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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擎:优绩主义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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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擎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美国著名哲学家、哈佛大学教授迈克尔·桑德尔新书《精英的傲慢:好的社会该如何定义成功?》中译本近日由中信出版集团出版。在书中,桑德尔表达了这样的观点:昔日激励无数人奋斗的“美国梦”,恰恰是造成今日美国社会分裂的根源,这种看似公平的成功观造成精英的傲慢和底层民众的怨恨,使成功者深信其成功是自身努力的结果,忘记帮助他们的时机和运气,轻视比自己不幸和缺乏资格的人。这一现状阻碍了社会流动,助长阶级对立,侵蚀民主政治,最终导致民粹主义的兴起。面对优绩的霸权,桑德尔希望每位公民思考:不同阶层的人是否可以谋求一种公共利益?我们对彼此的责任是什么?他带领我们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思辨:教育的本质与目的,如何建立每一份工作的价值与尊严,重新反思成功的意义。同时,他提醒我们保持谦卑,珍惜所有人的付出,积极讨论更有利于社会公正的举措,走向一种少些怨恨、多些包容的公共生活。

澎湃新闻经中信出版社授权,摘发华东师范大学政治学系教授刘擎为本书所作序言。

2019年,美国曝出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起高校招生舞弊丑闻。联邦检察官在3月对50人提出指控,知名演员、商业领袖及其他富有的父母涉嫌行贿(金额从5万到120万美元不等),为子女“购买”耶鲁大学、斯坦福大学及其他名校的新生入学资格。舆论哗然,美国两党政要也纷纷对其予以谴责。

公众的愤怒无须解释,因为这践踏了美国人深信不疑的“优绩主义”理想或“优绩制”(meritocracy)原则:社会与经济的奖赏应当依据才能、努力和成就这些“优绩”(merit)来决定。人们在机会平等的条件下公平竞争,成绩优异者获胜。因此,最好的大学应当录取成绩最出色的学生,收入最高的职位应当留给最有能力的人才。对美国人来说,这是不容挑战的理想原则。其实,不只是美国人,包括我们中国在内的大多数现代社会都认同优绩制,认为“择优录取”及“能者多得”是理所当然的公平原则。

可是,近来有学者向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发起了挑战。先是耶鲁大学法学院教授丹尼尔·马科维茨在新书《优绩制的陷阱》(The Meritocracy Trap)中评论说,人们对招生丑闻的谴责完全正当,但并没有触及深层的问题,他们只看到有人破坏游戏规则,却没有看透这个游戏本身是一个陷阱。他认为,现在“美国生活中主要的痛楚,不是因为优绩制没有得到充分落实,而是优绩制本身造成的”。优绩制根本无法兑现它许诺的公平竞争与社会阶层流动,在虚假承诺的伪装下只是一个陷阱。

哈佛大学教授迈克尔·桑德尔也加入了对优绩制的讨论。他在2018年5月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已经明确指出“优绩制的傲慢”引发了美国社会的分化,促进了民粹主义的兴起。他在2019年秋开设了一门“优绩至上论及其批评者”的本科生研讨课,并曾邀请马科维茨到课堂上与学生讨论。2020年,他出版了自己的新著作《精英的傲慢》(The Tyranny of Merit)。

桑德尔早年因其对哲学家罗尔斯正义论的批评而蜚声学界,坚持批判自由主义的个人观,被视为社群主义的代表人物之一。这部著作是其社群主义视野的最新延伸。他论证的主要观点是,优绩制造成了一种“暴政”,让社会撕裂、背离正义,也让工作丧失了尊严。

在这本书的开篇,桑德尔也提到了近年来美国大学招生录取的丑闻,但他随即表示:“大学招生录取并不是争论的唯一场合。在当代政治中,关于谁应该得到什么的辩论比比皆是。从表面上看,这些辩论关乎公平:每个人都有真正平等的机会去竞争理想的商品和社会地位吗?但我们关于价值的分歧不仅仅涉及公平。这些分歧也涉及我们如何定义成功和失败、赢和输——还关于成功者对那些不如自己成功的人应该持有什么态度。”

大学招生录取是优绩制的表现形式之一。优绩主义伦理的核心是,成功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奋斗可以获得的东西,“英雄不问出处”,你哪怕出身贫贱,“只要努力,就能成功”,如果每个人都有平等的机会,那么成功者就应该获得奖赏。优绩主义其实本来蕴含着一种打破固定阶层、让社会流动的许诺,但现实情况是,它最终没有实现它所许诺的理想。

作为哲学家,桑德尔从道德哲学思考出发,揭示了优绩制的不公平性:影响我们成功与否的因素大都不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例如性别、种族、地区、健康状况、天赋、家庭背景等,这些“运气”和你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关系,却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你能否进入大学、能读什么样的大学,进而影响你未来的事业发展。

如果我们的命运如此深刻地依赖于我们无法选择的运气,那么我们获得的成就是我们理所当然获得的吗?桑德尔援引罗尔斯的观点,认为运气在道德上是一个“任意”的因素,因此依赖运气取得的“优绩”,并没有道德上“应得”的正当性,那么凭借“优绩”获得的社会等级也就谈不上公平。

马科维茨和桑德尔等学者对优绩制的批判主要包括以下方面。

第一,优绩制固化了社会阶层,折断了人们向上攀登的阶梯,实际上造就了新的世袭制。这是最致命的批判,因为优绩主义的道德吸引力原本就在于打破凝固的世袭阶层,让每个人都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凭借才能和努力向上攀登,保障《独立宣言》中的“追求幸福的权利”,这是所谓的“美国梦”的感召力所在。美国社会的现状是,精英阶层能够将优越的社会和经济地位“代际传递”给自己的子女。这当然不能依靠被废弃的世袭制度,而是通过教育。

教育本来是社会阶层流动的关键通道,但优质教育是稀缺资源,需要竞争才能获得。争夺优质教育资源是一个全球现象,在亚洲是如此(想想电视剧《天空之城》《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小欢喜》中的情景,还有“小学不读民办,大学就读民办”之类的广告),在美国也不例外。

无数家庭卷入胶着的战场,但精英阶层最终会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这突出体现在著名高校学生的家庭阶层分布。桑德尔指出,在常春藤联盟高校中,来自金字塔顶端1%家庭的学生比来自金字塔底层50%家庭的学生加起来还多。目前在贫富学生之间的学业成绩差距,已经超过20世纪50年代黑人与白人学生之间的差距。早在20世纪60年代,耶鲁大学校长小金曼·布鲁斯特就曾明确主张,学校要根据学生的成绩而不是其家庭背景来录取学生,希望由此打破精英的世袭。但他的期望落空了,因为精英阶层找到了保持优势的秘诀:通过支付高额费用,让孩子获得最好的升学训练,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外加各种昂贵的课外补习班和培训项目,让他们的子女在各级入学申请中获得难以匹敌的竞争力。顶层富裕家庭对子女的教育投资是惊人的,对每个孩子的累积花费可以高达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元,由此“维护了一个有效的世袭统治阶层”。

第二,推行优绩制导致贫富差距扩大,结果瓦解了中产阶级。由于工作职位和收入水平与教育水平密切关联,可想而知,优绩制会导致精英阶层与中产阶级之间收入差距的扩大。

《纽约客》的一篇文章指出,美国曾经是全世界最主张平等主义的社会,托克维尔对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最富有的1%人口的收入在国民总收入中的占比,当时在美国不到10%(而在英国超过了20%),但现在上升到了20%。

20世纪50年代,美国企业高管的平均工资是普通工作者平均工资的20倍,而现在达到了360倍。贫富差异的加剧带来了美国社会结构的变化。整个中产阶级在过去半个世纪内不断衰落,小部分进入上层和精英阶层,而大部分的收入和地位不断下降(这也使中产阶级与底层人口的贫富差距相对缓和),结果形成了顶层与中下层之间严重的两极分化。一个由中产阶级占据美国主导地位的“橄榄型社会”消失了。

桑德尔认为,问题不仅仅是我们辜负了我们宣称的优绩主义原则,而是这种理想主义的思维本身就有缺陷。优绩主义侵蚀着公共利益(共同善),它导致了胜利者的傲慢和失败者的屈辱。它鼓励成功者深深沉迷于自己的成功,以至于忘掉了一路上帮助他们的时机和好运,同时也导致他们鄙薄那些比自己不幸、比自己更缺乏资格的人。结果,优绩制助长了阶级之间的对抗和怨恨,这种社会分裂的状况会侵蚀西方的公民社会和民主政治,为民粹主义的兴起提供推动力。

那么,我们该如何摆脱优绩主义的陷阱呢?桑德尔建议重新思考公民生活中的三个方面:大学的角色、工作的尊严及成功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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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英的傲慢:好的社会该如何定义成功?》,中信出版集团,2021年9月版

首先,重新评估大学是否应当承担机会仲裁者的角色。大学文凭是获得有尊严的工作与体面生活的必要条件吗?在桑德尔看来,这是危险的。我们应通过建立更包容和更开放的教育体制来促进机会平等。他提出了一个创新的方案:让所有申请者在达到基本学术门槛后,通过抽签方式来录取。这种抽签录取制,不仅能让学生减轻压力,也会减少被录取学生的优越感。此外,还应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如何帮助没有文凭,但为社会做出重要贡献的人们改善生活上。

其次,我们应该更新“工作的尊严”的概念,并把它放在政治工作的中心。桑德尔认为,“一个社会表彰和奖励工作的方式是其定义公共利益的核心”。我们应该记住,工作不只是为了谋生,也是对公共利益做贡献并赢得相应的认可。我们经常假设人们的收入是他们对公共利益所做贡献的衡量,但这是一种不折不扣的误解。马丁·路德·金在被刺杀前夕给田纳西州孟菲斯罢工的清洁工人演讲时曾说:“清洁工人和医生一样重要,因为如果没有清洁工,疾病就会蔓延。所有的劳动者都有尊严。”如今的疫情更说明了这一点。它揭示了我们多么依赖那些经常被我们忽略的劳动者:快递员、维修工人、杂货店店员、卡车司机、护士助理、育儿工作者和家庭护理员等。

最后,在成功的意义方面,桑德尔提出应当重新讨论优绩的含义。他同意罗尔斯的一个观点,即优绩依赖于运气这种道德上任意的因素,然而他反对罗尔斯要在分配正义中清除优绩的看法。在桑德尔看来,分配正义可以纳入对优绩的考量,但优绩的概念本身需要重新理解,不是简单地根据市场竞争的输赢,而是要按照对公共利益的道德重要性来界定。比如,为赌徒提供赌场的经营者可能会在市场上获得更高的收益,他们的收入会比教师或者医生的更高,但他们具有更高的价值或者道德重要性吗?如何来衡量他们各自的优绩呢?当然,对于“什么是公共利益”“什么是真正的贡献”,人们会有不同的看法。但桑德尔认为,不能因为存在争议就拒绝尝试对优绩做出新的阐释。他呼吁社会开启道德甚至精神上的转变,扪心自问:“我的成就是否源自我活在一个奖励才能的社会中,而这种才能恰好是我所拥有的?还是因为我只是幸运而已?”意识到运气在生活中的作用会让我们变得谦卑。这种谦卑的精神就是我们现在需要的公民美德。它驱使我们重新定义成功的观念,为我们超越优绩制的暴政,走向一种少些怨恨、多些包容的公共生活指出了方向。

马科维茨与桑德尔对优绩制的批判揭示了严重的不平等对社会造成的巨大危害,引人深思,催人警醒。当然,他们的批评论述也引发了一些争议。比如,追究优绩制导致不平等的责任或许错置了指控的对象,因为优绩主义从未承诺结果的平等,促进机会平等和阶层流动在逻辑上无法提升结果的平等性。杜克大学荣休教授约翰·斯达顿在网刊Quillette发表的评论中指出,即便在一个极端理想的机会平等环境中,天赋才能的差异仍然会在竞争中产生等级差别,无论竞争的目标是什么。

