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457

拜登政府如何联合盟友对抗中俄?

0

作者:  来源:国政学人

作品简介

作者:本文发表在《美国国际法杂志》的专栏“美国国际法的当代实践”中。该专栏主编为Kristen Eichensehr,弗吉尼亚大学法学院教授、国家安全法律中心主任。

编译:胡瑞琨(国政学人编译员,布里斯托大学政治学博士生)

来源:Kristen Eichensehr et al., Biden Administration Imposes Sanctions and Seeks to Cement Alliances to Counter China and Russia, 115 Americ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536-545 (2021).

内容摘要

拜登政府的外交政策强调修复美国联盟,让美国回到“值得信赖的领导地位”,以应对来自俄罗斯,尤其是中国日益增加的挑战。美国在2021年3月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中期指导方针》指出,美国必须应对权力的全球分配正在发生变化的现实,强调迅速变得更加自信的中国是唯一有能力结合其经济、外交、军事和技术力量,对“稳定和开放的国际体系”发起持续挑战的国家,同时俄罗斯仍然决心增强其全球影响力,并在世界舞台上发挥颠覆性作用。为重申“既定的国际规范”,拜登政府已单方面采取行动并与盟友协调,以侵犯人权、恶意网络活动和选举影响等因素为理由对中俄实施制裁。同时拜登政府还采取措施巩固其在印太和西方的联盟。

拜登政府尽管对国际体系的态度与之前特朗普政府的敌对大有不同,但在应对中国方面具有一定的连续性,在某种程度上对俄罗斯也是如此。对华方面,特朗普政府征收关税以试图诱导中国改变其经济行为,并以人权为由施加制裁。对俄方面,尽管特朗普与普京关系缓和众所周知,但美国仍然对俄起诉、实施制裁并采取了有关军事行动。拜登政府似乎正在走上相似的道路,但要在与其盟友和志同道合的民主国家的合作下进行。

由于美国在上半年里对中国的一系列无理指控为各位读者所熟知,译者重点选取文章中美国联合其盟友对俄制裁的几个关键事件进行介绍。

文章导读

01 指控纳瓦尔尼人权事件

拜登政府表示,美国既不寻求重置,也不寻求升级与俄罗斯的关系。尽管拜登和普京在2月迅速达成将《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再延长五年的协议,但是拜登政府此后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在各方面对抗俄罗斯。

首先,美国与其盟友以“俄罗斯毒害反对派人物阿列克谢·纳瓦尔尼 (Aleksey Navalny))并将其监禁”为由制裁俄罗斯官员。3月2日,美国财政部、国务院和商务部对9名俄罗斯高级官员实施经济制裁,同时将六个实体添加到“通过制裁法案反击美国对手”名单中,该名单对“任何故意与这些实体进行重大交易的人”实施强制性制裁。另外,美国根据《化学和生物武器控制和战争消除法》对可用于生物制剂和化学武器生产的物品施加了新的出口限制。

欧盟与美国步伐协调一致,对另外两名受美国制裁的个人也实施了制裁。在宣布协调制裁时,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断言,美国与欧盟一道谴责并回应俄罗斯使用化学武器暗杀纳瓦尔尼并将其监禁的企图,并解释称,美国行使其权威发出明确信号,俄罗斯使用化学武器和侵犯人权会产生严重后果。

02 指控俄操纵影响美国选举

其次,3月17日,美国情报界发布了一份报告,重点介绍了俄罗斯在2020年总统大选中的影响行动。拜登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甚至肯定地回应了“普京是杀手”的问题。同日,俄罗斯召回驻美大使以处理与美关系方面的策略。

4月15日,美国采取了多项措施,要求俄罗斯对各种破坏稳定的行为负责。拜登发布了一项行政命令,题为“对俄罗斯联邦政府的特定有害外国活动的财产进行封锁”,并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国家紧急情况法》和1952年《移民和国籍法》,该命令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并指出“俄罗斯联邦政府的有害外国活动,特别是破坏美国及其盟友和合作伙伴自由公正的民主选举和民主制度的行为;参与和促进针对美国及其盟友和合作伙伴的恶意网络活动;助长和利用跨国腐败影响外国政府;从事针对持不同政见者或记者的法外活动;破坏对美国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的国家和地区的安全;违反包括尊重国家领土完整在内的既定的国际法原则,对美国的国家安全、外交政策和经济构成了非同寻常的威胁。”拜登政府立即使用了该命令提供的一些新权限。有评论指出,这一系列行动将使莫斯科在国际资本市场筹集资金的能力复杂化。

03 指控俄方黑客行动与情报机构

拜登政府还利用新的授权来应对SolarWinds黑客活动,正式将其归咎于俄罗斯的对外情报局。财政部制裁了6家在俄罗斯联邦经济技术部门运营、支持俄罗斯情报部门的公司。尽管美国将SolarWinds事件描述为“情报收集工作”,然而白宫高级官员称制裁有三个核心原因。首先,危害的的广泛范围和巨大规模导致这是一个国家安全和公共安全问题;其次,间谍行为的破坏是瞬间的。俄罗斯在网络空间的恶意活动的历史及其在网络空间的鲁莽行为使得这一问题变得关键;最后,这次黑客攻击给大多数私营部门的受害者带来了不应有的负担。

继制裁宣布,一些国家的政府,包括英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等国家也正式表示认为SolarWinds的入侵是俄罗斯外国情报局的行为。欧盟和新西兰同样也加入谴责俄罗斯的序列中。

在4月15日,美国对莫斯科试图影响2020年大选的行为发出制裁,并扩大对俄罗斯占领克里米亚的制裁。在美国财政部长珍妮特·耶伦(Janet Yellen)所提及的“美国开始打击俄罗斯恶意行为的新运动”中,财政部对在俄罗斯领导人的指示下试图影响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的16个实体和16个个人实施了制裁。据情报界称,普京授权“旨在诋毁当时的候选人拜登的影响行动”。这次制裁针对的是由俄罗斯情报机构运营或以其他方式附属于俄罗斯情报机构的“虚假信息网点”,以及财政部此前制裁的一些个人。另外美国财政部还与欧盟、英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合作,制裁了“俄罗斯占领克里米亚地区及以当地‘有关严重侵犯人权行为活动’的5名个人和3个实体”。

最后,美国对俄罗斯的行动作出回应,驱逐了俄罗斯驻华盛顿外交使团的10名外交官员。作为回应,俄罗斯立即驱逐了10名美国外交官,并制裁了8 名现任和前任美国政府官员。俄罗斯还呼吁美国驻俄大使约翰·沙利文返回华盛顿“进行磋商”。4月20日,沙利文宣布将以“与新政府同事会面”和“回国探亲”为由返回美国。

就美国的一系列单边行为以及联合盟友的制裁行动,中俄双方也在3月发表联合声明,敦促美国反思近年来对全球和平与发展造成的损害,停止单边霸凌,停止干涉别国内政,停止寻求拉帮结派的小圈子集团对抗。

译者评述

文章梳理与回顾了近半年以来拜登政府对于中俄两国的制裁。拜登力求美国重新回到自己的“全球领导角色”之中。这里的“全球”的概念与范围对于美国来说是同样是狭隘的,仅是其同盟的与小圈子的。这一系列制裁看似是根据“事实”所采取的“合法”行为,然而实际却反映出,美国的国内矛盾上升并缺乏内在改革动力和能力所导致其破坏性溢出,加之其零和逻辑,自然会导致其在外部寻求树立一个“靶子”。中俄两国似乎成为了其“最佳人选”。而中国首当其冲,由于两国在文化与价值观的差异以及中国经济实力的快速发展,成为了美国所刻画甚至捏造的、要拉来“垫背”的威胁与敌人[1]。这一策略在美国国内起到了非常显著的作用,其国内民意氛围被严重毒化[2]。皮尤研究中心3月报告显示,“89%的美国人认为中国是竞争对手或敌手,而非伙伴;近五成的人认为制约中国的影响力与实力应是美国的头号外交政策目标”[3]。在中美双方高级外交官员三轮会谈之后,美国依旧没有放弃用“竞争”作为核心元素狭隘地描述其对华关系。不得不说,作为超级大国与世界霸权,美国的战略选择并不大器。毕竟,一个国家的矛盾,其化解并不应该让任何其他国际社会成员承担痛苦。

参考文献

【1】赵鼎新, 2021. “创造性破坏”与“垫背陷阱”——美国的性质与中国的应对. 文化纵横 10.

【2】新华社. 外交部发言人:希望美方多做有利于增进中美互信与合作的事_中国政府网 [WWW Document]. http://www.gov.cn/xinwen/2021-03/03/content_5590013.htm (accessed 10.10.21).

【3】Schumacher, S., Silver, L., n.d. In their own words: What Americans think about China. Pew Research Center. https://www.pewresearch.org/fact-tank/2021/03/04/in-their-own-words-what-americans-think-about-china/ (accessed 10.10.21).

来源时间:2021/10/25   发布时间:2021/10/25

旧文章ID:26286

高扬:分开来看美国社会的“反华共识”

0

作者:高扬  来源:高见高论

美国国内社会到底存不存在反华共识?很多人认为这显而易见,因为现在美国政治各方势力在众多问题上都势不两立的情况下,却在反华的问题上的立场是出奇“一致”。目前现状是,美国国内绝大多数政治势力,无论从经济军事上还是在价值观上,都将中国视为其最大的威胁,而且都主张采取更加强硬的立场来处理对华关系。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也愿意“搁置”其他的政治分歧,以共同的立场来遏制中国的崛起,限制中国的发展。

这是否就意味着美国社会的“反华共识”是完全一致的呢?这需要把“反华共识”分开来看!如果就单纯的美国人对“中国威胁”的认识上来看,美国社会的确存在着广泛共识,但是对于以何种方式反华和反华措施可能产生的后果,则几乎不存在着广泛共识。

美国的政治力量的博弈背后是各种资本集团利益的较量,这也就意味着利益要求的多样化必然会反映为政治诉求的多样性。美国经济的结构性矛盾,也就意味着不同的经济利益集团之间的诉求也存在着结构性的矛盾,而这种矛盾就很难通过妥协来解决,这也就意味着政治必然会表现为反映这种结构性矛盾的激化。

如果把这种政治结构性矛盾运用在美国的对华政策上,那么各方的需求和要求也必然是多样性的。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经济发展的总量越来越大、内容越来越丰富、包容性也越来越强,对于美国的资本利益集团而言,中国巨大的市场是其实现利益最大化的绝佳空间。事实也是,美国的公司企业在中国的投资,伴随着过去40多年来中国经济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而获得了巨大的收益。

与之相伴的是,在市场经济规律的驱动下,中国的经济和美国的经济已经相互融合的程度非常深。这也就意味着美国所谓的“反华共识”如果从经济层面上来讲是根本无法实现的,毕竟利益才是政治的基础。从这个角度看,美国的“反华共识”更是更多的是出于意识形态和价值观斗争的需要,是出于美国国内不同政治势力斗争的需要,而非美国政客们进行政治斗争时的必然选择。

同时,所谓的“反华共识”给美国带来的并不必然是巨大利益,反而很可能是巨大创伤。回顾“9·11事件”后美国社会上下一致要求对恐怖主义采取军事报复行动的强烈“共识”,就可以清楚的看到这种基于“共识”而出台的措施,并没有给美国带来更大的利益。报复“共识”把美国带入了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的泥沼之中,美国人历时20余年,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政资源之后而又不得不灰溜溜的撤出。

美国现在的“反华共识”是基于过去40余年美国对中国进行“接触”政策的“失败”,因为在中国上个世纪70年代打开国门进行改革开放时,美国人认为对中国实行“接触”政策,可以推动中国融入全球经济,同时推动中国的政治体制向美国的“民主自由”政治体制方向发展。不过,虽然中国经济伴随着改革开放而取得了巨大的增长,现在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但是中国的政治发展并没有朝着美国期望的方向发展,反而是走出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这让美国的很多战略专家和政客们大失所望,从而确认美国通过加强对中国的“接触”而改变中国的政策已经失败。

美国民主党著名参议员桑德斯表示,正是美国对中国进行“接触”的“旧共识”,使得中国发展成为今天更富有、更强大、更“专制”的中国,成为美国面临的最大威胁。桑德斯认为,现在美国政府从一个极端走向另外一个极端,又开始对中国实施“遏制”战略,把对中国的政策用“零和博弈”的思维来处理,这对中国是否有效值得怀疑。美国塔夫茨大学教授德雷兹那表示,当前美国政府的“反华共识”实际上高估了中国的能力,美国完全有能力说服盟友不使用中国制造的5G的产品,而且美国军事力量可以深入到中国周边区域,但中国则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虽然桑德斯和德雷兹那的观点并不是现在美国政坛和战略界的主流认识,但是他们的观点反映出了美国进步派对美国社会当前“反华共识”可能产生的对美不利后果的担忧。

如果从中美关系发展的现状来看,美国对于两国关系的主导作用仍然是非常明显的,中国在两国关系中的被动地位也是非常突出的。这种现状其实与中美两国各自经历的历史有着密切的关系。中国自1840年以来对西方一直是以仰视的姿态看待,而美国则是以一种俯视的态度来看待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但目前中美关系中,中国的影响日益上升,在很多领域的作用已经开始变得积极主动。在近期的中美交锋中,中方明确提出美国没有资格“从实力的地位”对中国居高临下讲话。可以这么说,中国在中美两国关系中的地位已经从战略防御进入了战略相持阶段。

美国国内对华强硬的右翼势力不满足于美国政府现在对中国的围堵、遏制和打压,他们不愿看到中美两国在接触的道路上有所进展,现在更加“用心”推进所谓“反华共识”,以此来绑架美国的政治和社会民意,不断试图推高中美对抗的烈度,进一步推动中美“脱钩”进程。

美国国内在对华政策上有鹰派和鸽派之分,鹰派和鸽派的内部又存在着不同诉求的派系。但这也就意味着“反华共识”除了概念上将中国视为对美国利益构成生存威胁外,在实际操作中如果不能存在共同的巨大利益就会很难达成共同的对华政策!毕竟很多事情说是可以各说各话,但是如果损害了自身利益,必定就会发生冲突和争执。

中国对于美国所谓的“反华共识”其实也大可不必过于紧张,要知道一个利益多元社会里,多种观点的表达是必然的。美国现在的政治极化现象十分严重,尽管各派政治势力看上去在反华上形成了“共识”,但必须也要看到形成这种“反华共识”的基础随时都可能会因为在其他更重要领域的利益博弈而消失。

美国现在依然是世界超级大国,其实力仍然是傲视群雄,但我们从更长远战略视角和更宽广的政治视野来看,美国现在其实已经处在了下行的历史轨道上。未来应对美国的“反华共识”,最重要的还是要排除干扰走好自己的路!中国只要继续保持战略定力,按照自己预定的方针政策把经济搞好,把社会发展得更加的进步,把军事斗争水平不断提升,把自己的综合国力搞得更强大,无论美国社会的“反华共识”如何强大都不会对我们形成致命的威胁!毕竟,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最安全、最放心!

来源时间:2021/10/25   发布时间:2021/10/25

旧文章ID:26285

王赓武:怀抱“ 天下华人心”

0

作者:李怀宇  来源:时代周报

王赓武先生今年81岁,依然在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从事研究工作。王先生举止尽显绅士风度,一口地道的国语听不出乡音。研究所如今所在的校园,正是他当年就读的马来亚大学。他健步如飞地带我们游览校园,一路讲述母校旧事。

王赓武祖籍江苏泰州,父亲王宓文早年应邀到南洋教书,曾任印尼泗水第一间华侨中学的校长。1930年,王赓武在印尼泗水出生,1932年随父亲到马来亚霹雳州怡保,接受西方式的正规英语教育,在家则受父母的传统中文家学。王宓文自认侨居外地,不是移民,总有一天要回祖国。1946年王赓武中学毕业,1947年初举家回国。

1947年,王赓武考入南京国立中央大学外文系。父亲则在中央大学附中教书,薪水不高,生活艰苦。在热带住了几十年之后回到南京,父亲已经受不了冬天的寒冷,病得相当严重。母亲丁俨觉得再留下去丈夫恐怕病情更重,夫妻俩再次回到南洋。

在王赓武读大学期间,中国局势变化出人意料。解放军打到江北,学校解散了,像王赓武这种外地来的学生无家可归。王赓武没有兄弟姊妹,父母在南洋非常着急,他的叔父在上海,还特地赶到南京告诉他:“你一定要回去!”当时从南京到上海的火车天天开,奇怪的是没有人卖车票,火车两边都开着,只管爬进去就行。王赓武的同学把他从窗口推进火车。坐到上海火车站,碰上戒严,王赓武一直坐到天亮。叔父买了一张船票,让他坐小船到香港,再到新加坡,终于回到怡保。

王赓武在怡保工作了几个月,恰巧新加坡马来亚大学成立,便以本地中学毕业的资格申请入学。1949年马来亚大学开学,王赓武当了一年级新生,重新再读。马来亚大学采用英国制度,头三年读三个学系的课,第四年可以选一个专业课。王赓武头三年念文学、历史、经济学,第四年选了历史:“其实我是喜欢文学的,不选的主要理由是因为一个很好的文学教授离开到剑桥当教授去了,其他教授我都不大感兴趣。经济很有用,但是我对经济系的教授不欣赏,我不大同意他的教法。历史教授蛮有意思的,既然不读文学,历史还是比较接近一点。”

王赓武在马来亚大学历史系完成学业,留校攻读硕士学位,旋负笈英国伦敦大学亚非学院。在伦敦,王赓武发现研究中国史的专家很少,他幸运地碰到一两个懂中国史的教授,更多地是自己看书。他说:“英国制度跟美国制度不同,美国制度是老师要来指导研究生,英国不指导,老师选你的时候就看你能不能自学、自己到图书馆看书。博士论文的题目也是我自己选的,根本没有上课,三年就自己看,自己写,写了之后交上去,好不好自己不知道。”这段时期,王赓武的研究重点是中国五代史。

1957年,王赓武获得哲学博士,回到马亚来大学教书。1962年出任文学院院长,33岁荣升马来亚大学历史学讲座教授。1968年,王赓武作为首位华人应邀担任澳大利亚国立大学远东历史讲座教授及系主任,1975—1980年任该校太平洋研究所所长。

1986年,王赓武应邀出任香港大学校长,主政十年之久。他回忆:“坦白说,我没有想到港大去。因为我是不大愿意全部搞行政工作的,当大学校长就无法做学术研究,至少要把研究放下。我考虑了一下,最主要的理由是我认为香港回归的问题很有意思,因为我一直是对中国近代史很感兴趣的,又在英国的殖民地生活过,我对英国离开殖民地的过程不仅有兴趣,而且亲历过,我看过他们怎么离开新马。那时候关于香港回归的问题,中英的谈判已经结束了,我想亲眼去看看。我对港大也有感情,因为黄丽松当校长时也找我谈过。既然他们来找我,我就把学术的工作放开,至少尽我的力量把港大搞好,主要是如何在回归的过程适应一种新的环境。”

1996年,王赓武在香港大学荣休,受邀任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王赓武是澳大利亚公民,当时本来准备回澳大利亚再当教授,恰得新加坡方面盛情邀请,而王赓武的太太小时候在新加坡住过,便说住几年再回去吧。没想到一住就是十五年。

王赓武一生在许多地方生活过,怀抱一颗“天下华人心”。他认为近数十年来华人移民潮的重大变质,是以商人及劳动者为主力的19世纪型态,转变为以知识、学历与专业为基础的20世纪末新移民。新一辈海外华人一方面希望完全地融入当地社会及其主流语言、文化,一方面仍然保留若干基本的中华文化生活意识。他提倡的“Chinese overseas” (海外华人)一词,如今渐为学界通用。

临行时,我问:“你还会在新加坡生活下去吗?”王先生说:“不知道,我已经81岁了,无所谓了,什么地方都可以。”



回归传统儒家理想

本报记者李怀宇发自新加坡

“中国的统一都从北方开始”

时代周报:中国传统是文史不分家。你原来喜欢文学,在马来亚大学念到第四年时才专修历史,用历史眼光看现实世界有什么新的思考?

王赓武:马来亚大学是英国人的历史教法,教西方到亚洲的历史。大概是从1498年、葡萄牙人到印度开始,这时期的中西早期贸易关系也发生了新的变化,一直持续到殖民地帝国主义。历史学家对英国怎么发展贸易关系,西方怎么到北美、南美去、怎么到亚洲来比较感兴趣,但是亚洲的反应如何,研究的人则很少。当然有中国学者注意到中国问题,但是其他亚洲人没有太注意。亚洲为什么会让西方侵犯得那么深?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地方被占据?像印度,人口这么多,却让几万英国人控制了一两百年。当我回到马来亚大学念书的时候,中国解放了,整个亚洲反帝国主义、反殖民地主义气氛很浓。我们在念书的时候,学生之间整天讨论,帝国主义的尾声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愿意走,但迟早要走,最后逼得英国也没有办法:印度独立了。我们在殖民地生活过,所以,独立之后要怎么样建国?这变成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我本来的兴趣还是在中国、尤其是辛亥革命以后的历史:为什么中国会分裂得这么厉害,要打几十年内战才能统一?那时马来亚有马来亚共产党,马共的大多数领导都是华人。中国共产党胜利了,整个东南亚到处都有共产党,很兴奋。英国殖民地政府跟马来亚的上层阶级很担心,因为英属马来亚华人人口当时占40%,如果连新加坡在内的话,差不多是50%,所以他们就紧张了,这事就更复杂了:不仅是反殖民地、反帝国主义,包括将来建一个什么样的国家?由哪些人来建立新国家?牵扯到意识形态和各种政党问题。我念历史跟当时的政治多多少少有些关系。

时代周报:马来亚大学毕业以后,你为什么到伦敦大学留学?

王赓武:我还是希望搞学术。我的很多同学都当官去了,我没什么兴趣,我对留在大学工作感兴趣。老师们也鼓励我申请奖学金,申请到了,就到英国去读中国历史,根本就准备走学术的路。我的硕士论文写南海贸易,后来博士论文写五代。

时代周报:你研究唐宋之间的历史跟清末民初的历史,觉得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王赓武:我并不敢说相似,总之,好像是同一个问题,也就是《三国演义》开始的那一句“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为什么会分?分了之后为什么又会统一起来?中国几千年来都有这个问题。清朝垮掉之后,分裂得多厉害!政治、经济的牺牲都很大,一直到1949年解放。老实说,当时解放了,我非常高兴,认为是好事—华侨之间不一定都同意这个看法。我年轻时根本没有什么党派背景,我认为中国统一是好事,解放了是好事。但是怎么个统一法?唐朝是了不起的大帝国,那么容易就分裂了,藩镇争权很厉害,牺牲了一百多年;到五代十国,宋朝是怎么统一的?这个问题对我来讲很有意思,我想了解一下,所以我写五代。后来我不写十国,因为题目太大,我要集中讲北方的历史。其实我的兴趣还是在南方,我对北方一点都不了解,所以下了不少功夫去了解北方的情况。我注意到,整个中国历史的统一都是从北方开始的,南方打不下北方,每次都是北方把南方统一起来。三国以后,两晋、五胡乱华,后来到隋唐,都是从北方统一过去的。到了宋朝,南方没办法,结果还是被蒙古从北方打过来。明朝可以说是从南方打上去的,但也不一定对,因为明朝是从淮河那一带打上去的,淮河到底还是南北之间的一段,很特殊。满洲也是从北方打过来的。毛泽东还是要到北方去打胜仗,从北方、延安、东三省打到北京,最后统一中国。

“中国人移民是不得已的”

时代周报:你在香港大学任校长十年,又在新加坡十五年,香港与新加坡有没有可比性?

王赓武:可以比较,也有很大区别。两者都是英国殖民地政府留下来的制度和政策。大的区别就是,香港可以说是纯粹的华人地方,纯粹的广府话世界,上海人也好,潮州人也好,到了香港一定要说广府话。新加坡很杂,虽然3/4是华人,但福建、潮州、广州、客家各有势力范围。再加上印度人很多、马来人很多,文化、历史、宗教、语言都不同,所以很复杂,跟香港完全不同。而且,香港基本上是中国的地方,没有人能够否定,回归是很自然的问题。新加坡绝对不是中国人的地方,这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尤其是1965年,新加坡一点准备都没有,忽然变成了一个独立国家,李光耀这一批人很不简单。新加坡差不多99%的人都是移民后裔,没有一个真正的本土人,这个国家跟亚洲所有国家都不同。一个这么小的国家,如何在很复杂的东南亚中间生存,这是新加坡的问题。新加坡没有资源,却是贸易中心、海港,是英国军队的大本营,是整个亚太区英国的大本营,它的位置很重要。

时代周报:近数十年,你用功最深的是海外华人史研究。之前中国人都是因为在国内没办法生存才到南洋来的?

