。第一,对美国来说益处良多。前述11000亿美元相当于美国经济的5%左右。中美经贸关系支撑美国260万个就业岗位,年均为每个美国家庭节省850美元的生活成本。同时,中国是美国最大的大豆进口国,也是从美国进口牛肉增长最快的国家。美国许多半导体科技公司对中国市场的依赖度都在50%以上。第二,对中国来说也十分重要。中国对美国的货物出口占中国总货物出口18%,是中国经济的最重要外需;从美国货物进口占中国货物总进口的7%。第三,两国经贸关系还是全球经济的重要支柱和稳定器,为全球市场的健康稳定发展提供保障。

报告分析道,若美国脱钩政策继续,将继续加深美国“困”局。首先,美国经济危机将大幅加速到来。若贸易完全脱钩,估算将起码降低美国GDP3.5个百分点。其次,投资脱钩势将造成美国的巨大损失。若投资完全脱钩,估算将起码降低美国经济2.5个百分点。因此,若美国与中国贸易和投资完全脱钩,将至少降低美国经济6个百分点。在此情形下,美国经济将必然走向停滞与衰退,将通胀推高至10%以上。最后,政治与社会风险也将陡然上升,从政党恶斗、大规模示威游行、种族冲突、街头打砸抢,直至社会暴动。

报告认为,若无法扭转脱钩政策,全球危机的威胁将大增。第一,后疫情时代的全球经济复苏将失去动力。第二,美国必将转嫁危机,更肆无忌惮地大印美元向全球征收“铸币税”,引发全球市场大幅动荡。第三,全球产业供应链和市场流动性的传输渠道将受阻和失序,致使全球贸易和投资发生阻塞甚至混乱。第四,世界贸易组织、联合国和世界银行等国际组织将丧失权威和效用,世界陷入无序竞争,两极分化加大。第五,全球经济的滞涨及市场动荡不断上升,显着加大全球性金融、经济与社会危机的威胁。

报告指出,中美经贸关系正处于脱钩与“再挂钩”的转折点。中美两国合作性“再挂钩”空间巨大。首先是恢复中美贸易与科技战之前合作性的两国经贸关系与机制。其次美、中两国之间存在着众多新的经贸合作领域。

报告最后提出关于当前两国推动合作性“再挂钩”的八条建议:(一)建立与政治分离的双边经贸“再挂钩”体系;(二)实质性地减磅脱钩措施,走出结束贸易与科技战的第一步;(三)开展抗疫合作与宏观经济政策协调,加快两国及全球经济从新冠疫情复苏;(四)加大在气候变化和能源领域的合作力度;(五)重启双边投资协议谈判;(六)探讨基础设施建设合作;(七)抓紧寻求在全球经贸体制改革紧迫议题上的共识;(八)赋予地方政府与民间在两国经贸交流方面的更大自主权。

来源时间:2022/1/19   发布时间:2022/1/19

旧文章ID:26939

美国政府获人民信任度远低于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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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东晖  来源:中评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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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对于政府、商界、媒体、非政府组织的总体信任度居全球之首 爱德曼图

最新全球民调显示,美国人对于美国政府的信任度与中国人对于中国政府信任度相差悬殊。中国人对于中国政府信任度高达91%,美国人对于美国政府的信任度为39%,两者相差52个百分点。美国人对于媒体、非政府组织和商界的信任度亦与中国有较大差距。

这是美国爱德曼国际谘询公司的“信任度晴雨表”项目去年11月面向全球28个国家的3.6万多成年人进行调查发现的结果。这个调查连续22年追踪世界各国民众对于各自的政府、非政府组织、商界、媒体的信任度,其中在美国和中国分别调查了1150名成年公民。2021年的调查结果18日发布。

根据这个调查,全球各国民众对于政府和媒体的信任度普遍有走低之势,全球范围内,对政府和媒体的信任度分别为52%和50%。但中国人对于政府、媒体、商界、非政府组织的总体信任度2021年全面走高,2021年中国人对这四类界别的总体信任度为83%,比上年上升11个百分点。

对于政府的信任度,中国人信任度为91%,比上年上升9个百分点,创十年来的最高点。中国人对于自己政府的信任度在开展调查的28个国家中是最高的,在四个界别中也是最高的。中国人对于商界、媒体、非政府组织的信任度也分别达到84%、8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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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对于政府、媒体、非政府组织、商界的信任度均与中国人存在巨大差距 爱德曼图

相比之下,美国人对于四个类别的信任度则低得多,总体信任度仅有43%,与中国相差40个百分点。特别是美国人对于美国政府、媒体的信任度更低,都只有39%,对非政府组织和商界的信任度分别为45%和49%。

分析中国人对政府信任度高的原因,爱德曼国际谘询公司首席执行官杜青丽(Deborah Lehr) 提及,中国是第一个从新冠疫情中重新开放并且兴盛的主要经济体。政府集中化的体系使得中国官方能够采取严格措施控制疫情,民众得以重归基本正常的生活。中国还向世界提供大量疫苗,约占全球疫苗分配量70多亿支的一半。

根据这个调查,对于自己国家卫生部门的信任度,2021年中国人达到93%,比上年增加12个百分点;美国人对卫生部门的信任度为60%,比上年下降4个百分点。中国人对于世卫组织、联合国等国家多边组织的信任度也明显高于美国人。

杜青丽指出,2021年中国政府在治理污染、打击贪腐等方面也取得进展。北京的空气质量改善。中国90%企业是中小企业,是经济增长的引擎。这是中国官方聚焦于去除发展障碍,鼓励民营经济发展,取缔垄断和反竞争行为的原因之一。

这个调查发现,民众对于自己家庭未来经济状况的信心,发达国家乐观度普遍较低。美国有40%的人相信未来五年会更好,中国有64%的人相信未来五年会更好。

杜青丽表示,中国在海外也确实面临更多的“信任赤字”。中方对外部批评反击更加强势,反映了中国人更强烈的民族自豪感,但也进一步加强了地缘政治的紧张。在美国,拜登很大程度上延续了特朗普的对华政策。中国公司在海外经常被视为政府的代表,外国人对中国品牌的信任度为31%。

杜青丽指出,令人担忧的美中关系将持续到2022年。今年两国领导人将重点关注国内政治、当前的大流行和不均衡的经济复苏挑战,这些挑战进一步加剧了现有的双边紧张局势。今年是两国重要的政治年。美国面临中期选举,中国将举行中共二十大。

杜青丽表示,美中两国存在明显的信任鸿沟。然而,找到合作而不是冲突的方式,对于有效应对许多共同的全球挑战——从疫情大流行到气候变化、全球经济增长和核扩散都至关重要。中国领导人以强有力的国内地位进入新的一年。尽管拜登在国内面临着政治挑战,但美国商界与美国政府的共同信心使美国处于与中国合作应对许多全球挑战的有利地位,只要两国领导人都有这样做的政治意愿。

来源时间:2022/1/19   发布时间:2022/1/19

旧文章ID:26938

资本主义与美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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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崔衍旺  来源:澎湃新闻

2020年3月的《美国历史社会集刊》对“资本主义与美利坚帝国的关系”的进行了多维度的专题介绍,该专题是由詹姆斯·帕里索博士整理编辑的,这里面有关于美国土地、农业和资本主义之间的关系,有美国革命、阶级、种族因素与资本主义之间的关系,还有军事公共工程、战后全球军事占领与资本主义之间的关系。

《历史社会学杂志》成立于1988年,它相信历史和社会研究最终有一个共同的主题,只有思想和观点的交流才能受益。该书由著名的国际历史学家、人类学家、地理学家和社会学家组成的同行评审专家小组编辑,它在方法上既是跨学科的,又在内容上具有创新性。除了参考文章之外,该杂志还在其“议题和议程”部分提供评论文章和评论,旨在引发讨论和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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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社会学杂志》

一、美国农村资本主义的多面性

克里斯托弗·克拉克(Christopher Clark)是康涅狄格大学的历史学教授,他的著作包括《农村资本主义的根源》《劳动人民和国家的历史》。克里斯托弗·克拉克在伦敦地区长大,就读于华威大学,并在哈佛大学获得历史博士学位。他在约克大学任教18年,之后又在北美华威大学又担任了7年历史教授,并在2005年转入康涅狄格大学。他曾在剑桥塞尔温学院担任访问学者;以及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史密森学会、牛津大学圣凯瑟琳学院担任职务。可以说克里斯托弗·克拉克对美国社会历史的把握和认识有着很深的学术认识和视野,

美国历史杂志曾评价他的《农村资本主义的根源》一书是关于工业化前美国农民心态以及农村“大转型”的社会意义的辩论的最新、最全面的介绍。重点关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马萨诸塞州西部的康涅狄格河谷和内战。农村资本主义的根源是一项重要且多方面的研究,它将这场辩论推进到细微和复杂的新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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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资本主义的根源》

克里斯托弗·克拉克的这篇文章就是和他的这本书密切相关的研究。在这篇文章中,克里斯托弗·克拉克 (Christopher Clark) 以全新的诠释加入了关于“向资本主义的过渡”的积极辩论,将以往研究的见解与他的详细研究结果相结合。很大程度上拒绝了最近学者的假设,即经济变化主要可以用市场来解释,他构建了更广泛的农村经济社会史,并追溯了推动农村经济发展的社会结构、家庭策略、性别关系和文化价值观之间的复杂相互作用。农村从一种经济制度到另一种经济制度。

克拉克坚持认为,始于18世纪末的美国的领土增长和资本主义发展,导致了农业的大规模扩张,并一直持续到20世纪20年代,这种农村资本主义的增长并不是单一“转型”的结果,它和全球的商品、金融和劳动力流动也都没有单一的模式;相反,它是两代人在两个广泛的时间顺序阶段发生的新制度和实践的积累。他的独特贡献是证明了以家庭为基础的家庭经济(一直持续到19世纪)与市场导向的生产和交换体系(通常被认为在18世纪已经成熟)共存。即便是内战期间奴隶制的破坏以及随后工业和金融资本主义的出现,也没有统一强加于美国农业,也没有破坏独立的、以家庭为基础的独立农业。但强大的移民殖民主义、财产和劳动制度与商业和金融的交叉、不同的社会结构与国际市场的交叉,所有这些却都给美国农村资本主义不同的轨迹。