当然,严格的机会平等必须矫正不平等的起点,可以通过补偿措施“拉直”扭曲的起跑线。但在每一次比赛的起跑线之前,还存在更早的起跑线,而补偿的要求总是可以正当地向更早的阶段延伸——从大学录取延伸到幼儿园入学,一直追溯到遗传天赋这类道德上任意的运气因素,这会走向类似“运气均等主义”的道路,主张“敏于抱负,钝于天赋”。但我们很可能会发现,“抱负”和“努力”等品性也仍然与遗传有关,那么彻底的补偿措施只能走向(被我们姑且称为)“基因平等主义”的绝境,否则严格的机会平等仍然无法实现。

改变竞争的目标也只能更换获胜的人群而不是等级结构本身,在狩猎时代可能是体力(身强力壮)的等级,而在今天的信息技术时代可能是数学才能的等级。硅谷的程序员和公司的装卸工在500年前的等级地位可能正好相反。但用一种等级来取代另一种终究也无法达成平等的结果。

显然,竞争是优绩主义的界定性特征,即便是公平的竞争,也只会造成等级差异。我们崇尚优绩制并不是出于平等的理由,而是因为自由与效率。作为一种社会组织原则,优绩制有其无可替代的长处:最有效地发掘、选拔和使用社会最需要的人力资源,以效益最大化的方式使整个社会受益。“优绩”的确立当然取决于特定社会的功能需求,其内涵会随文化和时代而变化。但无论是骑马射箭、吟诗作画还是工程设计,一旦被确立为“优绩”,就会成为竞赛的目标,最终让特定的擅长者胜出。

桑德尔并不认同运气均等主义及其分配正义的解决方案。他的批判指向了当前美国社会的目标定位—经济政策的唯一目标是提高GDP(国内生产总值)的年增长率,但这并不是美国的一贯传统,而是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和凯恩斯主义经济学兴起之后才得以确立的。对GDP的痴迷并不是“道德上中立”的,因此将市场竞争、经济增长与收益分配作为最高的社会与政治议程是有待质疑和反思的。为此,桑德尔提出“贡献正义”的概念,这关乎人们赢得社会的承认与尊重的机会,而这种承认与尊重总是伴随着为他人所需之物和珍视之事做出的贡献。他指出,从亚里士多德、美国共和主义传统到黑格尔和天主教的社会教义,都曾有丰富的贡献正义的学说,其基本理念是:“当我们为公共利益做出贡献,并因所做贡献而赢得同胞尊重的时候,我们是最完整的人。”按照这种传统,人类最基本的需求是“被那些与我们共同生活的人需要”,而工作的尊严在于满足这一需求。如果这意味着过一种美好的生活,那么把消费当作经济活动的唯一目的就是错误的。

由此看来,优绩主义的霸权源自资本主义经济的竞争逻辑和效率最大化原则,这造成了当代西方社会新的危机。但西方社会的传统不止崇尚单一的资本主义逻辑。对优绩制的讨论将重返政治理论家持久争论的难题:如何应对个人权利与公共利益之间、自由与平等之间、效率与公平之间、资本主义经济与宪政民主政治之间存在的内在张力?寻求两者调和的努力实际上贯穿于整个现代历史。当今西方社会再次陷入平衡失调的困境。这个教训告诫人们:优绩主义无法单独应对平等与自由之间的紧张,在这两种核心的现代价值之间,我们无法二择其一。

来源时间:2021/10/22   发布时间:2021/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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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毅:中方反对英美澳核潜艇协议,敦促英方慎重处理三思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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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外交部网站

2021年10月22日,国务委员兼外长王毅应约同英国新任外交发展大臣特拉斯通电话。

王毅表示,中英都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两国关系走向超越双边范畴,对地区和国际局势均有重要影响。中英应保持战略沟通,增进相互了解,共同管控分歧,推动两国关系健康稳定发展。这不仅符合两国根本利益,也是国际社会共同期待。当然,中英历史文化、发展路径不同,对一些问题有不同看法很正常。双方应本着相互尊重包容的精神开展对话,求同存异,努力营造双边关系中的积极势头,为外界提供稳定预期。

王毅说,中英经济互补优势明显,有着巨大合作潜力。今年双边贸易额有望突破千亿美元,企业相互投资意愿积极。双方在现代金融服务业、清洁能源、数字经济等领域合作前景广阔。中英合作如果能够持续下去,必将为各自国家发展战略提供有力支撑。中方支持英方主办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缔约方大会第26次会议,希望会议取得积极成果。

王毅说,中国对美国、英国与澳大利亚成立三方安全伙伴关系并开展核潜艇合作表示严重关切。此系核武器国家首次向无核武器国家转让核潜艇,提供高浓铀,并且不受国际监督核查,势必构成严重核扩散风险。

王毅强调,在本地区打造新的军事集团,将引发军备竞赛,挑动大国对抗,破坏地区和平与稳定。中方反对这一协议,敦促英方从维护核不扩散体系出发,慎重处理,三思而行。

特拉斯表示,英中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两国保持定期沟通十分重要。英中应加强高层交往和战略沟通,加深相互了解,深化各领域务实合作,推动两国关系向前发展。气候变化是英中重要合作领域。英方愿同中方加强合作,推动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缔约方大会第26次会议取得成功。特拉斯还就美英澳三方安全伙伴关系做了解释和说明。

来源时间:2021/10/22   发布时间:2021/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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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部:美英澳的“盎格鲁-撒克逊”小圈子是典型的军事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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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潇清 苏杨帆  来源:澎湃新闻

10月22日,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主持例行记者会。有记者提问,据报道,21日,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官员分别就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发声,表示澳加入AUKUS只是为发展自身潜艇能力,澳现在和将来都不会使用核武器,AUKUS未削弱东盟中心地位,对地区和平不构成威胁。中方对此有何评论?

汪文斌表示,我注意到,在地区国家和国际社会一片质疑和反对声中,美英澳不得不就三边安全伙伴关系作出辩解。但三国的解释苍白无力,根本无法回应地区国家和国际社会关切。

汪文斌指出,美英澳三国搞的这个“盎格鲁-撒克逊”小圈子是典型的军事集团,充斥着过时的冷战零和思维,是三国迷信武力的体现,是美英核威慑政策的延伸,是美国所谓“从实力地位出发”哲学的又一产物。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直白地告诉人们,三国所信奉的规则,仍旧是弱肉强食的丛林规则。美英出于地缘政治和经济实力双重考虑,向澳出口核潜艇,为此不惜违背《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目的和宗旨,制造核材料、核技术扩散风险,对国际核不扩散体系造成巨大冲击。这充分表明,三国是不守规则、破坏规则的代表。

汪文斌强调,美英澳核潜艇合作涉及向澳转让丰度超过90%的武器级高浓铀,构成严重核扩散风险,违反《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目的和宗旨(object and purpose)。不仅如此,美还将向澳出口可搭载核弹头的“战斧”巡航导弹。这些举动对地区和平与安全所构成的威胁是显而易见的。不是三国想否认就能否认得掉的。三国上述合作也必然损害东南亚无核武器区建设,尊重东盟中心地位从何谈起?我们再次敦促三国纠正错误,摈弃零和思维,停止拼凑小圈子,维护国际核不扩散体系,做有利于地区和世界和平稳定发展的事,而不是相反。

来源时间:2021/10/22   发布时间:2021/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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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鹏:中国为什么不接受美国“从实力地位出发”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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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新社

中新社记者:从国际关系角度看,“从实力地位出发”进行对话并不是新生事物。为何本届美国政府频繁强调“从实力地位出发”与中国打交道?又该如何理解中方表达的坚决反对态度?

袁鹏:“从实力地位出发”处理国际关系,在美国有根深蒂固的传统。作为奉行现实主义的国家,美国自20世纪登顶世界头号大国以来,一向奉行“强权即真理”。最近,美国之所以从总统到国务卿再到多位高官,都在反复强调“从实力地位出发”,有两方面特殊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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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要强调美国还是世界头号大国。美国认为中国现在之所以变得强势,一个重要原因是中国对国际格局的判断出现重大“偏差”,即认为“东升西降”。美国将其简单理解为“中升美降”,其实“东升西降”讲的是势头,并非讲绝对的力量对比。因此,美国不断强调“从实力地位出发”,就是希望对应中方的“东升西降论”,来证明世界还是由美国说了算。

二是反映出美国对自身实力地位深层次的担心。由于面临来自国内外的问题(国内问题甚至更甚),美国对自身实力没有过去那么自信。把“从实力地位出发”天天挂在嘴上,以此掩饰内心的焦虑,反而凸显出对自身实力地位出现问题后的深层次担忧。

中国从来不认同“强权即真理”的逻辑,今天更是“不吃这一套”,中国始终强调不称霸,奉行王道,不讲霸道。这既是中华文明固有的传统,也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历代领导集体奉行的基本外交准则。

从大变局的视野看,以中国为代表的非西方世界确实在经历群体性崛起和发展,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世界也确实是内外部都出现一些问题,甚至是很严重的体制性危机。“东升西降”讲的不是实力对比,更不是在讲“中国崛起美国衰落”,而是在讲一种势头,一种历史趋势,“东升西降”和“中升美衰”不一样。中方看的是百年甚至数百年来的一种大势,不是拘泥于某一个具体的事情。

在这种背景下,如果美国看不到历史大势,不通过深层次变革来加以因应,还是用绝对的实力来处理大国关系,就是逆历史潮流而动。中方不接受“从实力地位出发”的对话,是反击“强权即真理”的认知观念,不等于说要挑战甚至取代美国的地位,这一点中国领导人反复强调,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跟是否超越美国、是否取代美国成为世界霸权没有必然联系。一些美国战略界人士思维偏狭,从大国兴衰的传统套路,从“修昔底德陷阱”这样的人设框架来看待今日中国之崛起,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结果只能是“小人长戚戚”。

中新社记者:中美关系近年来急转直下。您如何评价当前中美关系所处阶段以及问题症结所在?

袁鹏:中美关系出现今天的局面,既同特朗普、蓬佩奥等政客蛮横任性、无视底线等极端做法有关,也是中美两国结构性矛盾发展变异使然,既有中美之间的特殊性,也符合大国崛起的一般规律。

首先,从根本原因上看,是两国实力对比、战略态势、战略基础、内外环境同步发生变化的结果。这一变化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量变到质变的过程。虽然很难用一个点来明确界定,但是能明显看到变化曲线。

从远处看,2001年“9·11”事件使美国遭遇了安全危机,2008年次贷危机使美国遭遇了经济危机,2016年特朗普胜选被视为一场政治危机,目前的美国则还可能面临几十年未见之社会危机。过去20年,美国连续遭遇重大事件,可谓“祸不单行”,导致一直处于深层的危机应对状态;而这种应对往往不是自我完善自我革命式的,而是饮鸩止渴、互相指责、甩锅推责式的,导致危机越陷越深。

反观中国,从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一心一意谋发展,坚持走和平发展道路,发展日新月异。但真正令美国担心的,其实不完全是中国经济实力或GDP增速这个维度,而是经济崛起背后的科技崛起、军事崛起和自身制度的发展。

尤其是,支撑中国崛起的奥秘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和中国共产党的领导,而不是西方那一套。原来美国一些人预测中国持续崛起必须依靠实行西方制度,经济自由最终会走向“西式民主”,但中国恰恰通过自身制度的完善实现了大发展。这就让美国人彻底坐不住了,甚至“寝食难安”。

其次,从战略角度上看,过去20年中美两国在战略上同步发生变化。从“亚太再平衡”到“印太”,美国把战略重心移到中国家门口来应对中国,实行所谓全球战略收缩、亚太战略进攻。导致中美两强百年来首次在亚太地区“迎头相撞”“短兵相接”,既没有历史经验可循,也没有现实路径可走,因此往往以战略互疑的姿态打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如何和平共处成为时代之问。

因此,如果中美双方实力对比发生深刻变化是根基,中美在亚太地区的战略互疑就是诱因,而根子则在美国全球战略的重大转向。

第三,中美两国失去了过去依靠的战略基础。作为社会制度、意识形态、文明文化、发展阶段截然不同的两个国家,中美过去有外在因素作为厚重的战略基础,支撑和维持着双方关系。冷战时期依靠苏联,冷战结束后依靠经贸,“9·11”事件后依靠反恐。

但现在靠什么呢?美国仓皇撤离阿富汗,宁可丢尽颜面,也要实现从反恐转向应对中国的战略转移,可见再指望反恐合作支撑中美关系只能是幻想。经贸领域原本互利共赢,但美国固执而错误地认为在对华合作中吃亏了,故而作出极力打压中国的政策选择。两国经贸关系本可以在新一轮升级换代过程中找到新的合作点,也可能在“一带一路”建设中实现合作共赢,但美国采取的打压方式,使新型中美经贸关系的建构没有完成,导致本该继续成为中美关系压舱石的经贸关系出现松动。

中新社记者:有观点认为,美国对华态度正从“非理性的强硬”转变为“理性的强硬”。在美方不断以“竞争”定义两国关系的背景下,中方应如何应对?