王赓武:中国人没有“移民”概念。移民是不得已的,都是战争、水灾这些灾难造成的,是很可怕的事情。中国人来南洋都不能算是移民,倒可以说是难民。有些是朝代改换的难民,像元朝打下宋朝,有些人就出来了。华人在东南亚,是自宋朝开始活跃的。五代时候,因为中国分裂了,南汉的经济力量靠外贸,福建人、广东人就朝南洋发展,那都不是移民,是不得已做生意。有些则是逃犯,犯了法逃掉了,不敢回去了,是逃民。中国政府方面,明朝也好清朝也好,都有海禁。中国民间方面,出国是一种不孝不忠的行为,儒家思想都是要留在家里的,“父母在,不远行”。对皇帝来讲,跑到外面去的一些人代表外国跟中国做生意,那是不忠。所以,一般的中国人是不愿意出去的,而且出去了之后再回来很麻烦,因为中国的政策是出去了算犯法。

另外还有一个移民的概念,比如明朝时,跟随郑成功战败了的那些人到了台湾,或者到了吕宋、越南、马来亚;还有清朝时,太平天国被打败了之后逃出来的那些人。

时代周报:从1965年到现在,新加坡从一个不太起眼的地方变成了亚洲四小龙之一,这种崛起有什么秘诀?

王赓武:秘术很多,当然跟本地坚决的政治组织、行政方面的能力有很大关系。李光耀手下那批人是很能干的,下决心要把这个国家搞好。本来新加坡为了参入大马费了很大功夫,为了争取新加坡部分的主权,辛苦了多年,后来被排除出去很危险,所以危机感非常强。另外一方面,冷战对新加坡是有帮助的,两个超级大国争权的时候,新加坡站在美国这一方。站在这一方对新加坡的港口地位、贸易网络发展非常重要。

时代周报:新加坡拥有多元民族,像华人、马来亚人、印度人啊,但相对显得比较和谐。

王赓武:最初新加坡也闹过民族冲突。1950年代是马来人跟英国人、白种人之间的矛盾,也牵涉到其他民族;1960年代是马来人跟华人之间的冲突,死了不少人;华人之间也有矛盾。这些经验教训,使得新加坡政府在建国之后采取了相当严格的政策,有些敏感的题目不允许自由发挥,所以很多人骂新加坡不民主、不自由,骂得有道理。新加坡新闻界的报道不能够随便讲话,控制得很严格。只能谈好的,和谐的,不能讲别的。另外,新加坡用各种方法不让任何民族聚集在同一个地方,尽量使各民族能够混合在一起住。“组屋政策”就是尽量地使每个组屋都有多元民族,当时反对的人很多,但是后来也行得通了,现在大家都习惯了。

中国人的天下观

时代周报:现在很多人在讨论“中国模式”,新加坡人有没有讨论过“新加坡模式”?

王赓武:这点新加坡还是比较谦虚的,不敢说有什么模式,因为它不能作为任何人的模式,中国反而可以成为一个模式。新加坡是社会工程,工程里什么都有计划、有控制,不能随便任意地去放松,所以这个政策不是大家可以学的,也是不好学的。

时代周报:你在马来亚、中国内地、澳大利亚、中国香港、新加坡都生活过,现在观念里,国家的观念重要吗?

王赓武:我本来从小有一个很深的国家概念,我的国家是中国。后来在外国工作,入了外国籍,我对国家的看法就松懈了一点。

中国人的天下观有长久的历史,但是中国人的天下观一直在演变,理由可以说是被外族侵犯了多次。从五胡乱华到南北朝,经历了鲜卑、拓跋族的南下,北朝根本就是一个外族,连隋唐的祖先都是外族。唐朝就更明显了,唐朝的贵族都是外族,被同化了,接受了一种新的文化。以文化为主体,接受了这种文化,就可以成为这个主体,是同一个天下。但说起天下,中国人之间也有不同的看法。真正虔诚地信仰佛教的人,他的天下在印度,在佛出生的地方,西天是他们的天下。到现在为止,你到印度去旅行,在佛教圣地里会看到日本人、韩国人、中国人、斯里兰卡人,信佛的人都去拜圣。所以,中国的天下概念复杂了,有两层,一层是中国传统的儒家的天下,有政治意义的;一层是宗教意义的,尤其是儒、佛、道三教融合起来的概念。

在唐朝,外族人可以自由出入,入汉或者不入汉都可以。到宋朝就不同,宋朝不停地打仗,不停地败于契丹、女真还有越南,慢慢地,宋朝的天下概念缩小了,变得越来越是儒家的世界。所以,那时候的新儒家就是宋朝的理学。到了张载、程颐、程颢、朱熹,他们那套东西变成了中华民族的核心文化。等宋朝又被元朝打败,更不得了,根本没有民族了,干脆成了蒙古人的世纪,差不多有一百年。在那种情况下,民族的概念渐渐形成。朱元璋打蒙古的时候已经有一种民族性的概念,蒙古是外族,把他们赶走了,大家都很愿意。把蒙古赶走以后,明朝有民族性,这个民族性还是比较宽大的,容忍各种民族,但以儒家的思想天下为主,把朱熹的那一套作为明朝的指导思想—当然后来还有王阳明,不过主导思想还是儒家。清朝借用儒家这套东西,康熙皇帝就是讲一大套儒家的思想:满汉都是一家人,这样汉人的士大夫阶级就很满意了,可以跟满人一起工作了。天下观就一直限制着这种民族概念,不让它完全地发挥,等于上层是天下观,下层是民族观。到了现代,像孙中山这种民族主义是新观念,孙中山跟章炳麟之间谈的民族不同,章炳麟是传统的反满,孙中山带了外国的概念。孙中山知道中国的社会不同,但他在反清的情况之下,要把民族主义和反清的概念结合起来才有号召力。孙中山后来接受了清朝的口号,就是五族共和。但如果要变成一个民族、一个语言、一个宗教,中国要怎么走这条路?只有中国自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要听别人的处理方法则一定出毛病,因为西方的概念不同,美国是移民社会,都是外来人,中国不是如此,所以不能学美国。

所以我觉得西方狭隘的民族概念是危险的,国家和民族合在一起非常危险。中国现在的很多词汇都是借用西方的,翻译来的,中国传统里没有民族这个词汇和概念。回到传统,如何用天下概念、家庭概念建立一种很健全的政权,如何能够维持和平及和谐社会,这些都是儒家的理想。我认为不要把这个抛弃掉,应该考虑怎么在这种传统之下去建立一个新的想法,适用中国这个复杂的社会,同时也能够和全球的其他社会合作、共存。

感谢梁其姿教授的热情帮助

实习生林晓霞对本文亦有贡献


来源时间:2021/10/25   发布时间:2021/10/25

旧文章ID:26284

从音乐教授被停课到杰斐逊被移除,反思检讨“取消文化“

0

作者:海阔天空  来源:俄州亚太联盟

本文精简版首发于《世界日报》名家观点 https://www.worldjournal.com/wj/story/121203/5837632

最近几年兴起的“取消文化”愈演愈烈,已经对美国社会造成了越来越严重的撕裂,值得公众关注,更希望“取消文化”参与者们能够深思反省。

刚刚过去的星期一即10月18日,纽约市议会的一个委员会通过一致决议,将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的7英尺高雕像从纽约市议会大厅移除。10月1日,密歇根大学的音乐教授盛宗亮(Bright Sheng)被迫从他的一门课上退下来,因为他给学生看了一部白人扮黑脸的老电影。今年1月27日,旧金山学区董事会投票决定,将乔治-华盛顿、亚伯拉罕-林肯和其他一些与征服原住印第安人的殖民者,奴隶制度有关的历史人物的名字从44所公立学校中删除。

以上这三个及其它类似事件,笔者认为就是“取消文化”走向极端的表现。盛教授在其本科音乐创作研讨班上放映1965年的电影《奥赛罗》。这部改编自威廉-莎士比亚戏剧的电影由著名影星劳伦斯-奥利弗抹上黑脸饰演摩尔人国王。首先发难的学生说“她没有想到在本来应该是安全的地方看到这样电影”。其实如此言论就显示了这位学生及其同类对历史时代的无知,对学术自由的误解。在欧美的戏剧和电影发展史上的很长时期,白人扮演少数族裔角色是司空见惯的。而大学校园本来就应该是再现历史,观点碰撞的地方,没有所谓的“安全地方”(Safe Space)。如果要安全地方,就留在家里好了。盛教授播放的这个电影是作为课堂上学术讨论的一个道具,是他从事本职工作中的一个正常细节,完全没有任何伤害他人的主观意识,与种族歧视没有半点关系。盛教授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种族歧视言论和行为的纪录,而且多次与少数族裔人士合作,在事情发生之后也立刻和多次诚恳道歉。指出盛教授没有预先提示,要求他道歉,属于合理范畴。但是在盛教授多次道歉之后,依然咄咄逼人,要求学校解雇盛教授,如此过激行为让笔者不寒而栗。

笔者曾经在佛吉尼亚首府里士满(Richmond)工作两年,期间游历了多处美国历史的发源地:詹姆斯敦(Jamestown)是来自英国的殖民者在美洲的第一个永久性定居点,威廉斯堡(Williamsburg)是18世纪殖民时代佛吉尼亚的州府,约克镇(Yorktown)是华盛顿击败英军的决定性战役的战场,特别瞻仰了华盛顿、杰斐逊、麦迪逊和门罗四位总统的故居。华盛顿作为大陆军的统帅和首任总统,为美国的独立可以说是居功至伟。而以美国的精神和理念而言,杰斐逊才是最主要的奠基者。他主笔起草的《独立宣言》庄严宣告:人人生而平等,不可剥夺的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统治者的合法性来自于被统治者的认同,公民有权利改良和更换不为民服务的政府,等等。这些不仅是美国的建国理念,而且已经成为超越时代的普世价值,是所有民主法治宪政国家都遵循的立国原则。

的确,在前五个美国总统中,除了约翰-亚当斯(Adams)以外的前述四个都是奴隶主,对于他们这一部分的历史当然应该实事求是地进行全面讨论和尖锐评判。但是不要忘了,人类社会从开始直到18世纪的数千年,奴隶制度一直是社会制度的一部分,因此对于华盛顿、杰斐逊等许多开国元勋而言,奴隶制是伴随他们从出生到去世的客观历史环境。笔者对华盛顿、杰斐逊等人怀有崇高敬意,恰恰是因为他们超越了其历史环境,作出了非凡努力和革新理念,推动了人类历史的前进,建立了一个全新的国家,开创了现代民主宪政的先河。而且,在1787年费城的制宪会议过程中,奴隶制就是极具争议的问题,最后妥协结果是宪法规定奴隶贸易继续十年,然后就是非法的。

希特勒,墨索里尼,东条英机等等给人类带来战争毁灭和生灵涂炭的法西斯罪魁祸首必须接受历史审判。同样的,对于那些南北内战中南部邦联的历史人物,如罗伯特-李等人的塑像予以移除,笔者认为是毫无疑问的,因为他们在1860年民主选举林肯当总统之后,蓄意发动武装叛乱,以暴力来维持黑奴制度和白人至上主义,导致同胞相杀、超过六十万人死亡。而且英国等许多西欧国家在19世纪的上半叶就已经陆续废除了奴隶制,废奴主义在当时的许多发达国家已经成为社会共识,因此那些南方邦联人物完全不存在历史局限性。

关于历史局限性这个概念是否适用,顺便再举一例。全球气候变化自从1997年的京都协议以来就已经是全球共识,到了2016全世界所有国家都参与加入巴黎条约,而川普和共和党却在2017年上台之后立刻“退群”,使得美国成为否认事实拒绝科学的“孤家寡人”,还不如沙特、叙利亚、北韩、苏丹等等类似的政权。因此,川普及其共和党一意孤行地成为对大自然和全人类的公害就与历史局限性完全无关了。

在文革期间,曾经有人因为在如厕之后无意中用了印有伟大领袖语录的报纸来善后,而被逮捕监禁。因为播放一个半个世纪之前的老电影片段就要全盘否定卓有成就的学者,将其批倒批臭,砸其饭碗,如此行为与那个疯狂年代有本质区别吗?在那个疯狂的年代,无数的文化瑰宝惨遭“破四旧”的毁灭,许多历史人物如孔子、司马迁、包拯、岳飞、海瑞、袁崇焕、郑成功等等历史人物都被唾骂为封建帝王效忠的走狗而被挖了祖坟。

按照密歇根大学的部分师生,纽约市的部分市议员,和旧金山学区董事们的思维逻辑,难道要将首都华盛顿特区改名,要将华盛顿、杰斐逊从总统山上挖掉,要将华盛顿纪念碑和杰斐逊纪念堂都推倒吗?全美国各地有许多城市和无数街道以华盛顿、杰斐逊、麦迪逊命名,难道都要改名吗?这样的思维逻辑,与1960年代的红卫兵相比,两者有何区别呢?

那些纽约市少数族裔市议员很明显忘了,他们能够坐在纽约市议会议政,恰恰是因为美国宪法修正案第1-10条(史称人权法案)及其后来的13、14、15、19、26等等关于平等人权和选举权,以及1960年代的民权法案,选举权法案和平等移民法案,而所有这些宪法和法律的精神理念都是来源于杰斐逊起草的《独立宣言》。试问,历史上又有多少人能够象华盛顿、杰斐逊那样作出超越时代的巨大贡献?

笔者有幸在二十多年里曾经在北美,西欧,拉美,亚太等地区的许多国家工作生活和公务出差,与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族裔不同宗教的同事一起工作,和其中许多人成为朋友。因此笔者一向认同互相尊重,求同存异,宽容多元,机会平等的观念,而这些观念正是来源于杰斐逊起草的《独立宣言》。笔者相信密歇根大学的那些师生,纽约市的那些市议员,和旧金山学区董事们,其实也认同《独立宣言》树立的建国理念,但是他们这样的过激言行却使得许多盟友困惑和反感,而且正中那些不良政客的下怀,让他们有了煽动种族情绪,挑起族裔矛盾的借口,造成的实际效果反而大大损害了我们要实现平等宽容、和平共处、多元文化社会的愿景。

历史的进步,需要每一代人承前继后,站在前辈的肩膀上继续不断地努力,需要冷静的理性,宽容的态度,任何过激的言行,随意的否定,都是于事无补,甚至百害无利。

海阔天空

2021年10月23日

作者为纽约大学商管硕士,国际金融营运风控专家,北美独立学者,专研美国历史政治宪法,《世界日报》特约时政评论作家。

来源时间:2021/10/25   发布时间:2021/10/24

旧文章ID:26283

美媒:中国若总宣传对抗美军战法 中美关系能好么

0

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美国《国家利益》杂志10月29日文章,原题:中国怎么看美国在亚洲的种种举动:比遏制还糟

当奥巴马准备再度启程前往中央王国时,反思这一最重要双边关系不无助益。专家和外交官喜欢谈论美中互动总体是积极的。但我们的确应为明显不稳定的军事竞争而焦虑,这种竞争如今已在美中关系中彻底呈现。称两国的合作和竞争态势类似于游戏场上两个好斗男孩,听着不错吧?错。当这两个伙伴玩起地缘政治游戏时,其中一个随意挥舞弹簧刀,会对国际安全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

将美中关系置于更坚实的基础——当前华盛顿的外交政策显然未能做到这点——需要更透彻地理解中国的战略和看法。这不是增加对话或研读国防白皮书就行了,模棱两可的外交术语也不会有特别作用。我们需要看看中国国家安全精英们的想法。

《东北亚论坛》2014年夏季版的主打文章,标题是“论后冷战时代美国对中国海权发展的制约”。这并非中国最重要的外交政策刊物,作者也算不上北京的外交政策精英。但作为主打文章,编辑人员肯定认为此文内容新颖重要,这表明作者或许是中国未来国家安全决策者的代表。

作者认为美国已成制约中国海权发展的最重要因素。中国的崛起在华盛顿被视为威胁美国在西太的霸权,引起后者的“怀疑和警惕”。在作者看来,中国面对的不仅是美国的“遏制”,可能是更凶险的“围堵”甚至“掣肘”。为制约中国海权,华盛顿正构筑一条从阿留申群岛到波斯湾的“超长防线”。

从这篇文章或可看出中国的战略讨论中普遍存在的对抗性思维。它可能代表中国更广泛的外交政策学者——不仅仅是北京和上海的精英——的观点。在中国诸多的精英论坛中也不难发现认为美中对抗“扩大到所有亚太地区”、双方在军事领域“针锋相对”这类文章。

对美国战略家来说,意识到敌对论述在华已成常态甚至是流行,应引起一些应有的反思。或许,美智库所谓的中国挑战及主张加强转向亚洲的好战分析,已将这种极微妙关系毒害到一定程度——若中国的刊物总刊登主张提高反潜战和核力量作为应对美国战略之首要办法的文章,美中关系好得了吗?(莱尔·戈德斯坦,汪北哲译)

来源时间:2021/10/25   发布时间:2014/10/30

旧文章ID:26282

基辛格:没有一个国家可以支配整个世界

0

作者:樊旭  来源:界面新闻

""

2021年10月23日,上海,第三届外滩金融峰会现场,钱颖一与基辛格正在交谈。图片来源:外滩金融峰会


周六在第三届外滩金融峰会上,上海新金融研究院院长、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经济系教授钱颖一与美国前国务卿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就“后疫情时代:复苏、挑战与可持续发展”为题展开隔空对话。

基辛格指出,当今世界面临的基本问题是,各国究竟是只需要关心自己的国家利益,还是需要认识到当今世界是互联互通的。今后还将出现大量问题需要各国共同应对,如果世界沦为民族主义的竞技场,那么防范相关误判和避免冲突的难度将大大增加。

“如果只从自身所在国家的视角来看待问题,拒绝以平等的态度对待所有国家,就会形成这样一种危险——在危机开始积聚时,各方只从自身和局部的角度来理解局势,从而让对抗的危险不断增加。因为在这种思维模式中,每个问题都可以被认为是事关国家威信,是一国对另一国体现主导权的问题。”他说。

基辛格表示,他希望中美两国能基于平等的理念,承认双方在诸多领域中拥有共同的权利,继续在多个方面推进合作。

“在当今世界,任何国家都不可能实现霸权。每个国家都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自身的潜力,但没有任何国家拥有支配整个世界的潜力。”基辛格说。

以下为钱颖一与基辛格对话实录

钱颖一:基辛格博士,非常感谢您参加2021年上海外滩金融峰会,我们对您的到来感到非常荣幸!

Kissinger:非常感谢你们的邀请。能回到上海,跟朋友们聊聊,即使只能通过视频,我也很开心。

钱颖一:是的,50年前您来上海的时候,我还只是个高中生。非常感谢您的到来!我想从这个问题开始——您对后疫情时代的全球经济和政治格局有何看法?在您看来,全球治理中最严峻的问题是什么?

Kissinger:疫情仍未远离,所以我们还不算真正进入后疫情时代,当然我们希望看到疫情的影响逐渐消散。疫情对我们的社会产生了重大影响,从我个人经历的角度来看,疫情削弱了我和朋友们之间自发交流的能力。现在大家只能借助互联网、Zoom来沟通,所以真人意义上的人际关系正在减弱。与此同时,各国不得不集中自己掌握的资源,来保障本国国民的健康和安全。虽说这种情况是不可避免的,但它的确削弱了我们的大局视野。对于疫苗研发和生产以及相应的诊疗方法等领域的良性竞争而言,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所以我认为,各国政府和私人机构应该尽力加强沟通,特别在那些并不存在争议的非政治议题上,包括科学研究、历史研究、商业活动等,以此在各国之间重新发展出一种共同体意识。这一举措在当下尤其具有重大的意义。因为当前,人类史上首次面对这样的情况——每个地区都与其他地区相连,每个地区发生的事件都会对其他地区产生影响。这是因为高速通信技术的发展。

因此,在后疫情时代的世界里,各国如果可以就共同关心的问题,至少就医疗和非战略等方面的问题形成共识,将是非常令人乐见的。即使是在战略领域,我也非常希望各国可以展开对话,探讨涉及人类共同利益的问题的解决之道。

我认为,这就是我们面临的最大挑战。

钱颖一:您特别强调了沟通的重要性,距离您上次访问上海已经过去50年了,在这段时间里,通信技术的发展有了很大的提升。在您看来,当今世界各国之间主要的沟通阻碍有哪些?显然,如今技术已经不再是主要的沟通障碍了。

Kissinger:50年前我访问中国的时候,中国还没有建立有效的跨洋电话业务,一个人想从中国联系美国,要花相当长的时间。从这个意义上说,相比现在,我当时在中国感到非常孤单。另一方面,随着我对中国的了解不断加深,沟通和对话的障碍也在大幅减少。

当今世界有一种趋势是,在面对共同问题时,各国强调的是本国方面,尽最大可能地确保本国利益。这是一个很好的目标,但与此同时,我们也应该有一些系统性的讨论以及设立相关机构来解决各方的共同关切,强调现代社会互联互通的性质。虽然通信技术已经今非昔比,但各国之间的政治隔阂却日胜一日,所以,讨论和对话是必要的。

钱颖一:确实,各国之间在许多问题上还存在冲突、竞争和分歧,但在大量问题上仍存在共同利益,包括公共卫生、气候变化等。对于世界各主要国家携手应对这些重要议题,您有何建议?

Kissinger:据我了解,世界卫生组织已经制定了全球协作的疟疾防控项目,这个例子很好地说明了各国之间可以通过合作达成怎样的目标。我们应该从疫情中学到一件事,那就是必须进行系统性的合作,共同应对未来的疫情风险。各国需要做出相关决策,防范疫情的发展。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共同议题,比如气候问题。我注意到,中国已经决定停止新建境外煤电项目。我认为这一举措为全人类做出了建设性的贡献,这是一项以人类福祉为出发点的举措。我对中国领导人在作出这一决策时体现出的智慧表示赞赏。

当今世界面临的基本问题是,各国究竟是只需要关心自己的国家利益,还是需要认识到当今世界是互联互通的。今后,还将出现大量问题需要各国共同应对,如果世界沦为各国民族主义的竞技场,那么防范相关误判和避免冲突的难度将大大增加。所以我希望各国领导人首先履行好对本国人民的基本责任,同时我也希望他们能够牢记,世界人民通过共同的人类纽带联系在一起。我希望他们能够认识到,可以通过在诸多领域创建相关机构来实践这一理念。

钱颖一:在这些方面,您希望美国政府做些什么呢?不只是出于美国的利益考虑,也为了世界利益。

Kissinger:美国政府已经表明其承诺,支持世界各地的疫苗接种工作,特别是关注那些因医疗卫生资源匮乏而难以独自开发疫苗的国家。其他许多国家也有类似的项目。但在通过系统性的合作应对疫情的出现和控制疫情,以及生产所需药品方面,他们并没有形成合力。这是其一。

其二是,各国需要支持制定预防性措施的联合行动。这些方面的努力,至少可以通过两种方式进行。可以由各国的国家机构主导,然后再与世界各地的相关机构联系起来。也可以首先建立区域性的,然后逐渐建立全球性的国际机构,为这些问题的系统性解决奠定概念性基础。

钱颖一:您曾在20世纪70年代担任美国国务卿,当时美国的全球战略发生了重大转变。您认为现在的美国全球战略调整和当时相比有什么相似之处吗?这会给今后几十年的世界秩序带来哪些影响?

Kissinger:的确,美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国家,这是事实。但您的措辞似乎意味着所有事情都可以由美国单独完成,其实不然。尼克松总统上任时,世界各国分为若干个激烈对抗的阵营。美苏之间的敌对气氛浓厚,被称为“冷战”。 许多现在我们看到的技术,在当时都被用作对抗的手段。

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当时的中国还身处国际体系之外,也就是说,中国还没有恢复在联合国的席位,当时的世界体系也还没有接纳中国。当时在美国,关于是否应该重新处理与中国的关系,曾经引发了一场非常激烈的辩论。有人主张重建两国关系,也有人认为,中国和苏联关系密切,属于同一个问题的一部分。这方面,尼克松总统的一个重大贡献是,从上任之初,他就坚持认为中国不能被排除在国际体系之外。他认为,同中国发展关系并开展一定程度的合作是符合美国的利益的。事实上,我就是携带着他的这些指示来华访问的。在我飞往中国的途中,他在堪萨斯城发表演讲时说到,世界秩序应以合作为重,每个国家都需要做出贡献。

当时在美国,与苏联对抗的思潮占据主导地位,但随着美国与中国关系的发展,对华关系的份量与日俱增。我曾有幸作为美国国务卿,或以私人的身份,参与过许多涉及两国共同关注的经济和政治议题的项目,其中的重点就是找出两国共同面临的问题,以及可以通过何种方式为两国关系作出贡献。

如果只从自身所在国家的视角来看待问题,拒绝以平等的态度对待所有国家,就会形成这样一种危险——在危机开始积聚时,各方只从自身和局部的角度来理解局势,从而让对抗的危险不断增加。因为在这种思维模式中,每个问题都可以被认为是事关国家威信,是一国对另一国体现主导权的问题。

因此,通过合作的方式,基于平等的理念,充分承认双方在诸多领域中拥有共同的权利,这是我希望美国和中国的国家元首未来重新展开对话时能够达成的成果,并且之后在许多层面上能继续推进。因为在当今世界,任何国家都不可能实现霸权。每个国家都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自身的潜力,但没有任何国家拥有支配整个世界的潜力。

这一原则需要适用于所有大国。这些国家现在正在追求各种复杂的新技术,这些技术具备极高的精密度和精确性,实现了人机合作,因此破坏力极强。当然,这些技术必将成为各国之间各自竞相追求的目标,但各国也应该为相关的国际讨论留出空间,这样我们就不必再像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的欧洲那样选边站队,然后被集体卷入世界性的冲突。因为首先,我们并不完全理解这些技术能够产生的影响。其次,很多纽带和联系已经被切断,现在我们想要改善一个政治框架已经越来越难。我们这个时代的独特之处在于,不再存在孤岛式的地区,各地区无论主动或被动,都会相互施加影响。现代技术的某些方面,在100年前的人们看来似乎是不可想象,甚至怪异的。

我们所处的时代面临严峻的风险,但也面临巨大的机遇。我曾有幸在尼克松总统上任之初,与当时的中国领导人一起,为两国关系打开局面,发挥两国的潜力。那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开始。这一事件能够大获成功的原因是,双方都对对方的基本关切表示了充分的尊重,而且都设身处地替对方着想,体谅对方重点关切的问题。

我希望我们两国元首之间的对话和两国的努力,能开启双边关系良好发展的新时期。50年后,当我们回首往事,希望那时的我们会说,这是一次伟大机遇的开端。

钱颖一:完全同意您的说法。从1971年到2021年,沧海桑田,中国现在已经深度融入世界体系。那么,对于发展两国关系可能带来的益处,您有什么话对两国的人民说?

