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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森:中国领导人已近两年没接我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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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有昶  来源:参考消息

据《澳大利亚人报》当地时间27日消息,澳大利亚总理莫里森在接受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采访时承认,中国领导人已有近两年没接他的电话了。

报道称,CBS主持人不断就加入“澳英美联盟”是否只会激化中澳关系的话题向莫里森提问。当被问到澳大利亚是否会与中国走向冲突时,莫里森说,从根本上说,他认为这“并非不可避免”。

来源时间:2021/9/28   发布时间:2021/9/28

旧文章ID:26077

堪比基辛格1971年访华 美重量级士密访北京 促成孟案解决和中美关系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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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新华裔

孟晚舟案的解决展现了中美两国关系中鲜为人知的务实层面,从而结束了困扰中美加长达三年之久的麻烦。。

这让关注此案的人们松了一口气。

一些观察人士表示,这一突破性进展可能预示着冷静的思维正在占据上风。

曾参与涉及中美两国重大法律诉讼的驻纽约律师Jerome Cohen表示:“我认为这只是美中共同改善双边关系、使之回到更平稳(至少没那么危险的)轨道所迈出的第一步。”

在这个敏感时刻,几个小时前,《南华早报》突然爆料美国重量级人士秘密访问北京,促使中美缓和关系。

9月28日,香港《南华早报》引述消息指出,中美关系之所以在极度紧张时刻出现反转,是因为前高盛集团总裁约翰·桑顿(John Thornton) 8月底秘密访问北京促成。

可别小瞧了这个桑顿!他可是华尔街巨头、中美金融圆桌会议联席主席(the China-US Financial Roundtable)、巴里克黄金公司执行董事长。

他还曾任美国华盛顿布鲁金斯研究院董事会主席、清华经管学院顾问委员会第四任主席并主持清华EMBA的“全球领导力”项目,是中美双方都可以接受的重量级人物,一个中国通。

报道说,桑顿在北京会晤了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韩正,双方讨论的关键议题,不仅涉及孟晚舟一事,还包括气候变化、新疆与恢复美中双边会谈等内容。

值得指出的是,桑顿在中国进行了为期六周的访问,时间之长实为罕见。他充当了美中交流的非官方渠道,其中包括北京会晤、及之前在上海停留了三周;随后对新疆进行了为期一周的访问。

请注意桑顿行程的两大看点:一是他到访北京而非如其他美国外交官只能在天津跟中国官员会谈;二是他访问了西方话语中的敏感地区-新疆。

《南华早报》借知情人士之口形容说,在中方疫情防控期间,桑顿能享有与其他外国人不同的准入待遇,并以此在美中两国最高层之间传递信息,堪比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1971年的秘密访华之举。

有评论指出,桑顿这场长达6个星期的访问,性质类似基辛格1971年访华。

《南华早报》转述消息人士透露,在前往中国之前,桑顿曾与一位深入参与美中关系的白宫官员讨论了这次访问。这名官员至少两次要求桑顿不要访问新疆,因为担心这会被视为美方对中国在新疆实施民族镇压政策的认可。

这里透露了两个重要信息:一是桑顿访华不是个人行为,二是桑顿表现了对新疆问题的重视。

据说桑顿的新疆之行,受到了中方的欢迎。知情人士说:“(中方)告诉桑顿,他应该告诉美国议员他在新疆的观察结果,美国应该重新考虑其双重标准——将9/11后的战争视为反恐行动,但批评中共的反恐行动侵犯人权。”

同时,这位知情人士说:“(中方)告诉桑顿,中国不寻求挑战或取代美国,两国应该恢复合作,但前提是相互尊重,这意味着美国应该将中共视为平等的伙伴。”

报道指出,中方拒绝了拜登政府对中国的“双管齐下”方针——即继承川普在各方面与北京竞争的剧本,同时寻求在包括气候问题在内的有限领域开辟合作渠道。中方告诉桑顿,继续前总统的强硬路线是行不通的。

作为华尔街巨头,在北京期间,桑顿还在美国气候特使克里到访前会见了中国首席气候谈判代表谢振华。而在与韩正的会晤中,桑顿还预测了拜登政府希望中国在气候变化问题上采取的措施-与其说是“预测”,不如说是转告拜登的关切。

桑顿还告诉中方,他相信美国总统气候特使克里不仅是气候谈判的关键人物,也是整体美中关系的关键人物。

记得有外媒曾评论指出,拜登的气候特使克里,去掉“气候”冠名,实际上就是拜登特使,其外交地位和经验远高于主管外交的国务卿布林肯和白宫安全顾问沙利文。

外媒注意到,在桑顿访问北京和克里天津会谈不久,孟晚舟案就得到了解决。

从时间上看,可能桑顿还没有离开北京,克里就到了天津,展开第二次访华行程。该二人可能向中国传达了相同的信息。

针对孟晚舟案的解套,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会长欧伦斯表示:“毫无疑问,最新这件事是最重大的。”他说:“我希望这能带动积极势头。”

进一步说,孟晚舟案也是中美关系缓和的一个结果。

最近几个月,中美双方都处理了两国关系中一些令人担忧的问题。

美国驻华领事馆已批准数以万计的中国学生签证;美国司法部7月份撤销了指控5名访问学者的诉讼;美国已暂停针对被川普政府贴上“威胁国家安全”标签的中国微信和TikTok。

与此同时,中方承诺,将不再新建境外煤电厂;美国饲料谷物协会数据显示,中国今年加大了对美国玉米、大麦和高粱的进口力度;而且中国新任驻美大使表示,双向沟通是有益的。

近日,两大指标凸显中美各自诉求:(1)拜登希望北京方面在11月的格拉斯哥峰会上支持全球气候协议;(2)中方希望北京冬奥会不会出现任何有人发起的抵制局面。

这些都显示了中美双方都愿意抓住初露端倪的缓和机会。

但与此同时,美方仍然从各个方面、特别是在台湾和南海议题上施压中国,为此还组建了AUKUS核舰艇联盟和强化美日印澳安全机制,同时继续排挤和打压以华为为代表的中国高科技公司。