袁鹏:过去40年,美国虽然把中国当作必须竞争的对手,但同时也把中国视为可以合作的伙伴。但现在美国过度渲染对手的一面,在错误的指导思想下,特朗普政府采取的是极限施压的方式,想毕其功于一役,企图制服中国,但实践证明其并没有得逞。

拜登政府上台之后,逐步认识到中美博弈是长期的过程(long game),所以不求速胜,而将其看作一场持久战。拜登政府确立了以竞争为主轴的基调,甚至提出竞争、合作、对抗的所谓“三分法”。但细加分析可见,“三分法”的底色是竞争,立意是对抗,合作则是有限的有选择的,目的还是为竞争。这是错误定位之下采取的错误战略,不仅没能实现对特朗普错误对华政策的纠偏,而且错上加错。

中方始终认为,中美关系虽然有竞争的一面,但无论是时代的条件、中美内在的需求还是过去40多年发展的经验,都证明两国合则两利,斗则俱伤。合作,是中美关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完全以竞争单向界定中美关系,显然是错误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洁篪在与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沙利文会晤时明确表示,中方反对以“竞争”来定义中美关系。尤其是在竞争基础上渲染对抗,中方是坚决不答应的。包括坎贝尔在内的部分美国战略界人士一度提出中美应学会“和平共处”,基辛格提出中美要“共同演进”,都是值得称道的建设性思维。中方早就倡议中美应共同构建超越大国兴衰历史宿命的“新型大国关系”,已经鲜明地表达了我们的立场。我们释放了善意和诚意,关键看美国人是不是有这个胸襟和视野了。

作为全球前两大经济体,中美应该共同着眼于世界性的问题。两国建交的伟大就在于当时能把彼此分歧放在一边,先谈事关全人类的重大问题。现在美国战略界一些人则过于盯住中美关系的细节挑毛病,过于纠缠于中国的内政问题找茬儿,不合时宜重新炒作意识形态问题,把双方矛盾放大,把真正该解决的全球性问题放一边,这不仅让中美关系倒退,也让世界陷入混乱。

中新社记者:近期孟晚舟事件得以解决,中美高层在苏黎世举行会晤,是否意味着美国对华政策不再一味示强,局部出现缓和迹象?

袁鹏:近期两国元首再度通话,双方气候变化合作稳步推进,中美关系在紧绷状态下出现一丝缓和,孟晚舟女士时隔3年之后返回祖国,正是在这种气氛下实现的。凡此至少在中国人民心目中产生积极的良好的效果,为推动两国关系走向和平稳定奠定了基础。

与此同时,美方高层接连抛出一些新的提法,美国贸易代表戴琪明确表示反对“脱钩”,希望中美经贸“再挂钩”;国安助理沙利文提出“负责任的竞争”“管理竞争”等等,这与拜登总统在同习近平主席通话中表达的“两国没有理由由于竞争而陷入冲突”的总基调是一脉相承的。显示美方也在部分反思其所谓“三分法”的合理性,在认真思考中美如何防止对抗或冲突的问题。

但我们也看到,美国通过组建美英澳同盟(AUKUS)等危险手法制造区域紧张,对华遏制对抗一手丝毫没有松动。孟晚舟事件的解决,根本原因还在于中国共产党、中国政府、中国人民自始至终齐心协力、坚持斗争,是斗争换来的结果,而不意味着美国对华战略的重大变化。如果中美博弈是一场持久战或战略相持,那么阶段性的缓和或紧张会是一种常态。目前的缓和只是间歇式的、局部的,能否转化中美关系总体走向和平稳定,关键看双方尤其是美方能否准确把握机遇与挑战,能否把握大势和方向,能否克服国内政治的掣肘继续迎难而上。

基辛格有一句话,中美关系过去靠共同的敌人,现在靠共同的利益,今后只能靠共同的问题。确如斯言。中美现在需要以气候变化、疫情防控、经济复苏、地区安全等问题为切入点,逐渐扩大合作面,形成合作习惯,培养合作气氛,进而带动两国关系寻找新的合作基础。全世界很多问题都需要中美共同解决,这可能就是双方未来的基础。这个基础并不是一个大压舱石,而是由若干个小压舱石汇聚在一起。因此,两国必须有毅力、耐力、定力和勇气。

中新社记者:在您看来,近年来一直倡导“平视世界”的中国自身在“世界观”上有何变化?这一变化将如何影响中美关系的当下及未来?

袁鹏: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中国要坚持“正确的历史观、大局观和角色观”。

所谓历史观,是指中国看问题不从眼前看眼前,而是在历史长河里明确自身所处方位;所谓大局观,是指辩证全面系统整体看待问题,任何事情都应放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这“两个大局”中去看待,都应置于新发展格局和大安全格局这“两个格局”中去把握;所谓角色观,是指始终把自己摆进去。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百年变局最大的动力是中国复兴,从内外互动的视角来看待中国和世界,既不是眼里只有自己,也不是眼里只有外部。

中国的“世界观”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第一是“百年变局论”,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就像横纵坐标,确定了世界的局势和中国的总体阶段。第二是“历史机遇论”,即无论跟自身比还是跟别人比,中国仍处于并将长期处于战略机遇期,甚至是一种更长时段的历史机遇期。第三是“发展风险论”,即越是处于战略机遇期的时候越要看到各种风险,现阶段恰恰是风险系数最高的阶段。

我们要秉持上述“新三观”“新三论”看待中美关系,胸怀大局,保持定力,坚定信心,同时敢于斗争,善于斗争,学会在平等互利中塑造引领,实现合作共赢。首先,中美博弈是一场持久战,既是大国兴衰现阶段的特殊表现,也是百年变局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在现阶段的必然产物。中美博弈是走向全面对抗还是争取和平共处,考验我们的智慧。其次,也要把中美关系放在两个大局里看,中美关系是百年变局中的一部分,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的一环,并不是全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全局是大局,中美关系是小局,小局要服从大局,而不是相反。第三,中国需要保持定力和增加信心,在中美战略相持中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对于外界的关注,中国需要保持平常心,既要善于以德报德,也要善于以直报怨,关键时刻还要敢于斗争。历史上的大国崛起往往是通过战争实现的,我们有决心有信心不以战争方式实现崛起,但斗争则是必不可少的。(完)


来源时间:2021/10/22   发布时间:2021/10/22

旧文章ID:26252

外交部:伯恩斯有关言论充满冷战零和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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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爽  来源:中评社

10月21日,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主持例行记者会时表示,伯恩斯先生有关言论充满冷战零和思维,也与事实严重不符。中方对此坚决反对。我们奉劝伯恩斯先生认清世界发展大势和民心所向,客观了解中国的实际情况,理性看待中国的发展和中美关系,不要低估中国人民捍卫自身权利的坚强决心、坚定意志,多说建设性的话,多做建设性的事,为促进中美关系和两国人民友谊发挥建设性作用。

《南华早报》记者:当地时间20日,美国驻华大使提名人伯恩斯在听证会上,呼吁美国在继续信守一个中国政策的同时继续深化对台湾的安保支持,伯并就涉疆、涉港、病毒溯源等问题指责中方。中方对此有何评论?第二个问题,当地时间20日,俄罗斯发表阿富汗问题“莫斯科模式”会议的有关声明,指出无论国际社会是否承认阿富汗新政府,与阿富汗的进一步务实合作必须考虑到塔利班接管该国的形势。中方的代表也参加了会议。发言人能否介绍中方在会议中的立场,以及会议的相关提法是否意味着中方已经正式承认塔利班政权为阿富汗的合法政府?

汪文斌:伯恩斯先生有关言论充满冷战零和思维,也与事实严重不符。中方对此坚决反对。

中国坚持走和平发展道路,永远是世界和平的建设者、全球发展的贡献者、国际秩序的维护者、公共产品的提供者。我们反对以“竞争”定义中美关系,中美即便在经贸等务实领域竞争也应该是你追我赶、共同提高的良性竞争。台湾、新疆、香港等事务纯属中国内政,不容任何外国势力干涉。所谓新疆“种族灭绝”是少数西方反华学者和美国政客炮制出来的世纪谎言,其真实目的是打压和遏制中国发展。一个中国原则是中美关系的政治基础,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美方在“八·一七”公报中就停止对台售武向中方作出过明确承诺,应言而有信。疫情发生以来,中方始终本着公开、透明、负责任的态度向世界卫生组织和国际社会分享疫情信息。病毒溯源是科学问题,少数美国政客执迷于政治溯源,抹黑和污名化中国的险恶用心路人皆知。

我们奉劝伯恩斯先生认清世界发展大势和民心所向,客观了解中国的实际情况,理性看待中国的发展和中美关系,不要低估中国人民捍卫自身权利的坚强决心、坚定意志,多说建设性的话,多做建设性的事,为促进中美关系和两国人民友谊发挥建设性作用。

来源时间:2021/10/22   发布时间:2021/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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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恩斯要去北京当“鹰派”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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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东晖  来源:中评社

拜登提名的美国驻中国大使伯恩斯20日在美国国会听证会上表现出相当强硬的姿态,虽说这是美中关系紧张对立状态下并不出人意料的表现,但人们不禁还是会有疑虑:难道伯恩斯要去北京当“鹰派”大使吗?

在听证会上开场陈词时,伯恩斯首先对美中关系做了定义:美中关系是21世纪最大的地缘政治考验。“我们将与中国展开强有力的竞争······将在符合我们利益的领域与中国合作······至关重要的是,我们将在必要的地方挑战中国。”

这种定义算是中规中矩,符合拜登政府的基调,尤其是他将3C(competition,cooperation,confrontation)的第三方面,从原来的“对抗”(confrontation)改成“挑战”(challenging),似乎与近期拜登政府立场微调相一致。

接着伯恩斯就在一系列问题上指责中国,包括在经贸投资政策、知识产权保护、中印边界争端、中越中菲在南海争端、中日在东海争端,以及涉及新疆、西藏、香港、台湾等议题上,他不仅将主权争端摩擦完全归咎于中国,甚至依然主动以“种族灭绝”来形容新疆,并称中国大陆对台行动“令人反感”。

在接受质询的部分,伯恩斯更是表现出咄咄逼人的一面。在中美关系最敏感、最核心的台湾问题上,面对4位国会参议员的质询,伯恩斯抛弃了原先美国职业外交官传统的迂回婉转的官式回答,大谈美国在“台湾关系法”下有责任加大对台军售,并在西太平洋地区增强军事威慑力。他甚至露骨地将之称为“一个中国政策的旗号或保护伞下”,阻止大陆动武,帮助台湾自卫的“最佳方式”。

中方一贯坚持,一个中国原则是处理中美关系的基础,而一中原则的基石就是中美三个联合公报。美方的一个中国政策虽然不同于中国的一个中国原则,美方自行添加了“台湾关系法”和“六项保证”,但在官式回应中基本上都会带上“三个联合公报”,尽管近两年来美方经常将“台湾关系法”摆在了三个联合公报之前。

全场听证会涉及台湾议题时,伯恩斯不下十次提到“台湾关系法”,偶尔提到“一中政策”,却没有提到“三个联合公报”,唯一提到的却是“三项联合声明”(three joint statements)。伯恩斯上世纪90年代曾任克林顿政府的国务院发言人,后来又担任美国国务院负责政治事务的副国务卿,不可能不清楚美国官方在台湾问题上的正式表态,但他依然自创“三项联合声明”。“联合声明”在两国关系中的重要性和约束性,远低于“联合公报”,这是任何有国际关系常识的人都知道的。