二、美国资本主义历史上的阶级、州和革命

汤姆·卡特勒姆 (Tom Cutterham) 是美国独立战争和18世纪晚期大西洋世界的历史学家。他教授从第一次英国殖民到19世纪末的北美历史,包括美国独立战争中的妇女课程和美国历史上自由的意义。他对解决18世纪英国大西洋世界变革的项目特别感兴趣,包括美国革命,以及试图解决这一时期商业、资本主义和/或政治思想史的工作。他的第一本书《绅士革命:新美利坚共和国的权力与正义》探索了革命时代中阶级、商业和文化的作用,以及资本主义在帝国世界中的出现,展示了绅士革命者在地位、等级、财产和控制方面的斗争如何塑造这个新兴国家的意识形态和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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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珍视“美国梦”——任何人都可以在美国获得经济成功和幸福的观念。这个想法是基于美国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平等和自由的假设。汤姆·卡特勒姆 的《革命绅士》探索了经济平等神话的起源,这是1780年代精英商业文化的产物。卡特勒姆描绘了一种绅士文化,强调商业活动、精英社区的相互联系以及信用、声誉和品格的重要性。

他的“阶级、州和革命”一文也正是以这本书的大背景为线索,为研究美国革命期间北方殖民统治阶级的商人、银行家和土地投机者的转变提供了重要的见解。但美国革命的重要性在描述美国资本主义的崛起时普遍被淡化,特别是那些从批判性的角度进行的报道。然而,研究资本主义历史的新方法却强调了国家的中心地位。这与作者内心里所期望的研究背道而驰。作者认为,重新集中国家在资本主义历史上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应该让人们重新关注美国国家在革命期间和革命结果中所发生的重大重组。与此同时,他认为,这种重组不能在历史上在它所在的阶级形成的背景之外被理解。在短期内,革命塑造了这个新国家的资本主义阶级,这远远超过了工人阶级。这种重组包含并超越了新的政治制度的创新,从长远来看,它帮助支撑了美国资本主义的特殊发展。

三、中西部的经济转型、阶级形成和监督州:1850-1900

布拉德利 A.鲍尔利(Bradley A. Bauerly)博士专攻国际政治经济学、比较政治学、国际关系和食品研究。他的研究兴趣在于经济变化、社会和政治运动以及国家机构能力建设的政治之间的关系。他目前的研究项目包括美国农业部的政治史,以及对发达民主国家经济不平等加剧、国家紧缩政策和极右翼政治运动之间关系的比较研究。

他的著作《帝国的土地种子》一书追溯了美国经济发展与土地运动之间的关系,概述了农民的抵抗如何产生了独特的国家建设形式和制度力量。这部开创性的著作认为,美国的资本主义植根于强大的农民运动,而农民运动对美国早期政治发展至关重要。正是这些社会运动和国家建设的合力,使美国的农业产业化生产得以融合。他的这篇文章延续了这本书中关于美国农业的基本观点,概述并澄清了经济发展、阶级的形成、政治运动对这些变化的反应以及美国中西部对的国家机构能力建设之间的复杂关系。它试图纠正美国向资本主义过渡的观点,布拉德利 A.鲍尔利认为,以往观点过于狭隘的关注一个过渡时刻,通过阐明农业和工会运动以及国家建设过程之间的具体相互作用,建立一个漫长的、有政治争议的阶级形成过程。而布拉德利 A.鲍尔利博士的研究揭示了国家在通过接受经济变化、政治抵抗运动和国家建设的共同发展进程来改变阶级位置方面发挥的重大作用,可以说,布拉德利 A.鲍尔利博士对“美国国家建设、殖民主义和资本主义过渡的联系”研究提供了更为客观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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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将资本主义带回资本主义的“新”历史

保罗·克肖(Paul Kershaw)是 20 世纪美国和墨西哥历史的历史学家,专攻美国和世界、经济发展政治和资本主义历史。他认为十多年来,越来越多的历史学家,特别是美国历史学家,开始把自己定位为资本主义历史学家,并建立了一个常被称为资本主义新历史(NHC)的分支领域。他们的努力促使大学历史系投入大量资源,开设正式课程、个人课程、研讨会、学术会议,甚至是一个夏季“训练营”,全都致力于资本主义历史的研究。因此,历史学家开发了一个重要的制度基础设施,既可以培训他们自己的学生,也可以在大学内和公众广泛的知识界中提出观点和形成关于美国政治经济的对话。除了积累资源和扩大对话之外,资本主义历史学家还扩大了他们的研究议程和方法论的范围。

作者认为虽然这些成就是相当可观的,应该受到赞扬。然而,学科分支领域之间的制度和知识壁垒的降低和研究议程的扩大本身并不必然构成对资本主义的历史研究,就像对商业、劳动和经济史的更为传统的研究一样。即使是在资本主义盛行的20世纪,也不是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能用资本主义来解释。保罗·克肖进一步说明,所有关于“工资、劳动、金钱、投资、利润、债务、技术改进、市场形成、阶级认同、贸易、危机”等等的概念起源早于资本主义,尽管这些现象甚至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也无处不在,但历史学家已经证明,它们并不总是资本主义的例证,因此,在那些声称要写资本主义史的历史学家能够弄清楚资本主义的因果关系之前,这些历史学家首先必须向他们的读者(以及他们自己)阐明他们认为资本主义是什么。

与此相反,保罗·克肖在本文主张历史学家必须明确地研究资本主义的理论维度,因为这与他们的研究问题和论点有关。历史学家如果不能清晰地表达资本主义的概念,必然会向他们的读者隐瞒必要的标准,以评估他们是否真的成功地将资本主义历史化。历史学家所做的一个核心部分就是创造、询问、修改,或者以某种方式将他们的研究与分析范畴相一致或相抵触。

他认为资本主义既是一个以历史为基础的分析范畴,也是一种历史现象,它跨越时间和空间,以迥然不同、不断变化的方式表现出来。作为一个分析范畴,资本主义必须满足两个标准:首先,它必须足够具体,以识别资本主义所有历史案例的共同特征;其次,这种特殊性必须允许、而不是否认资本主义发展方式中巨大的、历史偶然性的变化。因此,我们必须参与对资本主义各种概念的辩论,以理解它们如何解释历史证据,它们的局限性是什么,以及这些局限性是否使它们成为我们研究问题或证据的非历史依据。

五、资本主义奴隶制度

约翰·克莱格(John J. Clegg)是一位任职于芝加哥大学的历史学者,主要研究兴趣集中在奴隶制和战前资本主义。约翰克莱格认为奴隶制和资本主义之间的关系已经成为一个新的争论话题,但学者们还未能就资本主义的定义达成一致。在某种程度上,资本主义似乎在是否受到其与奴隶制关系的污染的规范问题上仍存在分歧。现在大多数学者都同意南北战争前的奴隶制,在某种意义上是美国的“资本主义”,但他们通常会避免定义这个术语。

因此,左翼历史学家今天可以把奴隶制描绘成资本主义的“原罪”,而右倾新古典主义经济学家可以在理性中坚持资本主义和奴隶制没有任何共同之处。令人引人注目的是,这场辩论的政治和纪律方面似乎完全与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相反了,当时马克思主义历史学家认为美国奴隶制不是资本主义,新古典主义经济学家认为是资本主义。在这篇文章中,约翰克莱格博士澄清了一些误解,并将辩论置于马克思主义传统中。约翰克莱格博士认为,虽然非马克思主义对资本主义的描述未能解释伴随资本主义全球崛起的关键社会转变,但马克思主义的描述也未能理解19世纪美国奴隶种植园上发生的类似转变。

六、死或生:种族金融和非裔美国奴隶身体的尸体价值

曼彻斯特大学的埃米·布赖德(Amy Bride)博士基于在国会图书馆研究黑人历史的收藏手稿,探讨了如何研究奴隶贸易的金融机制——从保险到投机、资产剥离到证券——揭示了美国奴隶制的历史上的一个可怕的转折点,黑人的尸体变得比活着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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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转折点不仅使非裔美国人的谋杀“合法化”,还证明了家庭奴隶贸易期间的尸体和经济种族暴力如何与奴隶市场的放松管制以及随后对奴隶身体的尸体估价有直接关系。作者的研究,对于检验当前对奴隶制和资本主义的理解,以展示黑人身体的商品拜物教如何不仅引发奴隶贸易中的种族资本主义,特别是种族金融,具有重要意义。

作者认为,当黑人身体的价值不是因为他们通过体力劳动产生的经济资本时,而是因为白人投机者、保险公司和债权人仅仅因为他们的身体存在而获得的无形价值时,就会发生这种种族金融。在此过程中,作者展示将种族资本主义视为不言而喻的做法如何损害对种族资本主义的理解,并且详细突出了当代种族资本主义是如何滥用职权作为国家先例的一部分,在这种先例中,美国黑人无论是死是活,主要都是根据他们对白人的价值来概念化。

七、通往美利坚帝国之路:美国军事公共工程和资本主义转型

杰克逊·贾斯汀(Jackson Justin)曾在纽约大学任教,他的著作《帝国的工作:战争、占领和美国在古巴、菲律宾殖民主义的形成》主要涉及了美国陆军利用有限的人力和资源,迫使其雇用数千名古巴人和菲律宾居民参加西班牙战争、美菲战争和摩洛战争,并在古巴和菲律宾进行民政管理。在太平洋和加勒比海,美国军队对普通殖民的剥削为通常具有强制性的殖民制度注入了新的活力,例如中国移民合同工、道路等公共工程的强迫劳动、以及口译和导游以及其他军事行动中间人的印象。美国军事劳资关系在战争和占领中的影响一直延续到这些国家的文官统治时期,塑造了种族和移民政治、基础设施发展和公共义务,以及殖民和新殖民国家的民事机构。