未来,中美关系将呈现复杂而持久的拉锯战局面,总体上如拜登所言将是“激烈竞争”态势,其中包含大量对抗因素。

来源时间:2021/9/28   发布时间:2021/9/28

旧文章ID:26076

俄罗斯暂停对华供电!中国的供电状况恐将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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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家居的那事儿  来源:网易

中俄两国在天然气、北斗、农作物等多个方面进行了合作。但相信很多粉丝不知道,咱们国家与俄罗斯在电力方面进行了深入合作。我们每年从俄罗斯进口了大量的电力,俄罗斯每年可以通过向中国出口电力获利七亿美元。但最近,俄罗斯的电力能源公司突然表示,未来将不会在冬季向中国供电。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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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俄罗斯媒体报道称,俄罗斯的电力能源公司表示,由于财务状况出现亏损,可能从今年起暂停对中国的“冬季电力”出口。目前,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电力供应国。拥有火电、水电、核电等各类发电设施。但为什么要从国外进口电力呢,难道是咱们国家的电力不够用了吗?

我国虽然是电力生产大国,但电力生产存在地区性和季节性差异,因此需要进口电力来弥补地区性缺电问题。就地区而言,中国的电力供应和需求是非常不平衡的。我国的电力供应主要集中在北部地区和西部地区,而全国用电需求则集中在东部地区和南部地区,电力需求难以满足,跨区域运输则需要庞大的输电网络。

其次是季节的影响。水力发电占中国的15%以上。夏天水资源充足,发电量足以满足需求。但一旦到了冬天,水就会减少或干涸,发电量就会大大减少。因此,中国不仅依赖国内自主发电,还依靠国外进口来补充用电需求。

此前,俄罗斯的总统普京曾经表示,他对中俄合作持乐观态度。然而,在这个关键时刻,该公司却突然宣布将停止向中国供电。结合现在中美关系紧张的局势,这是否是中俄贸易出现了问题?但目前来看,显然不是这样的。

俄罗斯的电力公司每年都会为咱们国家提供电力,俄罗斯企业也会从中获得不菲的利润,但发电厂实在负担不起。俄罗斯的电力资源公司每年从远东发电厂购买生产的电力,然后卖给中国。然而,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电厂发现成本过高,根本没有利润可言。因此,电力公司表示,他们可能无法再向中国提供冬季电力。

听到这,可能有些人开始觉得奇怪了。为什么一边说俄罗斯企业获得巨大利润,一边又说电厂赔本。这就要提到俄罗斯的一项规定,电力公司虽然可以从对中国的出口中获得大量利润。但是根据规定,它们出口的大部分利润将用于补贴国内的用电成本。扣除这些补贴后,发电厂很难盈利,从而供应链的源头将被切断。

也就是说,发电厂忙活了一顿,最后这笔钱都用于了民众。通过出口电力,俄罗斯的远东地区消费者每年可以节省三十亿美元。这对民众来说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可是对于发电厂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了。

为了解决亏损问题,俄罗斯的发电厂开始考虑提高对华电力出口利润率,即提高电力出口的价格。提出从明年开始,包括冬季,对中国出口电力的利润率将固定在每年每月5%。以此确保电力厂的盈利。

现在,如果中国想继续从俄罗斯进口电力,那么只能接受提高出口价格,把成本转移到中国的头上 。

难道咱们中国就必须接受电力涨价吗?大家不必担心!众所周知,咱们国家西北地区有大量的风力发电设施和水电工程。本来,中国的电力供应应该是比较充足的,只是在考虑到运输过程中的消耗成本过大,才选择从其他国家进口电力。咱们国家西北和西南地区的电力,以前多向越南等东南亚国家出口。

而国内其他需要电力的地区则考虑从其他国家进口,因为俄罗斯的电价相对便宜,所以中国才从俄罗斯进口。现在,如果俄罗斯的电力坚持要涨价,并且高过了从西部运电的成本,那么我国必然就会选择自主供电,不会咱们老百姓承担这份损失的。

来源时间:2021/9/28   发布时间:2021/1/4

旧文章ID:26075

人民日报:我们为什么能够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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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人民日报

公元2021年,中国农历辛丑年。

7月1日的天安门广场,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盛大庄严、气势恢宏,礼序乾坤、乐和天地!100面红旗迎风招展,100响礼炮声震寰宇,100步正步震撼人心,“请党放心、强国有我”激情回荡……百年大党的恢宏气度、盛世中国的万千气象、伟大民族的自信自强,吸引着全世界的目光。习近平总书记向世界庄严宣告,中华大地全面建成了小康社会,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入了不可逆转的历史进程。

回首两个甲子以前,也是一个农历辛丑年,清政府被迫签订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那时的太和殿广场已沦为侵略者的演兵场,中华民族带着八国联军入侵首都的屈辱进入20世纪,呈现在中国人面前的是一派悲惨的景象。

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义无反顾承担起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的历史使命。一百年过去,中华大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历史巨变,中华民族迎来了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向世界展现出一派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气象。

百年沧海桑田,百年伟大跨越。我们为什么能够成功?我们怎样才能继续成功?习近平总书记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上的重要讲话中提出并集中回答了这个问题:“没有中国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就没有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是最重要的历史结论,也是最宝贵的成功经验。

(一)

历史决定主题,也选择历史使命的真正承担者。

1840年鸦片战争以后,国家蒙辱、人民蒙难、文明蒙尘,中华民族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劫难。从此,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就成为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最伟大的梦想,成为近代以来中国全部历史的主题。为了实现民族复兴的梦想,中国人民奋起抗争,各种力量前仆后继,各种方案轮番试验。