作为要去北京赴任的驻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使,伯恩斯在最敏感、最核心的台湾问题上,大谈“台湾关系法”,不提“三个联合公报”,有点令人匪夷所思。

尽管伯恩斯在听证中再三表示寻求与北京的“有效沟通渠道”,负责任地管理竞争,避免误解误判,减少意外冲突的风险,最重要的是维持和平,但以伯恩斯在台湾问题上的表态,美方不可能与中方进行有效沟通,反而很容易引发误解误判。谁都知道,台湾是美中冲突最可能的引爆点,如果伯恩斯的表态代表着拜登政府的立场,则台湾问题更加危险了。

在听证会上,伯恩斯还端出了另一个词——“奥林匹亚神力”(Olympian power)。他说,“中国不是奥林匹亚神力(The PRC is not an Olympian power)”,中国是有许多力量,但也面临诸多挑战;美国对自己的力量和优势应当有信心。既不要夸大中国的实力,也不要低估美国的实力,“我们需要的是自信”。

伯恩斯这番话貌似有道理,美国确实不要夸大中国实力,也不要低估美国自己。这样美国就不至于夸大中国威胁论,在美国国内制造“红色恐惧”情绪,进而激化两国摩擦。但是从伯恩斯的语境看,他说这番话的意思是美国要“从实力地位出发”与中国打交道,而且他再三强调,同盟关系是美国最大的比较优势,是中国所没有的力量,要联合盟友和伙伴一起对付中国。

大使的重要工作本来就是要促沟通、促合作、促交往,然而在这场听证会中,伯恩斯除了在开场白中表示“将在符合我们利益的领域与中国合作,包括气候变化、禁毒、全球健康和核不扩散等方面;在尊重美国法律的前提下,保持两国人民,包括学生、学者、外交官和记者之间的接触对我们有利”之外,基本上没有就如何促进合作和加强人文交往做表态。这当然是因为议员没有问到,也可能是因为伯恩斯在这些方面刻意保持低调。

从洪博培到骆家辉,从博卡斯到布兰斯塔德,记者十多年来采访过多位美国驻华大使的提名审议听证会,伯恩斯此次的表现是最强硬的。以前的大使人选,不是“中国通”就是华人,或是有影响力和人脉关系的政治家,人们曾经对他们去开展对华建设性关系寄予期待。而今,作为往往应以“鸽派”面目示人的资深职业外交官,伯恩斯展示的却是“鹰派”姿态,如何能去中国做他所说的“与中国领导层的有效沟通”呢?

或许,在对华“鹰派”成群的国会山,伯恩斯不得不做出强硬姿态,否则他就过不了关,这是美中关系的现实反映,毕竟时代不同了。

伯恩斯说:“与10年或20年前相比,我们的关系已经有了根本的不同。我和大多数前美国大使谈过这一点。我们处在一个全新的时代,我们必须有与中国人合作的沟通渠道。”伯恩斯深知沟通的重要,他甚至希望美国国会议员在疫情过后要多到中国访问,并希望两国元首能够保持经常性的通话。

只是,在拜登政府决意完全以竞争来定义美中关系的今天,本来应当作为美国利益维护者、美国立场沟通者、美中摩擦缓冲者、美中交往促进者的驻华大使,如果伯恩斯真的以在国会山上展示的“鹰派”姿态在北京展开工作,只维护美国利益,传达美方立场,不缓和双方矛盾,不促进合作交往,美中关系就真的可能像他的哈佛同事约瑟夫·奈所说的——像“梦游者”般走向与中国的冲突。

来源时间:2021/10/22   发布时间:2021/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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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国师”突然被捕, 验证了一个不可说的美国政治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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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孔元  来源:文化纵横

【导读】当地时间2021年10月19日,美国国会众议院决定对前白宫首席战略师、前总统特朗普的高级顾问史蒂夫·班农实行逮捕,指控他参与策划今年初的美国国会骚乱。有分析人士认为:这意味着班农已被抛弃,这位极力鼓动民粹政治、挑战美国建制派精英政治的“偏执狂”,被指煽动底层劳工阶级议题,而这恰恰触碰了美国政界默契不宣的政治禁区。他的被捕,也意味着美国清算特朗普政治遗产的新一轮努力。

本文指出,二战以后,美国共和党不断蜕化为财阀党,民主党则从代表劳工阶级的“人民党”向代表职业阶层的“精英党”转变。双方都有意忽略甚至遗忘阶级议题,但随着贫富分化的加大,阶级问题反而变得更加棘手。这就是为什么2016年特朗普的当选构成了新的历史分界点。特朗普以白人劳工的阶级利益为诉求,引发汹涌的民粹主义浪潮,向两党当权派发起挑战。这给人一种错觉,以为特朗普将引发美国革命,推翻全球主义阶层的统治,再造民族国家,因而成为“重建”总统。而实际上,特朗普既是民粹主义挑战者,也是当权派的代理人,这种“双重面向”使得他留下了相当复杂的政治遗产:

第一,特朗普是令共和党喜出望外的“局外人”,既迎合了公众对腐败和贪婪的美国精英的极度不满,又能与富豪捐赠者和当权派合作;第二,特朗普的经济政策延续了共和党当权派的路线,它旨在通过大规模的去管制化行动,改变环境、劳工、医保、金融监管等领域政策,解除制约美国企业发展的枷锁,刺激经济发展;第三,特朗普沿用“文化战争”的做法,强化白人身份政治,煽动族群对立,而身份认同是价值观问题,不能像阶级问题那样通过社会再分配来解决,必将加剧美国社会的分裂。作者认为,特朗普看似激进的国内举措,其实不过是遵从美国政治制度惯性,并将它发挥到极致。因此,无论美国如何努力清算特朗普的政治遗产,也无力阻止社会分裂愈演愈烈的趋势。

本文原载《文化纵横》2021年第2期,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特此编发,供诸位思考。

被遗忘的阶级议题与寡头政治的未来

2016年以来,随着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学术界兴起了民粹主义研究浪潮。作为对全球化的反抗形式,民粹主义包含着经济和文化的双重诉求,主张纠正全球化带来的经济不平等和文化认同缺失的问题,其中以“身份政治”为核心的文化讨论获得较高关注度。

从该角度出发,美国两党政治是“身份”对抗的政治:由于共和党坚守“传统白人的美国”,民主党必须彻底拥抱“身份政治”,通过支持 “多元族裔群体的美国”,跟共和党开展竞争。认同问题的无法协调,导致美国党争极化,并呈现出“部落化”趋势,将美国带向族群对抗和文化冲突的深渊。

这种研究路径承袭了20世纪后现代研究文化转向的基本立场,反映了资本主义上升时期的思想观念,是富裕资本主义文化研究的一种反映,但也容易陷入“文化决定论”的理论窠臼,忽视资本逻辑扩张造成的经济不平等问题。美国当下激烈的社会冲突,既有身份对抗的因素,但更是资本逻辑作用的结果。

从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立场出发,就不能脱离经济基础谈政治、文化和意识形态批判。在观察今天美国的民粹主义时,不仅要看到被全球化抛弃的底层劳工的愤怒和绝望,还要看到美国统治集团成员的隐形影响,重新评价特朗普执政四年的施政举措,并对美国未来发展做出新的展望。

▍美国两党的“阶级遗忘史”

“二战”之后的美国两党史,就是不断遗忘富兰克林·罗斯福所搭建的新政联盟的历史。由于选民结构不同,美国两党采取了不同的转变策略,但最终殊途同归,让当代美国陷入极端不平等的深渊中无法自拔。

美国共和党的战后发展史是不断蜕化为财阀党的历史。“二战”后最初几十年,共和党受凯恩斯主义影响,对自由市场干预力度较大。但在里根时代之后,美国政府开始放松市场监管,导致财阀集团崛起。财阀集团一方面通过资金扶持和组织建设,发展出繁盛的智库、媒体、公共知识分子和基层组织网络,培育自由市场的思想观念,游说并影响政府政策;另一方面跟共和党结成牢固的利益同盟关系,将自己的亲信安插进各个层级的权力机构之中,让他们充当执行财阀集团利益的代理人。

在纽特·金里奇1995年至1999年担任美国国会众议院议长期间,财阀集团成功阻击了时任民主党总统克林顿的预算计划,尝到了国会斗争的甜头;并在小布什担任美国总统期间,成功推动减税改革和社会保障私有化。但小布什过度迎合财团的经济政策,也让共和党遭遇了重大政治挫折,导致共和党在2006年失去众议院多数席位,2008年在总统竞选中败给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奥巴马。面对失败,共和党非但没有痛定思痛,反而变本加厉,在经济救助、医疗改革等领域拒绝跟奥巴马政府合作,并在2010年和2014年分别夺回众议院和参议院领导权之后,跟民主党在国会开展斗争。

民主党则从代表劳工阶级的“人民党”向代表职业阶层的“精英党”转变。“二战”之后,美国开始从工业社会向后工业社会转变,商品制造经济转变为服务经济,服务部门就业人口比重增加,以科学家和工程师为核心的技术和专业人员成为仅次于半熟练工人的第二大就业集团。为了适应新的社会形势,民主党试图摆脱对有组织劳工阶层的过度依赖,通过吸引新兴选民,建设面向未来的新民主。

1968年在总统竞选中失利后,民主党组成麦戈文委员会(McGovern Commission),试图改善混乱的党内总统候选人提名程序。民主党根据麦戈文委员会建议,改革党内初选程序,增加透明性,扩大对妇女和少数族裔的代表性,但也开启了以富有的中产专业人士取代劳工阶级的进程。在1972年总统选举中,民主党总统候选人麦戈文受到富裕城市中产的青睐,却因为大量蓝领工人选票的流失,败给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尼克松。1974年水门事件发生后,大量新生代民主党人涌入国会,他们团结在参议员加里·哈特周围,努力推动民主党向现代技术官僚政党的转型。

吉米·卡特短暂的一届总统任期,以及罗纳德·里根所引发的“里根革命”,强化了民主党告别过去的决心。在1984年输给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里根之后,部分民主党人在1985年成立民主党领导委员会(Democratic Leadership Council),他们号称“新民主党人”,指出里根的胜利给民主党发出强烈警告,民主党必须摆脱左倾的竞选路线,向中间靠拢才能赢得选举。1992年比尔·克林顿赢得总统选举,彼时新经济的活力已全面迸发,靠科技和创新驱动的全球经济一体化成为大势所趋,强化专家治国,拥抱全球化,成为提高美国竞争力的唯一选择。奥巴马延续这一路线,最终促成了以劳工阶级为基础的民主党向以现代技术精英为基础的新民主党的华丽转身。

促成民主党转身的驱动力是优绩主义。它推崇知识,崇尚个人奋斗,主张能者多劳。优绩从业者喜欢捍卫职业自主性,倾向于建立并维护对其专有知识领域的垄断,并据此要求独断的社会权威。在政治议题上,他们执着于达成共识,厌恶党派偏见,迷恋于追求非政治的解决方案。按照这些原则发展出的治理模式,通常被称为贤能政治(Meritocracy),它主张技术能力是取得权力的基础,教育是获得权力的主要途径,政治过程应该由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主导。

小程序,

贤能政治主张机会平等,鼓吹自我实现,这种自我欣赏的心态,让精英圈子普遍弥漫着自满情绪,认为自己的成就都是应得的。优绩主义鼓励多劳多得,赢者通吃,在无形中加速了社会分化和不平等,并使得精英人士对于不幸的人缺乏同情。这意味着抛弃劳工阶级成为民主党的必然选择。劳工卑微的社会地位,有碍于民主党拥抱新的职业阶层,劳工组织维护社会团结的价值观,与新职业人士追求个人卓越的原则也完全矛盾,这自然成为民主党转型升级急于甩掉的负担。