他的这篇文章就是和他的著作紧密联系的一个研究,主要讲述了1898年至1934年间,在美国对古巴、波多黎各、菲律宾、海地和多米尼加共和国的同步和连续军事干预和占领中,美国士兵将公共工程,尤其是道路,变成了一种全球性的帝国技术。作者通过比较全球和帝国内部的方法,将基础设施作为帝国空间中国家形成和资本主义转型的一个因素,作为研究美帝国及其对外国社会的影响的一种方式,这些方法通常被排除在外。无论是在美国干预之前还是在干预期间,美国军事公共工程都表达并推进了国家集权和资本积累的共同政治经济逻辑。种植园农业、农村无产阶级化的程度、世界商品市场以及地理和自然事件各不相同,但都决定了美国帝国基础设施的结果。到1930年代,美国军方已将基础设施改善提升为美国帝国在世界上的一项重要技能,并且随着美国在冷战和非殖民化时代摆脱正式殖民主义而持续存在。

八、中国资本主义和跨太平洋起源

彼得·E·汉密尔顿(Peter E. Hamilton)博士是一位研究中国近代史的学者,研究主要集中在19世纪和20世纪的中国跨国贸易和移民网络上,尤其对商业和教育之间的交叉感兴趣。他的著作《香港制造:跨太平洋网络和全球化的新历史》深刻体现了他在这方面的研究成果,这本书研究了1949年至1997年间,香港从一个苦苦挣扎的英国殖民前哨转变为全球金融之都。香港制造为这种蜕变提供了新的叙述,揭示了香港既是战后全球资本主义扩张和重塑的关键引擎,又是1970年代以来中美贸易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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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E·汉密尔顿探讨了在战争和革命中逃往香港的被忽视的跨国中国精英所扮演的角色。尽管失去了物质财富,这些实业家、银行家、学者和其他专业人士仍与美国保持着重要的联系。他们利用这些关系,通过商业联系和高等教育将自己和香港与美国联系在一起。到1960年代,香港已成为供应美国消费者的制造业地区,到1970年代,它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美国高校外国学生输出地。香港重新定位于美国的国际领导地位,使其移植的中国精英能够从美国在亚洲扩大影响力中受益,并将他们定位为中国重新参与全球资本主义的牧羊人。

这本书分析了来自世界各地未开发的档案资源,说明了为什么我们不以香港为中心就无法理解战后全球化、中国经济崛起或当今的中美贸易关系。

他的这篇文章也是和他的著作紧密相关的一项研究,主要介绍了通过香港与美国的跨太平洋网络重新审视冷战期间香港的经济历史,以及自1970年代以来香港在促进中美贸易复苏方面的作用,并将早期殖民时期的香港恢复到资本主义的历史当中,并作为美国太平洋一体化进程中的关键角色。作者认为,在1840年代,香港不仅成为中国第一个可识别的资本主义地区,也是中国沿海与不断扩大的英美帝国体系之间的纽带。它首先展示了香港的殖民政权如何迅速重组岛上的社会财产关系,并为不断积累资本的居民提供脚手架。然后研究中国的资本主义如何与19世纪40年代美国资本主义的西进运动产生联系,并分析在19世纪后期香港的跨太平洋网络如何促进资本主义体系在中国的扩张,尤其是中国上海。

九、美帝国的战后重组和全球军事占领:冲绳围困的斗争

加州大学的珍妮丝·松村(Janice Matsumura)是一位研究日本近代史的学者,松村博士主要涉及有关日本帝国阶级对抗、性别压迫和种族化话语发展的研究。她重视研究现代日本发展所带来的各种生活经历、政治承诺和学习方式的改变。松村在她的著作中《冲绳的局限》讲述了自1879年并入日本民族国家以来,冲绳一直被冲绳人和日本人视为异国情调的“南方”,在空间和时间上都与现代日本截然不同。松村追溯了这种冲绳差异感的出现,展示了当地和大陆的资本家、知识分子和政治家如何通过呼吁统一的冲绳社区的理念来解决与劳工的冲突。他们与为了这个理想而拒绝被剥削的小生产者和耕耘者的多次对抗产生并复制了“冲绳”作为一个有机的、跨历史的实体。松村提供了对冲绳在日本和世界历史中的地位的新理解,并为考虑帝国、资本之间的关系建立了新的场所、民族和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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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这篇文章就是通过对1950年初爆发于冲绳的一场反基地斗争的考察,她认为有必要考虑二战后所谓的新帝国主义对社会关系转型的影响。它断言,随着美国在冲绳建立军事基地,对敌对情绪的性别维度的关注让我们看到,以自给自足为主导的农业社区,通常由女性领导,从根本上挑战了与基础相关的圈地,并推动了不断的意识形态工作,即例外的语言在一般资本主义社会关系正常化中发挥的作用。女农民们挑战了这个社会整体,并激励其他人也这么做。这一行动诞生于日本统治下几代人的生存和反资本主义斗争,并作为一种知识形式,被当地领导人在冲绳其他地区反对驱逐的农民同胞分享。虽然这场短暂斗争是为了维持关系,并获得必要的资源来繁衍生命,但如果从其独特性来看,这似乎并不是一场反资本主义的斗争,如果我们记住这些岛屿只是一个全球军事帝国中的一个地方,这个帝国在冷战高潮时期由遍布64个国家的数百个军事设施和数千个基地组成,圈地是资本主义社会关系归化的物质和意识形态场所,而圈地斗争的不稳定力量作为二战后美国帝国轮廓的重要塑造者不应被低估。

历史社会学期刊专题的结论

《历史社会学杂志》这期特刊上的文章清楚地证明了在过去三十年里,对美国资本主义的起源和进程的严肃研究理论化的开花结果,是关于美国资本主义的起源和发展的讨论和辩论向前迈出的重要一步。这些贡献挑战了我们现有的概念框架,并为地球上最具活力的工业资本主义社会形成中——资本主义的起源提供了新的历史见解。未来我们需要更多这样像具有理论精度的实证研究,来深化我们对资本主义必要关系和过程的理解。

来源时间:2022/1/19   发布时间:2022/1/18

旧文章ID:26937

美国学术团体协会 ACLS:北美的中国研究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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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IPP评论

导读:为了更深入地了解北美高等教育机构关于中国的教学、培训和研究领域的变化,Luce/ACLS中国研究项目咨询小组于2021年初开展一项调查研究。该研究向拥有高学历和专业知识的中国学者发放了两份在线问卷:一份发给在北美高等教育机构指导博士论文的教师(以下称为“导师”),另一份发给在2012—2013年至2019—2020年的博士申请人。

主要结论"Image"

调查对象是处于不同职业阶段的中国研究领域的学者,包括指导博士论文的教师和参加Luce/ACLS中国研究项目的早期职业奖学金申请人,是跨学科的、公开召集的、同行评议的和跨机构的。Luce/ACLS项目吸引的申请者主要是来自美国和加拿大的年轻学者。

在发出的1300份调查中,收到了大约400份答复,是迄今对对华研究学者进行的最全面的调查,为北美对华研究领域提供了概况。根据调查受访者所属学科,各学科学者都依赖奖学金计划。其中,人文领域最依赖该奖学金的支持,历史学系(29%)和文学系(12%)占比最大。另外与人文相关的学科(政治学/国际关系、社会学和人类学)占到了剩下的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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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调查对象的学科分布

总体而言,人们对中国研究的兴趣非常浓厚,这一点可以从过去五年有关开设中国研究课程的报告中得到证明。与此同时,受访者指出,进入中国市场的门槛很高(学习中国语言和文化的困难难度)和职业生涯早期成功的障碍也普遍存在(影响研究的政治和地缘政治压力,以及在中国开展研究和与中国学者合作的困难)。

这些数据表明,人们对获得签证、审查制度以及进行自我审查的压力普遍感到沮丧。也许,从这项研究中出现的最令人惊讶的观察结果是,预计在新闻、非政府组织、政策研究机构和政府机构中,学术界内外对中国学者的需求都很强劲。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越来越多的中国学者开始攻读博士学位,并以新博士的身份开始职业生涯。"Image"

本研究的主要结果

主要成果:

● 中国现在是北美人文和社会科学人才的主要来源。在申请Luce/ACLS项目获得本科学位人数最多的10所大学中,有6所在中国内地,1所在中国台湾。近一半的申请者在中国获得了学士学位。

● 中国研究领域仍然由少数资源丰富的机构主导。项目申请者(以及奖学金获得者)绝大多数来自美国排名前100的大学和排名前50的文理学院。大约60%的申请者和50%的被授予者拥有这些机构的学位。

获得中国研究学位后的职业前景

培养一个中国研究学者是昂贵的。许多教师管理着大量研究生,这给学生和导师都带来了负担。大多数研究生要花六年以上的时间才能获得博士学位。在获得学位后,他们发现,并不是所有的博士毕业生都能获取终身教职。

所有受访者都认为,近年来,机构对中国研究和教育的支持有所下降,特别是减少了外部资金。

对中国研究的兴趣依然浓厚。尽管最近中美关系紧张,在大学里学习中文的学生人数有所下降,但在过去五年中,本科生和研究生开设的有关中国的课程数量都有所增加。

中国研究毕业生的就业需求近年来一直强劲,预计在不久的将来还会增加。与研究型大学和文科学院的需求相比,预计非教育机构(如政府机构、政策研究所和企业)的需求将有更大的增长。相当多的教师和学生在进行与中国相关的研究和写作时遇到了政治障碍。

中国研究领域的多样性、公平性与包容性

中国研究领域在多样性方面取得了两个成功:女性和华裔学者的强势代表。其他少数群体的比例很低,反映了这些少数群体在高等教育中普遍面临的系统性障碍。

为了提高中国研究领域的多样性、包容性和公平性,受访者建议采取综合措施,如尽早建立渠道,超越资源丰富的机构圈。

对调查结果的反思

人才来源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华裔女性和学者大量涌入该领域,这为学术界带来了新的视角、话题和分析范式。在中国大学接受学士和硕士学位教育的学者占了相当大的比例,这表明中国是北美中国问题研究领域非常丰富的人才来源。