试图实现“天下一家、共享太平”的太平天国运动席卷大半个中国,有力打击了封建统治阶级和外国侵略势力,撼动了清政府统治根基。正如马克思所说,太平天国起义“在中国爆发成了愤怒的烈火”,但“他们吵吵嚷嚷煞有介事地闹了10年,结果是破坏了一切,而什么也没有建设起来”。依靠旧式农民起义“解放中国”“复兴中国”“拯救人民”不过是一种幻想。

试图实现“自强求富”的洋务运动为维护封建政权作出种种努力,“师夷长技以制夷”“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创设企业,兴办洋务,引进西方武器装备和科学技术。但是,“安庆军械所”也好,“马尾军港”也好,“北洋水师”也好,无不折戟沉沙、灰飞烟灭,证明洋务运动不可能为中国摆脱贫弱找到出路。

试图“维新自救”的戊戌变法想努力挽回封建王朝的衰败局势,从公车上书到君主立宪,从时务学堂到强学会,从废八股到兴西学,资产阶级改良运动轰轰烈烈。但是,维新仅仅百日便喟然夭折,六君子喋血法场,留下了“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未竟之志,留下了维新挽不住落日余晖、改良救不了旧时中国的历史悲叹。

喊出“振兴中华”的孙中山,领导辛亥革命推翻了清王朝统治,建立了中华民国,结束了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君主专制制度。但是,革命果实被窃取,“无量头颅无量血,可怜购得假共和”,资产阶级领导的旧民主主义革命,没有改变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性质,更没有改变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的悲惨命运。

谁能来承担起救亡图存、民族复兴的使命?历史呼唤着真正的承担者,民族复兴需要一个全新的核心领导力量。中国共产党一经诞生,就毅然决然扛起了这一历史重任,以“为有牺牲多壮志”的英雄气概、“敢教日月换新天”的不懈奋斗,建立了彪炳史册的功勋,深刻改变了近代以后中华民族发展的方向和进程,深刻改变了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的前途和命运,深刻改变了世界发展的趋势和格局。

忆往昔,“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给中国人留下刻骨铭心的屈辱记忆,它透露的是侵略者的嚣张气焰;而现在,中华民族巍然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彻底摆脱了“覆屋之下、漏舟之中、薪火之上”的境地。曾经,偌大的旧中国,多少人上无片瓦、下无立锥,多少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看今朝,中国人民不仅彻底告别了“为奴隶、为牛马、为犬羊”“跪着犹不能求生”的悲惨命运,而且历史性地解决了绝对贫困问题,再无饥馑之年、冻馁之患,迈上了全面小康、共同富裕的康庄大道。

忆往昔,孙中山的《建国方略》满怀希望地设想,要在中国筑铁路、铺公路、建大港,连通大江南北、内陆边疆,曾被时人认为是“天方夜谭”;如今的中国,高铁飞驰领先世界,公路纵横遍布城乡,世界大港十之有七,已远远超出孙中山当初的设想。曾经,我们虽有近2万公里的海岸线,但我们的梦想只能止步于岸边;而现在,我们的远洋巨轮穿梭世界、艨艟巨舰劈波斩浪,“舟楫为舆马,巨海化夷庚”的梦想已变成了现实。

忆往昔,从莫高窟的飞天壁画到明朝万户的飞天壮举,逐梦星辰大海与中华民族的沧桑历史一样悠远,从中国第一架飞机制造者冯如坠机牺牲到“火箭之父”钱学森登上归国的航程,中华民族的飞天之路几多艰辛、几多坎坷;如今,“天眼”问宇、“北斗”闪耀、“嫦娥”奔月、“祝融”探火、“天宫”巡天……“可上九天揽月”的航天成就惊艳全球、震撼世界。曾经,从《天津青年》杂志发出“奥运三问”,到刘长春远渡重洋赴洛杉矶进行“一个人的奥运”,外媒“东亚病夫”的蔑称、用担架抬着大鸭蛋的漫画嘲讽,无不刺痛每一个中国人的心;如今,从北京夏季奥运会的精彩举办,到北京冬奥会的即将举办,我们对“奥运之问”作了“如你所愿”的回答。奥运赛场上活跃着千百名中国健儿,斩获的金牌、奖牌数名列前茅,五星红旗一次次升起,义勇军进行曲一遍遍奏响,强健的体魄、文明的精神给每一个中华儿女带来满满的自信。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谁能带领人民实现民族复兴,历史就会选择谁,时代就会眷顾谁,荣光就会属于谁!一百年来,中国共产党团结带领人民,聚焦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个主题,开辟了伟大道路、创造了伟大事业、取得了伟大成就、铸就了伟大精神,书写了中华民族几千年历史上最恢宏的史诗。

我们党用奋斗、牺牲和成就赢得了历史的选择。这就是坚持党的领导的历史逻辑。

(二)

时代是出卷人,人民是阅卷人。

80多年前,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在《红星照耀中国》一书中由衷地赞叹,共产党人身上展现出一种“天命的力量”,“这种力量不是一闪即逝的,而是一种坚实牢固的根本活力。”但他不清楚,这种天命的力量究竟来自何处。

中国先哲有言:皇天无亲,唯德是辅。中国共产党人相信: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天,就是老百姓;天命的力量,就是人民的力量。

谁能真正把人民团结凝聚起来,谁就能推动历史车轮前进。

“国不知有民,民岂知有国?”这种一盘散沙、麻木不仁的状态,是人民长期受剥削、受欺压、受奴役的结果。穷凶极恶的侵略者,腐朽没落的清政府,割据混战的封建军阀,独裁统治的国民党,使人民完全看不到一点希望、看不到一丝亮光。中国共产党成立后,“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中国人民在精神上由被动转为主动,受压迫和被剥削的大多数中国人被组织起来,凝聚起改天换地的洪荒之力,挺起了中华民族的脊梁。

在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南洋华侨领袖陈嘉庚访问延安后感叹:“在那里,人人平等,相亲相爱,有如兄弟。刻苦耐劳从事建设,成绩斐然……”“余观感之余,衷心无限兴奋,梦寐神驰,为我大中华民族庆祝也!”“中国有救星,胜利有保证,中国的希望在延安!”