Kissinger:任何想要进步的国家,都必须相信自身的能力和自身的伟大。对于像中国这样有着悠久而辉煌历史的国家来说,回顾数千年来的光辉历程时,一定倍感自豪。美国也是如此。我们特殊的历史进程塑造了我们对美国人民的未来的承诺。

过去,两国虽有联系,但互相依存的程度远不如今天这样深。现在两国应意识到,追求自身的复兴和辉煌固然重要,但同时也要致力于推进全人类的利益。为此,我们必须明确双边关系中的关键问题,并确定竞争领域,确保竞争不会升级为对抗的前提下,开展良性竞争。

如今,两国不仅可以通过本国的努力,还可以携手努力,共同探索一些史无前例的技术给人类带来的影响。比如说,现在人类已经可以把机器作为伙伴,与其协作。当然,每个国家都完全有机会和能力在本国范围内追求这些方面的发展。

在我有幸认识中国人民的50年里,他们确实做出了惊人的贡献,令世界为之震撼。在美中关系重启的时代,没有人会想到今天的中国会成为世界体系,特别是世界经济体系中必不可少的重要组成部分。

现在,我们要开启下一个阶段。我们都需要理解,在这个阶段,任何国家都很难只靠自己走下去。过于激烈的竞争会加大国家之间出现误解和对抗的几率,即使一些看似微小的事件,最后也有可能发展到失控的地步。届时,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各种强大的技术手段将给假想的对手造成更大的破坏。

那么,我们要如何在维护国家尊严和国家目标的前提下,让人类社会免遭不必要的冲突的威胁?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局面是由疏忽造成的。据我所知,美国政府在这方面并非无可指摘。我在这里想对我的中国朋友们说,在我有幸与你们结识的50年里,你们取得了惊人的成就,也享受到了国际化带来的各种益处和乐趣。知识、历史和实践融合无间,在两国关系的下一阶段,两国应该继续求同存异,在平等和互不干涉的基础上,积极参与国际合作,在平等和互不干涉的基础上,积极参与国际合作,履行国际承诺,共同努力战胜疫情,缓解自然灾难造成的损失,改善气候,互相合作,诚实而不偏颇地交换观点,这些都是很有价值的目标,配得上伟大的中国文明,也符合美国人一直以来的愿景。

展望未来,两国之间一定程度的竞争固然无法避免,但两国也需要在竞争中保持一定程度的合作,共同迎接一个和平、繁荣、有尊严的共同未来,丰富两国赖以繁荣的那些价值观。非常感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来发言。

钱颖一:我们期待中美关系能够迎来更加美好的未来,期待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基辛格博士,非常感谢您抽出时间与我们分享您对全球局势问题的看法。您的深刻智慧和真知灼见让我们受益匪浅。2021年上海外滩金融峰会再次感谢您的参与,我们祝愿您一切安好!

来源时间:2021/10/25   发布时间:2021/10/23

旧文章ID:26281

王辉耀对话马凯硕:美国代表着现在,亚洲代表着未来

0

作者:  来源:中国与全球化智库

马凯硕

“你发现两列充满动力的火车正沿着同一条轨道逆向行驶,你将会做什么?你是会继续往前还是停下来三思?现在,不幸的是,美国发起了一场针对中国的地缘政治竞赛。美国和中国的关系正朝着碰撞冲突的方向发展。我的目标是试图阻止这两列火车相撞。”

王辉耀

“我们正面疫情的威胁,这就像一场由病毒战争引起的世界大战,我们没有真正团结起来。在美国,很多人都认为中国是一个敌对的国家,许多人对中国心存恐惧与疑虑。现在,纠正这种错误的观念是非常必要的。”

中美关系将成为 21 世纪最重要的双边关系,因为中美不仅是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还是世界上最大的两个贸易国与碳排放国,同时也是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的代表,分别代表着亚洲与西方的主要声音。中美以清醒和理性的态度相互了解有着前所未有的重要性。但令人遗憾的是,当前国际上关于中美关系的争论多呈两极分化趋势,意识形态、成见与偏见色彩浓重,特定利益集团为了自己的目的而故意扭曲这方面的争论。中美双方远隔重洋相互审视,对彼此的理解皆有偏差。有时,中美之间似乎天然缺乏共鸣,导致双方各执一词。

"" 

近日,全球化智库(CCG)翻译的新加坡学者型外交官马凯硕的新书《中国的选择:中美博弈与战略抉择》在中信出版集团出版。CCG和中信出版集团于10月18日邀请作者马凯硕(Kishore Mahbubani)与此书的序言撰写者、CCG创始人王辉耀博士进行线上对话,共同探讨全球化趋势、多极国际秩序和中美关系的未来走向。马凯硕被《外交政策》誉为“亚洲世纪的缪斯”,他拥有众多头衔,包括新加坡国立大学亚洲研究所卓越院士、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创始院长、原新加坡驻联合国大使。以下为对话全程实录。

王辉耀:中国的观众们早上好。在纽约的马凯硕教授,晚上好。同时,我也向我们在世界各地的观众们致以诚挚的问候。这是一个由CCG主持的全球特别对话系列。我们很荣幸可以主持今天的对话。

马凯硕教授是我的一位挚友。今天,我们将就他的最新著作《中国的选择:中美博弈与战略抉择》展开讨论。事实上,它刚刚被翻译成中文,并由CCG翻译出版。这是一本引人入胜的书,一经出版便在中国引起了热烈反响。现在请允许我简单介绍一下今天的嘉宾。

马凯硕教授是新加坡国立大学亚洲研究所的杰出研究员,也是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创始院长。他在公共治理与国际关系领域也颇有建树。马凯硕教授曾担任新加坡驻联合国大使和联合国安理会前轮值主席。他代表新加坡在联合国工作了10年。2019年,他被选为美国艺术和科学学院的荣誉国际成员。同时,他也是许多书的作者,我记得我参与了他《东盟奇迹》这本书在北大的发布。我很荣幸今天能和马凯硕教授展开对话。自从上次我们在多伦多参加世界著名的芒克辩论后,我与你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在芒克辩论中,我和马凯硕教授是一个辩队,我们的对手是特朗普的第一任国家安全事务顾问麦克马斯特将军,另外一位是被特朗普誉为全美研究中国第一权威的白邦瑞。最终我和马教授赢了这场辩论。非常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或许你现在想和世界各地的听众朋友问好吗,之后我们就会进入对话环节。

马凯硕:谢谢辉耀。感谢你邀请我参加这场精彩的对话。是的,我对那场我们和麦克马斯特将军与白邦瑞先生的辩论的记忆也非常深刻,他们二位的知名度都非常高,许多人都认为他们两位会赢得这场辩论。但是,令人惊奇的是,你和我赢了,这是非常好的。这也反映出,如果你尝试用理性、逻辑推理和科学事实为你的论点做支撑,你将赢得辩论。现在,正如我在书中记录的那样,当中美地缘政治竞赛可悲地呈现上升趋势时,我们要尽最大的努力避免其出现最糟糕的结果。我认为,我们所有人都有道德义务防止中美之间爆发战争。通过今天的对话,你我将能够帮助促进中美、东西方之间更好的理解。在我们今天所处的这个充满挑战的世界里,我们正在履行一项非常重要的道德使命。

王辉耀: 正是如此。谢谢你鼓励的话语。这正是我们举行这次对话的原因。实际上,我已经和许多政学界的领袖都进行了特别对话,包括Graham Allison、约瑟夫·奈、马丁·沃夫、帕斯卡尔·拉米、汤姆斯·弗里德曼、安格斯·迪顿等,他们和你的意见不谋而合。中美关系需要用特殊的方式谨慎处理。并且,冷战思维必须摒弃。多年来,你一直扮演着一个出色的观察者的角色,是东西方之间的桥梁。《中国的选择》这本书由CCG翻译,中信出版社出版。我为这本书的中文版本作了序言。这本书以第三方的视角,对中美关系进行了全面而冷静的分析。你能告诉我们是什么激发了你写这本书,以及你写这本书时对中美关系的看法吗?

中美关系如两列火车相撞 有三个结构性因素

马凯硕:非常感谢。这个问题非常好。我写这本书的原因是这样的,设想一下,现在你发现两列充满动力的火车正沿着同一条轨道逆向行驶,你将会做什么?你是会继续往前还是停下来三思?现在,不幸的是,美国发起了一场针对中国的地缘政治竞赛。美国和中国的关系正朝着碰撞冲突的方向发展。我的目标是试图阻止这两列火车相撞。在书中,我试图分析碰撞发生的原因。我认为,这是结构性原因造成的。这绝不是领导者的性格使然。有人可能会认为美中竞赛的开始是因为特朗普。然而,你会注意到,在我的书的第一段中,我说中美竞赛是由特朗普发起的,但竞赛延续的时间会远远超过他担任总统的时间。谁是总统并不重要。拜登成为总统后,他也没有改变任何事情,这场竞争仍在继续。即使拜登在竞选中表示,特朗普的关税正在伤害美国人民,但他仍然无法取消这些关税,因为地缘政治竞争是由结构性力量驱动的。这就是我写这本书的主要原因。

我将在这里简要提及三个结构性问题。首先,作为世界上迅速崛起的大国,中国很有可能超越世界第一强国美国。美国试图阻止中国代替其地位是非常正常的举动。但第二个结构性原因很少被人讨论。是西方人对他们自己所构建的“黄祸”的恐惧。在许多西方国家,讨论这个问题在政治上是不正确的。19世纪末,美国国会通过了一项名为《美国排华法案》的法案,将中国移民拒之门外。该法案证明了西方人对中国人的恐惧。还有第三个结构性因素。在美国,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都认为,中国在经济和政治上开放后,将成为一个自由民主的国家,然后中国的自由民主和美国的自由民主将和谐相处。可正如我们所见,这只是一个童话。但这是美国人的信仰。他们对中国没有建立他们喜欢的政治制度感到非常失望。现在,地缘政治竞争正在蓄势。以上就是发生这种情况的结构性原因。我希望我的书能帮助大家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

王辉耀:谢谢。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写作理由。这本书详细解释了这一切发生的原因。我认为中国人自古以来就热爱和平。正如你在书中提到的,中国航海舰队曾经航行到非洲,但他们从未在那里殖民和掠夺。那是哥伦布发现美洲之前很久的事了。你在书中也写到,郑和下西洋从未侵略任何国家。

继特朗普总统2018年发动贸易战后又过去了几年,我们都知道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们看到供应链危机正在持续,中国对全球贸易仍有吸引力。中国与美国的进出口贸易总额达到史上最高点。现在全球进出口贸易发展迅速。近期,加拿大释放了孟晚舟,美国开放十多万中国留学生赴美留学。我们需要的是合作而不是对抗,正如美国贸易代表戴琪提出的“再挂钩”。美国商务部长也给出了相似的看法。我与马丁·沃尔夫对话时他也曾说,我们需要妥善处理地缘政治风险。在特朗普时期,美国政府也在避免热战问题上做出了努力。正如约瑟夫·奈所讲的,结构性问题可能会持续5到10年甚至更久,甚至到2035年。你认为这种竞争将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我们能否把它放置在一个可控的水平,避免台湾或者其他问题引发热战?

中美矛盾是可以避免的

马凯硕:谢谢,这些都是非常有价值的问题。你是对的,在书中,我提到了中国船只曾经航行到非洲的故事,中华民族绝不是入侵者或扩张者。如果中国人是扩张主义者,那么澳大利亚将是中国的殖民地,而不是英国的殖民地,因为澳大利亚离中国更近。

我很高兴你提到了约瑟夫·奈,我们将会找到方法解决中美之间的地缘竞赛。我不同意中美矛盾不可避免的观点,我在书中写到,中美矛盾既是不可避免的(inevitable)又是可以避免的(avoidable)。我们可以避免,因为追根到底,如果美国的目标是改善美国人民的福祉而中国的目标是改善中国人民的福祉,那么这两个国家就应该携手合作而不是互相对抗。这也是我写这本书的原因。我同意你刚才所说的观点。

正如你在对话开始时提到的,我现在正在纽约,我在美国大概居住了八天。美国民众的情绪非常反华。我所遇到很多美国人,他们毫不避讳地对我说中国是美国的敌人。即使我了解中美关系,我就中美关系写了一本书,我还是感到非常震惊。美国的政治体制发生了巨大的反华转变。我认为这是一件极其可悲的事情。为什么美国要把中国当成敌人?中国并不想征服美国。中国不会派遣军舰。中国没有派遣军队到墨西哥边境或加拿大边境进行侵略。这些都没有发生。但是仍然许多美国人认为中国是他们的敌人。即使你对谈的所有人,像约瑟夫·奈,马丁·沃尔夫,托马斯·弗里德曼等许多人,他们都尝试为中美竞争寻得一个合理的结果。但是做决定的最终是政治家。你会发现,就像我说的,尽管拜登本人表示,特朗普的关税和制裁伤害了美国人民。他仍然无法移除它们。我希望在他们的发言中能够提到降低关税,但是他们对此无能为力。辉耀,现在美国的反华情绪高涨,而我个人对此感到非常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美国对中国的情绪变得如此消极。然而,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进行这种对话,以防止中美之间发生最坏的结果。

重要的不是美国还是中国赢了,而是人类是否赢了

王辉耀:是的,自从去年1月新冠疫情爆发以来,我就没有再去过美国了。由于距离遥远,许多外国人不得不为他们的中国之行付出更多,这使得两国人民之间的交流更加困难。我们现在可能处于一场传播危机之中。我们最近出版了另一本名为《共识还是冲突?》的书。那本书聚集了许多的著名作家,由施普林格·自然出版集团出版,目前下载量已超过10万

我们正在谈论的一章是我们陷入的传播危机。英语并不是中国人的母语。英语国家有很大的影响力,建立了人民所熟知的国际媒体,以及所有那些西方主流媒体渠道。我们现在真正需要的是这些媒体真正来看看中国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然,中国的叙事方式也需要改善。因为我们现在还不太擅长国际语言,我们仍需要提高跨文化交流的能力。我认为你在你的书中也提到了这个问题。同时,我也非常认同书中关于美国还是中国赢了的问题的看法。你提到,重要的不是美国还是中国赢了,而是人类是否赢了。我们都知道,我们正面疫情的威胁,这就像一场由病毒战争引起的世界大战,我们没有真正团结起来。在美国,很多人都认为中国是一个敌对的国家,许多人对中国心存恐惧与疑虑。现在,纠正这种错误的观念是非常必要的。这也是我们这场对话开展的目的之一。

马凯硕:我认为你对这场危机的看法是完全正确的。很多美国人已经开始将中国视为邪恶帝国,这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我们需要付出巨大努力来扭转一些人对中国的刻板印象。中国必须更勇敢、更强烈地发声。美中地缘政治较量不仅会伤害中国和美国,也会伤害世界其他地区。

同时,我很高兴你提到我们面临着新冠肺炎这样的全球性挑战。现在,由于疫情肆虐,我甚至不能访问中国来推出我的新书。新冠肺炎是一个共同的挑战,同样,气候变化也是一个共同的挑战,我们必须共同努力。我在书中说过,这不是中国是否超过美国的问题。这是个人类是否是一体的问题。我们人类比猿猴聪明得多。但是,如果猿猴生活在森林里,他们不会让自己身边的森林燃烧。即使真的着火了,他们也应该团结起来扑灭森林中的火。全球变暖不禁让我们思考,人类真的是这个星球上最具智慧的物种吗?如果全球变暖问题继续恶化,不管你是在中国、美国、孟加拉国、巴西、尼日利亚还是挪威,都是一样的,等待人类的只有灭绝。气候变化是全人类面临的共同挑战。我们应该在一起。因此,我认为像你我这样理智的人继续大声而清晰地表达是非常重要的。今天,全人类都面临着共同的危险,合作在这种时刻显得尤为重要。我们必须做到求同存异。我知道这条道路上将会有很多艰难险阻,但是我们必须继续努力。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进行这场对话。

王辉耀:谢谢,我很高兴能够听到这些建设性意见。其实在很多领域,我们都可以合作,这样我们就能真正让两国团结在一起。正如我们提到的,解决气候变化是当务之急。中国其实一直都在保护环境的道路上不断前行。《生物多样性公约》缔约方大会第十五次会议(COP15)刚在昆明举办,习近平主席在COP15领导人峰会上宣布,中国将率先出资15亿元人民币,成立昆明生物多样性基金,支持发展中国家生物多样性保护事业。我们即将在格拉斯哥迎来《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二十六次缔约方大会(COP26)。那么你认为这场会议能带来哪些改变呢?我们可以发现,现在美国、欧洲、中国以及世界各地的极端天气都在增多,美国的大火,欧洲和中国的洪灾,我们该如何一起努力阻止这种情况?

中国在应对全球挑战时做出很多贡献,但不善于展示自己

马凯硕:你说得对,我很高兴听到习主席决定拨款15亿元人民币,用于应对生物多样性挑战。我必须说,中国的弱点在于,应对在全球挑战时,很多时候中国做出了很多贡献,但中国不善于展示自己。世界不知道中国在做什么,我可以给你举三、四个具体的例子来证明我的观点。

首先,中国是世界上第一个谈论“生态文明”概念的国家,这意味着在你现代化发展的同时,你也必须照顾到你的环境。没有多少人听说过生态文明,这是个很大的遗憾。中国承诺成为第一个致力于发展生态文明的文明国家,但却没有人知道这一点。

第二,如果你看一下为什么现在会发生气候变化,它的发生不仅是因为来自中国、印度和亚洲其他地区的温室气体排放,它的发生也是因为西方工业化国家自100、200多年前的西方工业革命以来所排放的温室气体。所以,这也是世界上大多数人不知道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它。就像我写了一篇名为气候正义的文章,并在新加坡《海峡时报》上发表,我乐意给你寄一份,让你与你的读者分享,并且明确指出这一点。

第三,中国在重新造林方面做了许多贡献,中国重新造林的面积相当于比利时的大小,甚至更大。而同样的,没有人知道这这些。中国还做出过很多其他的贡献,例如,习主席决定中国不再生产鱼翅,或使用鱼翅制作食品,鱼翅的价格大幅下降,世界上有很多鲨鱼因此而被拯救。所有这些事情,中国都以一种具体的方式做出了贡献,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些事实,但是这实际上是相当令人震惊和震撼的。因此,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做出更大的努力,试图向世界其他国家解释它正在做的事情是非常重要的,而且,我认为重要的是,要确保这一信息不一定只由中国的发言人向外界表达,而可以由中国在世界各地的友邦传达。他们不应该对中国进行政治宣传,而只需说出事实,那些中国所做贡献的科学事实。

我再举一个更大的例子,如果中国决定生产和美国一样多的汽油车,这对气候变化来说将是非常糟糕的。但是,中国现在是生产电动汽车的领导者,而电动汽车将帮助改善全球环境。在中国,是太阳能和风力能源的主要供应者。同样,世界并不了解所有这些事实。因此,我认为对中国来说,重要的是寻找能够解释这些的朋友,我再说一遍,这不是宣传,是事实。只要给出事实,让事实自己说话。而这一点,中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很好地做到。这就是为什么英美媒体对中国有如此多的负面报道。

王辉耀:你是对的。我认为这正是你对中国面临的这种传播危机或困境给出的一些具体答案。一方面,中国在气候变化的KPI方面确实做得非常好。中国在过去20年中所贡献的绿色植被实际上占全球绿色植被的20-25%,实际上像阿根廷一样大,但是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们真的需要有一个更好的叙述,但也正如你所说的,让朋友,让其他人谈论这个问题,而不仅只有一个渠道发声。所以我也发现了中国一直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就是习主席提到的,在2030年之前中国实现碳达峰,在2060年之前达到碳中和,这也意味着它可能比计划提前一些。另一件事是,习主席今年还宣布,中国将停止在海外建设新燃煤发电厂。中国的另一个重大承诺,第14个“五年计划”已经制定了一个目标,即在5年时间内,单位GDP能耗和碳排放比2020年分别降低13.5%和18%,所以,这确实存在着没有被在国际上广泛传播的可能。

所以我还有一个问题,中国在这些关键绩效指标上做得很好。拜登总统几天前刚刚宣布,纽约或洛杉矶的港口将以7天24小时的模式运转,试图缓解美国在市场供应链中面临的挑战,即货物短缺和类似的事情。中国在这些基础设施方面一直做得很好。例如,在10个全球最大的港口中,有7个在中国。还有正如你提到的,中国是最大的清洁能源汽车的生产国,包括风能、太阳能和水力发电。

那么,中美是否可以真正地展开合作呢?美国提出的基础设施法案,还没有完全被批准实施。但已经有一个西方共识存在,即拜登总统说的"建立一个更好的世界",也就是B3W。B3W能否与中国合作,比如说 "一带一路"?我们能否将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升级为全球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为此,CCG一直试图为中国和美国合作建立一些更大的交流来往,而不是将对方妖魔化或将对方视为威胁。这些才是我们真正可以合作的方式:多边主义、世界银行、亚投行、亚开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贸组织。在其中我们是否可以进行合作呢?你对此有何看法?我们能不能找到一个更大的共同点,一个更好的目标,让两个国家都合作,而非陷入地缘政治冲突不可自拔。

西方许多政策制定者将19世纪的地缘政治概念应用于21世纪

马凯硕:是的,这是一个非常高尚的目标,辉耀。我想这是可以做到的。但要实现全球合作,你首先需要向人们解释为什么全球合作是重要的,我写了一本关于全球治理的书,叫做《大融合:东方、西方,与世界的逻辑》,实际上这本书在中国也出版了,我在书中解释说,全球化使世界缩小了。作为缩小世界的结果,世界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为了解释它是如何从根本上改变的,我用了一个我称之为船的比喻,所以在过去,当7、8亿人生活在193个独立的国家时,就好像他们生活在193艘独立的船上,每艘船都有一个船长或船员来照顾它,而这些船是独立的,所以如果一艘船出现新冠病毒,另一艘船不一定会出现疫情,因为他们彼此属于不同的船,病毒不能从一艘船轻松转移到另一艘船上。但是世界已经缩小了,现在的几十亿人,虽然他们生活在193个独立的国家。但是他们不再是生活在193条独立的船上,他们是生活在同一条船上的193个独立的船舱里。如果你对这个说法有任何怀疑,新冠疫情则是最好的证明。新冠病毒在一个船舱中爆发,然后它传播到世界各地。这一点是很明显的。

因此,它表明我们所有人都在同一条船上,所以如果在同一条船上,我们应该照顾好我们共同的船。我们现在清楚地看到,如果我们将地球破坏掉,我们将不会有其他替代品。如果我们破坏了地球的环境、气候和大气层,我们也无法再去其他星球生活,我们不能把70、80亿人运到火星或其他地方。移民火星也不是不可避免的,也许除了埃隆·马斯克,他可以去那里为自己建立一个小殖民地,但人类不可能去那里并生活。

因此,重要的是我们要明白,我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命运,我们有共同的挑战,但这需要转变我们的心态。在政策制定者方面,存在着很多问题。许多政策制定者,特别是许多西方政策制定者,他们的地缘政治概念来自于19世纪。当我解释中美地缘政治竞赛持续的结构性力量时,是因为他们将19世纪的地缘政治概念应用于21世纪,因为在过去当你生活在不同的国家,但现在我们所有人都生活在同一条船上,所以我们的共同利益和共同挑战要重要得多,因此,如果你想实现你在问题中所建议的那些东西,你得改变他们的想法。我们可以一起合作,但首先我们必须了解我们为什么需要合作,我们需要合作的原因是我们在同一条船上。这就是根本的原因。

王辉耀:我想这是很好的比喻,我们生活在同一个村庄,在同一条船上,在同一个星球上。我们在与病毒斗争,我们不知道它从哪里来。我们应该把我们的行为凝聚到一起。人们总是说,我们有不同的价值观,不同的体系,不同的发展模式,这并不像你在书中所说的那样趋同。这么多年来,也没有这样的趋势。然后他们觉得好吧,这不是我们。这是你和我,你和我们,我们是不同的。

这并不对。你在亚洲生活了那么久,对西方也很了解。其实,中国的历史和中国的文化也是有东方价值的。甚至你说,中国共产党可以成为中国文明为代表的政党,是因为它有马克思主义,但也有很多中国文化的特点。上周,习主席刚刚说,中国实际上已经经历了全过程民主。因此,民主并不仅仅意味着你在投票的时候。而是事后,人们会得到反馈和协商民主,所有的代表都参会讨论。你有一个任人唯贤的制度。会挑选出最好的人才,实施一个又一个的“五年计划”。因此,这确实有帮助,但我们也生活在21世纪。我认为人们不能用古老的、封建的制度来衡量当代,例如,在中国今天你有10亿智能手机用户,这其中存在着技术民主。人们到哪里去,在哪里买东西,在哪里购物,他们每天都在进行投票。然后也存在着市场民主,人们有自由选择旅行与工作的自由。所以你谈论民主,但同时我们也生活在一个民主的世界里。甚至可能中国最大的反对党是美国,针对中国的美国政府。所以当代中国人阅读、消化所有的一切,知道世界等最新发展,并且得到反馈。因此,领导人可以根据各方信息做出一个明智的决定,这样就可以避免那种旧时代的难以获取信息的情况,你并不一定需要每个人都来投票来改变。

那么,这种具有中国文明的新的治理模式,是否可以解释中国在这个关键绩效指标上的一些成功以及经济的快速增长?福山说,这不是历史的终结,那么,我们能否接受这种新的东方或中国的发展方法,这样我们就不会真的认为,你必须和我们趋同。否则,我就会因此把你当作邪恶的帝国。因此,我们能不能在价值方面,在接受方面,在尊重彼此的工作方式方面,构建一个更多样化的世界?