然而,来自中国的女性和学者的流入与北美主要大学的中国研究学界领导层较少的这些群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些大学仍然在该领域占据主导地位。黑人和其他少数族裔学者在各个层次的研究中都很缺乏。

职业前景

早期的博士后阶段对未来专业知识的输送至关重要。新冠病毒让某些障碍变得更糟,比如博士毕业生数量大大超过职位数量。许多大学和学院的财政支持下降,尤其是来自机构外部的资金支持。调查结果显示,对学者和中国研究相关项目的资助有所下降。

新的希望

中国研究领域对专业知识的需求在高等教育领域被认为是强劲的。预计政府机构、非营利性研究机构和新闻业也将增加。

非殖民化及其回潮

就研究和写作的知识内容而言,美国和加拿大在中国研究领域的非殖民化方面取得了不可否认的进展,特别是在最近几十年。一开始,在英语世界构建中国研究领域有两个显著的因素:传统的知识划分(从古典学习到汉学)和当代的政治变革(从帝国到民族国家到农民革命)。

前者使中国研究具有跨学科的特点:通过强化的语言教学和文本探究,学者们被训练成文学、历史、哲学和宗教的综合研究。这是冷战时期出现的区域研究模式的关键。

中国动荡的政治变化,以及这些变化在英语世界引发的发自内心的反应,对这一领域的形成同样重要。例如,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引发了人们对“谁失去了中国?”以及几代人关于农民叛乱的学术研究。中国研究领域一直是跨学科的、动态的,它与欧美对中国的观念和政策的转变交织在一起。

虽然“社会”“性别”和“自然”等突出的类别为研究中国提供了新的途径,但它们主要是西方的概念。一个中国范畴或理论概念被英语国家学者主导的国际话语所接受的例子少之又少。纠正这种不平衡是近期最紧迫的任务之一。该领域的边界,尤其是中国海外华人研究的位置和地位,以及中国对世界其他地区的影响,都存在争议。

对中国专业知识的呼吁

中国经常出现在西方媒体的新闻中,很多人都不了解中国社会、语言、文化或历史。此外,充满敌意的言论在媒体、街头以及政府中随处可见。许多消息灵通的个人和以政策为导向的非营利组织努力用可靠的、可验证的信息来消除偏见。

中国研究领域应该面向公众和决策群体。这是一个需要探索的领域,但可以肯定的是,一个重要的步骤将是鼓励学者们在他们受到严格限制的专业领域之外,以易于理解的方式写作和发言。

安全化

国家安全问题扭曲了学术重点。只专注于支持国家安全利益的研究,不可避免地会导致忽视其他研究。虽然有充分的理由促进对国家利益有益的研究,但这可能会对知识的统一和简化造成压力,使对其他文化和社会的了解减少为政策目的的概括。实际上,安全化导致资金从人文学科转向社会科学和STEM学科,这些学科被认为与政策更相关。

从工具的角度来看,即使美中关系正在恶化,基于客观而非党派的认识,更好地了解中国的所有文化、历史和社会学领域,也更加重要。更重要的是,学术的基本价值——自由、参与、合作和客观——不应该受到损害。极端形式的安全化是危险的,它减少了国际社会之间合作的机会,并削弱了我们对其他社会的看法。

在捍卫学术自由的同时,中国问题研究界也应该迫切地推动实践,以打击反亚裔的刻板印象,在所有研究中国的学者之间培养尊重关系(无论他们的种族或民族出身如何,也无论他们目前的工作地点如何)。

优势及局限性

Ⅰ 高等教育机构的中国研究近期变化

有证据表明,对中国研究的需求仍在继续。尽管在大学校园里学习中文的学生数量似乎有所下降,但据两项调查的受访者评估,高等教育机构中的中国研究却并非如此。近年来,从本科生和研究生课程数量的增长来看,人们对中国的普遍兴趣有所增加。

此外,尽管在学术环境(高等教育机构的教学和研究)中对中国学者的需求变化不大,但北美的政府机构、政策机构、非政府组织和企业对中国专业知识的需求有所增加。然而,高等教育机构对中国相关教学和研究的资金支持有所下降。

对中国研究的兴趣依然浓厚

近年来,北美高校的中国研究经历了一些显著的变化。受访者被要求对三种与中国研究相关的需求进行评估:学生对语言学习的需求;对中国研究相关的本科课程的需求;以及对研究生课程的需求。

据49所大学和学院的近300名教师报告,在这项调查之前的5年里,学生对中国相关学科的兴趣仍然很强。尽管参加汉语课程的学生人数略有下降,但本科生和研究生水平课程的数量增加的幅度大于减少的幅度。

在回答调查问题的人中,超过三分之一(36%)的人注意到学生需求“有所下降”或“显著下降”,而回答“有所增加”或“显著增加”的人则占31%。”(图2)。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学习中文的学生人数小幅下降,而与中国相关的课程数量却呈现出令人鼓舞的上升趋势(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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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对“在过去的五年里,您认为贵校开设的与中国相关的本科/研究生课程的数量……”这一问题的回答。

非学术职位对中国学者的需求增加

受访者大多是高等教育机构的学者,他们被问及在各种教育环境下对中国学者的需求,特别是在研究型大学、文理学院和社区学院的教学职位。他们还被问及在其他环境下对中国学者的需求:政府机构、政策研究机构和其他(如文化机构)受访者被要求对这些选择进行排序,从1(“不强”)到5(“非常强”)。(如图3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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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过去五年不同行业对中国学者的需求

在调查之前的5年里,教育机构对中国学者的需求依然强劲,每个类别的平均得分都在2.5以上(平均水平)。唯一的例外是社区大学的需求,因为几乎没有提供与中国相关的课程(图3)。

值得注意的是,受访者还表示,非教育领域对中国研究的需求也很强劲。政府组织、非政府组织、公司、政策机构和其他机构的需求得分平均值与研究型大学和文理学院的需求得分平均值一样高。

用于中国研究的经费正在减少

从事中国研究的机构呈现出喜忧参半的局面。一方面,核心的受雇研究人员略有增加。更多表示其机构的受雇员工人数从24%上升至31%。

另一方面,内外部资助对中国研究工作的支持正在下降。如图4,认为内部机构资金有所减少或显著减少的受访者分别是16.5%和29.2%;这一数据在外部资金中的对比甚至更大,31%受访者认为减少了,只有15%的受访者认为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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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调查反馈:中国研究经费投入的变化

Ⅱ 中国研究博士的培养

培养一名中国研究学者需要多年的投资,无论是个人还是科研机构,甚至要从中学和大学多个阶段就开始。本次接受调查的168名导师大多是经验丰富的学者,平均有24年的教学经验。

学位需要的时间

成为对华研究学者需要相当长的学习年限。完成人文和社会科学的博士生课程培训平均需要六年。据应届毕业生导师反馈,获得博士学位的平均时间6.48年。攻读中国研究学位年限也因学科而异:政治学6.2年,文学6.7年,历史学6.8年,人类学7年。

学生就业状况

接受过对华研究专业培训的学生在完成学位后,选择开始学术生涯。然而,那些希望终身从事学术职位的人占少数。如图5,295名应届中国研究博士毕业生中,73%开启学术生涯,但只有38%获得终身教职,超过1/3的毕业生从事更不稳定的职位,如非终身职位或临时职位。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研究专业知识的研究生,超过1/4的应届毕业生没有进入学术机构:大约9%去了政府机构,5%去了非营利组织,4%去了企业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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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调查反馈:接受对华研究培训的青年学者就业情况

奖学金申请人的学科背景

申请Luce/ACLS对华研究奖学金的人最多的是历史学系的,其次是文学系的。而历史学也是最有可能获奖的,其次是社会学,文学获奖概率最低。所有申请者中37%的人来自历史学系,而获奖者中的55%也是历史学系的。此外,只有10%的申请者是学文学的,文学系获奖的只有不到4%。

如前所述,中国本土才是对华研究人才的主要来源。来自北京大学的获奖者甚至多于哈佛大学。对比申请总数,那些中国本土学生的实际获奖数较少。该奖学金计划实施八年间,中国本土申请学生仅占43.8%,其中有12.6%的人获得了奖学金,而北美学生的获奖比例为16.6%。

Ⅲ 预测未来的需求和挑战

对华研究的学术和政治背景正在发生变化。本调查的受访普遍认为,近年来,对中国研究学者的需求将会有所增加。他们担心不断恶化的政治环境,但仍旧保持乐观。相当多的学者和学生在进行与中国相关研究时已经遇到政治困难,如签证和审查。

各领域需求不断

随着对中国研究专业硕士研究生入学人数增加,下一代的中国研究学者也会增加。本调查的受访者表示,未来几年对华学者的需求量还会增加,同时也可能发生转变。如图6所示,44%的中国研究导师预测,对华研究专业硕士生的数量会持续增加,只有24%预测会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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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调查反馈:未来五年中国研究专业研究生需求

受访者预测,中国研究学者将供不应求。同时,教学机构对这些学者的需求也在增加。为了衡量这种预期值,我们将他们对未来学术界的评估与他们最新的报告进行了比较。如图7所示,教学机构的预期需求与近期情况相若,平均需求排名高于平均水平。相比之下,社区大学对华研究教学的预期需求略有提升,但仍低于平均值。

受访者还表示,对华研究培训将在非学术领域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如图7,政府及相关政策部门需要更多的对华专业知识。类似的评估也反映出对华研究就业市场的不确定性,尽管近期教师招聘数量总体上有所增加,但内外投资均大幅减少。

未来五年,政策研究及政府机构,包括其他非学术研究和非政府的机构,如艺术组织,可能会增加对华相关的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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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调查反馈:过去五年和未来五年对华研究学者的需求