谁能真正代表人民的利益,和人民一起奋斗、一起牺牲、一起创造,人民就会选择谁、跟谁干。

为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为了中国人民幸福生活,“从古以来,中国没有一个集团,像共产党一样,不惜牺牲一切,牺牲多少人,干这样的大事”。从打土豪分田地到“耕者有其田”,从团结全民族抗日力量打败日本侵略者到带领广大人民摧枯拉朽推翻国民党反动统治,从“一化三改”到改革开放,从全面小康到共同富裕,从“四个现代化”到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党和人民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血往一块流。人民群众把“最后一块布,做军装;最后一口饭,做军粮;最后一个儿子,送战场”,就是因为老百姓心中有杆秤,知道谁是真正为他们谋利益的。中国人民明白了一个道理:跟着共产党走,就有出路;跟着共产党干,才会幸福。

共产党打江山、守江山,守的就是人民的心,为的就是让人民过上好日子。从当牛做马到当家作主,从民不聊生到美好生活,从绝对贫困到全面小康,从流离失所到安居乐业,从卖儿鬻女到幼有所育,从老无所依到老有所养……14亿多中国人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富裕富足、扬眉吐气,在960多万平方公里的美丽家园上有尊严地生活着、幸福地欢笑着、激情地奋斗着,充满做中国人的志气骨气底气,拥有“平视世界”的自信自强。

习近平总书记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上指出,“中国共产党始终代表最广大人民根本利益,与人民休戚与共、生死相依,没有任何自己特殊的利益,从来不代表任何利益集团、任何权势团体、任何特权阶层的利益。任何想把中国共产党同中国人民分割开来、对立起来的企图,都是绝不会得逞的!9500多万中国共产党人不答应!14亿多中国人民也不答应!”掷地有声的话语,充分表达了亿万人民的共同心声。

谁能赢得人民,谁就能天下归心。

新中国成立前夕,中华大地上演了南下北上两股历史洪流交汇的生动景象。当百万雄师过大江、由北向南解放全中国时,各民主党派、爱国人士、社会贤达响应中国共产党号召,或坐火车或乘轮船,由南往北汇聚在中共中央周围,共商国是、共襄盛举,迎接新中国的诞生。这一幕历史活剧,描绘出一幅党领导人民打江山坐江山的“万里江山图”。宋庆龄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上感慨:“我们达到今天的历史地位,是由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这是唯一拥有人民大众力量的政党。”毛泽东同志曾经斩钉截铁地说:“上帝是谁?他就是人民!”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中国共产党没有也永远不会辜负人民的选择。“中国共产党并不曾使用什么魔术,他们只不过知道人民所渴望的改变,而他们拥护这些改变。”美国记者白修德和贾安娜在《中国的惊雷》一书中这样评论。

“人民万岁!”在开国大典当天,毛泽东同志发出了历史强音。“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共产党万岁!”“伟大、光荣、英雄的中国人民万岁!”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作出了时代回应。

谁能代表人民的利益,实现好、维护好、发展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人民就拥护谁、跟谁走。中国共产党人用自己的真诚、热血、实干,用自己的先锋模范作用和与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带领人民创造了实实在在的幸福生活,从而感动了人民,赢得了人民的选择、拥护和爱戴。这就是坚持党的领导的理论逻辑。

(三)

优势就是力量,有比较才有鉴别,有优势才有胜利的希望。

在一百年的奋斗中,中国人民深切体会到,中国共产党领导是我们从胜利走向胜利的最大优势,是党和国家的根本所在、命脉所在,是全国各族人民的利益所系、命运所系。正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我们办了许多别人办不了的事,干成了许多别人干不成的事,创造了世界上任何政治力量不可能创造的人间奇迹。

正因为拥有党的领导这一最大优势,我们取得经济快速发展的伟大成就。

经济是基础,党的领导的优势集中体现在经济建设上。70多年前,新中国“满目萧条,百废待兴”,毛泽东同志曾深有感触地说:“现在我们能造什么?能造桌子椅子,能造茶碗茶壶……但是,一辆汽车、一架飞机、一辆坦克、一辆拖拉机都不能造。”是我们党团结带领人民在“一张白纸”上书写了“最新最美的图画”。数十年来,我们党坚持用制定五年计划或规划的办法领导经济建设的实践,截至2020年已完成13个,正在实施第十四个五年规划。通过一个个计划或规划的分步实施、接力推进、滚动落实,一以贯之地朝着既定目标前进,推动经济持续不断快速发展。西方国家许多人对我们的五年规划羡慕不已,认为中国共产党能够分阶段有步骤地思考和规划国家未来的发展目标和路径,既有延续性也有前瞻性,放在西方国家既难以想象也难以实现。

新中国成立70多年来,中国经济累计实际增长约189倍;从1949年人均国民收入仅27美元,到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连续两年超过1万美元;从一个落后的农业国,到连续11年成为世界第一制造大国。以我国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为例,2001年超过意大利,2005年超过法国,2006年超过英国,2007年超过德国,2010年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2020年,国内生产总值超过100万亿元人民币,经济总量已经超过美国的70%。充满活力的发展模式,持续快速的经济增长,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入不可逆转的历史进程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稳定是发展的基础,是人民安居乐业的条件。正因为拥有党的领导这一最大优势,我们实现了社会长期稳定。