马凯硕: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在我写《中国的选择(Has China Won)》这本书之前,我写了一本叫做《西方输了吗(Has the West lost It)》的书,我在1992年,也就是29年前,在《国家利益(National Interest)》杂志上写了一篇文章,叫做《西方与其他(The West and the Rest)》,西方在看待世界时最傲慢的假设之一,就是你提到的弗朗西斯·福山的论断。弗朗西斯·福山写了《历史的终结和最后的人》,其实他在书中说了一些复杂艰深的内容,但所有西方人听到的都是,西方已经成功了,西方已经实现了自由民主,世界上所有其他国家现在都必须模仿西方。所以西方不需要适应和改变其他文化或文明。正如我在《西方输了吗》一书中所说的有点残酷的方式,弗朗西斯·福山说这些东西对西方造成了很大的脑损伤,因为它让西方以为高枕无忧,但是其他亚洲文明正在觉醒,其中就包括中国文明、印度文明、东南亚文明。

因此,我认为西方必须接受这样一个概念:其他文明不会成为西方的复制品,这是西方必须学会接受的最基本的东西。而奇怪的是,尽管西方宣扬自由主义,但是却不能真正实现它。自由主义意味着你接受不同的观点,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西方的自由主义者不能接受一个由不同文明组成的世界,不能接受那些不是西方的复制品的文明。而中国肯定不会成为西方的复制品,因为中国文明和西方文明一样具有深厚的历史,甚至可能是比西方文明更古老的文明。因此,中国将是相当不同的。就中国而言,中国领导人必须了解中国的历史、中国的传统、中国的文化以及中国的优势和劣势。当中央政府强大时,中国人民就会受益,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历史上过去的30到40年是中国历史上4000年来对中国底层50%的人来说最好的30到40年。这是一个关于中国的显著事实,但是许多西方人并不了解。中国文明在沉睡了近200年后,又重新回来了。但中国文明未能向西方民众解释中国文明的性质。他们对此根本不理解,相反,如果有任何关于中国的负面报道,他们就会获取到那些负面的东西。因此,最近当中国要防止像阿里巴巴、腾讯和滴滴这样的大型科技公司可能产生的垄断时,所有的西方国家都说:"好吧,中国要对付大公司了,中国要毁灭自己了。" 这是真的吗?中国可能会毁灭自己,或者中国正在努力创造一个财富不被少数人垄断的社会,正如你所知,在我的书中,我用了整整一章来讨论为什么美国正在面临贫富悬殊而削弱自己的问题。如果中国决定解决垄断问题,那么这就是中国积极的发展。但这又是中国难以向西方民众解释的事情。

所以,中国需要做得更好的是向西方的民众解释这些东西,并且告诉他们,“我们尊重你们在西方的事实。你们想拥有的某种社会对美国和西方更好,你们强调个人权利多于个人责任,但也许中国想拥有一个强调个人责任多于个人权利的社会,我们有多样性的世界,我们有两种不同的社会模式。让每个社会选择自己的社会模式”。然后,我们可以再看看哪个是最好的,而不是说西方是最好的,其他国家必须复制西方。但这就是西方一直在说的,西方国家的东西不一定对其他社会有益。这中国需要以一种非常谨慎和细微的方式来解释的。但是到目前为止,它还没有成功地向西方解释这样的一条道理,即中国永远不会成为西方的复制品。

王辉耀: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我认为中国把个人责任更多地放在个人权利之上。这是一个有中国特色的社会模式,也是帮助中国控制了新冠疫情的模式,有隔离,有封锁,让人们呆在家里,但这也许牺牲了一点个人权利,但后来整个社会变得非常自由,运作得非常好。因此,这场大流行病危机证明了,也许中国的做事方式不一定像西方人认为的那样糟糕。所以你是对的。我们也必须真正地与人们更多地讨论这个问题。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更好地解释中国是如何运作的。我的意思是,例如,今年是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随后习主席宣布,我们消除了极端贫困。你知道,对于8亿人来说,占全球减贫的70%,并提前十年实现联合国2030年议程,拉里·萨默斯实际上在CCG的演讲上告诉我,这个成就能够与英国的工业革命相媲美,甚至比那更大。但中国从未停止进步,中国现在提出的另一个目标是共同富裕。

中国在解决8亿人的极端贫困之后。现在他们在考虑劳工阶层的问题。那些滴滴司机、农民工或快递,以及所有那些在中国不同地区工作的2.5亿农民工。李总理已经提出要解决6亿人每月约仅有1000元人民币收入的生活。因此,现在他们正在努力解决那些不太富裕的人的问题。你在书中提到了美国发生的事情,华尔街的1%收入可能相当于美国普通人口的50%收入,在过去几十年中,真的没有看到任何进步。因此,为了实现共同富裕,避免民粹主义何逆全球化,正如你所提到的,我们也在试图阻止对市场的垄断行为。同时也试图让社会更加公平,比如最近也在减少那些对小学生或高中生来说负担过重的课后额外补习。所以我认为,中国的领导者说我们拥有一个强大的中央政府,然后推动这些崇高的目标,并且试图实现2049年的另一个百年目标,即到2035年将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到2049年建立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因此,你怎么看这个共同富裕的愿景,中国现在可能会建立世界上最大的中产阶级并且实现共同富裕。您对此有何看法?

中国政府对大的科技公司采取的措施非常勇敢

马凯硕:如你所知,在西方,关于共同繁荣和中国试图做什么的观点,在中国之外有两派观点。英美国家的观点是,中国在共同繁荣问题上是自取灭亡,因为当中国对阿里巴巴、腾讯、滴滴等大型科技公司反垄断时,当中国限制大公司的权力和影响力时,中国只是在确保大型科技公司会成功和获胜。因此,英美中的一些人实际上会庆祝中国正在对付所有这些大科技公司的事实。但另一派观点是,我想这可能是在中国,这些公司在某些方面已经变得过于强大,并且在许多领域将公司的利益置于社会利益之上,例如,视频游戏可能对广大民众不利,高昂的学费可能对整个社会不利。因此,中国正在努力做的是某种社会矫正,这可能实际上有助于中国人民,有助于中国家庭,如果你为人们创造一个更平衡的社会,特别是在底层,也许会有更多的婴儿出生。现在有两派人在争论共同富裕意味着什么,但只有时间会告诉我们哪一派是正确的。但是,我认为在同一时间,中国政府对这些大的科技公司采取措施是非常勇敢的,因为你可能最终在中国,在这个过程中伤害了自己。因此,这将需要采取非常谨慎的做法,它必须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处理,一方面共同富裕在中国普及,但另一方面,也需要确保中国的经济增长也不会放缓。这些目标有时是相互矛盾的,你必须很好地处理它们。

王辉耀:我想是的,我们需要在这方面取得平衡。我认为,一方面,市场力量越来越强大的情况下,我们需要真正保持企业家的经济活力和创业精神。但另一方面,我认为我们也需要提高中国劳工阶层的地位,然后让农民工有很好的保护。我认为中国在这方面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例如,中国现在有10亿人已经有了社会保障福利,1.3亿人有医疗保险,这一数字可能是世界之最。为了真正改善这一点,我们需要创造更多的中产阶级。我想你知道,处理这件事我们需要非常大胆的首创精神。如果它处理得好,它真的可以避免我们在其他一些国家看到的两极分化的社会。因为民粹主义,民族主义真的会扰乱整个社会。促进共同繁荣就是我对这个的理解。

现在我想换个话题。我想你知道,实际上在去年年底,我们看到了一个很大的变化,美国总统从特朗普变成了拜登。我们看到《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在这段时间内已达成,我们看到中国也与欧盟签署了中欧投资协定这项重大协议。当然,今年中国一直非常积极,习主席去年提到的中国正积极考虑加入CPTPP。今年,中国商务部部长实际上已经正式申请加入CPTPP。你如何看待亚洲的繁荣?现在东盟已经成为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亚洲正在不断崛起。你现在还写了一本《21世纪的亚洲》,我们现在也在翻译这本书。你认为亚洲的崛起,东亚的重要性将会对最近的贸易关系产生怎样的影响?

马凯硕:你说得对,辉耀。在过去,自由贸易协定的头号倡导者是美国,这是相当令人惊讶的。我记得1985年,我陪同新加坡总理,李光耀先生,在1985年的美国国会联席会议上发言时,距今已经是36年前了。李光耀总理提到了美国如何通过倡导自由贸易和利用自由贸易的优点来促进全球繁荣。36年前,是美国想要签署自由贸易协定。我和大家都认为,中国在1985年没有签署任何自由贸易协定。令人惊讶的是,今天,角色发生了深刻的转变,今天美国国会不愿意签署或批准任何自由贸易协定,所以你提到了CPTPP。CPTPP是奥巴马总统签署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但当时美国国会和参议院根本没有准备好。现在是中国想要加入CPTPP。所以你们知道,这表明世界发生了多大的变化,所以我们东亚地区继续促进自由贸易是非常重要的,在这里我必须谈谈自由贸易的问题。我很高兴你提到RCEP,我看到许多亚洲国家延迟了签署RCEP,因为他们非常渴望让印度加入RCEP。我必须说,当印度在最后一刻决定不加入RCEP时,我感到非常难过。印度没有参与到东亚的巨大繁荣与发展。但我们东亚地区必须继续推动更大的贸易自由化,因为你知道大卫·李嘉图建立的比较优势理论在今天仍然有效,而且仍然存在,即使美国、印度和其他国家已经放弃了自由贸易的优点。我们必须继续推动贸易,因为贸易不仅能带来经济繁荣,贸易也能带来和平。这也是我最近发起的一项活动,你可以在谷歌搜索上找到亚洲和平计划(APP)。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东亚和亚洲创造和平。在东亚实现和平的一个好办法是鼓励更大的贸易和鼓励更大的自由贸易协定,所以我们不应该仅仅支持RCEP,但也应该欢迎中国申请加入CPTPP。

放弃“一个中国”的原则是非常危险的

王辉耀:是的,谢谢。我认为这是个好消息。我认为中国现在非常积极地追求这一目标。你是亚洲问题的专家,长期以来一直在研究这个快速发展的大陆。你知道的,亚洲也有很多地缘政治风险,比如南海问题和台湾问题,但我知道你们一直都知道,东盟已经被夹在美国和中国之间,日本也与美国结盟。但我很高兴看到习主席最近和新加坡总理通电话,以及和日本的新首相通电话。那么,你认为应该如何解决南海问题和台湾问题。未来是否会有严重的地缘政治冲突,并且你对该地区有什么建议?

马凯硕:你是对的。在我们地区有很多困难的问题,事实上,这也是我启动这个项目的原因。我们正在寻找新加坡国立大学问题研究所的同事。我们启动亚洲和平计划聚焦地缘政治热点。在东亚,包括南海和台湾,有许多这样的问题。但我们必须做的是发出一个信息,即尽管我们在许多问题上仍存在分歧,比如南海问题,我们不会因其开战。我们试图通过和平谈判达成谅解,比如东盟国家和中国。我正在努力就行为准则达成一致。因此,我们应该越来越努力地推动达成协议,以确保南海没有冲突。我认为我们可以避免南海的战争,但我并不乐观。对于是否能避免在台湾发生战争我并不乐观,台湾,对中国来说是一个更敏感的问题。因为你知道。中国认为,台湾始终是中国的一部分。

当然,我们所有人都希望台湾和中国和平统一,但要实现和平统一,重要的是各方不要违反大家都同意的“一个中国”政策,这就是特朗普政府的让我感到忧心的。国务卿蓬佩奥也曾试图放弃“一个中国”的政策,这是非常非常危险的,一旦放弃“一个中国”的政策,就可能引发战争。台海对岸美国卷入台海对岸战争可能导致核战争。数以百万计的人将死于核战争,因此,重要的是,人们要了解,台湾的风险非常高,这可能会导致像核战争这样非常危险的结果。因此,避免核战争的最好办法是不改变台湾的现状,我们都必须尊重“一个中国”的政策。例如,大多数亚洲国家都尊重“一个中国”的政策,因此我们都必须向西方国家解释,为什么“一个中国”政策很重要,为什么他们不应该违背自亨利·基辛格访华以来50年来中美双方非常谨慎地谈判达成的协议。

王辉耀:谢谢,我认为这非常重要,中美三个联合公报的原则是中美关系发展的基石。我们真的应该保持这种势头,而不是为此改变现状,以避免发生军事冲突。你知道,今年是中国加入联合国50周年纪念, 也是中国加入APEC30周年纪念,中国加入世贸组织20周年纪念。你知道,它象征着中国的对外开放。你在书中曾提到,当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之初,世界上有25亿人。而现在已经变成了78亿人口了。全球治理是否落后于全球实践,我们是否应反思一下?如何才能为世界和多边主义做些什么,以及中国如何在这一进程中真正发挥更积极和更大的作用,因为你知道,我们需要升级当前的全球体系,增强改进其职能。你如何看待多边主义?中国应该做些什么才能更好地与世界合作?

联合国大会是人类的议会,中国应该努力更大发挥作用

马凯硕:谢谢你提出了一个非常非常好的问题,你知道,我刚才提到了,我曾担任新加坡驻联合国大使超过10年。作为一名大使,联合国向前迈进了10年。我爱上了联合国,我认为联合国是世界上最出色的组织之一。《联合国宪章》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文件之一。所以我们应该一起努力加强联合国职能、纠正西方一直犯的错误。我在我的书中记录了这一点,即全球趋同。这本书还说,尽管西方创建了所有这些多边机构,包括联合国和其附属组织,如世界卫生组织和世界贸易组织。西方一直在试图削弱其影响力。在过去的30、40年里,我一直在强调,这是对西方的反对。他们这么做是因为这不符合他们的利益。西方代表着地球村中的少数民族。对于西方来说,加强全球治理机构并不明智。因此,我希望中国在联合国会采取与西方完全相反的做法。我认为中国应该努力使在联合国大会中发挥更多作用,我认为联合国大会是人类的议会。中国应该尽最大努力去联合国大会和参与许多全球性问题辩论。所以当美国入侵伊拉克的时候。他们说所有这些我们正在做的事情符合国际法。但你所要做的就是在联合国大会上进行辩论。大会让所有国家发言,大多数国家都会说这不符合国际公认的效果。联合国秘书长安南说过,美国入侵伊拉克既不是出于自卫,也没有经过联合国安理会批准,这是非法的。但在联合国大会可以表述观点。所以,我希望中国将尽最大努力恢复所有的活力,加强和支持联合国,因为联合国最终可能会成为一条宝贵的软防线,我们称之为中国的软防线,因为任何时候西方袭击,中国都可以把这个问题提交联合国大会。然后问世界其他国家,你同意西方还是同意中国?好的,我们进行辩论吧!然后,西方会惊讶地发现,世界上许多人不同意西方在全球治理问题上提出的许多其他观点,因此这为中国提供了一个地缘政治机会,以加强联合国等全球治理机构。

王辉耀:谢谢你的提议,我想你是对的。中国应该更加重视联合国,我认为他们现在已经在这样做了。中国已经成为联合国第二大捐助国和是五常成员国中派遣了最多的维和部队的国家。我想你知道的还有很多,可能在未来,我们现在面临着气候变化。我们现在面临的是数字经济,也许我们应该有一个国际数据组织,或者一个碳排放国际气候变化组织,所以多边主义需要一些新的结构和方法。希望中国能更积极地参与这一进程。你知道,我们真的应该更积极地参与进来。中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联合国仍然是世界和平与繁荣的基石,中国真的应该像你说的那样,在那里更加活跃,进行辩论,在那里的全球议会上,这确实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所以,我们进行了一次非常有趣的讨论。我们有将近25万人在线观看和收听我们的节目。我们在这次对话前收集了一些问题,这里是一个来自中新社的问题。你曾经说过,美国拜登政府的中国战略注定要失败。为什么这样评价?你认为当前美国对华战略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马凯硕:我认为拜登政府对华政策的悲剧在于,一方面,拜登是一个比特朗普好得多的人。我们都应该感到高兴,我们都应该为拜登赢得选举而特朗普没有赢得选举而鼓掌。因为,他是一个更好的人,他更友好,更有思想。我希望拜登政府能对中国采取一种新的方法。但不幸的是,正如我在对话的最开始提到的那样。我已经在美国待了一个星期了,美国的情绪非常反感中国。许多美国人把中国看作敌人,因此拜登政府的策略被束缚,他们无法改变。

悲剧的原因是,他们不能改变政策和你提到的战略,我在我的书《中国的选择》中记录了,美国犯的根本错误是,它对中国发起了地缘政治竞争。令人惊讶的是,他们没有制定战略,正如我在书中所说,给我这个内幕消息的人实际上是美国在世的最伟大的战略思想家亨利·基辛格,他是在1971年7月,即50年前打开中美关系的人。他是那个对我说美国没有战略的人,也有证据表明拜登政府没有战略,因为我的意思是,如果拜登政府要做,应该思考一些非常简单的问题,你的目标是什么?你是想孤立中国吗?就像美国用遏制政策成功孤立了苏联一样,这是不可能的。中国与世界的贸易比美国还多,你不可能遏制世界上最大的贸易大国。你是否试图推翻中国共产党?这更是不可能的。因为中国共产党正如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的研究报告所记载的那样,是非常受欢迎的,你无法推翻它,它享有人民的支持。你要阻止中国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吗?仍旧是不可能的。你不能阻止它,因为只要中国继续保持发展,拥有与其他东亚国家相同的人均收入,中国的人口是美国的4倍,将拥有比美国更大的经济。所有这些目的都是无法实现的,所以拜登政府应该回答的第一个问题是,美国对中国发起这场竞赛的战略目标是什么。

我也在密切关注这个问题,但拜登政府的战略是什么?没有答案。实际上,我作为美国的一个朋友,我正试图告诉美国,你正在用你的头撞墙。在你对中国采取任何行动之前,你应该退后一步,也许会帮助你认真地思考。因为你做不到,以一个不到250岁的年轻共和国,以中国四分之一的人口,改变一个拥有4000年历史和人口4倍于美国的中国文明,那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为什么不接受现实呢?接受你无法改造中国的事实,从而学会生活在一个有不同文明和社会的世界里。这就是处理问题的方式。

欧洲代表着过去,美国代表着现在,亚洲代表着未来

王辉耀:是的,这是一个很棒的信息。我认为我们不是在试图改变对方。这是一个多元化的世界。也许我们应该尝试以更加丰富多彩的方式接受对方,以便更好地使世界繁荣。中国新闻社还有一个问题。近年来,美国正在努力加强与日本和韩国的关系,当然,东盟现在是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有一个东亚和北亚的问题,中国更多的是在处在东北亚何东南亚中间,美国正试图至少与日本结盟,也试图让韩国加入,所以东盟国家应该如何应对?我的意思是,亚洲有一个分裂的现状,所以我们真的需要弘扬一些亚洲繁荣和亚洲价值观或儒家价值观,让我们可以真正有智慧,让我们可以学习或受益。

马凯硕:正如你之前提到的辉耀,我想你知道,我写了一本书,叫做《东盟奇迹》。你在介绍中提到了这一点,它由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东南亚国家确实是一个奇迹,因为他们是地球上最多样化的地区,有6.5亿人口,这6.5亿人包括2.5亿穆斯林,1.5亿基督徒,1.5亿佛教徒,大乘佛教,小乘佛教,还有儒家、道家。尽管它是地球上最多样化的地区,自1967年成立以来,它现在已经和平了54年了。让世界了解东盟是一个了不起的组织是非常重要的。事实上,东盟应该被视为检验当今世界上什么是可做或不可做的试金石。

当美国试图孤立中国时,亚洲国家各个不同的国家都在说,我们想和美国做朋友,但我们也想和中国做朋友。而且我们不想在美国和中国之间做出选择,甚至所有东盟10国都以统一的方式说这句话,向美国发出了非常有力的信号,即你现在应该小心试图孤立中国,当然东北亚的麻烦是,即使东北亚,如韩国、日本、中国、蒙古等国家,他们中的大多数比东南亚国家更加繁荣和成功,但仍然没有一个东北亚国家联盟来匹配东南亚国家联盟。我认为这是日本和韩国要问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东北亚地区没有类似的成功的区域组织来匹配东盟东南地区的区域组织?

我认为对日本和韩国来说,努力从东盟学习如何管理全球事务的经验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日本一直在试图复制欧洲。但欧洲代表着过去,美国代表着现在,亚洲代表着未来。因此,日本现在应该多向东南亚学习,不要再试图成为东亚地区最大的欧洲国家,这样一来,在我们这个地区就会有一个更加和谐的亚洲。

王辉耀:我认为这是最好的说法,亚洲是未来。我认为亚洲国家现在已经是世界上最有活力和增长最快的经济圈。东盟实际上已经发出了一个很好的例子,正如你在书中所说的,但存了半个多世纪的东盟,这是不可思议的,产生了这样一个伟大的多元化的,但也是统一的国际组织,我们已经聚在一起,得到了组织。我想我们都能从中得到启发,东盟已经成为一个更强大的统一体,现在是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实际上我们应该与东亚进行更多的合作,我们希望中国、日本、韩国的自由贸易协定也能尽快达成。

现在是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有一个来自红星新闻的问题。基本上说你已经在联合国工作了10年,对这个组织非常了解。你认为联合国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或者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吗?在应对现在的新困境和新挑战方面。我们今天面临的是国际协调和气候变化、新冠疫情以及其他问题,所以你作为熟悉联合国的大使对联合国有什么建议吗?