一个更不稳定的领域

研究表明,对华研究将逐渐政治化且具备更多风险。在两次调查中,我们都询问了受访者最近正进行的对华研究经历,包括签证,与中国同事的合作、审查。

16%的受访者在申请中国签证时遇到了问题;30%的受访者表示与中国学者沟通非常有挑战,35%的受访者则表示与中国学者合作存在困难;在审查和书面审查上遇到困难的比例甚至分别高达32%和42%。

申请Luce/ACLS对华研究奖学金的所有年轻学者中,中国本土的学者占近一半,他们在写作时自我审查率更高,尽管他们表示并无太大差异。此外,他们认为在合作中也遇到了同样的困难。比起博士后,那些处于终身职位的学者自我审查水平较低。

审查和合作中的困难也因学科而异。大约30%的历史学或文学系申请人在中国研究时遇到了审查,而社会学学者则有55%,城市规划和艺术领域的申请人也遇到了非常高的审查阻碍。文学、城市规划和艺术/视觉研究领域的申请人在与中国学者合作时也多次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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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调查反馈:对华研究的障碍

Ⅳ 解决对华研究中的多样性

为了探讨中国研究学者之间的多样性问题,此次调查还向对华研究导师询问了其所在机构毕业生的情况及相关的就业问题。

他们遇到的多样问题体现了现实情况复杂。一方面,中国在此领域的女性学者居多,无论是中国内地还是中国台湾的学者,超过70%的受访者都指出了这一点。

这些数字表明,近年来对华研究领域具有高度多样性。北美对华研究从中国的女性学者获取专业知识。同时,与一般高等教育行业一样,其他群体,如非裔美国人和西班牙裔学生的比例都非常小,只有不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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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 调查反馈:对华研究学者和近期入职员工的群体概括

除了上述两个问题外,本次调查还有一个开放式问题,受访者是否在中国研究中提出多样性、公平性和包容性(DEI)方面的建议。以下摘要来自对华研究导师和奖学金申请人的答案中。

提前铺好道路

随着许多学校已经终止了孔子学院的语言培训,加大这些资金不足学校的科研投入越来越重要。中学和高中也需要进行对华研究教育,尤其是有色裔的社区学校;在中国历史、文化和社会学科方面培训高中教师的教学,激发中学生兴趣,今后能够继续在高校进行中国问题研究。

摒弃精英教育

除了主要进行中国问题研究的精英院校,我们也要在其他院校投入更多资金。这些院校通常教学规模小、资源较少,其任职教师无法访问数据库,缺乏资助,也没有时间做研究,往往承担沉重的教学负担。然而,这类教师的学生占了美国当下大学生的大部分,他们在这样资源少、选择少的高校就读。要想改变美国人误解中国的整体局面,我们不能忽视这些名校之外的普通学生,为他们提供对华研究课程也十分重要。

研究课题多样化

开设中国问题研究奖学金,可以包括中国当下民族问题、劳工问题或者人口问题。过去,北美的对华研究过分集中于历史和文学领域。我们还应提倡关于反黑人和“大汉族主义”(中国中心主义)的研究;资助中国残疾研究、女权主义和美国反亚裔种族主义的研究;香港和台湾研究以及少数民族研究。

职业道路多元化

随着对华研究学术工作正在减少,年轻学者无法找到终身职位的工作,他们需要得到非学术的工作机会。阐释型的人文社科专业正处于不利的地位:许多资金短缺的大学正延伸到STEM学科(Science科学,Technology技术,Engineering工程,Mathematics数学)和其他经济效益可行的领域。

与反亚裔偏见作斗争

在亚洲研究项目中,要警惕反华偏见。反种族主义的平台既反华、反亚洲种族主义,也反黑人和其他偏见,我们应该同这类平台合作。当前,中美政治局势加剧,国际政治环境已经威胁到了对华研究学者的学术生活。加强开放平台间的交流,确保中国问题研究学者仍然可以活跃在国际舞台上,不用担心任何一方的打压和猜疑。

美国学术团体协会 ACLS 简介:美国学术团体协会(American Councilof Learned Societies,ACLS)成立于1919年,是一家非营利机构, ACLS拥有68个学术团体会员,其会员资格对机构有一定的限制。

本文译者:陈灼莹、田雪琪

来源时间:2022/1/18   发布时间:202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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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已深陷全面的文化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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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迪·哈米德(Shadi Hamid)  来源:法意观天下

法意导言

1960年,丹尼尔·贝尔(Daniel Bell)的名作《意识形态的终结》(The End of Ideology)一语惊人:在美国,渊源于19世纪传统的普遍性意识形态日趋衰落,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左右之争”已经丧失意义。在二战和冷战阴影下,贝尔的基本观点是美国的自由民主共识能够避免遭遇左右翼的激进颠覆,维持主导地位。事态似乎果如其言:1970年代的青年运动喧闹沸腾,批判矛头却集中指向性别、种族、阶层、语言……时光荏苒,当年的叛逆学生,而今已是引领美国左翼的精英人物,但他们所执持的文化批判旗帜,却越发被指为空洞虚伪的“政治正确”。

本文作者哈米德为美国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高级研究员,针对当下两党间无谓而激烈的身份政治争端表达了批评与忧思。玄谈误国,实干兴邦,如何避免有效的政策辩论沦为身份认同下的清浊党争,或许是本文提出的重要政治学命题。

美国政治的未来正在成形,它令人恐惧。和许多人一样,我一度认为(至少是期待),拜登任期可以让足够多的美国人不再深陷日常的愤懑争吵,不再执守灾难将至的思维模式。毕竟,相比前任的特朗普,温和的拜登应当能使政治回归某种可预测的状态。不过,现在看来,这仅仅是一厢情愿。

事实恰好相反,美国政治正在变得更加你死我活(existential)。专家和政党将所有议题都描绘成一场文化战争,即使是那些与文化毫无关联的问题也未能幸免。原本应当枯燥乏味的政治辩论,诸如疫情防控条例或《重建美好未来》(Build Back Better)法案的预算,竟然也成为正反两派终极对决的天命之争(apocalyptic battle)。正如保守派作家巴特勒(Jack Butler)对日渐紧张情势的描绘:“我们似乎在进行末日决战,暗黑王子已然兵临城下,整个世界都陷入左右派别的斗争。”

回顾过往,这种政治论战激化的趋势由来已久。在经历数十年相对温和与无趣的政坛时光之后,特朗普时代的政治风气已经发生转变。2012年,45%的美国人认为经济建设是国家面临的“首要问题”;而2017年,这一比例已经下降到约10%。诚然,这不是美国独有的现象。2018年,移民问题成为欧洲七个国家选民最关切的议题,其次是恐怖主义。不过随着疫情等因素出现,经济又开始成为最受关注的问题,而关于经济政策的分歧相应减少,不同意识形态的政党达成了广泛的妥协乃至共识。甚至,在欧洲多数地区,右翼民粹政党已经开始左转,将自己置于福利国家和工人阶级保护者的角色之中。

但美国右翼却远不及此。的确,美国根深蒂固的自由主义传统和涓滴经济(trickle-down)并非毫无转变,原因在于共和党对于财政赤字的日渐淡漠。特朗普对极右翼民族主义话语的宣扬,掩盖了共和党整体向左转的经济主张。伊格莱斯亚思(Matthew Yglesias)将这种转变称为“精神错乱的妥协”(unhinged moderation);《新共和》的阿德勒贝尔(Sam Adler-Bell)和《大西洋周刊》的布鲁克斯(David Brooks)近来则将其描写为“新右翼”(new right),强调右翼身份政治和经济干预主义相结合的新意识形态,对于新一代保守派颇有引领作用。

特朗普在口头风格上始终极端,在政策制定上则有时激进(至少相较保守派标准而言)。他摒弃了先前共和党关于社会治安私有化和削减医疗保险的主张,这种对于传统左翼领域的鸠占鹊巢,使得新一代保守派更加无所顾忌地转向并不保守的经济干预主义。颇具影响力的《美国事务》(American Affairs)原本是特朗普的准智囊团,眼下则开始欢迎左翼作者的投稿,以至于该刊物更多呈现出社会主义色彩而非那些寡廉鲜耻的资本主义论调。(我也曾为其写作一篇关于新左翼平民主义的文章。)

许多右翼知识分子都曾执迷于寻求兼容经济调控与社会保守的神圣方案。在英国,他们曾被称为“红色托利党人”(red Tories),但实施这种意图调和自由与干预的宏伟重组计划,通常是自乱阵脚。迄今为止,这种主张在理论上的确非常动听,在实践中却仍然未必可行。正如保守派作家恩杰提(Saagar Enjeti)在2020年所说:“尽管经济治理绩效糟糕,共和党仍然长期保有竞争力的全部秘诀就在于把握住了大批美国人的文化认同。但他们仍然自以为自己胜在经济措施,输在文化政策,这事实上是一种颠倒。”

就在民主党日渐丧失工人阶级(无论白人还是有色族裔)支持的同时,新的右翼看见了机遇,共和党人扬金(Glenn Youngkin)不久前胜选弗吉尼亚州长,便是他们的牛刀小试。扬金坦然地许诺增加教育开支,党内却几乎无人在意,败落的温和民主党原州长在谋求连任时,也将冲刺阶段的竞选重点放在文化上,可见成败的关键就在文化议题。毫无疑问,教育仍然是重要的争议点,但争议内容早已不是布什时代的特许学校(charter school)、班级规模、教师培训、考试成绩以及经费预算。诚然,别有用心的共和党人可能刻意渲染了“批判性种族理论”(critical race theory)的威胁,但疫情下的居家远程教学,的确在客观上令家长们更加关注自家孩子究竟在学习(或者没有学)哪些内容。分歧显然不在于孩子们到底会不会做数学题,而是那些文科内容:价值观、历史课、文化认同。家长们担忧政府指挥下的教育系统逐渐抛弃了表面上的客观中立,开始宣扬具有争议的意识形态主张。

左翼在文化领域的冒进,是否会将选举胜利最终拱手送给共和党(就像当年的里根上台),是一个有趣的问题。而更有意思的是,如果这种转变长期存续,对美国政治的未来究竟意味着什么。后一个问题的答案恐怕是令人沮丧的。