今天的中国,是一个平安的中国,是世界上最有安全感的国家之一。人民群众对平安中国建设的满意度达到98.4%,人们感叹:“我们生活的世界并不和平,我们只是有幸生活在和平的国家。”今天的中国,是一个幸福的中国,人民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稳步提升。国际知名民调机构统计显示,2020年中国是参与调查国家中幸福指数最高的,感到非常幸福或比较幸福的中国人比例高达93%。“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再生种花家”,这样的网言网语,道出了亿万人民的共同心声。今天的中国,是一个和睦的中国,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显著增强。56个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各民族相互离不开,“中华民族一家亲,同心共筑中国梦”成为新时代民族团结进步的生动写照。

特别是在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斗争中,我们率先控制住疫情蔓延,直到今日,我们依然是世界主要大国中发病率最低,死亡人数最少的国家。在比较中,人们再次清楚地看到了中国共产党领导在国家治理中的优势。

生活在和谐稳定的中国,人民愈发支持和拥护党的领导。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2020年发布的《理解中国共产党韧性:中国民意长期调查》报告显示,2003年以来,中国民众对政府的满意度不断提升,对中国共产党的满意度持续超过90%。

在综合国力的竞争中赢得先机是民族复兴的关键。正因为拥有党的领导这一最大优势,我们成为决定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最大正能量。

1961年10月,结束访华之旅的蒙哥马利,对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说:“西方世界最好还是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和维持友好关系;这个国家需要以平等相待;它在一定时期内将成为不亚于世界上任何国家的强国。一个伟大的国家,世界上最大的国家,正在前进。”阿诺德·约瑟夫·汤因比,这位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亲眼目睹近代东西方兴衰的英国历史学家认为,“人类的未来在东方,中华文明会成为世界的引领”。他们的预言正在变成现实。

放眼全球,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这一大变局的一个鲜明特征,就是东升西降的趋势不可逆转。中国共产党团结带领中国人民积极在危机中育先机、于变局中开新局,取得了新的发展进步,成为世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中国和平发展对世界的最大意义,不仅在于世界五分之一人口走向富裕带来广泛而深刻的国际影响,更在于中国创造的中国式现代化新道路、创造的人类文明新形态,为人类建设更加美好社会提供了中国智慧、中国方案。

现在,国际社会观察中国的视角发生了重要的变化:从重点关注中国的成就,向关注中国成就取得的政治原因、制度秘诀转变;从询问中国共产党能不能、行不行,转变为渴望了解中国共产党为什么能、为什么行;从惊叹中国共产党能、中国共产党行,到思考自己怎么做才会也能、也行。可以说,“中国之治”的世界影响越来越大。

历史实践不断证明,中国共产党是风雨来袭时中国人民最可靠的主心骨、定盘星。干革命、搞建设、抓改革、促复兴,战洪水、抗震灾、消贫困、控疫情,中国力量、中国精神、中国效率的集中体现就是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在克服各种艰难险阻、应对各种风险挑战中,中国共产党,能。这就是坚持党的领导的实践逻辑。

回首过去,展望未来,有中国共产党的坚强领导,有全国各族人民的紧密团结,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目标一定能够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一定能够实现!

来源时间:2021/9/28   发布时间:2021/9/27

旧文章ID:26074

榮劍:為革命招魂?–評汪暉新著《世紀的誕生》(连载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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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榮劍  来源:中美印象

榮劍:為革命招魂?–評汪暉新著《世紀的誕生》(连载八)

七、左右之爭還是文野之爭?

有個諺語流傳甚廣:年輕時候不是左派是沒有良心,年老時候不是右派是沒有腦子。這個諺語不是絕對真理,但至少揭示出部分歷史真實——革命是年輕人的理想和事業。在革命的旗幟下,鐫刻著一大批年輕人的名字,從羅伯斯庇爾、聖茹斯特、丹東到布爾什維克革命家再到青年毛澤東、周恩來等,是他們導演了轟轟烈烈的革命大劇。革命不管基於何種動機,是源於上帝的召喚還是來自階級的責任,總是離不開年輕革命家的澎湃激情和高昂鬥志,以及他們決心開創一個新世界的偉大使命。正是他們為後來連綿不斷的左翼運動注入了巨大的精神動力。阿爾貝.索布爾在撰寫他的《法國大革命史》時,毫不掩飾對羅伯斯庇爾的崇敬,他把這位革命家說成是歷史上僅有的「不可腐蝕者」,「富有遠見而勇敢無畏」,「能言善辯,大公無私」,「把整個革命的權威都賦予了代表國家主權的國民公會。」[1]薩特在1973年法國「無產階級左翼」活動的高峰期,同樣對雅各賓專政的血腥遺產提出了「毫無畏懼的贊同之詞」,他甚至認為「1793年的革命分子可能殺得不夠多」,由此才導致了王政復辟時代。[2]而對於霍布斯鮑姆來說,他對十月革命的批判性反思並不表明他和十月革命的決裂,在他人生的第九個十年的途中,他還特別強調:「十月革命的夢想仍然在我心裡。」[3]類似的例子還可以舉出很多,在世界左翼思想譜系中,那些真誠的左派終身都在堅守左翼傳統並發揚光大左翼思想,並不會因為進入老年而改變立場。

雷蒙.阿隆在分析「左派的神話」時認為,在政治力量的分布中劃分為「左派」和「右派」這兩個陣營,以及它們彼此的鬥爭充斥於數百年來的編年史中,是基於它們各自不同的立場和概念,但是,「這兩套概念之間的對話通過詞彙翻新和制度的變化始終進行著」。[4]尤其是在法國這個「左右對立的故鄉」,左右之間的對話並未因為左派長時期地占據著學術和道德的制高點而讓右派變得相形見絀。相反,因應於十月革命之後蘇維埃政權的演變、毛的文革、越戰的結束、赤棉運動直至蘇東體制的徹底崩潰等一系列歷史性事件,左派不得不開始思考和反省他們長期堅持的左翼思想,並開始回應右派對他們所提出的一系列挑戰。