马凯硕:我早些时候说过,我爱联合国,我仍然相信联合国代表着未来,在最后,要用以前我用船的比喻来说明193个国家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193个舱室。我为什么不换个比喻,而是用安南用过的比喻,世界已经成为一个地球村,如果你住在一个村子里,你必须有一个理事会来决定在哪里修路,如何收税,如何照顾村里的火灾。所有这些都是共同的问题,他们称之为全球共享的问题。

现在,谁在做这一切,答案是联合国。悲剧的是,正如我之前所说,我在我的书《大融合》中记录了这一点。西方国家尽管创建了联合国,但却一直在削弱联合国的力量。因此,我们亚洲人需要做的是加强联合国,辉耀你提到,中国已经成为联合国系统的第二大贡献者,这非常好。事实上,中国应该成为联合国系统的最大捐助国,以发出一个信号。支持联合国所涉及的确切金额少得可怜,真正的金额低于联合国经常预算的预算,比纽约市消防部门的预算还要少。我的意思是,纽约市消防局只负责照顾纽约的1000万人口。联合国照顾的是78亿人。在世界各地,所以为什么联合国的预算比纽约市消防局还小。我们必须做更多的事情来拯救世界。这就是为什么特别是我们亚洲人要理解的非常重要。西方在削弱联合国方面正在犯一个巨大的战略错误,我们必须对此进行反击,而反击的一个方法就是向联合国提供更多的资源,我很高兴中国今天提供了比其他五常国更多的维和部队,这也是我们应该继续做的事情。

因此,我们亚洲人应该说联合国是重要的,世界卫生组织是重要的,世界贸易组织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是重要的,通过所有这些组织并支持所有这些组织,因此停止所有西方国家削弱联合国的努力,如果能在亚洲达成支持联合国的巨大共识,那么坦白地说,世界将是一个更好的地方,因为一个你有一个更强大的全球村委会的世界是一个更安全、更和平的世界。

王辉耀:谢谢,我想这是非常合理的建议。确切地说,现在应该有更多的亚洲人支持你。而且现在也有很多世界性的问题。例如,最近G20会议通过了新的建议,即全球企业最低15%的税率。因此,我们真的应该避免一些公司在国外赚大钱,但却没有惠及它的中西部或它的当地工人。因此,中国成了替罪羊,所以我认为全球治理应该真正加强,以便更好地分配财富。

我认为你的建议非常好。中国可以在这个全球体系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与其他亚洲国家一起支持联合国。现在纽约已经很晚了,非常感谢你有这么多时间和我交谈,所以我们非常高兴你的书《中国的选择》中文版已经正式出版,由CCG来翻译,由中国最有名的出版社之一中信出版社出版,该出版社曾经出版过基辛格的《论中国》,最近还出版了苏世民的书和许多名人的书。我很高兴,我确信你的书将在中国畅销。我再次希望表示,我真的很重视我们的友谊,我们的交流,希望能再次见到你。我认为今天我们有一个非常好的讨论,我们谈了很多问题,谈中美关系,我想这是你书中的一个主要主题,谈气候变化、全球治理、联合国、东盟、亚洲、联合国系统的秩序何建议等。已经有大约25万人在观看收听了我们的对话。因此,我想再次感谢你,并希望下次你到中国时,在CCG见到你。

马凯硕:我也感谢你邀请我参加这次对话。实际上,我很震惊地得知有25万人在观看你和我刚刚进行的这次对话。我希望这意味着我们已经向所有正在观看的人出售了25万册这本书,我想他们会发现这本书对了解中美关系很有帮助,我和你一样希望我们再次进行这种对话。我希望下一次我们将一起面对面地对话。让我们祈祷这一天很快到来。非常感谢你。

(本文根据CCG全球对话系列之“王辉耀对话《中国的选择》作者马凯硕”的发言录音翻译整理,未经本人审阅,转载请注明出处)

来源时间:2021/10/24   发布时间:2021/10/23

旧文章ID:26280

赵向阳:这一大事关乎未来10年,咬牙也得解决

0

作者:赵向阳  来源:正和岛

本文是赵向阳博士2021年10月16日在“管理学在中国”和“管理50人”论坛(青岛科技大学)上演讲的主要内容,有删节,原标题为《管理学与共同富裕:基于利益相关者的视角》。

赵向阳,德国吉森大学博士毕业,北京师范大学经管学院副教授,“管理50人”论坛成员之一。最近出版新书《大变局下的中国管理》。 


01 我对共同富裕的理解

关于共同富裕,经济学家讨论得很多,而管理学者深入研究的很少。

经济学家的讨论,主要是从如何做大蛋糕和如何分配蛋糕,尤其是从初次分配、再分配、三次分配的角度来讨论,偏向于宏观经济政策,而忽略了作为共同富裕的行为主体之一,也就是企业究竟应该如何做。换言之,缺乏微观层面(企业)的视角。

在我看来,所谓的共同富裕,翻译成管理学的术语,就是重视利益相关者的市场经济。首先,它是市场经济,其次,它特别强调利益相关者,而非股东利益至上。

"" 

图1:1971年,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创始人施瓦布首次提出利益相关者模型

所谓的共同富裕,就是将公平放在与效率同等重要的位置上,实现效率和公平之间更好的平衡、动态的平衡,以及公平和效率之间的悖论整合。

所谓的共同富裕,就是在如何保护和弘扬企业家精神的基础上,让更多的普通劳动者有更多的获得感和公平感。

过去,利益相关者理论(Stakeholder theory)在管理学中只是一个边缘性的理论。在共同富裕的目标下,我们应该考虑把该理论从边缘位置提升到管理学的中心,变成管理学的基础性的理论(fundamental theory)。

"" 

图2:2021年,在最新出版的《利益相关者》一书中,施瓦布更是基于全球视角,提出了以人和地球为核心的新型利益相关者理论

某些管理学者认为,共同富裕不是管理学应该研究的领域,而是社会管理或者政府管理的问题。他们认为,从企业管理的角度来说,管理学的目的就是提高企业效率,实现利润最大化。至于其他的问题,企业家不必考虑太多,只要照章纳税,合规经营,政府完全可以通过初次分配、再分配和三次分配来实现社会的公平公正。

在我看来,这种观点是错误的,至少是偏颇的。

德鲁克认为,一个功能正常的社会应该是建立在健康的组织(政府、企业和第三部门)之上。如果作为社会器官的企业,每一个都是唯利是图的,都追逐局部利益最大化,那么,器官与器官之间的对抗性,并不一定能保证社会利益最大化。

过去100多年的经济学和社会学研究表明,很多时候,“看不见的手”只是一个过于简单化的比喻。各种社会力量自然而然的叠加效果,并不一定带来总体最优。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周期性经济危机、环境污染、贫富分化和产业陷阱呢? 

02 “股东利益至上”的危害

国际比较研究也表明,德日模式和英美模式之间存在显著区别,其中前者更加重视利益相关者利益(stakeholder),而后者更加重视股东利益至上(shareholder)。

但事实上,美国公司在历史上也并非一直强调股东利益至上。

《清教徒的礼物》是一本关于美国管理文化史的优秀著作。该书作者霍博兄弟认为,1920-1970年是美国资本主义的黄金时代。在那个时代,美国那些龙头企业并没有过分强调股东利益至上,而是比较均衡地关注利益相关者,强调集成决策(决策制定和执行经常是同样的人),带有合作精神的个人主义。

“那些龙头企业,比如杜邦、通用电气、AT&T等,进入自己的鼎盛期后,就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有机体,在股东、员工、管理者、供应商、客户以及研究者的目标和利益之间实现了微妙的平衡……利益相关者这个名称那时还没有普遍使用起来,但是,它所指代的各路势力那时已经在龙头企业出现了。”(《清教徒的礼物》,第117页)

大逆转发生在1960年代的末期。随着一系列重要事件的发生,包括越南战争、石油危机、民权运动等,英美经济陷入滞胀。在这种情况下,从1970年代开始,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崛起。

著名代表包括以弗里德曼为代表的“芝加哥经济学派”(他们强调有效市场假说、股东利益最大化等)和迈克尔·詹森为代表的哈佛商学院(强调代理理论等)。

其中,激进的个体主义取代了奠基在集体主义之上的个体主义文化观念(例如,清教徒、贵格会、摩门教、各种社区和社团、俱乐部等),消费主义在美国大肆泛滥。

作为一种思想潮流的推手和回应,芝加哥经济学派虽然强调道德对个体来说很重要,但是,他们对人性秉持一种利己主义的行为假设,尤其是关注人类的缺陷(有限理性、机会主义行为、认知偏差、个人偏好等)。

经过经济学、政治学、法学、社会学和社会心理学等基础性学科,芝加哥经济学派的思想慢慢渗透到了管理学,变成了今天我们日用而不知的代理理论、交易成本理论、博弈论、社会网络理论、社会困境理论等。

思想有腿,会走。社会理论,不是很容易被证伪。一旦被提出来,尤其是占据主流地位,即使是错误的,其影响力也很难被消除。

"" 

图3:S.Ghoshal戈沙尔的论文(2005)

在很大程度上,新自由主义经济学是造成今日美国相对衰落、内部贫富分化悬殊的重要原因之一。这种美国社会内部矛盾的内卷进而扩散到国际关系中,包括中美冲突中。

其背后的逻辑链条可以概括如下:

股东利益至上;

效率至上、资本收益最大化;

因为资本的强势,大企业很少考虑当地员工就业、工会、社区和国家的利益;

尽可能选择外包(outsourcing),寻求成本最低的地方进行投资、或者寻求最大最肥的海外市场;

导致美国内部产业空心化,供应链的安全出现问题;

因为资本和技术的流动性大于人员的流动性,所以,华尔街和硅谷成为全球化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美国10%的全球化精英获得最多收益,而50%的工人群体利益受损,后者在三四十年里的收入一直徘徊在低位;

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出现占领华尔街运动。经济学家斯蒂格利茨喊出“我们都是99%”,反对1%的巨富阶层(参考《美国真相》《不平等的代价》等书);

根据美联储的数据,在2021年6月,美国历史上首次前1%的超级富豪拥有的财富超过中产阶级总和!(观察者网,2021年10月9日)

"" 

图4:美国“超级富人”财富自1989年来首次超过“中产”

(可视化:彭博社,数据:美联储) 

03 中国面临的贫富分化问题

接下来,让我们来做一个思维游戏,以便大家对当下中国过分悬殊的财富分化状况有一个更加形象的理解。

假设有一天,您中了大奖500万,是不是感到非常幸运?假如有一个人,每天中大奖500万,而且持续一年,您是不是觉得完全不可思议?

但是,如果我告诉您,有个别人的财富,相当于每天中大奖500万,而且连续中大奖83年(中国人均预期寿命),您一定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

事实上,马化腾和马云等的个人财富大约有1500亿元左右,差不多就等于“83年X365天X500万”。不信,您算算。

我相信,邓小平先生上世纪80年代初提倡“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先富带动后富”时,根本不会想到有一天中国会出现亿万富翁、百亿富翁、千亿富翁。

再让我们从基尼系数的角度来看中国的贫富分化问题。

经济学的研究表明,如果工作收入的基尼系数在0.2以内,社会基本上绝对公平,但也可能是死水一潭,缺乏企业家精神。而当基尼系数处于0.2-0.3之间时,公平有余,效率不足;0.3-0.4之间时,兼顾公平和效率,社会平衡。

例如,北欧国家基本上在0.27左右,德国在0.29左右,OECD国家平均在0.31左右,日本在0.36左右。

当工作收入的基尼系数处于0.4-0.5之间,就是典型的效率至上、公平不足;而当基尼系数大于0.5以上时,社会处于崩溃的边缘,贫富分化严重,冲突不断。

那么中国的情况如何呢?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字,在过去的三五年里,中国工作收入的基尼系数大约在0.47左右,财富分配的基尼系数大约在0.71左右。工作收入类似增量,财富分配类似存量。因为后者有世代传承和时间积累效应,所以,后者的基尼系数更高。

这就是“共同富裕”提出的重要背景原因之一。我们应该努力在10年内,至少把工作收入的基尼系数降低到0.38左右。任重道远。 

04 如何从理论上解释过分悬殊的财富分化?

所有的经济学和管理学理论都有其诞生的时代背景。只有把它们放回到当时的时代中,我们才能理解它所试图解释的时代命题的重要性,以及自身固有的局限性。

首先,马克思的《资本论》根本无法解释这么悬殊的贫富分化。因为1850年前后的马克思主义主要研究是当时欧洲国家出现的问题,尤其是刚刚完成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英国。当时主要是一些中小型工商企业。企业利润的主要来源包括地租、资本和工人的劳动。剩余价值是有限的,利润规模也是有限的。

1880年前后的马克思主义(包括后来的列宁主义等)需要解释一种正在出现的新现象,那就是金融资本主义、垄断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当时的美国正处于狂飙突进的“进步时代”,规模巨大的公司出现了,巨额利润也出现了。

所以,才有了卡耐基、摩根、洛克菲勒等富可敌国的巨富。与此同时,美国也进入了贫富分化的剧变时代。各种社会不公、以次充好,巧取豪夺,屡屡发生,所以,涌现出许多“扒粪”的记者。中国在过去的40年里,基本上重演了美国的“进步时代”的历史话剧。

马克思在十九世纪中叶的时候,提出了一个尖锐而重要的问题,就是人的异化和利润的来源,这个问题对后来的经济学和社会学影响巨大。

我们必须承认,在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笔下,企业家很大程度上被污名化了。进入20世纪之后,西方经济学家纷纷为企业家(或者资产阶级)正名,试图把企业家精神(Enterpreneurship)纳入到经济学的研究之中,为企业的巨额利润和企业家的个人财富建立合法性。

可以这么说,20世纪,几乎所有西方著名的经济学家和管理学家,最后都自觉不自觉地回到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这个基本问题上来。其中最著名的学者有以下几位:熊彼特、富兰克·奈特、哈耶克、德鲁克和明兹伯格等。

比如,1921年,富兰克·奈特区分了风险和不确定性这两个概念(risk vs. uncertainty)。他认为不确定性是最令人感到麻烦的,因为它背后有没有明确的概率分布,或者概率分布形态无人能获知。企业家作为除了资本、土地和劳动力之外的第四种生产要素,因为承担风险和不确定性,所以,企业家享有剩余价值的独家索取权。

更进一步,1940年前后,奥地利经济学派的集大成者哈耶克提出了分散的知识、局域化的信息、有限理性、自发的秩序等重要概念,进一步为企业家建立了合法性。

而从1970年开始,美国的商学院里开始了对企业家精神的大规模研究。1980年前后,蒂蒙斯出版了全世界第一本《创业学》教科书。1985年,德鲁克出版了《创新与企业家精神》。在这本书的序言里,德鲁克讲得非常明白,对企业家精神和才能的重视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对阶级斗争和战争的拒绝。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的德鲁克,他期待的是一场“静悄悄的革命”。

甚至更早,1954年德鲁克在《管理的实践》中,重新定义了企业的使命和存在目的,挖空心思为利润进行辩护。他甚至认为,“天底下没有利润这回事儿,有的只是成本而已,也就是营运的成本以及继续运营的成本;劳工和原物料成本、资金成本;现在的工作成本、资金成本;现在的工作成本、未来的工作成本和退休金成本”。“利润不是企业和企业活动的目的,而是企业经营的限制因素,是检验企业效能的指标”(1975年,发表于《华尔街日报》)。

到了2015年前后,管理学家明兹伯格出版《社会再平衡》,也是站在社会整体的高度,俯瞰组织管理中的具体问题,提出了政府-市场-第三部门之间的平衡和再平衡问题。这本薄薄的小书,明兹伯格思考和写作了20多年,意义重大,但是,经常被人们忽视。

在我看来,不管是德鲁克所强调的“功能正常的社会”(The functioning society),还是明兹伯格所倡导的“社会再平衡”(Rebalancing society),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共同富裕。就是基于利益相关者的宏观生态管理学。

社会和组织一样,都是在悖论中前进的。在西方经济学家为企业家精神的合法性树碑立传的时候,马克思主义在1960-1970年代的欧美也找到了自己的精神传承人,他们被称为西方马克思主义运动。

其中最著名的代表就是马尔库塞所写出的《单向度的人》。他充分意识到了消费主义的泛滥,人的各种虚假的需求都是被市场和广告创造出来的。人被异化,成了永远停不下来的经济体系中的轮子,束紧的铁笼子里的囚徒。因此,马尔库塞呼吁对资本主义经济体制进行“大拒绝”。

上面的证据表明,整个20世纪,所有一流的经济学家和管理学家一直在努力在经济学和管理学中纳入关于企业家精神的分析,试图建立企业家的合法性,以纠正经典的马克思主义作家的偏颇之处。这并非像某些经济学家,例如张维迎教授,在北大国发院中秋节分享时所说的,“经济学不研究企业家精神”。他那纯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改革开放40多年,中国人充分认识到了资本和市场的重要作用,以及企业家精神对推动社会进步的巨大贡献。“资本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中都滴着血”的邪恶形象也变成了点石成金的魔棒,“资本家”这个标签被有意识淡化、软化,甚至被神化。资本家变成了企业家,成了一个褒义词,走向了聚光灯和舞台的中央。

05 巨额利润和个人财富,从哪里来?

需要说明的是,作为一个研究创新创业的学者,我对企业家精神没有任何敌意,我一直是信仰和鼓励真正的企业家精神。但是,回到中国的现实,我发现这些纸上谈兵的经济管理理论分析无法充分解释前述巨额企业利润和个人财富的来源。

作为有一定年龄和生活经验的中国人,我们都知道,除了正常的创业创新创富活动以外,很多巨额财富的来源并不那么光明正大。它可能来源于以下环节,但不限于此:

1. 员工的劳动:例如:996、过劳死、35岁现象,零工经济中没有得到合理劳动保护的打工人等;2.知识工作者的价值在企业中没有得到充分体现。不同于体力工作者,因为知识工作者自带生产工具和生产资料,理应在价值分配中获得更大的份额。在这个方面,华为刚好树立了一个学习的榜样,华为是典型的知本主义、甚至“员工资本主义”;3.企业对消费者和用户的欺诈。例如,大数据杀熟、以次充好、地沟油,三聚氰胺等大家深恶痛绝的伎俩;4.通过市场势力(Market Power)对竞争对手的非正常压榨。彼得·蒂尔宣称“我喜欢垄断而非竞争”,巴菲特也强调他投资的企业需要有“护城河”;5.通过在产业链上占据一个更有利的位置,挤压上下游企业的生存空间,获取超额利润。例如,20年前的国美和苏宁、最近20年以来的房地产行业等;6.平台模式:通过免费或者补贴,在资本的加持下快速扩张,消灭掉其他竞争对手,建立“独立王国”,然后强迫性地收取各种上架费用和推广费用。包括阿里税、百度税、美团的“二选一”、滴滴等;7.环境方面的损失:在成为世界工厂中的过程中,发展中国家的环境损失没有纳入产品的定价中去,导致环境污染的外部转嫁,碳排放定价过低等。用全社会的“青山绿水”换来个别人和个别企业的“金山银山”;8.部分大公司通过资本市场非法牟利:有机会参与资本市场的大中型企业大概占中国企业的万分之一(4600家上市公司vs.4200万家企业),他们通过资本市场进一步放大了企业的价值。许多上市公司弄虚作假或者灰色交易,割韭菜,以至于吴敬琏老先生愤慨地说,“中国股市甚至不如正规的赌场”;9.政商勾结获得不公平的商业机会。包括权钱交易、“特许经营”的牌照、市场准入和政府补贴等;10.当企业从地方走向全球,开始了全球范围内的逐低竞赛。包括对廉价劳动力过分压榨,对自然资源的掠夺性开发、通过离岸公司和避税天堂偷税漏税等;11.当从实体经济进入到虚拟世界(游戏装备、元宇宙、比特币等),财富分化会进一步呈现几何级数的增加。这是一种值得关注的新趋势。

以上分析,事实上就是按照利益相关者理论,由里及外、由近及远的分析。某些人富可敌国的个人财富,很多是靠榨取各个环节的利益相关者而得来的。

尤其是,财富积累过程,不是简单的加法关系,而是乘法关系,甚至是几何级数的乘法效应。因为收入和财富分配构成了一种有形的壁垒。只有进入到一定层级的富豪,才能参与更高级的财富游戏,进入到一个人数更加有限、收益更巨大的圈子里去,从而不断通关升级。

所以,关于利润和剩余价值的理论分析的视角必须有重大转向:从关注股东转向关注更多的利益相关者;从封闭体系转向开放体系;从个体企业转向供应链、价值链、甚至组织生态系统;从地方转向全球;从实体经济转向金融市场,甚至虚拟世界。

否则,你根本无法理解,财富分化怎么会变得如此极端?你也无法把当下流行的ESG(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概念与共同富裕联系起来。因为ESG这三个单词的底层逻辑就是利益相关者。

""  

06 腾讯和阿里的共同富裕专项计划

今年七八月份的时候,随着对滴滴的审查、教培行业和娱乐圈的整顿等,有一段时间,企业家群体人心惶惶。许多平台型企业的高层管理者,纷纷在微博上重新定义和诠释自己公司的名字(请参考图5)。

"" 

图5:摘引自朋友圈(佚名)

大家千万不要以为这是笑话。如果你不懂背后的逻辑,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因为重新定义公司的名称意味着重新定义公司的使命、愿景,甚至重新定义公司所在的细分市场,以及是否要进入某一个细分市场(例如,街边店和菜摊),也包括在劳资关系中,重新进行利益分配。

在历史的关键时刻,语言在建构社会现实方面,有可能有天翻地覆的影响力。

在我看来,作为中国互联网的两大巨头,腾讯有着远比阿里更高的政治智慧和政治敏感性。

2018年8月25日,参访腾讯滨海大厦的时候,我在一个挂有“谢绝参观”的门口无意中看见一条横幅,“互联网发展到哪里,党的领导就到哪里”。而在滨海大厦的大厅中,各种党建活动的宣传,琳琅满目,丰富多彩。

2021年4月,腾讯宣布投入500亿元资金启动“可持续社会价值创新”项目,主要着眼于基础科学、教育创新、碳中和、FEW(食物、能源与水)、养老科技和公益数字化等领域的前瞻性探索。

8月17日,中央财经工作会议强调“共同富裕”。第二天,也就是2021年8月18日,腾讯宣布再次增加500亿元资金,启动“共同富裕专项计划”。其动作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腾讯宣称,此次启动的“共同富裕专项计划”,更呼应当下关切,聚焦在带动低收入增收、帮助医疗救助完善、促进乡村经济增效、资助普惠教育共享等,切实带后富、帮后富的领域,长期、持续提供支持。

除了资金的投入,腾讯还将运用自身的数字化产品和科技创新能力,配合1000亿专项资金的使用,以“技术+资金”的双驱动形成放大效应,覆盖更广和更深的攻坚领域。

腾讯宣称,将承担好“连接器”的使命,带动生态体系内更多的伙伴共同行动,发挥科技向善的杠杆效应,配合政府部门、联动社会力量,在社会普惠领域持续助力。

相比之下,阿里巴巴在这方面就比较尴尬,比较迟缓一些。原因众所周知。

2021年9月2日,阿里巴巴集团宣布启动助力共同富裕十大行动,将在2025年前累计投入1000亿元。阿里将成立一个专门的常设机构富裕工作小组,集团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张勇任组长。阿里助力共同富裕十大行动将围绕五大方向展开,分别是科技创新、经济发展、高质量就业、弱势群体关爱和共同富裕发展基金。

不需要有任何高深的政治学知识,任何人都可以理解阿里和腾讯背后的行动逻辑。完全不同于美国公司可能与美国政府对簿公堂,每当中国政府出台新的政策的时候,中国的龙头企业表现得极为顺从,身段灵活。因为大家都知道,在这块土地上,有完全不同的国家治理逻辑。政治觉悟很重要,行动及时很关键。金额比肩看齐最好。

企业如何融入“共同富裕”的大潮中呢?从腾讯和阿里的案例分析,我们可以发现,第一,事实上就是遵循利益相关者原则;第二,立足本企业优势(科技+资金),将社会责任和可持续社会价值创新建立在企业的核心能力的延长线上;第三,重点关注的领域包括帮助中小微企业发展、维护工作场所公平,帮助弱势人群(就业、残疾人、儿童、老人等)、助力乡村振兴、保护环境(新能源、低碳、碳达峰、碳中和等)等,这些都是利益相关者理论本身的应有之义。

07 不要把希望都寄托在“第三次分配”上

关于初次分配、再分配和三次分配的概念,大家已经耳熟能详,我不再赘述。我只想说,三者的结合,分别强调市场、政府和社会组织的力量。如果运用得当,可以建立一个富裕公平的社会。

但是,需要值得注意的是,第一,很多问题需要尽可能在初次分配的过程中解决,而不是等到再分配,甚至三次分配的时候进行。因为前述巨额利润的来源问题中的很多问题事实上是初次分配中的不公平、效率低下的问题。例如,某些行业的进入许可和牌照、厂家欺诈顾客、滥用市场势力、平台垄断等。

我们不能允许企业在毫无底线的商业竞争之后再交税,漂白自己。即使这样做了,也不能保证利润的合法性,因为它在更大范围地造成一种坏的市场经济。

第二,按照当下企业捐赠和社会捐赠的金额来说,虽然不断在增加,最近几年总额在1500亿到2000亿之间,也只占中国GDP的0.2%左右,占财政收入的0.8%左右。所以,希望通过三次分配实现共同富裕,纯粹是杯水车薪。

同时,在现实中,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我们不能期望政府、企业家或者管理者始终恪守中道,平衡好各方面的利益。因为那种期望过于理想化,不现实。

我们知道,应对悖论,除了采用整合和融合多种争锋相对的观点和需求这种最高级的管理艺术以外,更多的时候,我们采用的是一种次优的解决办法,即分隔的方式。在时间上进行分隔、在空间上进行分隔、在不同领域进行分隔、在不同层次上进行分隔等。

在不同的阶段,工作中的侧重点有所不同。左一点、右一点;多一点,少一点;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总之,真实的管理实践就是在无数悖论中蜿蜒前进。成功的管理,一定是在长时段里,大体方向上正确而已。

以改革开放40多年的历史经验为例。1976年的时候,中国经济社会濒临破产的边缘,那个时候几乎没有多少资本积累。所以,在那个时刻点上,最重要的是打破僵化的、低水平的平衡,对外开放、吸引外资,对内改革、激发个人主动性,鼓励人们去创业创富。经过20多年的发展之后,国家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才能逐渐工业反哺农业,城市反哺乡村、东部反哺西部;才能制定更严格的《劳动法》,制定最低工资,为农民工提供“三险一金”,为农民提供合作医疗等。

十八大之后,随着国力的不断增强,我们才有可能彻底解决绝对贫困问题。而精准扶贫和乡村振兴等,又进一步推动消费升级和中产阶层的扩大。中美贸易战、“双循环”和消费升级又为“专精特新”企业的发展带来春天,中国经济进入高质量发展的阶段,共同富裕成为时代的主旋律。

国家如此,企业亦如此。可见,践行利益相关者是一个动态调整的过程,无法同时平均使力。有时我们重点保护和弘扬企业家精神,有时候又要重点保护普通劳动者的利益。两只手,甚至多只手要交错使用。

因为需要考虑众多的利益相关者,所以,管理决策变得格外复杂。这就要求管理者需要一个复杂圆融的心智。这对管理者的人文素养提出更高的要求,商学院需要强化商业伦理、社会责任和人文素养方面的教育。尤其是把这些内容融入每一门课程的点滴之中去,而不是孤零零地开设两三门这方面的课程。

而当我们在构建中国的基于利益相关者的管理理论时,也应该反映出中国的社会特点,包括强大的政府、社会主义国家、国有企业、中国传统文化等。

08 结语:我的真正立场

最后,千万不要误解我——以为我在鼓吹“无差别的均贫富”,以为我试图打击企业家精神,对民营企业家的所谓“原罪”进行清算。我认为出现这么多社会和经济问题,是社会转型过程大概率会出现的,它有着深刻的制度原因(政府权力过大、权力寻租和政商勾结等)、文化土壤(关系、人情、面子等)和时代背景。

作为一个研究创新创业的人,我一直相信企业家是社会进步的重要推动力量之一。我只是既不赞同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某些观点,也不认同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某些观点,试图为“共同富裕”的管理学找出一条可行的中间道路。

这条道路既不极左,也不极右。那就是基于利益相关者的市场经济。在我看来,利益相关者理论是去意识形态化的,是秉持中道的,最有可能被各方面共同接受。

一位我最尊敬的师长私下评价我的观点属于“中间偏左”。我承认,我在宏观社会经济政策上的确“中间偏左”(强调产业政策,看重社会整体利益和分配公平);但是,在个人事务上,我属于“中间偏右”(强调个人自由)。我既不是党员,也不是民主人士,我甚至都不参与学院的事务,在中国的管理学界更是自甘边缘化。

事实上,我只是不想拿知识分子所看重的个人自由来影响普通百姓的饭碗而已。这是出于一种个人牺牲和奉献精神。因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有安全保障的生活,比口舌之争的言论自由,更有价值。

一个有良知和责任感的知识分子,绝对不应该追求危险而没有边界的自由。中道最难。没有某些人的极左和极右,怎么能彰显中道的可贵呢?