事实上,随着共和党在预算、产业和贸易问题上向左靠拢,作为基本政治辩题的经济就已经中立化了。左右之争,在种族、身份认同以及何谓真正的进步等议题上的意义,远大于商业管理、市场调控和收入分配。由于前者在本质上与“何谓良善”的观念分歧相关,此类议题很难寻求妥协空间、引入专家意见或者借助技术官僚进行修补。换言之,这些争议关乎“我们是谁”,而不是“如何解决问题”。

身处一个富裕发达的民主国家,美国两党的精英高层都地位优渥,衣食丰足。这使得他们更加关注精神文化,而相对轻视经济福祉。因此,文明关切能得到更多党内的政治响应,对美国文明衰落的忧患同时强化了左右两极的力量。但这种特定的文明衰落预言,亦即生育下降、经济停滞、政治僵化、智识陈腐,对于新保守派和反动分子(reactionaries)而言更是极佳的措辞,足以为各种行为张目。并且同样重要的是,这种理由相比于传统右翼违心地承认宗教的重要社会作用而言,不需要沾染任何宗教色彩和增加任何负担。

如同特朗普是现代以来最为世俗的总统,许多新右翼人士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并无宗教色彩,他们所依赖的年轻共和党选民也具有类似特点。自1990年至今,未加入教会的共和党人增长已经增长三倍,其中包括大量相对年轻的群体。

借用比德森(Matthew Peterson)的术语,文明的健康程度(civilizational health)是宗教信徒与非信徒的共同关切。他们都肯定宗教在支持西方文明方面的作用,无论是作为超越性信仰还是作为传统资源,同时,将宗教提升为道德源泉也有利于吸引深信此道的自由主义者。

如果这种围绕何为道德、美国建国的历史意义以及所谓“文明”而产生的分歧日渐固化,我们便有理由担忧。因为这可能意味着一场全面的文化战争,或许我们这代人终此余生也看不到和平。或许这有些杞人忧天,但某些变化相比而言的确更加难以逆转,甚至造成永久的改变。

回顾历史,围绕阶级、再分配和生产方式的左右之争并不总是存在,但在美国这种现象曾一度出现并存续过较长时间。利普赛特(Seymour Martin Lipset)和罗坎(Stein Rokkan)在1967年的研究表明,国家建构、工业革命和城市化使得经济矛盾超越宗教矛盾。因此,经济政策分歧在大多数西方民主国家成为重要议题并非意外之事。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民主国家内部的经济矛盾被凝结为党派之争的形式,不同政党围绕各群体的经济利益进行自我定位。

与此同时,党派也有重要的议程设置作用。他们能决定各自主张中不同议题的优先性,以便在竞争中脱颖而出。正如政治学者普热沃斯基(Adam Przeworski)和斯普拉格(John Sprague)的观察,“在任何社会中,阶级分异当且仅当在政党需要动员工人时才分外鲜明。”但时至今日,无论民主还是共和党都不愿再成为工人党了。保守派对工人阶级的口头亲近仅仅是选举时的投机策略。与此同时,左派政治充斥着语言政策、精英做派以及某种文化进步主义,这些主义对于知书达礼的自由主义白人的吸引力,远高于对真正的拉丁裔、非裔、亚裔和阿拉伯裔工人阶级。

展望未来,共和党与民主党或许能够就一种模糊混杂的经济干预政策迅速达成休战共识。然后,为了在两党体制中彼此分别,他们不得不存同求异,大力渲染对立之处。确凿无疑的是,两党的差异就在于文化认同。我们不应将这种趋势仅仅视为一种临时性的动员手段,如果仔细倾听对垒双方的政客和专家们的言论,现实将变得足够清晰:他们真的认为美国文明危在旦夕,并坚定相信“我是谁”的答案绝不能取决于对方的定义。简言之,在他们心目中,如果美国文明终结果真将至,那么这场文化战争就是值得奔赴的,哪怕战火漫漫无尽期。

翻译文章:

Shadi Hamid, The Forever Culture War, The Atlantic, January 8, 2022.

网络链接:

https://www.theatlantic.com/ideas/archive/2022/01/republicans-democrats-forever-culture-war/621184/

译者 – 陈思翰

中国人民大学2018级本科生,现为法意读书编译组成员。

来源时间:2022/1/18   发布时间:2022/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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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背景下的种族主义激化:美国亚裔政治参与“大团结”的新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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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思涵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新冠疫情在美国的大流行导致近两年亚裔受到的偏见、歧视乃至暴力犯罪呈井喷式增长。加州州立大学圣贝纳迪诺分校仇恨与极端主义研究中心的调查发现,尽管仇恨犯罪总数下降了7%,2020年美国16个主要城市报告的亚裔仇恨犯罪案件的数量却增加了149%。“停止亚太裔仇恨”联盟(Stop AAPI Hate)截至2021年9月的全国调查报告显示,约1/5的亚裔美国人在过去一年经历过仇恨事件,包括各种类型的骚扰(66.8%)、身体攻击(16.1%)、线上的不当行为(8.6%)、咳嗽或吐口水(8.2%)等,这意味着美国可能有500万甚至更多的亚裔在疫情背景下遭遇了不同程度的仇恨对待。新冠疫情正在塑造美国亚裔的团结力量,2021年3月美国亚特兰大市发生的枪击案引发了全美亚裔以“停止仇恨亚裔”(Stop Asian Hate)等为口号的集会与游行,美国华人联合会主席薛海培接受采访时表示“我们不能再保持沉默,我们必须站出来发声”,呼吁亚裔团结起来、共同与种族主义对抗。疫情背景下的种族主义激化是否成为了美国亚裔“大团结”的一个新契机?本文将回顾美国亚洲移民的历史、“亚裔”概念的产生及其争议,从身份认同视角切入,考察亚裔内部的分化与差异及其身份认同的建构难题造成的其在政治参与中的团结困境,尝试探讨疫情是否正在深刻改变和塑造亚裔的身份认同,并进一步为亚裔在政治参与中的“大团结”提供契机和基础。

一、美国的亚洲移民与“亚裔”概念的产生及其争议

美国较大规模的亚洲移民潮始于19世纪中叶的加州“黄金热”,此后不断有来自不同亚洲国家的移民作为劳动力进入美国。但美国长期采取种族主义和孤立主义导向的移民政策,出台了一系列针对移民的限制性法案,如第一个旨在针对少数族裔的法案——1882年《排华法案》;第一部大幅限制移民进入美国并通过识字测试等条款歧视特定少数族裔群体的1917年移民法案;限制年度移民人数的1924年《约翰逊-里德法案》等,都在不同时期明确限制了来自中、日、印、菲等国的不同亚洲移民群体,并且禁止亚洲移民拥有公民身份。直到1952年《麦卡伦-沃尔特法案》解除了亚洲移民不得入籍的禁令,其才可以正式获得美国公民身份。1965年颁布的《移民和国籍法》是美国移民政策史上的一个转折点,该法案取消了对来自亚洲、非洲、南欧和东欧的移民的限制性配额,标志着美国正式废除了种族来源限额制,实施全球限额制。该法案的影响之深远连其制定者也未预料到,其不仅带来了移民的又一波浪潮,还在后来大幅度改变了美国的人口结构。1960年来自欧洲和加拿大的白人移民约占美国移民人口的84%,来自东亚和南亚的移民只占4%。而自从1965年法案颁布以后,来自亚洲的现代移民占到美国所有移民的四分之一,亚裔新人口不断涌入。1967年,美国最高法院在洛文夫妇诉弗吉尼亚州案中(Lovingv. Virginia)推翻了禁止跨种族通婚的法律,导致多族裔混血亚裔美国人数量的激增。近五十年以来,美国的亚裔人口不断壮大,据皮尤研究中心统计,美国的亚裔人口从1960年的98万迅速蹿升至1980年的350万,到2019年美国已有约2240万亚裔,相比2000年的1190万又翻了几乎一倍。亚裔在1960年以前占美国人口的比例不到0.5%,现在约占全美人口的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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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美国的亚裔人口在2000-2019年间几乎翻了一倍,预计到2060年将超过4600万,来源:Pew Research Center

虽然亚洲移民在美国的存在已有近两百年历史,但“亚裔”的概念直到上世纪60年代才在美国正式创生。在民权运动和第三世界解放运动等背景下,1968年5月,当时还是研究生的美国历史学家、民权活动家市冈雄二(YujiIchioka)与艾玛·吉(EmmaGee)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创立了“亚裔美国人政治联盟”(AsianAmerican Political Alliance,AAPA),这一政治组织的成立期间市冈雄二创造了“亚裔美国人”一词。这一概念创立之时也正值“亚裔美国人运动”(AsianAmerican Movement, AAM)的高峰时期。当时,受到一个多世纪压迫与歧视的亚裔对自身在美国社会“永远的外国人”的处境感到不满,越南战争又更直接地将亚裔暴露在美国社会的不公正与种族主义面前,遭受的共同敌意加强了美国来自不同背景的亚裔的联系,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亚裔内部不同群体之间的界限。亚裔遂发起了史称“亚裔美国人运动”的社会政治运动,聚焦于反战、反帝国主义和泛亚主义等的思想宣传和实践,强调和呼吁所有种族的亚洲人的团结,包括亚裔美国人之间的团结,亚裔与非裔、拉丁裔和原住民等之间的多族裔、跨族裔团结乃至受到美国帝国主义影响的全球人民的跨国团结。