但跻身职业阶层并不意味着就登上政治权力的顶端,成为资本主义社会名副其实的“主人”。除了少数能够凭借科技知识发家致富的专业人士外,大多数职业阶层都是为大资本家服务的“管理人阶层”,他们忠实地执行资本家的命令,执着于这种职业精神,将其内化为人生信仰。他们云集在华尔街、硅谷等金融和技术中心,玩弄各种复杂的技术行话,开发各种免责条款,为资本家的掠夺性行为提供庇护,并借此积累自己的职业声望。他们凭借自己的专业技能嵌入资本主义生产链条,据此获得在权力机构中的优越位置,成为美国社会仅次于大资本阶层的第二等级。如果说共和党代表的是凭借财富占据社会等级顶端百分之一位置的财团,那么民主党所争取的就是凭借职业地位成为顶端百分之十的那些人。

由于战后美国普遍富裕的社会形式,两党都遗忘甚至自动放弃阶级议题,也在情理之中。在相对富裕条件下生活的人不关心物质条件,而是关注精神生活,喜欢争辩价值问题,两党斗争的核心自然转向文化领域。民主党开展文化战争的逻辑是追求解放,它继承了20世纪60年代文化革命的遗产,试图通过激进的文化变革,追求人的自由和个性解放,捍卫少数群体(有色人种、妇女、同性恋、移民)利益,从而同时满足专业精英的文化品位和边缘群体的承认诉求。这些努力旨在否定白人种族主义,有其进步性;但在市场逻辑的扭曲下,它蜕变为精英表达文化个性的表演政治,并由于忽视底层阶级对物质利益的需求,变得华而不实。

另一面,自从尼克松竞选以来,共和党便不断拉拢那些被民主党抛弃,同时因为社会种族结构和文化变化而感到不安的白人劳工选民,通过狂热的文化战争弹药吸引他们的选票,试图将共和党打造成“工人阶级政党”。被剥夺感成为滋生阴谋论的土壤。在这些阴谋论中,有权势的自由派精英成为操纵美国的幕后“权势集团”,普通美国人成为遭受不公平迫害的受害者。

共和党不失时机地将民主党人塑造成美国人民的敌人:民主党人在文化信仰和生活品位方面跟普通美国人格格不入,这些人聪明势利,喜欢炫耀,支持共和党的则都是淳朴的手艺人,为自己的家庭和社区默默无闻地奉献;民主党人思想激进,持相对主义价值观,不愿遵从习俗,看不起思想传统、信仰虔诚的美国人;民主党人追求高人一等,喜欢在高档餐厅吃饭,在精致的小商店购物,而不是去诸如沃尔玛、麦当劳这些美国民众喜闻乐见的大众品牌;民主党人没有家国意识,不愿参军保家卫国,而是幻想天下大同,活在普世主义的和平迷梦中;民主党人靠出卖知识为生,不是从事实际社会生产的劳动者,而是依靠吸食普通劳动者成果生存的寄生人群。

然而,遗忘阶级议题,并不意味着阶级问题就自动消失了。美国文化战争异常火热的年代,恰恰是美国贫富分化日益加大的年代,逐渐形成了“上层合作,底层分化”的社会结构。高度一致的经济理念,使得两党精英结成牢固的利益共同体。以金融、保险、房地产为代表的大资本家盘旋在社会顶层,根据选举形势进行政治投机。

在此之下,则是以技术资本家和专业精英为代表的民主党中层和以制造业、采掘业、大型零售业、食品服务业、大型家族企业为代表的共和党中层,双方尽管有冲突,但在更多时候是合作者。在这之下则是在文化战争中日益撕裂的两个阵营:一个是支持民主党身份政治和文化多元主义理念的少数族裔和移民群体,另一个是支持共和党社会保守主义和宗教价值观的白人劳工。前者由于同时受到民主党的“赋权”政策和福利政策荫庇,身心尚能得到安顿,唯有白人劳工阶层沦为赤裸裸的牺牲品。而共和党一旦靠白人劳工的选票赢得选举,就会不失时机地推行低工资和放松监管的经济政策,造成对劳工阶层的进一步盘剥,这使得共和党竞选沦为一场对工人阶级造成不可估量伤害的运动。

▍“两个特朗普”的斗争

美国分化的社会结构同时塑造了后冷战时代的世界体系,两党精英在全球化利益驱动下晋升为世界主义阶层,在他们的主导下,美国政府成为“世界政府”,一边管理世界财富和人口流动,一边充当“世界警察”,打击恐怖主义,维护世界和平。在此背景下,凡是阻碍全球化进程的因素,就成为阻止历史向前发展的障碍,少数族裔和移民群体被作为“合理的差异”纳入世界主义的普遍主义逻辑之中,唯有固守保守文化理念的白人劳工群体,成为美国历史进步必须解决的“遗留问题”。

以此观之,2016年特朗普的竞选活动似乎构成新的历史分界点。特朗普以白人劳工的阶级利益为诉求,引发汹涌的民粹主义浪潮,向两党当权派发起挑战。这驱使坚持旧共识的共和党人发起“永不特朗普”运动(Never Trump movement),试图联合民主党翻转特朗普主导共和党的情势。这给人一种印象,让人们认为特朗普将引发美国革命,推翻全球主义阶层的统治,再造民族国家,因而成为“重建”总统。但仔细观察特朗普的竞选和执政过程,能清楚地发现他其实是一位遵循共和党的历史轨迹竞选和执政的人。他既是民粹主义挑战者,也是当权派的代理人,这种“双重面向”使得他留下了相当复杂的政治遗产。

第一,特朗普是共和党权势集团苦苦寻觅的“局外人”, 他的出现让部分人惊恐的同时,也让更多的富豪捐赠者惊喜。在2012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米特·罗姆尼输给奥巴马之后,美国商人威廉·李·汉利委托一位名叫帕特里克·卡德尔的民意调查员调查共和党候选人表现不佳的原因。卡德尔的民调显示,公众对腐败和贪婪的美国精英极度不满,希望能有局外人出来挑战当权者。2013年,汉利将这些发现告诉了班农和亿万富翁罗伯特·默瑟,他们在棕榈滩召开的保守党会议上,决定设立候选人史密斯计划(Candidate Smith project),沿着美国电影 “史密斯先生去华盛顿”的路线寻找美国政治的救世主。

特朗普的出现,尽管引发了共和党内讧,但更多的富豪捐赠者和当权派看到了合作的机会,卡德尔和汉利更断定他就是他们要找的最接近史密斯的人选。特朗普没有里根的乐观精神,但有名望和金钱,懂得如何驾驭金融危机引发的愤怒。在他们的怂恿之下,特朗普被美国富豪阶层接纳,包括默瑟在内的富有捐赠者们蜂拥而至。

由于特朗普的超强人气,共和党的当权派也被迫做出妥协,并寄希望于借助特朗普继续推进党派议程。例如,在特朗普2016年成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后,时任美国众议院议长保罗·瑞安(Paul Ryan)曾尖锐地拒绝支持特朗普,但最终还是让步了。他在2016年6月3日的推文中写道:“我将投票给特朗普,我相信他会帮助将众议院共和党的议程变成法律。”又如,参议院多数党领袖麦康奈尔一度也表现出拒绝跟特朗普同流合污的态度,但他们的争吵却导致麦康奈尔在肯塔基州的支持率直线下降,为了稳住自己的票仓,他很快转变成特朗普在参议院坚定的盟友。特朗普性格古怪,确实不属于资本家青睐的完美人选,但在现实利益面前,他们不介意牺牲自己的道德操守。

特朗普的人事任命显示出他跟美国超级富豪的密切关系。上任之后,特朗普迅速组建起自己的“亿万富翁团队”,首任国务卿雷克斯·蒂勒森曾任埃克森美孚公司首席执行官,财政部长史蒂芬·姆努钦曾是高盛员工,国家经济委员会主席加里·科恩则是高盛总裁,商务部长威尔伯·罗斯是亿万富翁投资者,教育部长贝齐·德沃斯是一位亿万富翁。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特朗普的法官遴选取决于联邦党人协会(Federalist Society)。该协会由芝加哥大学和耶鲁大学的一小批保守派法学生在1982年成立,最初目的是抵御高校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左翼思想。在会长伦纳德·里奥领导下,会员和经费呈几何式增长,成为美国财团支持保守派法官和法学院、掌控美国司法系统的核心组织。在2016年总统竞选期间,唐纳德·特朗普请求里奥提供一份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备选名单,以便他当选总统后从中提名。在特朗普当选总统后,参议院多数党(共和党)领袖米奇·麦康奈尔扬言要积极配合特朗普,争取在他任期结束前将所有空缺职位都安排上“共和党法官”。截至2020年12月1日,美国参议院已经确认了由特朗普提名的229名联邦序列法官(其中包括3名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比奥巴马总统两个任期任命的联邦法官数量还要多。

第二,特朗普的经济政策延续了共和党当权派的路线,它旨在通过大规模的去规制行动,改变环境政策、劳工政策、医疗保险、金融监管政策等,解除制约美国企业发展的枷锁,刺激经济发展。2017年特朗普上台后,曾试图利用共和党在国会两院均占多数议席的时机,取消奥巴马2010年签署推行的《平价医疗法》(Affordable Care Act)。在特朗普支持下,众议院共和党人在2017年3月20日引入《美国医疗保健法案》(American Health Care Act )。该法案试图废除个人强制医保和雇主强制医保,大幅削减医疗补助保险(medicaid)支出,压缩其适用范围,取消医疗费用的税收抵免,取消对高收入者的部分税收项目,修改投保前健康条件和基本医疗福利的规定。在参议院投票环节,该法案历经多次修正,始终无法达到法定多数,国会共和党人抵制奥巴马医改的努力再次落败。

2017年12月22日,美国国会两院投票通过《减税与就业法案》(Tax Cuts and Jobs Act)。新税法将联邦企业所得税从35%下调到21%;保留7档的个人所得税税率,但下调了第二、三、四、五、七档的税率,增加标准扣除和家庭税收抵免数额,取消个人豁免额,废除部分分项扣除;将全球征税的属人原则改为属地原则,不再对美国企业的海外利润征税;并附带废除了《平价医疗法》中的个人强制医保。

特朗普税改的初衷是通过大规模减税减轻美国企业和公民税负,推动海外资金回流,刺激经济增长。但这些措施也会使美国政府财政收入下降,影响政府提供公共服务的财政能力,不利于调节收入不平等,进而加剧美国国内贫富分化。除此之外,他还在互联网服务、金融监管、气候变化等多个领域,出台倾向于财团利益的措施。

与此相对应,特朗普所承诺的民粹主义经济举措大多收效甚微。特朗普曾在竞选时承诺当选后进行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在当选后也曾出台一些类似的措施。2017年特朗普曾发布“购买美国货,雇用美国人”(Buy American, Hire American)行政命令,对雇用外国人进行限制,并收缩了联邦采购的标准,鼓励购买国货。2019年1月,特朗普曾发布行政命令,鼓励公共基础项目中购买使用美国制造的建筑材料。但由于两党在基础设施投资方向和资金投入上存在分歧,特朗普鼓吹的基础设施法案仍然只是构想。

特朗普还曾承诺要加速美国制造业回归。他对通用汽车、哈雷戴维森和开利等公司威逼利诱,仍然无法阻止它们将制造业转移到国外。2017年,特朗普促成威斯康星州与富士康达成协议,共同将威斯康星州东南部打造成科技制造业基地。根据协议要求,富士康需要在芒特普莱森特(Mount Pleasant)投资100亿美元兴建液晶显示器工厂,打造一个2000万平方英尺的制造业集群,创造1.3万个就业机会,以换取30亿美元的税收补贴。但这个被特朗普宣布为“世界第八大奇迹”的产业集群,迄今为止却没有任何大的进展。特朗普发动贸易战带来的报复性关税打击,导致美国进出口成本增加,加剧了制造业就业的急剧萎缩。美国国内新冠肺炎疫情的失控,则成为摧毁复兴美国制造业这一伟大愿景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三,特朗普沿用“文化战争”的做法,强化白人身份政治,对内煽动族群对立,压制少数族裔。身份政治是美国政治的老问题,它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就一直是少数族裔要求美国主流社会承认群体差异的文化手段,也是左翼开展文化战争的王牌。但时过境迁,随着美国白人群体的日益边缘化,他们也成为“身份政治”权利的主张者,要求日益多元的美国社会承认美国白人的群体权利。