在這樣一個持續展開的左右對話中,薩特的思想轉變是有象徵意義的,他在晚年並沒有改變左翼立場,但他至少從蘇聯的社會主義幻覺中清醒過來並對中國革命神話產生了警覺。按照理查.沃林的描述:「隨著蘇聯共產主義的失敗,薩特清楚地認識到列寧主義的『先鋒』模式過時了。」[5]1968年由法國學生發起的「五月風暴」被一位元結構主義學者稱之為「薩特的報復」,以表明薩特在這場完全是複製中國文革的學生運動中的精神領袖地位。但事實上,在1967年薩特和波伏娃去中國實地考察「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時,他們並沒有看到他們期待看到的理想圖景,波伏娃坦率地指出:「防止出現一個新的特權階級,賦予人民群眾真正的權力,使每個人脫胎換骨,成為一個完人,我只能支持這些表達形式所描述的計畫。儘管如此,我仍然不能給予中國像蘇聯在許多人心中所激起的盲目信任。」[6]蘇聯的前車之鑒,讓他們不得不對中國革命前景持謹慎態度。薩特曾經表示,他被毛主義吸引的重要原因之一與毛的「直接民主」的設想有關,但就是在1968年的「五月風暴」中,他在回答學生提出的「無產階級專政是必要的嗎」這個問題時,明確認為:「直到現在,無產階級專政通常是指對無產階級的專政。」[7]這個回答可謂是迄今為止對「無產階級專政」性質最精準的概括。到了1970年代晚期,也就是薩特生命的最後幾年,赤棉運動的恐怖真相被揭露出來之後,薩特以往的革命信仰和暴力崇拜遭到了致命一擊,以波爾布特、喬森潘等為首的柬埔寨共產黨精英大多有留學法國的經歷,他們自認為深受法國思想精神的影響——從啟蒙時代、盧梭、孟德斯鳩到羅伯斯庇爾,他們是法國革命文化孕育出來的一代革命戰士,卻以屠殺了170萬同胞的生命來進行他們的共產主義實驗。正是赤棉運動的殘酷本質,讓薩特最終認識到他以前賦予革命暴力的救贖角色是一個歷史性的錯誤,他承認「我不再有那種觀點了。」[8]他解釋說:「暴力的行為或許破壞奴役的狀態,而它們缺乏再生性的特性或能力。」[9]這個遲來的解釋是表明作為法國左翼思想領袖的薩特,終於在其晚年向右邊邁出了一步?

薩特的思想轉變表明左翼最重要的精神傳統——崇拜革命、迷戀暴力、追求紅色政權和嚮往共產主義,在十月革命以來遍布於第三世界國家的各種革命運動的一系列失敗與挫折中,終於獲得了一個自我反省和糾錯的機會。儘管在傅勒看來,在面對20世紀共產主義經驗構成的災難時,「左派還寧可修修補補它的信念大廈,而不願去追問它的悲劇歷史。」[10]但和以前他們所表現出來的對革命的狂熱性相比,已經是一個重大進步,原來長期彌漫於法國歷史學、哲學、文學領域的革命意識形態已不再有統攝一切思想創作的影響力了,以傅勒、阿隆等為代表的右派為左派的自我糾錯和反省提供了重要的理論參照。所以,許多觀察家都認為,薩特和阿隆於1975年一起參加愛麗舍宮舉行的新聞發布會,試圖喚起人們對越南難民乘船逃離越共統治的絕望處境的關注,是法國左右兩派就現實的共產主義革命達成了某種共識的一個重要事件。用沃林的話來說:「薩特—阿隆的積極行動象徵著法國政治文化發展過程中的一個轉捩點。意識形態的訴求已經喪失了優先性。自法國大革命以來建構法國政治的左右分裂似乎已經喪失了它的至高權威。」[11]而且,在沃林看來,「一旦革命主義的暴行和妄想被揭露出來,法國社會就重新評價了普遍知識分子的功績和價值。自此以後,普遍知識分子的道德領導權具體表現為一個反極權主義鬥爭的必要組成部分。20世紀70年代末期,法國重新改造了民主知識分子的形象。薩特雖然雙目失明,身體羸弱,但是他勇敢地參與了重新改造的這一時刻。」[12]這表明,在法國漫長的左右對立的政治文化中,左翼和右翼的思想衝突並非不可能在一些重大的關鍵的歷史和現實問題上達成基本共識,他們首先是在反對極權主義、取消暴力革命、以民主的方式來實現社會公正與人類平等這些方面走到了一起。

歐洲範圍內的「雙元革命」——以實現自由為主要目標的英國革命和以實現平等為主要目標的法國革命,在一個憲政框架內匯合成迄今為止構造世界政治秩序和政治制度的共同價值觀,已被歷史反覆證明是人類走向自由和平等的唯一可能的精神基礎。在此基礎上演化出來的左右對立和左右之爭,看上去就像是柏克和盧梭之爭,或阿隆和薩特之爭,都沒有從根本上摧毀反而是日益鞏固了人們對自由、民主、人權、法治的基本信念。這些英國革命和法國革命的共同政治遺產即使在某個時期會遭遇意外衝擊,但它們最終還是會決定基於不同政治立場的階級、黨派、社會團體、群眾組織以及個人,選擇以和平的方式,通過議會選舉、充分自由的思想市場和公開的學術論辯,達成左右之間的思想平衡。