然而,亚裔美国人一词和亚裔的概念在学界具有不小争议,其在代表美国亚裔和改变其真实处境上具有两面性。一方面,“亚裔美国人”是一种激进的自决标签,表明了追求平等、反对种族主义和帝国主义的政治议程,以一种充满自我定义和赋权的政治身份反抗和抵制从殖民历史中产生的、在美国语境中带有贬义的“东方人”(Oriental)称呼。美国政府也终于在2016年正式禁止在联邦法律中使用“东方人”一词,转为使用“亚裔美国人”一词。可以说,亚裔美国人一词及其对亚裔概念的强调是这一群体觉醒的一个标志和一种以共同事业和共享经验将亚裔社区团结起来的尝试。另一方面,许多分析人士认为亚裔的概念是一种“可笑的扁平化”,其因掩盖了亚裔群体巨大的多样性、以东亚人为中心并阻止特定族裔群体获得政策支持等而受到批评。亚裔的概念在很大程度上导致美国社会忽视了其内部在来源国、阶级、经济、语言、文化、历史、宗教、代际等方面甚至在签证类型和移民类别上就存在的巨大差异,并助长了亚裔是一个整体的“神话”。这一概念还导致族裔内部歧视的出现,比如华裔、韩裔和日裔等东亚人往往被视为比其他群体更“亚裔”,而一些东南亚和南亚群体则经常处于亚裔社区的边缘,例如一些南亚裔因美国社会在“9·11”事件后“伊斯兰恐惧症”上升和反穆斯林情绪激增等而面临针对棕色人种的独特歧视,甚至被抹去亚洲人身份。

亚裔在美国是一个于现代才正式创造的词汇和概念,意味着亚裔是一个建构性的而非原生性的族裔,本身就与白人、非裔等更偏原生性的族裔不同,其以一种抹去群体中具体的人的方式过分抽象了亚裔在美国社会中的存在。尽管亚裔已在美国人口普查、学术界等被较为广泛地使用,但亚裔的概念实际上并不存在于这一群体的共同意识之中。亚裔群体在美国社会中实际上也很少以“亚裔”自称,而较多以来源国为界在美国人认同之下建立其亚族群认同,如华裔、韩裔、日裔、越南裔美国人等,亚裔有时甚至被认为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概念,因为它在政治中几乎没有发挥什么实质性作用。美国亚裔没有建立对亚裔概念本身的共识和对其进行广泛的实践导致亚裔群体严重缺乏基于这一泛族裔的认同,而没有族裔认同作为基础,亚裔就难以实现和维持真正意义上的团结。

二、亚裔的内部差异与分化及其身份认同建构难题——政治参与中的族裔团结困境

“身份认同”为理解亚裔这一建构性族裔或者甚至可能都不存在的族裔的团结困境提供了一个视角。Deaux K.认为身份认同是“一个人对自己归属哪个群体的认知”,是自我概念中很重要的一方面。张淑华等人将身份认同定义为“个体对自我身份的确认和对所归属群体的认知以及所伴随的情感体验和对行为模式进行整合的心理历程”,指出有关身份认同的理论主要包括两大方面:自我身份认同理论——奥尔波特的自我发展理论、埃里克森创建的自我同一性理论、米德符号互动论中的自我观点;社会身份认同理论——Tajfel和Turner等人创立和发展的社会认同理论、Phinney的种族身份认同理论、认同的控制论。Phinney在自我同一性理论的基础上发展了种族身份认同理论,认为来自少数民族群体的个人有“弥散、排他、延期补偿和接受”四种与种族探索和承诺有关的身份认同状态。“弥散”表现为缺乏对独特种族身份的探索或承诺,没有充分考虑过作为特定族群的成员意味着什么;“排他”指没有任何个人探索就对特定身份有强有力的承诺;“延期补偿”是个人将自身认同拓展到了群体中,探索群体认同,产生文化热情并开始从事许多活动;在此基础上,个体可能进入种族身份认同的获得与“接受”阶段,即对文化价值观有更强的承诺,在一段时间的强烈探索后对种族认同有更深一层的理解与认识。

实际上,美国亚裔在建构其身份认同即自己归属哪一群体时很少将亚裔这一族裔身份放在优先位置,大多数人首先希望融入主流、强调美国人身份,接着在国家认同下建构基于祖籍国的亚族群身份认同。根据种族身份认同理论,美国亚裔中的个人对本种族或族裔的认同主要停留在“弥散”阶段,几乎没有探索过自身作为亚裔的身份认同并作出相应承诺,也不将自己视为亚裔这一建构性族裔的成员,更遑论思考政治参与等情况下进行族裔“大团结”的可能及其实践。从上世纪70年代“亚裔美国人运动”的逐渐消退等历史中可以发现,亚裔之间的团结似乎总是在一段时期内因反对歧视、追求平权等共同斗争需求而高涨,随后又因对族裔的身份认同的弥散而陷入低迷。可以说,基于整个建构性族裔的广泛认同的缺乏是亚裔在政治参与中实现“大团结”的一个根本性困境,而亚裔内部的差异与分化则是其建立起亚裔认同的最大障碍。

首先,美国亚裔在祖籍国、出生地、语言等方面存在的显著差异使其缺乏探索族裔认同的动力和基础。美国人口普查局将东亚、东南亚和印度次大陆的20多个国家列为亚裔的起源地,包含中国、印度、菲律宾、越南、韩国、日本等。其中华裔(540万)是美国最大的亚裔群体,其后是印度裔(460万)、菲律宾裔(420万)、越南裔(220万)、韩裔(190万)、日裔(150万)等。除了单一种族,还有约350万亚裔被认定为混血。亚裔的人口构成在1965年移民改革以及越战结束后就因更多在外国出生而非美国本土出生的亚洲移民以及一批高技能人员的涌入而进一步多样化。目前,美国约有57%的亚裔出生在外国,即超过一半人口属于归化公民而非本土美国人,是美国唯一的一个归化公民占族裔内合格选民多数的族裔。研究指出,一些在美国出生的亚裔和印度裔等群体可能乐于接受亚裔的身份认同,但具有较强祖籍意识的东亚裔群体可能并不接受这种身份认同。此外,71%的出生在国外的成年人亚裔和一些本土出生的亚裔难以就投票等政治活动达成族裔认同。

同时,不同亚裔群体之间在英语水平和语言使用情况上也呈现出多元特征。截至2019年,约有72%的亚裔精通英语,但在美国出生和不在美国出生的亚裔的英语水平差异十分明显,前者中有高达95%的人精通英语,但后者的这一比例只有57%。大约三分之一的亚裔在家中只说英语,其余亚裔则在家里讲英语以外的语言,亚裔最常用的非英语语言包括中文(34%)、印地语(13%)、他加禄语和其他菲律宾语(9%)、越南语(7%)。若按照出生地划分,在美国出生的亚裔中有约三分之二的人在家里只讲英语,亚裔中的移民则大多在家里讲非英语语言。不难想见,语言体系、祖籍国的社会和政治文化、社会化经历等各不相同的亚裔亚族群之间连交流都可能存在困难,多元的历史传统和价值观念导致其缺乏对亚裔身份的共同情感体验,自然就难以具备主动建立族裔认同并以族裔为单位进行政治参与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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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2019年近3/4美国亚裔人口精通英语;在美国出生的亚裔中有近2/3的人在家只讲英语,来源:Pew Research Center

其次,美国亚裔内部受教育程度、职业和收入水平的明显差异造成了贫富差距大、社会经济地位分化严重等问题,导致一些亚裔群体缺乏探索与建立族裔认同的意愿和能力。在受教育程度方面,美国25岁及以上的亚裔中超过一半的人拥有学士学位或受过更多教育,其中有75%的印度裔拥有学士及以上学位,在亚裔中教育水平最高,不丹裔的这一比例则只有15%,亚裔受教育程度的内部差异巨大。在职业方面,美国亚裔遍及各行各业,包括劳工、厨师、工程师、医生、律师、公司管理人员、政治家、科学家等。1965年《移民和国籍法》颁布之后以及在越战后抵达美国的亚洲移民多是相对低技能的工人,而根据1990年移民法、持H-1B签证进入美国的亚洲人多是高技术移民,这进一步加剧了亚裔内部的职业分化。在收入水平方面,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显示,2016年亚裔已成为美国收入不平等最为严重的族裔,亚裔的90/10比率为10.7,即收入分配排名前10%的亚裔的收入是排名后10%的亚裔的收入的10.7倍,这一数值高于白人和其他少数族裔,也远高于1970年亚裔的90/10比率——6.1。这几十年中,亚裔的90/10比率在所有族裔中从最低变为最高,贫富差距呈现不断扩大的趋势。2019年以亚裔为户主的家庭的年收入中位数为85800美元,比美国所有家庭年收入的中位数61800美元高。但这掩盖了亚裔内部的收入差距,以缅甸裔为户主的家庭的年收入中位数为44400美元,实际上也只有两个亚裔亚族群的家庭收入高于亚裔家庭收入的整体水平,分别是印度裔家庭的119000美元和菲律宾裔家庭的90400美元。尽管亚裔10%的贫困率低于美国13%的整体贫困率,亚裔内部蒙古族裔25%的最高贫困率与印度裔6%的最低贫困率仍对比鲜明。受教育程度、职业、收入水平等的巨大差异造成亚裔内部难以弥合的阶层鸿沟,族裔内部的不公平可能进一步降低了部分亚裔群体建立亚裔认同的积极性以及在政治参与上互相团结合作的意愿和能力。各亚族群如华裔中的活动人士和政治家更多地对本族群具有一定号召力,无法团结其他更多群体,而有些处于美国社会甚至亚裔群体边缘的忙于生计的亚族群则可能根本无暇关心与整个群体有关的公共或政治事务,也没有构建族裔共享文化和认同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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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从最低到最高:1970-2016年,美国的收入不平等在亚裔中增长最快,来源:Pew Research Center