在我的个人公众号上(“本土管理研究”、“大变局下的中国管理”)上,曾经发表过两篇英文论文的摘译。这两篇文章的阅读量巨大,而且被很多公众号转载。第一篇的题目是《废话的胜利:为什么管理学研究变成了自说自话的“学术游戏”》(Dennis Tourish, 2019)。第二篇的题目是《他们甚至不试图去改变世界:为什么管理学顶刊忽视人类所面临的重大问题?》(Bill Harley & Peter Fleming, 2021)。

“管理学与共同富裕”是一个重大的研究课题。我热切地呼吁中国管理学者在这个问题上积极行动起来,进行深入的理论和经验研究,为建设一个更加公平和繁荣的世界,贡献属于管理学的独特知识和智慧。

来源时间:2021/10/24   发布时间:2021/10/17

旧文章ID:26279

陈定定等:中美关系正在‘低开高走’的过程中

0

作者: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本文作者

陈定定 海国图智研究院院长

朱信荣 葛健豪 海国图智研究院研究员

梁馨文 王乾任 陈牧天 海国图智研究团队成员

今年五月,由文章《中美关系能否实现低开高走?》我们做出了一个拜登政府期间中美关系有可能经历一个‘低开高走’过程的判断。目前综合种种迹象来看,中美关系正在缓步进入这个‘低开高走’的过程。尽管这个过程还会碰到风风雨雨,还要经历波折,但是大的方向应该是确定的,稳定的;也意味着我们应该如何抓住这个可能的窗口回暖期,做好中美关系的防护栏建设工作,进一步稳定中美关系大局,有利于中国的各项国内国际目标建设。

我们在五月做出今年中美关系可能经历‘低开高走’主要是基于以下三个理由。一是特朗普政府政策的惯性和拜登政府部分承袭前任政府的政策,整体抱着一种试试看的态度。在对华比较强硬的领域,拜登基本未在上任之初就做出很大调整。比如,拜登政府目前仍在继续执行特朗普政府时期推出的对价值约四千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征收额外关税的政策;推动建立技术民主联盟以建立可信赖的专有技术联盟,来对抗所谓的“威权国家实力”以增强“民主”;在疫情溯源方面甚至指示情报部门调查病毒起源,可谓是咄咄逼人,较特朗普的政策也不遑多让。

二是中美关系的韧性仍在,主要是由于美国“内外交困”——拜登面临与日俱增的国内压力,而中国则扛住了美国的贸易战,科技战,和疫情战三板斧。拜登上台的第一年,美国的两党恶斗态势仍然没有丝毫缓解,拜登与民主党推行的几乎所有重大国内政策都遭遇了共和党的强烈阻击。在关键的总统工作满意度和2022中期选举走势方面,拜登与民主党也遭遇不小的打击。反观中国,我们的疫情治理独步全球,是最早恢复和维持正常经济活动的国家之一。美国则遭遇疫情反复,近期因疫情死亡的人数更是已经突破70万。在面临疫情严峻、贸易战和科技战明显无法使中国屈服的条件下,拜登政府只得重新审视之前美国当前“自以为是”的对华政策。

"" 

据皮尤研究中心9月底的调查,拜登的工作满意度降至上任以来新低,持不认同态度的选民首次多过持认同态度的选民

图源:皮尤研究中心

"" 

图表为作者自制,数据来源于Civiqs

第三,美国在其近期推进政策评估和人事逐渐到位之后,可以逐步开启对华政策真正的‘拜登时代’。拜登政府自上台以来,启动了包括供应链、关税、贸易和气候等等一系列政策的重新评估,目的就是要扫除特朗普政府带来的负面影响,重新引导美国对外政策走向理性务实。目前虽然各项主要评估仍然没有完全完成,但是拜登政府已经意识到评估的结果必定意味着美国当前的对华政策需要进行一定调整,尤其是涉及中美合作的部分。

本文将首先论述中美关系在近期已经出现的一些积极动向,即“高走”的迹象。之后结合中美关系中的积极方面,预测分析未来一段时间“高走”的可能表现。

一、中美关系中已经显现的积极信号

最近两个月我们可以看到中美关系中已经出现一些积极的信号,可以基本分为三个层面。

1、美方高层的言论

首先,美国政府高层近期的言论对于中美关系的定位着重强调竞争而非冲突,并在贸易和气候方面表现出寻求合作的意愿。

拜登政府近期的发言多次提及“负责任的竞争”一词。9月9日,拜登与我国领导人通话后的新闻稿提到,希望负责任的协调竞争,并且两国都有责任确保竞争不演变成冲突。9月21日,拜登在联合国大会上发表演讲中没有直接提到中国,但他强调“美国不是在寻求一场新的冷战”,并且提到“世界上所有的主要大国都有责任地处理它们之间的关系,以免它们从负责任的竞争转向冲突”。10月4日,美国贸易代表戴琪在阐述拜登政府对中政策时提到,拜登总统欢迎支持美国工人、促进经济增长和在国内创造就业机会的竞争,并需要负责任地管理竞争,确保公平。10月6日,美国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在瑞士苏黎世与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洁篪举行会谈。沙利文明确表示,美国在投资于国家实力并与盟友密切合作的同时,也将继续与中国进行高层接触,以确保负责任的竞争。

所有的高层言论中,“负责任的竞争”一词频频出现,并且态度有明显缓和。在今年国庆期间,美国务卿布林肯在国务院网站上发明声明,代表美国政府祝贺中国人民国庆节快乐。虽然词句仍然较为“官方”,但相较于去年特朗普政府任内,时任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对中国国庆的声明,美方的贺词多了“美国寻求与中国合作以解决我们共同面临的挑战”这句话,并且将“和平”一词提到了第一位。显然有意强调了合作的需要,基调比过去两年有所回暖。

美国官员对于经贸关系的表态有积极的转变。财政部长耶伦在2月18日曾表示美国将维持前总统特朗普政府对中国商品征收的关税。而在7月17日耶伦则发表言论,认为关税对美国经济没有帮助,且伤害了美国消费者。这体现出在对中美贸易协定的评估过后,美国开始意识到关税的影响。而对于中美经济脱钩言论,拜登政府近期也予以否认。9月24日商务部长雷蒙多反对贸易脱钩,认为这不是一个可行的选择,并且提出:“强有力的商业接触将有助于缓解任何潜在的紧张局势”。10月4日,美国贸易代表戴琪则提到经济脱钩对全球经济而言是个不现实的结果,并提出要“再挂钩”(recoupling)的新论述。这为未来更多关于经济再挂钩的讨论做了铺垫,预示着中美之间将有更多的接触。

"" 

中美之间的高层对话在近几个月有增加

图源:作者自制

在气候问题上,美国也在积极地与中国寻求合作。美国气候问题特使克里半年里两次访华,体现出拜登政府对中美气候合作的重视,以及寻求与中国合作的决心。在4月首次访问期间,克里同中国气候变化事务特使解振华在上海举行会谈,讨论气候危机所涉及的相关问题。会谈结束后,双方发表《中美应对气候危机联合声明》,强调中美将继续讨论具体减排行动。9月1日,克里的第二次访华,这次的地点从国际贸易中心上海换成了距离北京更近的天津,可以看出此次会谈经济层面因素减少,政治层面因素增多。这一次,克里不但会见了中方的气候特使,也与中方政府高层举行多轮视频见面,其中包括与中国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长王毅会见,此次谈话范畴显然超出了气候变化的范围,涉及到了一定的地缘政治议题。可以看出,克里第二次访华是想通过气候变化这一政治色彩较淡的议题,来推动中美高层进行更多议题的探讨。克里于9月22日在MSNBC的一个节目中表示将在接下来的几周内再次访问中国 。如果成行,这将是克里第三次访问,也预示着拜登政府想借气候变化这一世界性议题,与中国展开合作以此缓和中美紧张关系。

2、美方的具体行动

不仅在言论表态方面,美方在实际行动中也传递出缓和双方关系的信号。近期,拜登政府在新冠病毒溯源问题方面的偃旗息鼓、孟晚舟女士的最终回国以及经贸方面的潜在合作都体现了这一点。

在新冠病毒溯源问题上,美国各界自特朗普执政时期就对中国层出不穷地进行诋毁,但拜登政府近期对这一议题的重视度似乎明显下降,这体现出美方意识到病毒溯源问题的高度敏感性并开始有意规避该议题。病毒溯源问题最早开始于少数极端反华分子鼓吹的“实验室起源说”。随后,特朗普和蓬佩奥借此大做文章,用“实验室制造论”来频频抹黑中国。拜登上任后,由于当时美国疫情逐渐稳定以及相关反歧视法案的出台,美国主流媒体和科学界也逐渐开始逐渐重视病毒溯源研究。随着《华尔街日报》、《华盛顿邮报》和《纽约时报》的多篇相关报道的刊登,美国各界逐渐质疑世卫组织报告中对病毒实验室泄露“可能性极小”的评估。今年五月,拜登政府要求美国情报机构在90天内拿出一份新冠病毒起源调查报告。以这一举措为标志,美国各界开始全力调查关于病毒实验室起源论的方方面面。各大媒体的风向也呈现了由“自然起源说”向“实验室泄漏说”的转变。可见,自新冠病毒爆发以来,美国对于“实验室泄漏论”这一论调经历了一个由少数极端分子鼓吹,到少数政客利用,再到学界和科学界开始质疑自然起源说的科学性,最终美国各界风向部分倒向实验室假说的转变。美国对于新冠病毒起源的怀疑日益加深,因此对中国的攻击也逐渐猛烈。

但出人意料的是,由美国情报机构官方出台的报告并没有将矛头直指中国。8月27日发布的报告摘要中指出,四家情报机构无法就病毒的起源达成一致。三家机构对于“自然起源说”抱有“低等级信心”,只有一家情报机构对“实验室假说”抱有“中等级信心” 。哪怕没有十足的证据,报告也可以暗指中国从而为政客提供政治武器。但报告仅在最后呼吁中国提高信息透明度,扩大信息共享范围。拜登在听取报告后的发言中也只是象征性地宣称美国会继续敦促中国共享信息,配合合作,没有提出任何具体的后续举措 。这一报告的模糊性本身就体现了美国政界并没有打算将病毒溯源作为进一步猛攻的靶子。《华盛顿邮报》的专栏作家乔希·罗金(Josh Rogin)也指出,拜登政府似乎并不会进一步推进新冠溯源调查。美国各界已提出了各式各样的深入调查方式,但拜登政府并没有采纳其中的任何一个。比如参议员卢比奥(Marco Rubio)呼吁拜登制裁武汉实验室相关人员,迫使其公开更多信息 ;再比如许多共和党参议员提出议案,要求美国情报部门公开所有已掌握的有关武汉实验室的情报,从而使得美国各界都投入新冠溯源的调查中 。如果拜登政府想要在溯源问题上大做文章,那他完全可以采纳这些提案。但恰恰相反,在情报部门出台该报告后,拜登政府对于这一问题似乎偃旗息鼓,不再高调提及。这或许是因为拜登政府逐渐认识到中方对该问题的高度敏感性和坚决态度。中国对病毒溯源政治化的态度是一贯的坚决抵制,针对这一问题中方已出台了一系列反制举措。在意识到中方对此问题的高度关切后,美方试图对其进行“战略性轻视”以图更好地在未来开展建设性对话。

在孟晚舟问题上,美国在这场长达3年的政治角力中最终选择了妥协。这也体现了拜登政府无意继续背负特朗普时期遗留的政治包袱。2018年12月1日,华为CFO孟晚舟女士在加拿大温哥华被捕,美国向加拿大要求引渡。2021年9月26日,在被加拿大政府非法拘禁1028天后,孟晚舟搭乘中国政府的包机平安回国。加拿大司法部门曾明确表示,若美国司法部撤回引渡要求,则没有任何理由继续本案,孟晚舟也会因此得到自由。可见,孟晚舟事件本质上是中美两国的大国角力。

孟晚舟的释放标志着中美之间一大棘手问题的解决。今年7月在天津举行的中美双边会谈中,中方向美方提出了一份“美方必须停止的错误言行清单”,这其中包括敦促美方立刻释放孟晚舟的要求。除此之外,我国领导人在9月初与拜登通电话时亲自提到了孟晚舟事件,表达了中方的关切。上述做法都凸显了孟晚舟事件的重要性。因此,对于这一重要事件的妥协毫无疑问帮助中美关系的回暖扫清了一大障碍。正如中国与全球化政策研究中心主任王辉耀所指出的,“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举措,象征着中美两国的一个新开端”。中国社科院专家高凌云也表示,美国受到了中美之间不断恶化的关系(通胀和债务)的伤害,因而使得美国迫切需要修补与中国的关系。这起历时三年的案件的结束为中美之间的合作搭建起了桥梁,预示着中美关系有望低开高走。

在经贸方面,中美关系转暖趋势逐渐显现。早在特朗普对中国实施贸易制裁后,许多美国研究机构调查就发现,加征关税带来的绝大多数成本落在了美国进口商和消费者身上。根据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的多份报告,加征关税导致美国消费者家庭实际收入每月损失约14亿美元,每年损失约168亿美元 。并且由于国外竞争减弱,国内生产者价格也有所上涨,因此制成品价格也上涨了一个百分点 。此外,新关税制度使美国进口减少了32%,其他国家的报复性关税导致美国出口减少了11% 。美国穆迪(Moody)近期的一份报告也显示 ,美国进口商因关税受到的损失远远大于中国出口商。美国进口商要为受影响的中国产品多支付约18.5%的费用,而中国出口商只需多支付1.5%。因此,美国商界近年来一直在游说政府恢复与中方的贸易谈判,解除部分关税。

在拜登尚未上任之前,美国商业圆桌会议(Business Roundtable)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乔什·博尔顿(Josh Bolten)就呼吁拜登降低关税 。今年四月,罗伯·波特曼(Rob Portman)和汤姆·卡普(Tom Carper)联合共40位参议员集体致信美国贸易代表戴琪(Katherine Tai),要求她重启自中国进口产品的关税豁免协议。六月,美国多个行业协会也致信戴琪,认为关税不利于美国的制造商和消费者,要求拜登政府取消关税。七月,超过三千家美国企业对美国政府发起控告,要求政府暂停对中国的关税结算。八月,代表零售商、芯片生产商、农场主等30多个美国最具影响力的商业团体集体呼吁拜登政府削减进口关税并重启贸易对话。这一系列的举措迫使拜登政府在贸易方面逐渐开始对华释放积极信号。今年五六月份,美国贸易代表戴琪和美国财政部长耶伦(Janet Yellen)先后与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刘鹤进行通话,双方开展了广泛、坦诚、有建设性的对话。七月,耶伦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美国加征额外关税伤害美国消费者,释放出取消关税的信号。九月,美国商务部长雷蒙多(Gina Raimondo)表示,她将寻求改善中美两方的商业关系。紧接着,戴琪在十月初的演讲更是提出了“再挂钩”这一概念,预示着两国经贸关系的回暖。

3、美方智库界和学界对中美关系的认知变化

除了听其言、观其行,对高层决策拥有巨大影响力的第三方视角同样不容忽视。近期,美国学界和战略界的一系列新讨论新动向也反映了中美关系逐步缓和的趋势。

首先,美国学界和战略界对中美苏黎世会晤的整体评价较高。在会晤开始前,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外交项目迈克尔·阿莫科斯特主席何瑞安(Ryan Hass)就在推特上表达了对这场会晤的乐观态度。他期待会晤取得良好的成果,认为这会为在处理中美关系问题上回归低调的专业主义(a return of quiet professionalism)创造机会。会晤结束后,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主任、外交政策项目资深研究员李成(Cheng Li)将这场会晤定性为继9月份两国元首成功通话后的积极一步。他认为这说明拜登政府已经意识到,在新冷战中,其盟友不想在中美之间选边站队。德国马歇尔基金会(GMF)亚洲项目主任葛来仪(Bonnie Glaser)指出,这代表着华盛顿和北京正在努力,为两国元首的会晤“创造条件”。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中国商务与经济项目主席、资深顾问甘思德(Scott Kennedy)则表示,会晤中透露的预定召开的两国元首视频会议传达出双方关系“有限解冻”的信息,这可以帮助稳定中美竞争关系及避免意外的发生。

此外,学界和战略界肯定了美国贸易代表戴琦(Katherine Tai)10月4日在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演说的重要性。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常驻学者史剑道(Derek Scissors)表示:“演讲传递的信息是拜登政府不准备在贸易政策上采取任何重要的行动。这并不是一个令人兴奋的信息,但却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甘思德预计演说产生的广泛商业效果是在短期内维持现状,在中长期内可能会有更大的出口控制、投资限制和关税限制。布鲁金斯学会非驻会资深研究员、美国前东亚暨太平洋地区事务副助理国务卿柯庆生(Thomas Christensen)则认为,戴琦的演说表明中国处于全球供应链关键位置,在21世纪,任何单纯为损害中国经济或鼓励别国和中国经济“脱钩”的行为都会失败。

然而,单一事件毕竟是片面而零碎的,仅仅从某个热点事件出发判断中美关系的走向难免有一叶障目之嫌。正如李成所说,中美双边关系中的许多问题都是结构性的,而且由于美国国内政治的分裂而变得复杂,所以他不认为苏黎世会晤将是两国关系恶化的一个转折点;葛来仪也不认为会晤代表中美关系“重新开始、重新启动或解冻”。因此,有必要从宏观层面了解美国学界和战略界对华的长期态度。

一方面,传统的中立友华派专家学者经过深入的研究和探讨,指出美国必须保持对中国的接触。美国前代理助理国务卿、耶鲁大学法学院蔡中曾中国中心高级研究员董云裳(Susan Thornton)警告,在美国有人宣称“接触时代结束”的今天,如果中美之间没有合作,就很难实现拜登所说的避免竞争滑向冲突。谈到拜登政府的对华策略,董云裳指出,拜登不想与中国发生危机,其目前最大的希望就是避免与中国发生冲突。董云裳说道,中美应当在相互有益的事情上加强对话、协作与合作,包括在避免冲突上的合作。她表示,有人说“接触时代结束”,但她不清楚这种说法的确切意思。为了避免冲突,中美之间的某种接触不得不继续,哪怕与以往的接触有所不同。她指出,中美双方已恢复经常性沟通渠道,两国正在缓慢重建对话机制。她假设到11月格拉斯哥气候峰会之前,双方会继续沟通。与此同时,人们将看到其它问题的常规渠道重新建立,因为这是绝对必要的。

而包括董云裳、兰普顿(David Lampton)、李侃如(Ken Lieberthal)在内的一批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论述中美接触的文章,最近结集出版新书《接触中国:中美关系五十年》,从历史的角度探讨美国对华接触形成和演变的过程,以期给未来发展中美关系以启示和借鉴。在最近的一次布鲁金斯新书讨论会上,他们一致得出结论:美国的对华接触政策绝对不是完全失败的,并且应该继续。不难看出,中立友华派专家主张美国继续对华接触,既是出于美国的现实需要,也是基于中美关系出现转机提出的期盼。

另一方面,部分中立反华派专家也指出中美具有广泛的合作基础,其中以葛来仪为代表。一般观点认为拜登政府全面继承了特朗普政府的反华政策,但葛来仪观察到拜登政府的意识形态要比前任政府少得多:“拜登并没有继续针对中国共产党、并将其与中国人民区分开来的政策;他也没有响应我们在特朗普执政期间听到的鼓励中国人民促使中国发生变化的号召”;“美国正试图在拜登政府认为必要的方向上、在与中国的关系中取得一些进展,” 她如此解读拜登主动与我国领导人通话,“包括建立一些危机沟通机制,拜登政府的一些官员称之为‘护栏’,以防止竞争失控并在双方之间进行认真的对话。” 在10月9日接受美国全国广播电台(NPR)的一段采访中,当被问起“中美在哪些领域可能是合作伙伴,还是注定要对抗?”时,葛来仪认为中美关系不应该完全是敌对的,还有许多全球性问题需要两国与国际社会共同努力解决。她认为气候变化是最重要的,与朝鲜和伊朗有关的核不扩散问题也是重要的。两国当然可以在阿富汗问题上合作,还可以在执法问题、反毒品问题上分享信息。事实上,她认为,美国在这方面与中国的合作相当成功,这个清单真的是无穷无尽的。她希望能达到这样一种境界,即中国认识到合作符合其利益。所以中美可以竞争,但也可以合作。”

与此同时,拜登上台执政后,在对华政策上显著改变了之前特朗普政府刻意寻求对抗与挑衅的方式,而是开始强调中美之间的竞争,特别是强调美国需要提升自身优势。由此对应的,智库界有关对华的整体认知也开始超越特朗普时期的敌对认知,转向多元化。何瑞安与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杜大伟(David Dollar)在拜登上台之初撰写的中美关系报告就指出,中国并不仅仅是合作伙伴、竞争者或者挑战者,而是这三种身份同时存在,认为决策者需要超越仅仅将中方当作对手或敌人的简单认知,才能处理中美当前极为复杂的关系。他们强调,由于中美两国的共同利益,在全球公共事业中存在着可能的合作空间。当中美合作由共同利益驱动之时,这种合作就不必视为在整个中美关系视野下美国力量的削减。在共同利益推动下进行优先合作不会改变整体关系的竞争性质,也不会阻碍美国反击中国的相关行动。另外,何瑞安就其新书接受采访时说道,中美正处于“竞争性相互依赖(competitive interdependence)”中。竞争将是中美关系的决定性特征,但中美之间的相互依赖将不可避免。在可预见的未来,无论是否喜欢对方,中美都将彼此纠缠在一起。这种相互依赖应该约束双方的竞争,并将其保持在一个可容忍的范围内,而不会使两国关系陷入失控的敌对状态。中美有可能实现真正有意义的合作,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最佳方式是追求一种冷静和成熟的关系,彼此协商,相互协调,必要时彼此激烈竞争。当中美在利益不一致的领域相互挑战和竞争时,他们有能力在符合各自利益的同时进行合作。与中国保持纯粹的敌对关系并不符合美国的利益。

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印太政策协调员坎贝尔(Kurt Campbell)则指出,“新冷战”不是构建中美关系的合适方式,中美可以和平共处。美国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主席、澳大利亚前总理陆克文(Kevin Rudd)9月29日在参加国际金融论坛2021年春季会议时也表示,未来十年中美战略竞争或不可避免,但是中美战争可努力避免。“建立一个‘有管控的战略竞争’的联合框架将有助于推动中美之间形成高水平的战略竞争关系,同时降低竞争升级为公开冲突的风险。” 而焦点经济研究所经济学家雷诺兹(Oliver Reynolds)与波尔曼(Arne Pohlman)认为,美国如何容纳、协调与经济体量日益接近自己的中国的关系,将是近期需要关注的重点。《世界政治观察》主编格伦斯坦因(Judah Grunstein)则做出提醒,在中美关系中只看到中国所谓的威胁将会造成更大的麻烦,可能将无视双方存在的合作空间,呼吁应对中国挑战不能走向过火的地步。