认同问题是价值争议,不像阶级问题那样,通过社会再分配就能解决,强烈的身份政治主张只会回避极端不平等这个根本问题,并加剧美国社会的分裂。但特朗普并不在意这个问题,而是选择无限放大身份政治的逻辑,激化底层白人的文化焦虑,巩固自己的基本盘。在此过程中,他释放出潜伏在美国社会内部的白人种族主义、文化偏执、反智主义、厌女、千禧年主义的黑暗面,将自己塑造成阻止末世降临,带领群氓拯救美国甚至西方文明的“救世主”,将“特朗普主义”宗教化来加深这种反抗的神圣意味。

如上所示,特朗普看似激进的国内举措,不过是遵从美国政治制度惯性,并将它发挥到极致。尽管特朗普也曾做出各种重建努力,但囿于制度约束和各方面掣肘,效果都不理想。于是,特朗普动用美国总统在外交事务方面的决断权力,改变美国政府国际大战略,否定以自由贸易和规则为基础的自由国际秩序,重启大国竞争,将国内阶级矛盾转化为国家间冲突,通过调整国际再分配机制,规避国内再分配改革的挫败。

特朗普反对人员自由流动的开放体系,出台各种措施阻止非法移民流入美国。在2016年竞选时,他就承诺当选后将在美墨边境建造一堵墙,并让墨西哥支付成本。当选总统后,他发布行政命令,禁止向来自多个伊斯兰国家的公民发放签证。特朗普曾计划对非法入境移民实行“零容忍”政策,但因为由此导致的家庭分离而被迫中断。他还打算终止童年入境暂缓遣返项目(Deferred Action for Childhood Arrivals),但该决定因为过于武断在全国引发系列法律诉讼。

特朗普背离美国传统的自由贸易政策,大搞保护主义。一方面,对太阳能电池板、洗衣机、钢铁、铝产品等多种进口产品加征关税,破坏跟盟国的正常贸易关系;另一方面,主张更加“公平”和“互惠”的贸易关系,破坏甚至退出多个自贸协定,比如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就美韩自由贸易协定重新谈判,以重新签署的美墨加贸易协定(USMCA)取代原有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此外,特朗普政府阻碍世界贸易组织上诉机构法官选任,致使其无法履行正常工作而“停摆”,甚至威胁退出世界贸易组织。特朗普背离多边主义和国际主义的外交立场,在任期内退出《巴黎气候变化协定》《全球移民协议》《伊朗核协议》等国际条约,以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人权理事会、万国邮政联盟、世界卫生组织等国际组织。

特朗普否定“全球治理”的两党共识,意味着重新调整后冷战以来的大国关系,这要求美国摆脱自己的“霸权”责任,迫使“搭便车”的美国盟友承担更多的义务,作为“负责任的利益相关者”的中国,被重新界定为“侵蚀美国国家利益”的“竞争者”。在美国两党对国内改革议题缺乏共识的情况下,国际竞争引发的利益冲突和战略威胁,成为转嫁矛盾和转移国内民众注意力的完美挡箭牌。

▍动荡的21世纪20年代?

如上所述,美国的根本问题是长期忽略阶级议题所导致的内外失衡。内部失衡表现为两党精英缺乏经济共识和两党底层的价值观对峙,精英集团不愿在经济利益上做出让步,并放任价值观分歧撕裂美国社会。外部失衡是内部失衡的延伸,美国精英集团利益全球化,并与各国上层精英结成利益共同体,将国内的等级体系,扩展为一个全球性等级体系,导致一种伪共和形式的寡头统治的普遍化。

由于美国在后冷战时代铸造的政治经济体系已坚如磐石,撼动它必然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美国直面挑战的第一步,应是纠正当前过盛的民粹主义话语,意识到需要责备的不是底层民众的歇斯底里,而是美国精英的自私和贪婪。在此背景下,任何严肃的重建,都必须直面阶级议题,以财产再分配为切入点,纠正美国日益寡头化的不平等结构;同时搁置文化战争,修复美国政治的部落主义,塑造共同的美国认同,重新实现内外平衡。

特朗普抓住了时代精神,但囿于美国政治制度的惯性和制衡力量,他在经济政策上退回到了传统共和党路线,并将所有责任以“文化战争”和“大国竞争”的方式甩锅给了民主党所代表的全球主义精英和其他大国,从而为沸腾的民意找到了宣泄口。这种行为逻辑是20世纪60年代以来共和党竞选和治理思路的延续,“特朗普主义”只不过是它的极端形态。

在特朗普四年任期下,共和党对于美国民情有了更清楚的掌握,但对于未来的前进方向,党内分歧仍然严重。以参议员汤姆·科顿、参议员乔希·霍利、福克斯新闻主持人塔克·卡尔森、小唐纳德·特朗普为首的“残余”势力,试图延续特朗普的激进路线,调动并激化普通美国人对精英的愤怒和深恶痛绝来赢得选举。以前副总统迈克·彭斯、前国务卿迈克·蓬佩奥、南卡罗来纳州前州长、前联合国大使尼基·黑利为首的“复辟”势力,则试图将共和党带回代表商业利益的政党,重振里根式自由企业的乐观论调,恢复国际主义和以联盟为导向的外交政策,拥抱文化多样性和欢迎移民的文化政策。以参议员马可·卢比奥、“美国指南针”智库项目负责人奥伦·卡斯为首的“重组”势力,则试图对共和党的支持势力进行彻底改造,摒弃资本阶层,通过激进的经济政策、强调家庭和社区的社会政策及包容的文化政策,将共和党重组为一个多族群的工人阶级政党。

如果共和党沿着“重组”势力规划的路线前进,那它将和民主党的施政路线高度重合。在2016年大选失败后,民主党也在重新平衡:一方面,将经济放在中心位置,纠正过度精英主义的政党路线,追溯“新政自由主义”的遗产,实现传统民主党人的现代回归;另一方面,抑制党内试图对富人发动“阶级战争”的桑德斯、沃伦等激进派,试图在温和政治的前提下,凝聚党内外共识治愈美国,完善国内治理,重返世界领导者角色,维持自由开放的国际秩序。

我们有理由期待,2021年将成为美国两党奔向共同目标的政治竞争的元年,率先做到的党将抢占先机,并决定21世纪20年代美国政治的底色。但我们也有必要保持担忧,如果美国精英不愿意做出牺牲,两党无法和解,20年代的美国将更加动荡,大国冲突也将成为美国转移阶级矛盾的新战场。

来源时间:2021/10/22   发布时间:2021/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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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阳:东盟国家会在中美之间选边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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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晨阳  来源:《世界知识》2021年 第20期

东盟国家是否会在中美之间选边站队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之所以现在重提,从现实来看,一方面是因为中美之间的博弈日益加剧,另一方面是拜登政府近期加大了对东南亚的外交攻势,美国副国务卿舍曼、国防部长奥斯汀、副总统哈里斯在三个月之内先后访问了多个东盟国家,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则与东盟外长通过各种平台进行了多轮的磋商;从历史来看,东盟成员国在冷战期间曾有过选择站在美国一方的经历。因此,人们难免怀疑东盟国家是否会在美国的巨大压力下“重复昨天的故事”,当然答案应该是否定的,但美国对东南亚地区事务的干预对中国—东盟关系的消极影响也不可低估。

东盟国家之所以总体上不会只依赖美国,主要有以下五个方面的缘由。

首先是美国对东盟的政策缺乏连续性。拜登政府现在对东盟及其成员国表面上很重视,但过去四年特朗普政府对东盟基本上不闻不问,所以四年之后的美国政府将对东盟采取何种政策也不得而知。

其次是美国对东盟的政策基本上只考虑美国自身的利益,基本不考虑东盟的利益和舒适度。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爆发后,美国的表现是趁火打劫,东南亚国家至今记忆犹新。近年来美国虽然强势介入澜湄事务,新建了“湄公河之友”外长会议机制,但并没有付出多少真金白银;美国继续挑动东盟国家在南海问题上与中国对抗,制造紧张气氛,但并不承担责任。面对东盟在抗疫方面的窘境,美国更是口惠而实不至。

第三,拜登政府虽然喊着重视与东南亚的关系,但在其新版“印太战略”中,重点却是依赖美日印澳的“四边机制”,而且还要把东北亚的韩国以及部分欧盟国家拉进这个围堵中国的圈子里,这对东盟在亚太的“中心性”地位构成了巨大的冲击。

第四,美国难以完全取代中国在东盟经济中的地位。美国在东盟国家的经济存量虽然不少,但增量有限。2020年中国和东盟已互相成为最大贸易伙伴,中国对东盟的投资不断增长,在“一带一路”框架下中国对东盟国家基础设施建设的支撑作用日渐突出,尤其是中国的防疫援助对东盟各国抗击新冠疫情产生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第五,东盟与美国远隔万水千山,但与中国山水相连,是不可分割的邻居,东盟无法独自承受与中国全面交恶的后果。

东盟国家之所以总体上不会只依赖中国,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的缘由。

首先,中国的综合实力与美国相比还有明显的差距,尤其是在军事上,经济上中国也不能完全取代美国的作用。所以,一些东盟国家虽然担心中美在东南亚的博弈,但依然欢迎美国在东南亚的军事存在。

其次,东盟对外政策的核心是大国平衡,不允许任何一个大国在东南亚地区坐大,更何况东盟的最终目的是要通过建成东盟共同体来实现对本地区国际关系的主导。如冷战结束之初,美国在东南亚地区的影响力过大,东盟就主动接近中国。

第三,东盟部分成员国与中国之间还存在海洋领土争端,而且中国—东盟在经济领域虽有互补性,也存在着一些竞争。

东盟国家虽然不会再走向美国“一边倒”的老路,但拜登政府近期以来的一系列外交攻势对中国与东盟关系的冲击是客观存在的。比如,正因为有美国的撑腰,东盟尤其是东盟中的一些南海主权声索国为了追求利益的最大化,在“南海行为准则”(COC)的谈判中不够积极,使磋商十分艰难和缓慢。又如,也有个别东盟国家试图得渔人之利,倚仗其人力资源和原料价格低廉的优势,将部分在华投资企业吸引到自己国家。更甚至,迫于美国的压力,部分东盟国家在“一带一路”框架下与中国的基础设施互联互通、经济走廊的建设步伐有所放缓。

(作者为云南大学周边外交研究中心、缅甸研究院研究员)

来源时间:2021/10/22   发布时间:2021/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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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伟彬:中美竞争的数码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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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伟彬  来源:联合早报

中美当下的竞争,很容易被视为20世纪美苏冷战的延续或翻版。

尤其是作为上世纪意识形态遗留的问题——台湾问题,成为中美竞争的重要场所。这确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冷战在21世纪的复活。

不过,我还是要强调,现时的中美竞争并非新冷战或是旧冷战的延续。

虽然中美的竞争无法逃脱地缘政治、大国竞争等传统分析模式,但是数码技术的加入,却从根本上改变了两国竞争的本质。

这不是一场关于传统权力的竞争,不是关于意识形态的比赛。数码技术从根本上改变了权力的内涵和竞争的方式,甚至从根本上说,中美的竞争,并非决定历史的走向,而是共同基于全球化经济与数码化发展的历史主流,一场关于谁来制定规则与标准的比赛。

换句话说,这是关于经济发展和技术创新的竞争,是基于数码化所带来的全球治理与经济生产模式变化的竞争。

因此,在中美竞争中,北京必须注意以下几方面不同于传统权力竞争的问题,避免因忽略其不同而掉入某些陷阱之中。

首先,在中美竞争中,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一点是,中国的GDP已经连续两年超过美国的70%。这是过去苏联、德国和日本等试图挑战美国的国家所不具备的。

的确,大国竞争的基础在于经济实力。经济实力决定竞争时所能动用的资源和持久性。中美两国GDP规模差距的变小,是两国经济实力相对差距缩小的一种衡量。

但必须注意的一个现实是,这并不意味着美国的绝对衰落或是落后。GDP只是实力的一种衡量方式,更何况,当前全球经济处于新时代的转换过程之中。数码经济的快速崛起,正在颠覆对国家实力的传统认知。GDP的计算方式,并不能完全代表国家的经济实力。