再次,美国亚裔人口在地区分布和代际上存在的差异塑造了亚裔的多元化参政事实,使其缺乏基于族裔认同的对参政议政的共同承诺。就地区分布差异而言,分别有45%、24%、19%和12%的亚裔居住在美国西部、南部、东北部和中西部。其中约55%的亚裔集中在加利福尼亚、纽约、德克萨斯、新泽西、华盛顿这五个州,仅加利福尼亚州就有近三分之一的亚裔人口。一方面,历史上美国国会、州和地方政府中的亚裔民选官员大多来自或处在加利福尼亚州、夏威夷州、华盛顿州,其他则零星来自或处在纽约、佛罗里达等十几个州,美国不同地区的亚裔在话语权和代表性上差别显著。另一方面,亚裔较为集中的加利福尼亚、夏威夷以及纽约等都是非摇摆州,削弱了其对两党的吸引力,缺乏政党针对少数族裔选票的动员,亚裔就更难以在政治参与中统一认同并团结一致。就代际差异而言,在美国出生的亚裔比其他类型的亚裔年轻得多,截至2019年,在美国出生的亚裔的年龄中位数只有19岁,所有亚裔的年龄中位数为36岁,在美国境外出生的亚裔的年龄中位数则达45岁。因此,亚裔的一代、二代乃至三代移民之间在众多领域存在分化现象,最明显的表现之一是对参政的差异化态度。“沉默是生存法则”的观念深深植根于来自亚洲的一代移民中,他们认为抗议会带来不必要的后果。而在美国出生的亚裔年轻一代的观念则与其祖父辈有很大不同,更倾向于公开表达意见和积极参政,也更有可能在关心亚裔共同面临的种族主义问题并在亚裔身份之下参政议政。塔夫茨大学公民学习和参与信息与研究中心(Centerfor Information & Researchon Civic Learningand Engagement, CIRCLE) 的一项研究显示,受到种族主义、Covid-19大流行等关键事件的驱动,亚裔青年的政治参与度明显增加,约47%的18-29岁亚裔青年在2020年投票,几乎是所有少数族裔中增长最多的,弥合了与其他族裔青年选举参与率之间的差距。CIRCLE于2020年11-12月进行的民意调查中有30%的亚裔青年表示他们参加了与其关心的问题有关的游行或示威,40%的亚裔青年表示其在2020年为种族正义采取了具体行动。不均衡的人口分布和不同世代移民之间的代沟使亚裔在参政议政问题上没有族裔化的共识和认同,意味着亚裔在统一政治权力与提高族裔代表性方面存在着困难,美国不同地区、不同年龄层之间的亚裔的团结程度也会相应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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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总统选举中按种族或族裔划分的青年的历史投票率,来源:CIRCLE, Tufts University Tisch College

亚裔这一建构性族裔远没有其概念显现得那么扁平化。上述种种内部差异与分化都使亚裔中的个人和亚族群很难建立基于族裔的身份认同,而这大大降低了其作为一个族裔在政治参与中进行“大团结”的可能,也从根本上阻碍了其在选举和非选举政治参与中获得足够话语权和影响力的集体能力。

三、亚裔在疫情背景下走向“大团结”的尝试

近两年,美国新冠疫情背景下的种族主义激化似乎正成为亚裔再次汇聚并尝试走向“大团结”的一个新契机。随着针对亚裔的偏见、歧视和仇恨犯罪的激增,对种族主义暴力的共同的脆弱感、不安感和受害经历为亚裔提供了最为直接的建构族裔认同的基础,恐惧感所产生的动员效应使全美各地的亚裔开始聚集,其平权需求与参政意识被进一步激发,族裔团结意识觉醒,更多亚裔开启了主动建构亚裔身份认同的进程,尝试在政治参与中走向“大团结”。一方面,疫情背景下的种族主义激化促进了亚裔对族裔身份认同的建构,亚裔在选举型政治参与中以族裔为基础积极团结选票、统一政治权力并主动运用族裔政治策略。第一,加强族裔投票率和族裔投票动员。亚太裔数据中心(AAPIData)的调查显示,亚裔的投票率从2016年总统大选的49%提升至2020年创纪录的60%,印度裔的投票率更是高达71%。近几年亚裔在选举中向民主党的投票团结趋势也愈发明显,《泰晤士报》的分析发现尽管亚裔的不同群体之间存在差异,但亚裔居民高度集中的社区在2020年总统选举中几乎压倒性地支持美国现任总统拜登,亚裔比例占5%-50%的人口普查区中投票给拜登的亚裔都超过了60%。2021年1月,亚裔选民在第二轮投票中帮助民主党以微弱优势拿下了佐治亚州的两个联邦参议员席位。亚裔美国人中西部进步组织还在佐治亚州领导了一场针对亚特兰大及周边地区10万亚裔选民的“登门拉票”第一线竞选活动,大力动员“族裔化”投票。在6月的纽约市民主党初选中,纽约泛亚裔民主党俱乐部支持的市议会候选人——韩裔美国人Julie Won、孟加拉裔美国人沙哈娜·哈尼夫都获得胜出。可以发现,亚裔在投票动员和投票的党派倾向上建立了族裔认同,使自身在提高政治代表性和话语权方面具备了一定的团结基础。第二,部分亚裔群体在选区重划中寻求族裔团结和权力统一。美国每10年都会在人口普查之后进行选区重划的工作,每个州都要在这一过程中重新划分国会和州立法区的边界,以保证不同选民群体的代表性。选区重划使政党或一些团体能够利用其规则为自己争取优势和权力。最近亚裔已在族裔认同加强的趋势下开始尝试通过选区重划的方式进一步动员起来,希望依托“族裔化”选区促进“大团结”,统一政治权力。例如,倡导组织“印度裔美国人影响”(Indian American Impact)已经开始行动,计划使用新的人口普查数据确定印度裔美国人的聚集地并游说州立法机构和负责选区重划的委员会将这些地区视为“利益社区”,即在经济、文化、历史等方面具有共同需求和政策利益的社区,旨在表明集体选择代表的重要性。许多亚裔美国活动家也试图抓住纽约市重划选区的机会,希望建立一个有凝聚力的立法区以取代皇后区埃尔姆斯赫特、布鲁克林日落公园和本森赫斯特的分裂立法区。尽管选区重划为亚裔在政治权力上的“大团结”提供了一个程序平台,但亚裔这次在选区重划中的努力产生的实际效果还有待进一步考量,同时亚裔的一些重划选区的行动仍是围绕亚族群展开的,这一本质上不公平的政治竞争手段可能会对亚裔中的其他群体造成伤害。第三,亚裔政治家主动运用族裔政治策略。在2021年针对亚裔的种族主义不断激化之后,一些以往讳言自身族裔身份、强调融入主流社会和美国人认同的亚裔候选人也公开反对针对亚裔的仇恨,在选举政治中主动团结亚裔选民。参与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和2021年纽约市长竞选的华裔杨安泽曾写文表示亚裔要“拥抱和展示美国性”,但其在亚特兰大枪击案后发生了明显的转变。在竞选纽约市长期间,杨安泽采取了族裔政治策略,主动运用“族裔化”话语,在亚裔中建构“我们”的意识,力求团结亚裔选票,他不仅频繁出现在反对针对亚裔美国人仇恨的集会上,还多次参加在纽约亚裔社区中的竞选活动,表示“我们必须开始与亚裔美国人社区建立联系的纽带,让他们知道这座城市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可以说,疫情背景下的种族主义激化也激活了部分亚裔政治家的族裔身份认同,在疫情期间改变了他们以往为迎合美国主流社会、争取主流选民的“去种族化”竞选策略,开始积极团结本族裔的选民。

另一方面,亚裔通过非选举型政治参与进一步加强了族裔身份认同,在全美带动更多亚裔迈向“大团结“。今年三月亚特兰大市枪击案发生后全美各地的亚裔迅速聚集,通过线下的“街头政治”和线上的舆论传播等非选举型政治参与的方式互相声援、表明不同亚裔群体与社区之间的团结。亚特兰大市枪击案发生后,美国多地的亚裔举行了以“停止亚裔仇恨”等为口号和标语的集会与游行。仅3月相关的大大小小的集会、游行或守夜活动就有近百场,“StopAsianHate”的话题也在推特迅速蹿升。亚裔的平权与倡议组织也在近期成立并发起了旨在团结亚裔的社会活动。亚裔美国人基金会(The Asian American Foundation)是于2021年成立的非营利组织,该组织将自己定位为“召集人、孵化器和资助者”,聚集了许多政策制定者、活动家、民权组织、企业、亚裔社区领导人等,提供资金和资源建设基础设施,以提高亚太裔的宣传、权力和代表性。亚裔美国人基金会今年发起了一项名为“See Us Unite”的社会文化运动,旨在对抗反亚裔偏见,并通过团结和教育扩大对亚裔社区的支持,是亚裔组织积极推动亚裔群体走向团结的缩影之一。亚裔群体基于近期在疫情背景下日益加强的族裔身份认同而进行的一系列非选举型政治参与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本族裔在思想和实践上的“大团结”,反过来又在全美各地进一步传播了泛亚裔的身份认同,促使更多亚裔关注和探索建构族裔认同的意义。

因此,在疫情背景下,亚裔对其族裔身份认同的建构逐渐进入了“延期补偿”阶段,亚裔个人开始将自我认同拓展到族裔群体之中,探索亚裔认同的建构,产生了对族裔团结的热情,开始从事与亚裔事务直接相关的政治活动。亚裔这一经常被视为无用甚至实际上不存在的概念正在一定程度上突破其局限性,发挥更显著和更具实质性的政治作用。

四、结语

“亚裔”概念的产生远远晚于美国的亚洲移民的出现时间,而这一概念也因其强烈的建构性和扁平化受到批评。本文认为,被美国社会长时间忽视的亚裔内部的高度差异与分化为理解过去亚裔认同建构的难题和团结困境提供了一个解释。近两年美国疫情的大流行引发的针对亚裔的种族主义激化深刻塑造了亚裔的身份认同,使更多亚裔个人和群体开始拥抱这一以往微弱地甚至根本不存在于其意识中的概念,主动建构族裔身份认同,并在此基础上加强了其在选举型和非选举型政治参与中的族裔化“大团结”趋势。然而,说到底疫情也仅仅为亚裔提供了一个促进政治参与“大团结”的契机和外在动因,亚裔现有的团结趋势能够持续多久还依赖于亚裔建构其族裔身份认同的内在动力能否持续激活。未来只有当亚裔超越了内部高度的多样性而真正建立起泛族裔身份认同时,亚裔真正意义上的群体性政治崛起才有可能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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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2/1/18   发布时间:2022/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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