有趣的是,一位批评拜登总统对华战略过于意识形态化的学者、康奈尔大学政府学院副教授白洁曦(Jessica Chen Weiss)最近被聘为美国国务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政策规划团队的资深顾问。6月,白洁曦与同事佩平斯基(Thomas Pepinsky)在《外交事务》季刊上发文呼吁“华盛顿应避免与北京的意识形态竞争”,并指出将美中之间的竞争视为民主和专制制度之间在全球性竞争其“危险大于好处”。文章得出结论:“一个对专制安全的世界,并不妨碍也是一个对民主安全的世界”,而为实现与中国的和平竞争,拜登政府“需要更加务实的政策”。白洁曦由此认为,美国需要与中国合作,通过谈判就双方的底线在什么地方达成共识。

因此,总体而言,不管是对华持何种立场的专家学者,大都认为中美两国既存在着竞争关系,也在气候、反恐、地区安全等领域拥有广泛的合作基础。中美关系的良性发展势必符合美国的现实利益,关键问题在于两国如何进行有效的沟通、协调和磋商。

二、中美关系下一步回暖的预测

从短期来看,中美重开成都、休斯顿总领馆可能是对双方而言,操作程度比较高,也互相比较有意愿进行的一项工作。去年7月特朗普政府单方面宣布关闭中国驻休斯顿总领馆,实质上标志着在美国大选期间,以特朗普为首的共和党对华鹰派大打“中国牌”,试图以对华强硬的态度吸引选民的丑陋行径。正如当时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对此的评论:此举“严重违反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以及中美领事条约有关规定”,是“美方单方面对中方发起的政治挑衅”。

拜登政府目前看来没有意愿完全承袭特朗普时期的对华做派,对于单方面关闭领馆的做法更是不会有太多兴趣。今年7月,休斯顿当地一家颇具影响力的报纸《休斯敦纪事报》(Houston Chronicle)曾刊登过一篇贝克公共政策研究所中国研究项目主任史蒂文·刘易斯(Steven W. Lewis)的文章,题为《休斯顿应该重开中国领事馆吗?》。该文提到中国驻休斯顿总领馆被关闭只是因为它是“不那么重要的一个”。作者还援引美国司法部自己的记录来说明所谓的中国间谍活动在休斯顿地区几乎是不存在的。这也从侧面说明特朗普关闭该领馆的武断和毫无根据。

今年9月22日,中国驻美国大使秦刚在回应是否重开两国领馆时曾经表示,美国首先关闭了中国驻休斯顿总领馆,中国关闭美国驻成都总领馆是对等反制的做法,“解铃还须系铃人”,解决这个问题因此需要美方首先采取行动。在中美关系有明显回暖的前提下,拜登政府借重开领馆向我国表示对话诚意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经贸领域的回暖对于中美双方而言,相对而言存在着一定的困难之处,属于双方目前关系回暖的中等难度领域。中美目前在经贸关系上的高度依存状态,决定了双方不存在以较为激进的方式减少往来的基础。在当前全球经济复苏持续受到新冠疫情反复影响之下,中美双方的经贸互动将决定世界经济复苏的步伐,也将使得双方在考量经贸关系上的一些政策选项时更为谨慎。

"" 

尽管中美紧张关系很难在短期内解决,但巨大的风险将限制中美经贸关系进一步恶化。如图所示,中美之间紧密的经济合作关系已超越了单纯的经贸往来

图源: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不应否认的是,当前拜登政府试图缓和经贸关系存在着一定的国内政治压力和阻碍。一方面,受到特朗普时期追加关税影响的美国产业界和消费者,面对当前暂无缓和迹象的通货膨胀态势,自然希望拜登政府能够先行一步,将部分额外关税解除以缓解对国内市场的负面影响。但另一方面,华府目前整体对华较不友好的政治氛围,以及拜登政府本身反复强调保护工薪阶层、中产阶级利益的所谓“中产阶级外交”路线,又不允许其在涉华贸易问题上姿态过于温和。要让拜登政府率先迈出这一步,通过更为实质的方式推动经贸领域的回暖并不轻松。美国企业,特别是跨国企业,仍然可能持续对拜登政府施压,希望他们与中国的商业往来不因政治分歧而中断。

"" 
 ""
"" 

根据“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US-China Business Council)发布的2021年年度报告,有95%的美国企业表示他们的中国业务在过去一年中实现了盈利,并且有64%的企业实现了收入的增长。约95%的美国企业表示,它们未来一年在中国的资源投入要么保持不变,要么加速增长。94%的受访企业指出,他们在中国投资的首要目标是进入中国市场或服务中国市场。

不过,经贸领域的回暖仍然在一定程度上是可预期的。首先,在关税问题方面,尽管美方不一定会急于取消当前追加的对华贸易关税,仍在一定程度上视为筹码,但美方有望在近期推动我出口产品的关税排除措施进一步延长,以替代对华全面关税取消的举措,这一措施如果年末之前能够落地,将是对于中美双边贸易的好消息。牛津经济研究院(Oxford Economics)在其发布的《2021年中美经贸关系报告》中预测了取消关税壁垒对两国经济的积极作用。报告指出,如果两国政府逐步将平均关税税率降至12%左右(目前约为19%),美国的GDP将在未来五年增长1600亿美元,到2025年将增加14.5万人的就业。 由于就业和收入的增加以及物价的降低,美国家庭每户收入将增加460美元。根据光大证券研究所的计算,美国取消全部对华关税可以降低终端消费价格约0.2个百分点,可以降低生产环节价格约0.7个百分点。可见,削减对华关税符合美国利益,美方很可能在未来的贸易谈判中启动关税排除并逐渐扩大关税排除清单范围,作为缓和关系的重要举措。

其次,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议在落实上的“查漏补缺”将有望成为重点,特别是推动美方如航空制造类别的工业产品恢复对我出口等议题上,双方可能将进一步协商达成共识。美方十分希望诸如飞机等高附加值产品能够恢复对我出口,我方也更希望美方在技术制造产品上减少对华的不合理限制,因此双方可能尝试在有关领域实现合作。从美方角度而言,或将督促中方执行其未尽的承诺,根据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的数据,截至2021年8月,中国购买了第一阶段协议中议定的69%(见下图)。具体而言,在农产品方面中国基本完成了目标,采购达到了预期目标的92%;在工业制成品方面,中国达到了预期目标的64%;在能源产品方面的采购则较少,仅达到了预期目标的56%。因此,美方将进一步敦促中方兑现第一阶段协议的采购承诺。

"" 

图表:中国第一阶段贸易采购额追踪(截止2021年8月)

来源: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最后,当拜登政府最终能够解决目前的债务上限问题,也将有利于中美双方在金融领域实现进一步合作,如中方继续购买美国国债,与美方共同商议维护当前国际金融市场的稳定的事务。据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副会长温迪·卡特勒(Wendy Culter)解释称,美债由于其低利率政策,已经逐渐失去吸引力。因此,美国需要中方的帮助以求缓解其在未来一个季度的财政压力。西蒙·莱塞特(Simon Lseter)透露,当下美方对外经济策略的重心之一就在于劝说其他国家购买美债。而作为美债第二大外国持有国的中国自然是拜登政府主要发力的目标对象之一。

"" 

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U.S. Census Bureau)的数据,中美两国经济的相互依赖性在过去30年中呈指数级增长,中国成为美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两国之间的进出口也呈逐年上升趋势。

中美目前可能进入回暖的另一重要领域在于气候领域,不过,和经贸议题相似的是,中美在气候领域上的合作也将面临一定的难点。但过去半年多以来,中美各大重点合作领域中,只有在气候议题上双方实现了两次面对面、针对性的沟通对话,足见双方在这一领域未来进一步提升合作的可能性。

"" 

根据皮尤中心的调查,大部分受访美国民众,把减少气候变化的影响,为后代创造一个可持续的星球放在优先项,而这是对中美双方合作的积极民意因素

目前中美之间的关系回暖,在气候领域则主要集中在双方较为坦诚的意见交换与商议之中。未来一段时间内,中美有望在推进《巴黎气候协定》的落实上有一些新的沟通意向,尤其是中方领导人在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演讲时,提出中方将不再新建海外煤电项目,可以视为当前中美之间就碳达峰与碳中和有关问题较为积极的信号。同时,在今年即将举行的第26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上,中美在英国格拉斯哥的沟通将成为推动国际气候合作,尽快落实减排承诺的关键。

"" 

大部分受访美国民众,支持旨在减少气候变化影响的提议,构成了较为良好的双方合作民意基础

但中美之间的气候合作回暖,也要面临着一定的问题。克里在9月初第二次访华与中方沟通气候议题并不顺利,也严重受到了当前美国对华政治氛围的影响,美方战略竞争的认知使得气候议题无法从两国的政治态势完全剥离出来,单独进行考量。而拜登政府目前仍未能将其气候政策通过大型法案进行落地实施的窘迫现状,也将使得中美气候合作面临着一定的不确定性。

"" 

根据民调,美国两党的支持民众在气候问题的重要性上存在较为严重的分歧,对相关合作推动有潜在影响

"" 

大部分受访美国民众对中国在气候变化的回应上反应消极,也可能对合作产生不利影响

在地区核安全问题上,中美也存在着一定的合作空间。拜登一直以核军控方面的专家自居。他早在1972年首次竞选参议员时,就曾接受致力于消减核武器的非盈利组织‘宜居世界理事会’(Council for a Livable World)的资助,并一直与该组织的核军控理念保持高度一致。在成为奥巴马的副总统后,拜登也积极配合宣传奥巴马的“无核世界”倡议,可见拜登在核军控方面一直秉持着一种理想主义的实践方针。

就中美而言,朝鲜核问题无疑最有希望达成一定合作的领域。拜登在去年三月发表在《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上的专栏文章就曾表示,他希望“联合盟友和其他国家,包括中国,来促使半岛无核化的实现”。今年三月中美阿拉斯加会谈中,朝鲜核问题也是双方交换意见的重点问题之一。加之拜登一直对特朗普解决朝核问题的方式颇有微词,可以预见他在朝核问题方面将会改变特朗普直接与金正恩对话的高调做法,运用更多多边手段(包括重返六方会谈机制)来推动朝核问题的解决。

囿于美国在其他内政外交问题方面的困境,拜登并未将核扩散问题作为美国外交政策中的重中之重。不过随着朝鲜重启核设施可能性增加,伊朗政坛拥核倾向日益加强,以及美军撤离阿富汗后,核恐怖主义危险进一步上升的三大态势逐渐显现,拜登政府势必将重新调整核问题在其整体外交战略中的地位。这些态势也都是中美在区域核安全问题上合作的有利保障条件。

中美之间目前最难以立即达成共识的领域,毫无疑问在于疫情的应对和相关调查问题上。当前,虽然拜登政府要求情报部门所进行的90天新冠病毒溯源调查无果而终,不能给出明确结论,但很显然,中美双方在疫情应对和调查问题上的巨大理解差异,并不会随着本次溯源调查的结束而有着实质上的弥合。同时,中美双方在支援全球抗击新冠疫情上,同样存在着不同的理解与主张,因此未能立即通过世卫组织等重要的全球抗疫机制实现有效合作。

不过,我们不应将当前中美在这一领域的分歧,视为双方不存在相关领域合作的可能性。实际上,当中美双方都对全球抗疫做出承诺并采取行动时,世卫组织所牵头的全球疫苗供应计划(COVAX)就有了双方能够以不同方式支持运行的基础,中美双方有机会通过相关机制进一步协调,以最大程度利用中美双方各自的资源优势,尽快推动全球疫苗的供应与接种工作。就这一点而言,中美就疫情问题进行合作,并非遥不可及的目标。

下月的中美元首视频通话将很有可能涉及上述的一个或多个议题。考虑到拜登可能希望借G20峰会和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就涉及中国的议题与盟友协商,互相交换意见,因此中美元首视频通话不出意外将在十一月中下旬举行。

三、结语

中美关系的回暖能持续多久?回暖能深入到什么地步?这些问题目前都没有明确答案。对这些问题回答取决于很多国际国内因素,例如国际上其他国家的内政变化,特别是欧洲和德国;全球疫情进展的情况,美国经济和特别是通货膨胀的变量,以及最重要的是中美双方的互动。国家之间的互动与人与人之间的互动有许多相似之处,如果双方能够持续释放善意的言论和动作,那么关系至少就可以稳定一段时间,避免最坏的情况出现。

我们虽然判断中美关系整体向好,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中美关系永远是一个反复拉扯、螺旋前进的过程。近期美国在中国周边的军事活动、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对我国台湾的表态、以及布林肯就中国在以色列投资问题向以方施压都证明美国没有意愿从根本上转变对华强硬的基本战略路线。因此中美的未来关系走向在很大程度上仍将取决于双方如何在安全领域管控分歧,尽可能不让安全问题压倒中美关系中的其他部分。

我们要看到中美关系的稳定发展依然面临重大风险和不确定性。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美国朝野已经锁定了中国将会是美国未来几十年最大最危险的战略竞争对手。如果说美国朝野以前还有一丝丝幻想能够改变中国的方向和行为,现在是已经彻底放弃了这种幻想,当然彻底放弃幻想不一定全部是坏事,至少表明美方可以认真的从现实主义和实际主义的角度来考虑如何跟中国交往。

反观中国,我国对于中美关系的定位和评价一直都是“合则两利,斗则俱伤”。中方向来认为中美关系中的积极因素远超过消极因素,完全以“竞争”和“对抗”等词汇来定义中美关系,不仅是不恰当的,更是违背了两国的基本利益。这也是为什么我国早就提出了诸如“新兴大国关系”等一系列强调中美和平共处的大国交往原则。正如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袁鹏所说:“我们释放了善意和诚意,关键看美国人是不是有这个胸襟和视野了”。

参考文献

[1]US White House, Readout of President Joseph R. Biden Jr. Call with President Xi Jinping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September 9, 2021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1/09/09/readout-of-president-joseph-r-biden-jr-call-with-president-xi-jinping-of-the-peoples-republic-of-china/

[2]US White House, Remarks by President Biden Before the 76th Sess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 General Assembly, September 21, 2021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peeches-remarks/2021/09/21/remarks-by-president-biden-before-the-76th-session-of-the-united-nations-general-assembly/

[3]Office of the United State Trade Representative, Remarks As Prepared for Delivery of Ambassador Katherine Tai Outlining the Biden-Harris Administration’s “New Approach to the U.S.-China Trade Relationship”, October 4, 2021

https://ustr.gov/index.php/about-us/policy-offices/press-office/press-releases/2021/october/remarks-prepared-delivery-ambassador-katherine-tai-outlining-biden-harris-administrations-new

[4]US White House, Readout of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Jake Sullivan’s Meeting with Politburo Member Yang Jiechi, October 6, 2021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1/10/06/readout-of-national-security-advisor-jake-sullivans-meeting-with-politburo-member-yang-jiechi/

[5]US Department of State,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National Day, September 30, 2021

https://www.state.gov/the-peoples-republic-of-china-national-day/

[6]Andrea Shalal, David Lawder, Yellen says U.S. will keep tariffs on China in place for now, February 18, 2021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usa-trade-china/yellen-says-u-s-will-keep-tariffs-on-china-in-place-for-now-idUSKBN2AI34D

[7]Alan Rappeport and Keith Bradsher, Yellen Says China Trade Deal Has ‘Hurt American Consumers’, July 16, 2021

https://www.nytimes.com/2021/07/16/us/politics/yellen-us-china-trade.html

[8]Simon Lester,Gina Raimondo Comments on U.S.-China Trade Competition, Cooperation, and Decoupling, September 24, 2021

https://www.chinatrademonitor.com/gina-raimondo-on-u-s-china-trade-competition-and-cooperation/

[9]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A Conversation with Ambassador Katherine Tai, U.S. Trade Representative, October 4, 2021

https://www.csis.org/analysis/conversation-ambassador-katherine-tai-us-trade-representative

[10]US Department of State, Special Presidential Envoy for Climate John Kerry’s Visit to Japan and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September 3, 2021

https://www.state.gov/special-presidential-envoy-for-climate-john-kerrys-visit-to-japan-and-the-peoples-republic-of-china/

[11]Dimitar Dilkoff, U.S. climate envoy Kerry to visit China in coming weeks -MSNBC, July 12, 2021

https://www.reuters.com/world/us/us-climate-envoy-kerry-visit-china-coming-weeks-msnbc-2021-09-22/

[12]The Office of the Director of National Intelligence (ODNI), Unclassified Summary of Assessment on COVID-19 Origins, August 26, 2021 https://www.dni.gov/files/ODNI/documents/assessments/Unclassified-Summary-of-Assessment-on-COVID-19-Origins.pdf

[13] US White House, Statement by President Joe Biden on the Investigation into the Origins of COVID-⁠19, August 27, 2021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1/08/27/statement-by-president-joe-biden-on-the-investigation-into-the-origins-of-covid-%E2%81%A019/

[14] Josh Rogin, Biden’s covid origin intelligence review has failed. So what’s next? September 2, 2021,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opinions/2021/09/02/bidens-covid-origin-intelligence-review-has-failed-so-whats-next/

[15] Senator Rubio, Coronavirus Origin Validation, Investigation, and Determination Act of 2021

https://www.rubio.senate.gov/public/_cache/files/42759739-0e16-4aff-a3f1-7dc67f721f15/1E5A7BF5E58BB16AC2BFC9E26643B0A7.covid-act.pdf

[16] Josh Rogin, Congress is finally investigating the lab accident covid-19 origin theory, May 6, 2021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opinions/global-opinions/congress-is-finally-investigating-the-lab-accident-covid-19-origin-theory/2021/05/06/d7bfb0e4-aeaf-11eb-b476-c3b287e52a01_story.html

[17] Spencer Brown, House Democrats Block Bill to Declassify Intel on COVID Origins, July 21, 2021,

https://townhall.com/tipsheet/spencerbrown/2021/07/21/house-democrats-block-covid-origins-bill-n2592839?__cf_chl_jschl_tk__=pmd_ZSZOGXNptZXqGP2Ui8eE6NiJqbhMSR7wPtOQxtH7nzQ-1633761173-0-gqNtZGzNArujcnBszQjR

[18] Bloomberg News, U.S. Move to End Huawei Saga Helps China Ties—At a Cost, September 25, 2021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1-09-25/u-s-move-to-end-huawei-saga-improves-china-ties-at-a-cost

[19] Global Times, Major progress for China’s diplomacy as US heeds call from Chinese request list to release Meng Wanzhou, September 12, 2021

https://www.globaltimes.cn/page/202109/1235066.shtml?id=12

[20] 高瑞东 赵格格:为什么我们看四季度中美经贸缓和?

https://mp.weixin.qq.com/s/D45g2EnZ7bcI2MU1v6tljg

[21] 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US-China phase one tracker: China’s purchases of US goods, September 27, 2021

https://www.piie.com/research/piie-charts/us-china-phase-one-tracker-chinas-purchases-us-goods

[22] 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Why Biden will try to enforce Trump’s phase one trade deal with China, October 5, 2021

https://www.piie.com/blogs/trade-and-investment-policy-watch/why-biden-will-try-enforce-trumps-phase-one-trade-deal-china

[23] Mary Amiti, Sang Hoon Kong, David Weinstein, The Effect of the U.S.-China Trade War on U.S. Investment, May 2020

https://www.nber.org/system/files/working_papers/w27114/w27114.pdf

[24] Mary Amiti, Stephen J. Redding, David Weinstein, The Impact of the 2018 Trade War on U.S. Prices and Welfare, March 2019

https://www.nber.org/papers/w25672

[25] Pablo D. Fajgelbaum, Pinelopi K. Goldberg, Patrick J. Kennedy & Amit K. Khandelwal, The Return to Protectionism, March 2019,

https://www.nber.org/papers/w25638

[26] CNBC, U.S. companies are bearing the brunt of Trump’s China tariffs, says Moody’s, May 18, 2021

https://www.cnbc.com/2021/05/18/us-companies-bearing-the-brunt-of-trumps-china-tariffs-says-moodys.html

[27] Oxford Economics, The US-China Economic Relationship, January 2021

https://www.uschina.org/sites/default/files/the_us-china_economic_relationship_-_a_crucial_partnership_at_a_critical_juncture.pdf

[28] CNBC, U.S.-China talks will be difficult, but reengagement is the right strategy, expert says, October 6, 2021

https://www.cnbc.com/2021/10/06/us-china-talks-will-be-tough-but-re-engagement-is-good-expert.html

[29]林枫:“持久共存”、“再挂钩” 拜登政府要改变对中国的贸易政策了吗?(2021.10.8)https://www.voachinese.com/a/is-biden-administration-changing-trade-policy-china-20211007/6262357.html

[30]中评关注:董云裳警告美中不合作就难免冲突(2021.10.7)

http://bj.crntt.com/doc/1061/9/3/1/106193104.html?coluid=1&kindid=0&docid=106193104&mdate=1007003347

[31]Ryan Hass

https://twitter.com/ryanl_hass/status/1445423528883458059(2021.10.6)

[32]Kathryn Putz:Ryan Hass on His New Book“Stronger”(2021.3.19)

https://uscnpm.org/2021/03/19/ryan-hass-stronger/

[33]新华国际时评:记取前车之鉴 美国对华经贸政策应改弦更张(2021.10.6)

http://world.people.com.cn/n1/2021/1006/c1002-32246102.html

[34]布鲁金斯学会给拜登政府的建议:正确应对中国挑战(2021.2.17)

https://www.guancha.cn/dudawei/2021_02_17_581397_4.shtml

[35]程晓农:拜习通话,中美关系有何变化?(2021.9.13)

https://www.sbs.com.au/chinese/mandarin/zh-hans/what-has-happened-after-joe-biden-and-xi-jinping-s-recent-talk

[36]余东晖:董云裳称美中对话缓慢重建(2021.9.15)

http://cn3.uscnpm.org/model_item.html?action=view&table=article&id=25985

[37]Chen Weihua: Diplomats to discuss China-US relations(2021.10.7)

https://global.chinadaily.com.cn/a/202110/07/WS615e30a3a310cdd39bc6d47b.html

[38].NEW REPORT: US-CHINA STRATEGIC & ECONOMIC DIALOGUES(2021.9.13)

https://www.ncafp.org/new-report-us-china-strategic-economic-dialogues/

[39]葛来仪评苏杨会:拟促成拜习会 但美中关系难变(2021.10.7)

https://www.nownews.com/news/5403285

[40]方冰:美国应如何与中国竞争?(2021.9.17)

https://www.voachinese.com/a/should-us-avoid-ideological-competition-with-china-human-rights-values/6231523.html

[41]South China Sea territory disputes intensify U.S-China tensions(2021.10.9)

https://www.npr.org/2021/10/09/1044772875/south-china-sea-territory-disputes-intensify-u-s-china-tensions

[42]居安:习近平和拜登视频会面的重点是台湾 中美将换种方式竞争(2021.10.7)

https://www.timednews.com/article/2021/10/07/10229.html

[43]Yen Nee Lee: Meetings like Biden-Xi summit may be only way forward for U.S. and China, former Obama advisor says(2021.10.7)

https://www.cnbc.com/2021/10/07/biden-xi-summit-to-set-tone-for-us-china-relations-ex-obama-advisor.html

[44]Kurt Campbell: U.S. and China Can Co-Exist Peacefully(2021.7.6)

https://asiasociety.org/policy-institute/kurt-campbell-us-and-china-can-co-exist-peacefully

[45]陆克文:中美关系需要“有管控的战略竞争”(2021.5.29)

https://news.sina.com.cn/o/2021-05-29/doc-ikmyaawc8243963.shtml

[46] Joseph R. Biden, Jr.: Why America Must Lead Again, March/April 2020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united-states/2020-01-23/why-america-must-lead-again

[47] Robert Einhorn: The key choices now facing the Biden administration on North Korea

March 30, 2021

https://www.brookings.edu/articles/the-key-choices-now-facing-the-biden-administration-on-north-korea/

来源时间:2021/10/24   发布时间:2021/10/24

旧文章ID:26278

罢免州长,美国加州的政治“闹剧”

0

作者:陈佳骏  来源:《世界知识》2021年第20期

9月14日,经过一场政治闹剧,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现任州长加文·纽森在“罢免”选举中轻松保住了职位。截至9月26日,在已开票96%的情况下,反对罢免纽森的票数比例达到62.2%。作为民主党“进步派”的旗手,纽森长期以来一直是共和党人最喜欢攻击的目标。尽管纽森这届州长任期将于明年底结束,但保守派仍迫不及待地试图罢免他,背后原因耐人寻味。

“闹剧”何以发生

2020年2月,加州约洛县退休警长奥林·希特利和他领导的“加州爱国者联盟”组织提出对纽森的罢免请愿。在他之前,保守派已五次尝试罢免纽森,均无果而终。希特利提出的罢免理由包括反对纽森在死刑、移民、枪支管制和税收等问题上的“自由”立场,与前五次罢免请愿的观点差不多,原本激不起多大水花,新冠疫情却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2020年3月4日,对纽森的第六次罢免请愿提出后不到两周,加州出现了首个新冠死亡病例,纽森宣布全州进入“紧急状态”,这也拉开了舆论拷问纽森领导能力的大幕。一些人指责纽森的停工停产措施执行不严格,没有对违反防疫规定者形成震慑,另一些人则批评纽森在2020年春天该州打破“疫情曲线”之后重启经济的步伐太慢。疫情把纽森推入“两边不讨好”的境地,罢免他的请愿迅速收集到5.5万多签名。