就数码经济规模而言,中美之间的差距显然较GDP之间的差距更大。根据中国信通院的数据,中国数码经济规模不到美国的40%。如果结合近些年来头部互联网企业的收入、市值以及独角兽企业诞生数量及频率来看,中美这种差距还可能进一步拉大。这值得北京注意。

数码技术对传统经济的改造,不仅将对经济实力产生影响,同时也将对全球化产生影响。传统上以货物、服务为主体的全球化贸易方式,将因为数码要素的加入而发生改变。也就是,数码服务将成为传统货物、服务之外的第三种贸易主体。

对于中国而言,其居于传统全球供应链中的核心地位或主导地位,可能因此受到削弱。尤其是美国正推动其自身及盟友在供应链上的多元化和多中心化,避免对中国产生过度的依赖。而数码化给予了他们更多可能和空间。

由于数码化因素的加入,未来数码贸易即使在短期内不会成为全球化贸易的主力,也将逐步发展成为全球贸易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新的全球化贸易体系中,中国的数码贸易能占据怎样的地位,中国的数码供应链能否继续维护当前传统供应链中的地位,其实都是未定之数。

虽然这些年来,中国借助数码丝绸之路加强与其他国家的贸易联系,但美国同样将数码贸易作为与其他国家自由贸易协议中的一部分。美国现在正不断地扩大与其签署数码贸易协议的国家数量。这一点,同样不应该为北京所忽略。

为此,要避免在数码时代处于下风,北京需要发力发展数码经济。不过,最近北京对互联网科技企业的一些监管措施,却着实让外界意外,让人怀疑北京是否正在牺牲其经济来换取其他政治利益。

某种意义上说,对互联网科技巨头进行监管是必要之举,但究竟应该以何种方式、进行到何种程度,却是值得探讨的问题。

在当下,中国互联网舆论之中,不乏存在这样的观点,认为互联网企业凭借其用户体量和垄断地位,在消费领域轻而易举地赚取大量的金钱,却没有把科技创新真正用于实体经济,尤其是制造业等。2020年底,就有中央级媒体批评互联网企业不应该“只惦记着几捆白菜”,更要“承担起推进科技创新的责任”。

发展服务与发展制造业矛盾吗?显然不是,特别是在数码时代,两者更非零和关系,而是共生关系。在数码经济时代,传统的一二三产业的界线将更为模糊。即使是制造业,在数码时代也同样将提供更多的服务(数码服务)。根据全球知名咨询公司麦肯锡的估计,到2030年,汽车制造商收入的30%将来自其提供的数码服务。

不仅如此,数码技术的发展,能够使双方之间呈现良性循环发展生态。以人工智能技术为例,人工智能离不开数据、算法和算力。数码服务领域越是发达,对算力的要求也就越高,因此也就意味着将带动更多的企业,开发出更好性能的硬件,来支撑计算能力的需要。同时,互联网企业结合实际场景开发、设计算法,累积、使用好大数据的经验和成果,同样能够迁移应用到制造业等领域。

因此,在数码时代不能简单地认为,只有发展制造业,才能支撑、发展起强劲的经济实力。发展制造业和服务业两者并不冲突,尤其是数码化时代,彼此间的界线更加模糊,关键在于如何运用好这些数码技术所带来的变革。

数码技术不仅将改变经济的内容、贸易的方式,同时还将改变国家实力的组成。比如国家的计算能力,谁拥有更强的算力,谁将能产生更大的影响力。在数码世界,一切都离不开算力的支持。这是数码世界的硬实力。

因此,如果我们注意到数码时代对传统经济、国家实力甚至权力所可能产生的影响,我们就应该不难明白,中美两国这种新型竞争将有别于冷战时期的美苏竞争;中美竞争是基于共同方向之下的标准与规则竞争,而非改变历史的发展方向。

总而言之,北京必须警惕在权力类型转换之际,忽视了其中对实力衡量标准的差异,避免误判。这是一种新的竞争关系,不能以传统的思维与标准衡量判断。

作者是浙江外国语学院美国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

来源时间:2021/10/22   发布时间:202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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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E架构模式下的中美监管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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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末楠  来源:中美聚焦

在中美博弈更趋复杂的大背景下,赴美上市的中概股正成为下一个高风险区域,特别是中概股大多采用VIE架构模式,为中美监管冲突埋下隐患。

随着中美关系紧张局势进一步上升,美国不断出台相关政策,大幅挤压中概股生存空间。特朗普时期美国以“国家安全”名义推出限制交易制裁名单。

今年3月24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宣布通过《外国公司问责法》最终修正案。根据修正案,外国上市公司连续三年未能通过美国公众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PCAOB)审计,将被禁止在美国进行交易。8月17日,SEC主席加里·詹斯勒在社交平台进一步表示,他已责成SEC人员暂停中资企业通过VIE架构上市注册。未来中概股将面临系统性风险。

所谓VIE(可变利益实体)架构也称“协议控制”,包括境内境外两部分,先由实际控制人于境内设立企业,再在境外的开曼群岛或英属维尔京群岛设拟上市公司,该拟上市公司在境外设立的全资子公司再到境内设立一家外商独资企业,由此构成VIE结构中的实体搭建。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在纳斯达克和纽交所上市的285只中概股中,有至少220家搭建了VIE架构。另外,MSCI中国成份股中目前所有在美上市的中概股均采用VIE架构,主要集中在互联网和消费行业。

近年来,VIE架构模式成为美国监管机构的重要目标。在美方看来,这种公司架构在中国的法律地位并不明确,其合法性存疑,在监管政策禁止的背景下,这类架构蕴藏大量风险隐患。正是由于VIE架构的这种“先天缺陷”,成为美国有意针对中国的筹码。加之一些中资企业信息披露不充分,注册地监管标准宽松,导致近年中概股陷入被集体做空、遭遇集团诉讼甚至索赔的困局。

中资公司通过 VIE 架构赴美上市存在风险与争议,其背后更折射出中美在监管上的冲突与分歧。美国证券监管机构一直主张依据其国内法入境开展独立执法,并检查中国会计师事务所。而中国方面出于主权安全考虑,主张美国需依赖中国证券监管机构监管执法,或由双方协商共同开展联合检查。

另一方面,SEC和PCAOB还主张直接获取中概股公司的审计工作底稿,中国法律对向境外提供审计工作底稿则有严格规定,因为部分审计工作底稿涉及国家敏感信息,提交审计底稿不符合中国国家利益。

从未来形势看,如果中美监管冲突和分歧无法得到有效解决,美国很可能进一步利用相关监管工具,遏制中国企业在美融资。为此,中国应化被动为主动,明确VIE架构合法性,加强监管与司法协调,积极拓宽多元化境内融资渠道,重点扩大互联网、电信等服务领域开放,从根本上杜绝监管套利。

企业海外上市是全球化的重要体现,保护全球投资者权益需要各方共同参与、共同解决并共同遵循。在有效维护投资者合法权益方面,中美双方存在合作需求与合作基础。中国监管机构应积极协助美方提升中国赴美上市公司的财务审计质量,中国证监会也需要美国证券监管机构及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监管合作支持,开展跨境审计监管合作。

中概股采取VIE架构赴美上市,其中一个原因是中国服务业市场开放度不足。目前在制造业领域,中国已实现较高水平的对外开放,基本上取消了市场准入限制和外商股比限制。但在服务领域对外资准入还存在诸多限制,特别是电信、数字服务、文化、教育、医疗等领域的开放水平差距明显。为此,要将服务业开放放在重点和突出位置,从根本改变上市企业监管套利的局面。

来源时间:2021/10/21   发布时间:2021/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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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晓野:防止中美战略误读,不要忽略细枝末节——对“竞争”词义的辨析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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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晓野  来源:国观智库

习近平主席说:有一千个理由搞好中美关系,没有一个理由不搞好中美关系。这是站在战略全局而非针对一时一事做出的重大判断。为了落实最高领导人的指示精神,即使中美两国在某些问题上出现尖锐冲突时,中国政府官员在正式表态中也排除了意识形态、军事力量和领导地位之争的选项。拜登政府上台后,其官方表态虽然毫不遮掩对中国的疑虑,但同样明确愿意通过外交轨道实现国家利益。当然,它能否在自身政治、社会思潮发生历史性变化的关头平衡好各种矛盾,中国的外交努力能否因势利导、助力达成大国崛起的阶段目标,世界各国在评估受中美关系影响的全球事务时是否确立了立场倾向等问题,仍需深入观察,不过趋势似乎令人并不感到轻松。

外交确有波谲云诡的一面,美国前国务卿蓬佩奥在某特定场合曾毫不避讳地说:我们撒谎,我们欺骗,我们偷窃。准确来说,这应该是极而言之,因为外交还有更重要的一面,即持之以恒地努力沟通,争取达成深度的相互理解。误解是最需要避免的一种风险,与自己激烈对立的国家进行有效沟通以避免误读或许更重要。就客观而言,由于历史、文化、理念不同,各国对世界的理解差异很大,语言文字的翻译、转述很难一一对应,因而词不达意、误读误判的情况难以避免。而中国自改革开放后就像万花筒一样在变化,这无疑又给域外观察家添加了另一层困惑。从主观上讲,尽管中国如世界大多数国家一样由最高层直接掌控重大外交决策,但基本国情和领导体制决定了不能如西方国家那样开展多维度、跨部门的公开政策讨论与互动,除了高层外宣部门的信息指导,就只剩风烟滚滚的社交媒体。社交媒体倒是接地气,却缺少中间层次的专业素养。另外,有些外宣专家往往一厢情愿讲中国故事,忽视讲清中国与世界差异的原因,有时还用对外文宣代替社会文化心理的沟通,对“主旋律”之外的细枝末节晦暗不清,这反而增加了外界观察我外交政策的难度和被战略误读的风险。

本文不准备对中美关系的实施过程发表看法,也无意对双方的往来行为进行评论。坦率地说,专业外交人员的工作既不需要公众过度追捧,最好也不要有“后座驾驶员”式的热情参与。所以,这里仅以美国对华政策中反复提及的“竞争”一词为例,就可能产生误读误解的一些技术性问题,以及背后的社会文化差异进行探讨,希望能有所助益。

一、不同文化主体对“竞争”的理解

中文的“竞争”一词,兼有竞相“胜出”和“争夺”的意思。而在英文中,与目前翻译相对应的competition一词更多地是“胜出”的意思,且主要用于商业和市场领域,当然也无证据表明该词完全不包含“争夺”的意思。从不同国家历史文化的差异看,兼有“胜出”和“争夺”的界定与抑商重农的社会性质往往相关;强调“胜出”的界定则与商业社会干系重大。在某种程度上,历史文化的差异很可能导致了“竞争”和competition的对译没有丝丝入扣。

例如,中国的百度百科(经过“科普中国”科学百科词条编写与应用工作项目审核)对“竞争”的解释,就是从社会心理学所称的不惜牺牲他人利益、最大限度获得个人利益的角度切入,强调生物意义上的“争夺”,而不是竞赛中的“胜出”。这个底色深深印在许多人的思想中,推测起来大概与我们过去排斥、批判自由竞争经济制度的理念有关。

近年来,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提倡良性竞争、遏制恶性竞争的社会和法律规范不断加强,“竞争”一词中“胜出”的含义被越来越多的接受。然而,在中文中良性竞争还不等同于竞争,如果不特意强调“良性”,“竞争”还是涉嫌损人利己,由此可见一国文化的深远影响。体育竞赛是古代人们用于取代战斗互害、强调“胜出”的善意赛场。可是,即使在体育赛事中,不同文化的表现也大有差异。对此,读者可以自己去体会。

二、市场与商业领域的“竞争”概念

在经济与商业领域,随着开放与对外交往的扩大,同样一个词的中文解释在不同时期会发生重要变化。据查证,直到2015年,中文的MBA智库百科才引用1907年德国法学家的定义,把“竞争”解释为:各方通过活动施展自己的能力,为达到共同目的而各自所做的努力。在这个法学家做的商业描述中,并没有损人利己的“争夺”的意思。该词条还具体解释了,竞争主要是获取目标,不是反对其他竞争者。

为了进一步说明这个问题,我们举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中国国际化的企业精英任正非很形象地说过一个与此词条完全一致的华为商业竞争理念。他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说,在技术商业竞争中,对方登上了山顶,把我们狠狠地打到了坡下面。我们从侧面又攻上去,最后在山顶上相遇,在山顶上与他们互相拥抱。不少人会觉得任正非这样说有些做作,其实他的说法与英文词典中商业竞争的解释是一致的:各方用自己最好的产品和技术为市场提供更好的产品和服务,以赢得更大的市场份额。在此我们可以看到,生物学意义上的竞争与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生存竞争和商业竞争是不可等量齐观的。

三、根据训诂学试做义训和反训

至少在非外交与国际关系专业词典中,以英语为母语的国家出版的各种英文词典对competition的解释,都看不到中文百度百科所讲的以“损人”达到“利己”这层意思。

作者手里有一本多年前“读者文摘”和Funk & Wagnalls词典编辑合写的《现代同义词使用指南》一书,书中以“得到奖赏或更大份额”作为“竞争”(compete)的解释,并比较了与其意义相近的contend和vie以及oppose、rival的词义差别。相对而言,compete是一个对抗意义较轻的词。(因为是英文词典,这里就不具体翻译和引用了,有兴趣者可自行查阅。)把“竞争”理解成“竞相胜出”好、还是“争夺利益”好,两者有无高下之分,我们不能作价值评判,但对不同文化、社会、经济、历史形成的语义差异还是不可以无视的。

四、不同商业文化的潜意识对“竞争利益”的释义有很深差异

同是商业文化,在不同发展阶段对竞争利益的态度和心理感受差异很大。一种是,竞争一方坚持自己的预期所得,而对对手的收益并不关心。其基本态度是,是我的,我一定要拿到,对方在我的利益范围之外能多拿到多少是对方的本领,与我的收益无关。另一种是在竞争与合作过程中,当事方会根据对方的预期收益情况,相应向上调整自己的收益预期,以达到心理平衡,其实质是不满足于帕累托改进的相对收益,期望在竞争中达到绝对的收益均衡甚至对等。这两种商业文化心理差异的根源是经济发展水平形成的市场可扩展空间不同,在有限的市场空间进行“分蛋糕”、争存量式的商业竞争者,与有能力“做蛋糕”、通过创造和引领市场取得“增量收益”的竞争者,此处可以分别找到各自的心理占位。

“分蛋糕”商业文化心理实际上更倾向于认定:对方的收益增加就是自己的利益受损,“胜出”就是针对对方预期收益的争夺或获取。这个观点在社会科学理论家对十八、十九世纪国际贸易分析的经典文献中有明确表述,它是当时经济现实的自然反应。在社会经济发展水平不太高,创造性科技对工业驱动较弱的民族国家中“分蛋糕”心态更为盛行。应该说,两种不同的商业文化对竞争的理解都是客观存在的,不好说哪一个更合理。对于战略误判误读的研究者而言,关键是要看到差别,在讨论某个貌似一样的概念时看到背景、条件产生的潜在认知差异,避免发生误读和误判。

五、简要的小结

人类社会经过工业化和商业市场经济两百多年的浸润,经过五十余年由丛林法则向国际规制主导的演进,“做蛋糕”、加增量的市场生产方式已成为各国谋和平求发展的主流。与之相应,“做蛋糕”式的商业竞争也日益沉淀为一种影响社会生活各个领域的文化,并成为制定国际经贸规则的基本主张。

实事求是地说,由于发展阶段和制度设定不同,中国实行改革开放才四十余年,在推进经济社会发展方面仍处于努力尝试、探索的过程中,受“做蛋糕”商业市场文化浸润的领域少且浅,辞书、词典对“竞争”的解释也许会随经济主体“做蛋糕”能力的提高、市场经济体系的完全确立逐步得到调整。不需粉饰,这就是当今的现实。

扩而广之,市场机制条件下商业竞争中的中性、非恶性可否适于国际政治和外交领域呢?人们所在的社会条件不同,看法也会不尽相同。既然通过讨论求同,清晰的认识各方各界对“竞争”的重要分歧,避免在对话和交流时语义混淆,就是一件技术性很强的重要事项了。心中有数才能进行沟通,以其昏昏不可能使人昭昭。处理重大外交关系时放任“鸡同鸭讲”式的误读,会使得事态滑向各方都不希望看到的方向。

笔者常年从事跨文化的公共事务和商业谈判工作,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囿于文化背景差异,各自以自己的理解去投射对方的想法、判断对方的作为,“迎面而来却擦肩而过”,结果因互相不得要领而拖延了解决问题的时机。在外交领域,是否对竞争/competition有不同于商业社会共识的专有解释?如果有的话,各国领导、学者、外交官、主流媒体又在多大程度上存有共识?如果不存在共识,这就是一个必须研究和探讨的重大问题了。

学术思考应尽可能避免直接对现实外交行为进行评论,是应该严格遵守的规范。全景式地研究国家社会文化差异对相关策略的间接影响,则是学术研究十分必要的本分,也是支持一线工作的最大贡献。

六、竞争可否作为国际规则的底层逻辑

在以“战争与革命”为主题的时代,工业化国家对非工业化国家的“竞争”,完全可以被指责为以“绝对优势获取绝对利益”(absolute advantage),己方受益来自对方受损。经过二战后70余年在联合国框架下的商业与竞争规则的调整,当今的世界与工业化初期相比已经有了巨大变化,商业竞争理念与国际规制制定也在此基础上快速演变,如何界定竞争已成为经济发达国家考虑国际关系和制定对外政策必须考虑的一个基础要素。相应的,我们也应该全面的、历史的、与时俱进地感知世界事务。

在这个全球化时代,大国竞争在一定意义上也是竞相为全球治理提供更好的公共品。从这个角度看,其他国家都是利益相关者,都不是局外人。因此,大国地位等同于给我们强加了更多更重的责任,要求我们有更周全的思考。全球经济两强的所做作为、各自秉持的理念,不可避免地会引发那些体量较小的市场经济国家重点关注,他们都会将自己的利益摆在争执双方不同理念的投射中进行利弊分析和判断选择。今天,“中国人不吃这一套”、我们不惧强权已成时代强音,它的确反映了一个崛起大国的实力和自信,也是在原则问题上必须坚持的遵循。但是如果我们给全球提供的基于我们竞争理念的公共产品,需要花大力气四面出击进行推广,那就应该衡量利弊得失了。

在重大问题上,动员外交能力说服对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外交工作少不了日复一日去做各种细致的解释和沟通工作。假如这方面的工作做得不细致、不充分,就会在逾越沟通障碍时遇到堵点。讲好中国故事,从外宣角度说是把中国故事讲“好”。从外交角度说,可能把中国的事讲清楚、讲明白才是讲好了中国故事。要把竞争这事讲清楚就不容易。

来源时间:2021/10/21   发布时间:2021/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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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提名为美国驻华大使 伯恩斯何许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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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德国之声中文网

美国总统拜登8月20日宣布提名资深外交官伯恩斯(Nicholas Burns)为美国驻华大使,周三(10月20日)他在美国国会出席人事案听证会。更早前,今年65岁的伯恩斯表示,期待重返公共服务,并称任命获确认后会展开工作,应对“美中之间的策略性竞争,以及两国关系处于重要路口下所面对的其他困难和复杂挑战”。

路透社分析认为,伯恩斯的提名表明在美中关系日益紧张之际,美国政府可能寻求让这一角色发挥更核心的作用。

何许人也?

美国白宫在8月的相关声明中介绍,伯恩斯大使是一位受人尊敬的退休职业外交官,目前在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Harvard University’s Kennedy School of Government)担任外交与国际关系实践教授。

他也是阿斯彭战略集团 (Aspen Strategy Group)、安全论坛的执行董事和科恩集团(Cohen Group)的高级顾问。在国务院任职期间,伯恩斯曾担任负责政治事务的国务次卿、美国驻北约和希腊大使、国务院发言人,并在国家安全委员会负责苏联和俄罗斯事务。

路透社还指出,提名伯恩斯标志着美国驻华大使这一角色的转变。过去10年,该职位一直由前政客担任,而非经验丰富的外交官。这一职位尚需获得美国国会参议院的批准。

批准后,伯恩斯将在美中关系处于数十年来最低谷之际走马上任。分别为全球第一和第二大经济体的美中两国在诸多问题上存在严重分歧,其中包括贸易、科技、新冠病毒溯源、台湾、南中国海和新疆等。

作为前总统奥巴马政府的亚洲专家,乔治城大学的麦艾文(Evan Medeiros)向路透社分析道,美中两国在意识形态加剧竞争下,定期高层对话遭遇瓶颈,这次伯恩斯的任命反映拜登正寻求与北京沟通的新模式。“我们需要的是一匹会干活的马,而不是一匹只能被展示的马,”他接着表示,“我们希望我们的大使成为美中关系的关键一员,我们需要理解大国政治的人。”

曾多次被派驻到驻华大使馆的前美国官员郭嘉明(James Green)也注意到美国驻华大使的角色转变。他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指出:“美国驻华大使可以重新成为美国和中方官员之间的传信人和传声筒。”他还认为,拜登政府将受惠于伯恩斯“深入了解外交官僚架构,亦可以清晰在美中之间传达讯息”,他曾于1990年代中期担任美国国务院发言人。

“非中国政策专家”的“中国经验”

自去年10月前总统特朗普任命的布兰斯塔德(Terry Branstad)离职后,美国驻华大使的职位一直空缺。 正如之前四任美国驻华大使,伯恩斯也并不被认为是一位中国政策专家。

白宫的声明还特别提到伯恩斯在中国议题上的经历:“在担任国务次卿时,伯恩斯曾经与中国政府在阿富汗、联合国对伊朗制裁、朝鲜制裁、美国的印太政策等领域一起工作过。在阿斯彭战略集团工作期间,他曾组织过一场与中国政府的中央党校的政策对话。他教授过当前的美中关系,并就这个话题撰写过文章和发表过讲话。”

中国外交学院教授李海东称自己在美国听过伯恩斯的一次演讲,他向中国官媒《环球时报》表示:“他(伯恩斯)在对华问题上的观点相对而言是比较平衡和全面的。而且他说话非常得体,并不像彭斯、蓬佩奥等前政府外交安全团队成员那样生硬极端。尽管伯恩斯以前没有担任过专门处理中国事务的官职,但在国务院担任副国务卿期间处理的众多事务涉及中国,而且他在哈佛教书时许多主题聚焦中国,因此对中国是比较了解的。”

美联社则将伯恩斯即将开展的工作称作“可能是一项最困难的外交任务”,并指出,拜登反复称中国是美国最重要的经济竞争对手和不断增长的国家安全担忧,并在上任后不久便宣布将外交重心转移至印太地区。

对华立场

今年1月,伯恩斯曾接受德国《商报》采访,针对新疆人权问题、香港局势以及匈牙利民主受到威胁等议题表示,美国应与德国、法国和欧盟合作,共同捍卫民主和人权。他也建议,美国、欧洲和日本应该共同联手就中国的非法贸易行为与其进行对话,因为美日欧共占全球一半以上的经济体量,共同发声便能有足够分量,促使中国尊重国际贸易规则。

伯恩斯同时也指出,对美国、欧洲、日本和印度而言,与中国经济脱钩不是现实选项。“但我也确信,我们与中国的关系正来到一个关键点。在经济、军事和价值观上存在重大竞争。民主对上威权。中国激起了这种敌对竞争。”与此同时,伯恩斯认为有必要与北京在某些领域合作,例如气候变迁及对抗新冠疫情。

一个月后,伯恩斯在接受美国有线新闻网络(CNN)访问时表示,美中关系对美国“最重要和最具挑战性”,他强调美国不能够把二战以来在印太地区的军事主导地位让给中国,并且在知识产权及贸易上,要更加保护美国企业。 伯恩斯也认同拜登的说法,即美中之间除了有贸易、军事上的竞争,也是民主与威权政权的对抗,所以他认同拜登的对华政策,认为美国应该和盟友紧密合作抗衡中国。

来源时间:2021/10/21   发布时间:202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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