根据加州法律,如要启动对该州官员的罢免程序,需在160天内收集到至少相当于上次选举中选民人数12%的签名请愿人数,且必须包括至少五个县的选民。具体到罢免纽森的请求,需要征集到149.57万个有效签名。疫情居家令给收集签名带来了困难,一些活动人士尝试将罢免请愿书邮寄入户。11月6日,加州萨克拉门托县高等法院作出裁决,允许延长收集签名的期限。几小时后,纽森被记者抓拍到在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不戴口罩参加其支持者的生日派对,而就在四天前,纽森还在劝说加州人民“避免室内接触”。这瞬间点燃了一些人的怒火,形成了罢免纽森的“动员时刻”,在11月6日之后的一个月内就有近50万人签名。而此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比如加州就业发展局遭遇大规模失业补助诈骗、新冠疫苗接种数据混乱影响疫苗分发、学生家长对疫情期间公立学校持续关闭不满(纽森自己的孩子在私立学校上学),都使罢免请愿朝引发对纽森应对疫情能力的“公投”方向演变。

2021年7月1日,加州州务卿雪莉·韦伯证实收集到171.99万个有效签名,远远超过启动罢免的门槛,副州长康伊莲随即宣布9月14日举行“罢免”选举。

有惊无险的“罢免”选举

起初,纽森并没有把这场罢免情愿当成一回事,但到2021年3月,其态度开始转变。纽森先是在今年3月9日的“州情咨文”演讲中高调抨击其政治对手,尔后于3月15日发起一场反对罢免的官方活动,并在其中将支持罢免的人与极右翼的“反疫苗、反移民的特朗普支持者”联系起来,以此团结加州民主党人,因为特朗普在民主党占绝对优势的加州十分不受待见。

与此同时,纽森开始向加州人民施以“恩惠”。随着春天疫情的阶段性消退,纽森调整了防疫规定,加快企业和公立学校教室的重新开放。他还以发放纾困金支票的形式,将加州巨额财政盈余的一部分返还给穷人和中产阶级纳税者,每户最高达1100美元。当经济重启时,他追随俄亥俄州、纽约州的脚步,推出奖金总额达1.16亿美元的疫苗接种奖励措施。但好景不长,入夏后德尔塔变异病毒肆虐加州,威胁秋季学校复课。民调显示,当时许多民主党选民投票意愿冷淡,以至于纽森真实感受到因投票率过低而被罢免的可能性。

加州“罢免”选举的选票上印着两个选项:一是是否同意罢免州长;二是选谁出任新州长。如果纽森在第一个问题上得不到超过50%的“不同意罢免”票,那么在第二个问题中获得票数最多的竞选人就可以接任,不一定非要获得超过50%的支持票。在这次“罢免”选举中,共有46名候选人符合条件被印到选票上。从8月16日开始,选民通过邮寄方式收到选票,可以通过邮寄方式寄回选票,也可以到投票站投票。

在46名候选人中,共和党方面的“领跑者”是保守派谈话电台主持人拉里·埃尔德。民主党号召选民对“是否同意罢免纽森”这一问投反对票,并将埃尔德描绘成“特朗普主义代言人”和“反科学的特朗普的克隆体”。在这次“罢免”选举造势活动中,每名共和党候选人都明言一旦当选将立即取消“口罩令”和“疫苗接种令”,纽森则将“相信科学”作为主打竞选信息。纽森做出了正确的策略选择,无异于告诉选民,如果“抛弃”他,加州也将“抛弃”科学。这样一道“简单选择”题保证了纽森在加州这个坚定的民主党州度过“罢免”选举危机。

罢免“闹剧”的政治文化根源

事实上,这已不是加州第一次举行州长“罢免”选举。2003年加州曾通过选举罢免了民主党籍的格雷·戴维斯,选出著名健美影星、共和党人阿诺德·施瓦辛格当州长。罢免官员在加州时常发生的原因与该州浓厚的“直接民主”文化有很大关系。1911年,“特别倡议、全民公决、罢免选举”作为“进步时代”全面改革方案的一部分被写入州宪法,推动者的目的是把“直接民主”作为政府一旦失能失效时的“安全网”。

然而过去几十年,加州此起彼伏的种族骚乱、警察暴力和税收反抗,使得该州政府越来越多地受制于20世纪初的“改革”措施。自1911年以来,至少发生179起针对加州政府官员的罢免尝试。自1967年里根担任加州州长以来,每名州长都至少面临过一次罢免动议。“直接民主”没有成为加州政治的“安全网”,反而成为政治波动的催化剂。加州想通过“直接民主”的措施使该州成为“全美政治模范”,如今却成为美国失业率最高的州,深受功能失调和经济衰退困扰。

美国国内已有言论探讨加州的罢免程序改革,但改革有可能还是得通过“特别倡议”等“直接民主”方式进行,因而不会有太明显的结果。可以预见,加州不会放弃“直接民主”,如果“直接民主”继续是加州政治文化的核心,未来加州罢免州长的戏码不会减少,美式“民主”的虚伪性和混乱性也会不断得到暴露。

(作者为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来源时间:2021/10/24   发布时间:2021/10/22

旧文章ID:26277

福山:美国面临一个迫在眉睫的危险

0

作者:弗朗西斯·福山  来源: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

导读:近日,美国政治学家弗朗西斯·福山撰文讨论近期引起美国精英知识分子极大反响的一篇文章(点击阅读:“美国步入民主黑夜”, 保守派教父急呼“两党团结”),该文章反应了部分宪政保守主义者和古典自由主义者的忧虑:美国国父们设计的权力制衡体制,能否经得起民粹主义力量接二连三的冲击? 福山在本文中检视了右翼民粹主义和左翼进步主义两种“非自由主义”的力量,分析何者对美国宪政秩序构成更大挑战。尽管两者都构成对“自由秩序”的威胁,但是福山认为,对美国而言,民粹右翼是更迫在眉睫的危险。福山同意卡根的判断,即民主党人未能充分意识到这种危险,更没有凝聚足够的共识采取共同行动预防这一危险。正如某些评论者最近观察到的那样,针对基建法案、债务上限等议题,议会中的冗长辩论(fillibuster)加剧了两党僵持,而民主党人则更倾向于通过预算和解程序(budget reconcilation)而非两党协商的方式来推进政策。 美国党派内耗是历史常态,这种内耗多大程度上会累积成为质变,则需要审慎判断。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特编译此文,供读者思考。文章原刊于American Purpose,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一个清晰且迫在眉睫的危险

文|弗朗西斯·福山

翻译|述垚

《美国目的》的创建是为了捍卫古典自由主义(注:福山是《美国目的》编委会主席)。后者近年来一直受到来自右翼和左翼的同时攻击。右翼方面的威胁,来自于民粹主义-民族主义力量,在特朗普和他的 MAGA 运动的操控下,这种威胁在美国显得尤为典型。左翼方面的威胁,则由不宽容的进步左翼力量构成,他们要求在许多问题上保持正统,尤其是与种族、民族、性别和性别认同相关的问题。像我们这群居于中间的人,一直在争论这些力量中的哪一种对自由秩序构成了更大的威胁。中右翼倾向的人于认为它来自觉醒的进步主义,而中左翼则将其定位在相反的极点(右翼民粹主义)。

从当前的情况来看,我认为,毫无疑问,迄今为止最大和最直接的威胁来自变得越来越专制的保守右翼。拜登在2020 年 11 月的大选中获胜后,美国的权力制衡机制似乎已经启动了,而特朗普将逐渐变得无关紧要。恰恰相反,威胁却以怪异和无法预测的方式出现。卡根(Bob Kagan)撰写了一篇广受讨论的文章解释道,我们已经处于自美国内战以来最严重的宪法危机之中,而民主党人在危机面前却表现得满不在乎。特朗普本人拒绝接受他竞选失败的事实,并且还成功地说服了绝大多数共和党人,说他是选举中重大舞弊的受害者。

何为共和党人、为何保守派?界定这个身份的方式,已经从任何真实的政策原则转变为一个失败得不能再失败的立场:反对新冠疫苗。全国各地的共和党议员纷纷致力于改变州级投票规则,以限制民主党选民参与投票,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想赋予自身无视普选结果而决定最终选举人团名单的权力。像利兹·切尼(Liz Cheney)或亚当·金辛格(Adam Kinzinger)这样勇敢地站出来对抗特朗普的少数共和党人正被逐一清除出党。共和党人继续试图通过类似于亚利桑那州所谓的“审计”花招,取消2020 年选举的合法性。正如你可能知道的那样,审计的结果表明,拜登实际上比特朗普赢得的选票多于官方统计的数字。然而,在我们这个疯狂屋的政治世界中,前总统特朗普在佐治亚州集会向充满激情的支持者断言,黑人实际上也是白人。

卡根的判断是正确的:后院起火,民主党人还在磨洋工。过去几周,民主党人一直在为《基础建设法案》的具体规模斗得不可开交。进步派表现得好像它赢得了与民主党在 1932 年或 1964 年所拥有的绝对多数票旗鼓相当的民众授权。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已经通过的大规模Covid-relief计划,民主党几乎没有得到任何赞誉。他们也没意识到,通过迅速推进两党合作基础上的基础建设法案,并将其与调解程序脱钩,他们能够助拜登取得重大胜利。保护选举进程本身应该是今天的第一要务,但这在民主党的当前议程上似乎并不重要。

觉醒的进步左派对自由主义的威胁是真实的,但其性质却截然不同。总的来说,左派的影响力主要表现在文化上而非政治上。受到巨大关注的事件,例如《纽约时报》记者詹姆斯·班纳特(James Bennet)或唐纳德·麦克尼尔(Donald McNeil)的被迫辞职,乃是私营企业而非国家采取的行动。我的一位保守派朋友断言,美国校园里已经没有言论自由的空间。这当然是夸大其辞:左翼的非自由主义主要局限于种族、民族、性别和性别认同等问题;在校内或校外,美国人仍然几乎可以在他们选择的任何问题上自由地批评他们的领导人。当地学校董事会使用政治权力来贯彻进步主义的正统观念,以及执行诸如教育修正案第九条的联邦行动,但这与积极寻求颠覆下一次选举的共和党议员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文化力量是真正的力量:正如网飞的剧集《椅子》所暗示的那样,校园中的正统观念通常由吸收了进步思想的学生推动贯彻,他们将来掌权或者获得影响力之后仍会持续发挥作用。但这并不是标志着美国宪法秩序将在下次选举中消亡的一盏警示灯。

然而,右派和左派两种形式的非自由主义确实相互影响。有大量共和党选民——足以决定摇摆州的选举——他们不是 MAGA 全心全意的支持者,但他们比右翼更不喜欢和畏惧左翼进步主义,出于这个理由,他们将投票反对民主党。因此,极端主义在两翼都得到加强。如认为所谓的科学客观性是精英统治的外衣,以及国家就是精英的阴谋,这类左翼盛行的观念已逐渐转移到民粹主义右翼。

我们这些想要捍卫自由秩序的人可以辩论卡根的文章,并争论美国体制到底受到了多大规模的威胁。但这种类型的辩论不同于我们惯常进行的普通的政策讨论——比如(基建法案)和解的方案应该是 1.5 万亿美元还是 3.5 万亿美元。即使我们认为威胁程度有些被夸大了,但其中的利害关系到美国宪法秩序本身,以及全球自由民主的未来——鉴于美国在这项事业上的重要地位。我们需要在未来数周和数月内全力以赴地动员起来并专心致志应对,才能守卫好美国宪政。

来源时间:2021/10/24   发布时间:2021/10/21

旧文章ID:26276

精英冲突理论与霸权的兴衰

0

作者:  来源:Politicall理论志

将沉巨轮上的精英乘客们:精英政治和霸权的衰落

编者按:

本书是美国历史社会学家Lachmann于2020年发表的著作。以西班牙、荷兰、法国、英国等国家为例,本书主要探讨了历史上各个强权国家(Great Powers)中精英结构和各精英之间的关系对这些国家能否成为霸权(Hegemon),以及能否维持霸权的影响。编译集中于本书的第一部分前三章的理论建构部分,各部分划分不完全按照原书章节;以内容回顾的形式向读者简单呈现Lachmann的理论构想,若想完整理解其理论可以自行阅读本书并参阅有关学者对本书展开的研讨。

学人简介:

Richard Lachmann,美国历史社会学家、政治社会学家。刚刚于2021年9月19日因心脏病发作去世,享年65岁。其研究贡献主要集中于精英冲突理论,包括用精英之间的关系解释早期欧洲资本主义的诞生,以及本书中用精英冲突理论分析历史上霸权的兴衰。他的理论对迈克尔曼、查尔斯·蒂利、希达·斯考切波产生影响。

文献来源:

Lachmann, R.(2020). First Class Passengers on a Sinking Ship: Elite Politics and the Decline of Great Powers. Verso Trade.

延伸推荐:Hung, H. F., Clemens, E.S., Mizruchi, M., & Lachmann, R. (2020). Book review symposium: First Class Passengers on a Sinking Ship: Elite Politics and the Decline of Great Powers.

 

美国的衰落与精英的角色

美国的军事和经济强权(Supremacy)正在丧失,在世界范围内的局部战争中屡屡失败;美国公民的教育、医疗和健康正在从世界一流退落;在政治上,美国的政党政治受到精英的把持,似乎越来越难以实现进步的突破或是展开集中的改善下阶层人群状况的项目。这些都是Lachmann的观察,也是他发问的起点:美国霸权衰落了吗?历史上的霸权是如何出现与衰落的?

尽管本书探讨霸权的衰落,但不是以单一整体看待国家的,而是将这些政治组织(Polities)理解成由精英控制的机构的合成。在这个意义上,精英对霸权的存续产生重要影响。尤其当政治组织征服新的土地,创造正式或非正式的帝国,或成为霸权,其内部现存的精英发生转化,或由新征服的土地上出现新生的精英。当精英们开始保护他们在新的土地上的利益,他们将以阻挠(Stymie)竞争对手的方式攫取利益,而这个过程将会削弱帝国中心甚至危及整个帝国的统治。也就是说,强权国家(Great Powers)或霸权(Hegemons)的扩展或衰落是由整体精英结构,精英之间、阶级之间的矛盾转化这些结构的方式所影响的。由此,作者提出本书的研究假设(WorkingHypothesis): 以事实为依据的(contingent)精英冲突(elite conflict)和结构性转变(structural change)的因果链条决定了现代帝国的生命力(viability),帝国在地缘政治和经济上的地位(standing),帝国能否成为霸权,以及所成为的霸权的形式和存续的时间。 一个补充性的论断是:历史上的霸权之所以衰落,往往是因为精英们发展了保护自己特殊的、即时的利益的能力,这种能力能够让他们无视国家的边界和霸权的稳定,而依照自己的意愿攫取利益。编译的剩余部分将依照研究假设中的几个关键概念的梳理展开,这个梳理关键概念的过程有助于读者更好地理解作者的逻辑。

精英古代帝国与现代帝国

精英是一群占据着各自不同的组织机构,具有从非精英身上攫取资源的能力的统治者。精英与马克思主义所描述的统治阶级之间存在重要的差别,其一,在马克思的理论中,统治阶级的基础利益是再生产一个与生产阶级之间的剥削关系,而在作者看来,有一个与之一样重要的利益补充:精英从其竞争者手中维护或是扩展自己权力的利益。其二,精英攫取利益的能力,除了阶级关系,同样重要地来自于各不同精英群体之间的关系。

在这个扩展的意义上,国家的形成是来自于精英之间解决冲突,并联合起来以结合的能力和单一的组织面对来自非精英的挑战。经济、政治、军事和意识形态层面的结构性力量在这里统合一体。一句话,精英是由其占据的能够动员权力结合的组织所定义的,最终这些组织机构的能力是由其在政体——精英们在这个整体之中争夺(jostle)从非精英身上攫取资源的权力——中的结构性位置决定的。

精英存在的形式是现代帝国和古代帝国差别的重要维度,进而我们考察Lachmann的第二个重要概念——现代帝国。现代帝国和古代帝国之间的区别可以由下表概括:

"" 

表一、古代帝国与现代帝国的区别

相较古代帝国,现代帝国当中出现了资本家和国家官僚两类新的精英,中心对地方和殖民地的控制能力加强,发展了的交通运输和交流技术也使得中心和地方的联系更紧密。相应地,在古代帝国,殖民地精英面对中心精英具有极强的自主性,但对中心的政治经济影响有限。在区分现代帝国和古代帝国的概念的过程中,作者发展出关于殖民地精英自主性的生成的逻辑,而这一自主性将作为接下来判断霸权形成可能性的重要因素之一。

现代帝国的殖民地精英

与古代帝国殖民地精英的高自主性和对中心的有限影响力不同,现代帝国殖民地精英的自主性和对中心的影响力的差异将形成四种不同的现代国家中心-殖民地精英关系,下表做了一个总结:

"" 

表二、主要现代帝国殖民地精英的自主性和影响力

其中和古代帝国一样位于表格左下方的德意志帝国是Lachmann首先解释的案例。德意志帝国殖民地的精英来自逃避国内激烈精英竞争的三种精英:贵族、有财产的资产阶级(propertied bourgeoisie)和受教育的中产阶级。在来到殖民地时,他们各自拥有能够争夺殖民地控制的相应资源,在基于专家式民族志知识宣称(claims of ethnographic expertise)的争夺之中,殖民地精英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文化资本,以拒绝中心的控制。最终,军事贵族控制了西南非洲,受教育中产阶级控制了萨摩亚以及中国青岛,商人们一败涂地。尽管如此,因为德意志殖民地的经济地位有限,其对中心的影响力也是有限的。

在西班牙和法国的殖民地,国王通过下放殖民地权力的形式换取收益或是要求中心精英的支持,来自中心的各派势力纷纷通过利益交换(a welter of concessions)的形式向殖民地的旅行者征求利益分享,这在起点上削弱了中心对殖民地精英的控制。西班牙的两类殖民地产生了不同的结果,其在美洲的殖民地因为当地相对成熟的社会结构和大量人口建立了自己统一的社会网络,达成了精英的融合;其他的西班牙殖民地则因为原住民的分散和不成熟的社会结构没有发展出自主性。法国在加勒比海的殖民地的特殊性在于,殖民地精英灭绝了当地人口,引进黑奴,建立了完善的奴隶制度。这一制度保障了当地统一的生产体系紧密的社会网络,从而为殖民地精英带来了自主性。

英国的定居点(settler colonies)(以美洲为代表)中那些前往殖民地的不列颠人数量众多,且并不准备回到祖国,他们在殖民地形成了基于当地社会地位和资本的民族身份,并成功地将当地的官员选任权掌握在自己手中。除此之外,他们对当地人口的灭绝也保证了不会有中心策划的叛乱发生。相比之下,非定居点(以印度为代表)的不列颠人的数量和团结程度有限,难以形成相对于中心的自主性。但无论是西班牙、法国还是英国的两类殖民地,都因其在世界贸易体系中重要的位置,而对中心产生了政治经济上重要的影响力,在表格中,它们都在上方一行。

在此基础上,Lachmann用布尔函数表总结了四种关键因素决定的帝国殖民地精英是否有自主性的因果:

"" 

表三、决定现代帝国殖民地精英自主性的布尔函数表

其中四个因素分别是:被殖民者掌控的复杂的当地结构(complex indigenous structures appropriated by colonizers),殖民地精英创建的文化资本(colonial elites create cultural capital),定居者建构了民族身份(settlers create national identity)以及定居者建构了奴隶制(settlers create slave institutions)。表格中的1代表该要素存在,0代表该要素不存在。就这一布尔函数分析而言,当帝国殖民地不具有上述任何一种因素时,殖民地精英就无法获得相对中央的自主性。

强权国家和霸权

在总结了现代帝国殖民地精英自主性获得的条件之后,作者将会将它进一步发展成影响强权国家形成霸权的因素之一。但首先我们要理解Lachmann所说的强权国家和霸权之间的差异。

关于霸权的定义和选择众说纷纭,作者亦给出了定义,但重要的是他对两个因素的强调。在Michael Mann所给出的霸权和帝国的谱系之中,他强调了霸权的葛兰西主义意识形态层面,因而把霸权放在了这个谱系的一端,而另一端是以军事实力维持统治的直接统治帝国:

"" 

Michael Mann的谱系

如图所示,谱系的最左端是直接统治帝国,接着是间接统治帝国、非政治帝国(由军事统治向代理人统治滑动)、经济帝国,最后是霸权。军事的影响力从左侧到右侧削减,而意识形态被强调。但Lachmann对自己所定义的霸权的定位则是谱系中被Mann称为非正式帝国的范围。Lachmann进一步指出,这里所称的霸权的两个关键是强制力仍然具有决定性作用,且内部精英的关系产生重要影响。在这个基础上,作者给出了决定强权国家能否成为霸权的布尔函数表:

"" 

表四、决定强权国家能否成为(维系)霸权的布尔函数表

其中四个关键因素是高度的精英冲突,殖民地精英的高自主性,中心由单一精英统治以及中心缺乏控制殖民地精英的基础能力。结合前述因果,西班牙和法国中心精英的矛盾以及殖民地精英的高自主性阻碍了两个帝国获得霸权;荷兰、英国和美国被作者视为仅有的成为霸权的帝国;拿破仑帝国和纳粹之所以无法成为霸权,是因为其国内单一精英的统治(下文会进一步评述);除此之外,古代帝国和处于古代帝国和现代帝国中间的西班牙帝国因为有限的基础设施能力,也限制了霸权的出现。

将这一布尔函数表与第一个布尔函数进行比较,有助于我们理解Lachmann在论证中的一些细节和不足。首先,作者对纳粹和拿破仑帝国失败的解释是有限的,在论及拿破仑帝国时,作者的解释是,拿破仑无法处理由利益分配问题带来的地方精英对中心的不满,最终,他对地方的控制力是有限的。而在解释纳粹的失败时,作者的理论陷入了一定程度的无力。最后作者也感慨,若纳粹帝国留存,也许是唯一能够化解精英矛盾的帝国。第二个值得观察的差异在于,在前述有关殖民地精英自主性的探讨中,作者将英国的两类殖民地精英按照是否有自主性区分开来,而在决定霸权形成的布尔函数表中,作者对英国的定位则是殖民地精英缺乏自主性。这里的差异包含在作者对英国霸权形成、危机和进一步维系的历史解释之中,读者若感兴趣可以自己参阅原书。

第三个对此布尔函数表的观察来自编者自己。一个显而易见的观察是,作者在论述殖民地精英自主性的生成时,曾经指涉了包括中心精英的冲突以及基础交通信息能力两个因素(尽管未列入第一个布尔函数表),而在决定霸权形成的第二个布尔函数表中,这两个要素重新被作为影响因素列入表格。这一因果关系似乎在这里陷入一些交杂,而作者未能对此给出有益的解析。实际上,作者选择的第四个解释要素——基础设施能力对控制的影响——本身就是一个和核心的精英关系理论较为疏远的维度,故而,一个对作者的历史比较分析有益的理解是,解释霸权兴衰的要素选择逻辑并没有定量研究的因果那样精准严密,重要的是作者所建构的理论能够给历史上的霸权兴衰一个合意的阐释,在众多的历史之中梳理出一个清晰的脉络。

霸权的兴起、维持和衰落

尽管如上一节所言,作者的因果逻辑存在一些未解释的疏漏,但对于霸权的兴衰,作者依靠这四个关键因素给出了有力的统合。作者在接下来的章节进一步指出,霸权的衰落产生于其内部:霸权的扩展最终会引发霸权帝国内部精英矛盾的增长,重新创造出布尔函数表中的要素一,进而埋葬霸权自己。资本主义时代的霸权之中,当资本家进一步发展其维持、扩大其利益的能力,进而击碎原本维持霸权的精英合作基础,且这一新的精英矛盾无法被统合进霸权体系内部,霸权就会走向衰落。

在本书的第二部分,作者以美国为案例分析了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的漫长的衰落,这一过程具体体现为地方精英和中心精英关系的崩解,市民社会与政党联系的消失,金融精英的快速扩张、对金融化的推动和产业精英的衰败,军事精英在扩张中逐步变得独立、分裂、自大却又问题重重(以高精尖武器的统治为代表)。但需要警惕的一点是,霸权在危机之中对精英关系的整理可能为其带来新的发展和维系,英国霸权的二次崛起就是一例。在霸权再起的过程中,战争很可能成为其重新梳理整合精英关系的契机,对于衰落中的美国来说,这样一个机会求之不得。应当理解,Lachmann本书对于读者最大的启示不在于实证上确认美国霸权的衰落与否,而在于其理论建构部分对精英关系和霸权兴衰的理解,对历史上霸权命运的解释。因而编者在这里仅整理理论部分,以飨读者。

编译|穷象,审核 | 林陌声,终审|李致宪

来源时间:2021/10/24   发布时间:2021/10/24

旧文章ID:262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