法國作為左翼思想的發源地,其光譜廣泛的思想譜系,從馬克思主義、社會民主主義、毛主義到結構主義和後現代主義,都湧現出它們各自的代表性人物,他們的言論幾乎就構成了世界左翼指南。根據這個指南,對於發生在美國、德國、英國等西方國家的左翼運動,可以找出它們共同的思想與價值觀基礎。但是,唯獨對於俄國十月革命所開創的蘇維埃政權及其不同歷史版本,則很難找到它們可以共用的思想資源,儘管它們各自標榜都是從馬克思主義那裡獲得靈感並從雅各賓專政中看到了無產階級專政的「正面或負面喜訊」(傅勒語)。所以,雷蒙.阿隆把蘇聯政權看作是「偽左派」,而把德國法西斯政權視為是「偽右派」,把這兩個極權主義政權分別從左翼和右翼思想譜系中剔除出去是重要的。這兩個政權都訴諸大規模的國家暴力並賦予員警無限的權力,它們絲毫都體現不出左翼或右翼的應有價值觀——對平等和自由的實現與保護。傅勒曾經主張:「有必要寫一部法國左翼知識界與蘇維埃革命關係的歷史,以便揭示史達林現象是怎樣通過單純搬移雅各賓傳統而在這裡扎下根來的。」[13]這一主張儘管沒有被付諸實踐,但以薩特為代表的左翼知識分子,包括像巴迪歐這樣激進的毛主義者,都先後從蘇聯「社會主義」的幻覺中走了出來,他們共同認識到了,把史達林分子視為左翼的精神同路人,是對法國持續了兩百多年的左翼運動的極大羞辱。蘇東體制的終結,對於法國乃至整個歐洲的左翼運動來說,無異於是一次巨大的精神解脫,如同齊澤克在描述齊奧塞斯庫政權的突然崩潰時所說的那樣:「所有大他者崩塌之時所共有的一個特徵就是它們完全的不可預期性:沒有什麼發生,突然之間崩塌的時刻就到來了。『沒有什麼與之前相同』,那個時刻之前的所有用以(服從權力)的理由,現在都成了反對的理由。那個時刻之前,我們所體驗的恐懼和尊重現在都成了一種可笑的強制與野蠻的非法力量的顯現。」[14]這樣的認識幾乎是觸及靈魂的,由此給人們的啟示是,冷戰以來所謂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在世界範圍內的對立、鬥爭乃至最終決戰,絕不是什麼左右之爭,而是文野之爭——文明和野蠻之爭。

基於上述思考,汪暉作為世界左翼譜系的中國代言人的身分就變得十分可疑。他關於中國革命和政治邏輯的宏大敘事,一方面試圖重新梳理和總結第二國際時期以考茨基、盧森堡為代表的社會民主黨人所犯下的歷史性錯誤——指出這些錯誤是為了從反面證明列寧領導的布爾什維克黨在十月革命的戰略和策略上的正確性;另一方面,他試圖表明一種比霍布斯鮑姆和巴迪歐這類虔誠的馬克思主義者或激進的毛主義者更堅定的革命立場——絕不承認十月革命及其政權的「歷史終結」或「歷史失敗」,而是通過重塑中國「漫長的革命」在20世紀的中心位置以重新召喚新的革命者的到來。因此,汪暉的理論是對西方左翼和右翼思想的雙重對抗與否定,他所謂的「有關中國革命及其意識形態的歷史分析」,不是作為「當代價值觀和意識形態的注釋和附庸」而是對它們的挑戰,他旨在通過對中國革命的獨特性探索以完成對「普遍性」的重構。由此可見,這項非常宏大的理論計畫,是要為傷痕累累幾近垂死的革命軀體重新注入新的靈魂,是要把西方左翼已經完全拋棄和否定了的革命遺產重新包裝變現。

縱觀汪暉龐大的理論建構,他看似個性化的表述其實並沒有多少自己個人的獨創性見解,他刻意製造出來的曲折複雜的理論陳述貫穿著一條從馬克思主義到列寧主義再到毛主義的邏輯線索,也就是把馬克思主義關於暴力革命和無產階級專政的學說、列寧主義關於先鋒黨及其蘇維埃政權的思想,以及毛主義關於人民戰爭和武裝奪取政權的理論,作為他重構中國革命理論的核心思想資源。除此之外,任何左翼思想,不管是來自第二國際思想領袖們的批判性思考,還是來自於當代社會民主主義運動與左翼知識分子的積極性反思,均被汪暉斥之為「後悔史學」而置於必須被否定的意識形態之列。這表明,在蘇東體制徹底崩潰導致史達林主義和毛主義遭遇前所未有的合法性危機之際,汪暉願意出來在革命的廢墟之上重建一座新的革命大廈,並在其中設想作為運動的共產主義的可能的未來。

在法國大革命二百周年時歷史學家們提出「革命結束了」,在中國後八九時代知識人呼籲「告別革命」,以及在蘇東體制徹底崩潰之後有人展望「歷史終結」,不管這些主張是基於何種理論動機,它們至少表達了在20世紀結束的前夜左翼和右翼的一個共識:必須徹底清算革命史觀,即將到來的新世紀不應該繼續被籠罩在革命陰影之下。得出這個共識是時間積累的結果,時間能夠改變人們的觀念並讓他們重審過去曾經發生過的那些災難性事件。正如傅勒精闢地指出:

1920年,馬迪厄曾以境況相似的名義,援引法國的先例來替布爾什維克的暴力辯護。今天,觀照計畫的某種相同性質,古拉格促使人們重新思考(法國大革命)「恐怖時期」。這兩次革命是有聯繫的;但在半個世紀前,由於有「時勢」那類辯白(即從與它們性質無關的外部現象得出的托詞)為之開脫,兩次革命基本上都被赦罪了。今天,它們卻都被指控為性質相同地過分壓制肉體和精神的制度。[15]

而對於一個追求民主和平等的左派來說,如果不能忠實於歷史的事實判斷而完全無視革命和專制的輪迴關係,那就不是知識局限的問題,而是人的良知問題。霍布斯鮑姆之所以一直堅持對十月革命及其蘇維埃政權的批判性立場,就在於他認為,史達林把共產主義的政治制度轉變為世襲的君主制,他強調:

獨裁的可能性內在於任何一個基於唯一的、不可能下臺的政黨的執政。在基於列寧布爾什維克黨的中央集權等級而組織起來的政黨中,它成了最可能發生的事情。而不能下臺則只是布爾什維克黨人整個信念的另一個代名詞:革命不能被推翻,其命運掌握在他們而不是別人的手中。[16]

霍布斯鮑姆的這個判斷可以說是左翼的思想共識,歷史上沒有任何一個一黨專政的國家能夠按其所標榜的那樣實現人民的民主權利,只要是做一個真誠的左派,就不能無視一黨專政最後必然走向君主制或個人獨裁的歷史結局。而汪暉居然可以置歷史事實於不顧,也公然挑戰世界左翼陣營對於極權主義的共同立場,通過一系列語言幻術將一黨專政的黨國體制美化為一種超政黨和超國家的政治制度安排,即區別於議會多黨制的黨—國體制。由此可見,汪暉的政治立場不僅遠離右翼一貫宣導的自由憲政理念,而且也和左翼始終堅守的政治民主立場相去甚遠。因此,完全可以這麼說,基於左翼或右翼的立場與汪暉的理論之爭,絕不可能是左右之爭,而只能是文野之爭。

革命在20世紀究竟產生了多大的正面價值,是一個可以持續研究的課題,在革命以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而降臨人世時,它的客觀性和必然性的歷史進程的確在很大程度上超乎了人們價值選擇的界限,它不是以人們的主觀偏好而是依據時代的各種客觀條件與形勢變化決定著社會的發展。但是,在革命大致落下帷幕時,面對革命製造的各種神話的破滅以及革命風暴席捲之下所形成的一系列思想廢墟,任何一個嚴肅的歷史學家和思想史家,都必須在直面歷史和現實的同時,對革命在社會政治、經濟、文化、心理包括生態領域所造成災難性後果,作出價值評價和價值批判:革命是有助於人類文明的進步還是後退到人類的野蠻狀態?20世紀革命史研究所確立的基本共識應該是:革命最大的負面資產就是暴力,以及由國家有組織的暴力所主導的國家之間的戰爭和國內戰爭,經由暴力和戰爭所產生的一黨制政權,不管其是否享有人民、神或無產階級的名義,最後都無一例外地重現了古代或中世紀的政治黑暗局面。所以,從蘇東社會主義陣營解體以來直至今天,西方左翼思想陣營中沒有任何一位學者會像汪暉那樣,通過重構歷史的方式再次出來宣布:革命是歷史的火車頭,暴力是新社會的助產婆,人民戰爭是人民奪取政權的唯一路徑,無產階級專政及其黨國制度是世界上最民主的國家制度。

這是汪暉獨有的理論勇氣?願意做20世紀最後一個革命的辯護士?或者就像是一個新的革命招魂人,在21世紀的夜空下搖幡呐喊,為那些逝去的革命大聲招魂?


[1]    [法] 阿爾貝.索布爾,《法國大革命史》,頁221。

[2]    參見[美]理查.沃林,《東風:法國知識分子與20世紀60年代的遺產》,頁239。

[3]    [美]托尼.朱特,《重估價值:反思被遺忘的20世紀》,林驤華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3),頁130。

[4]    [法]雷蒙.阿隆,《知識分子的鴉片》,頁3。

[5]    [美]理查.沃林,《東風:法國知識分子與20世紀60年代的遺產》,頁212。

[6]    參見同上書,頁228。

[7]    參見同上書,頁218。

[8]    參見同上書,頁262。

[9]    參見同上書,頁262。

[10] [法]弗朗索瓦.傅勒,《思考法國大革命》,頁61。

[11] [美]理查.沃林,《東風:法國知識分子與20世紀60年代的遺產》,頁259。

[12] 同上書,頁260。

[13] [法]弗朗索瓦.傅勒,《思考法國大革命》,頁61-62。

[14] [斯洛維尼亞]斯拉沃熱.齊澤克,《延遲的否定:康德、黑格爾與意識形態批判》,夏瑩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16),頁342。

[15] [法]弗朗索瓦.傅勒,《思考法國大革命》,頁62。

[16] [英]艾瑞克.霍布斯鮑姆,《極端的年代》,頁409。

来源时间:2021/9/28   发布时间:202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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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科学院:建军之本 强军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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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军事科学院军队政治工作研究院  来源:求是2021/18

坚持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历史回顾与启示

军队的领导权问题,是马克思主义建军理论的核心问题。中国共产党在百年伟大斗争历程中,对这一重大问题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创造性探索和实践,亲手缔造了新型人民军队,形成并确立了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根本原则和制度。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是人民军队永远不变的军魂,听党指挥是人民军队与生俱来的基因血脉。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着眼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实现强国强军目标,就坚持党对军队绝对领导作出一系列新的重要论述。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坚持党指挥枪、建设自己的人民军队,是党在血与火的斗争中得出的颠扑不破的真理。”在十九届中央政治局第三十二次集体学习时,习近平总书记再次强调:“回顾党的百年奋斗历程,坚持党指挥枪、建设自己的人民军队,是党在血与火的斗争中得出的重大结论。”这些重要论述,既是对历史经验的精辟总结,更是对新时代强军兴军的基本要求。作为执行党的任务的政治集团,在新的伟大征程中,人民解放军必须始终在党的旗帜下强固建军之本、永铸强军之魂,始终在党的绝对领导下行动和战斗。

弥足珍贵的历史创举

党对军队绝对领导这一根本原则和制度,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以鲜血为代价换来的,是历经艰辛探索的伟大创造。它发端于南昌起义,奠基于三湾改编,定型于古田会议,并在新中国成立后实现了党领导军队和国家领导军队的有机统一。习主席深刻指出: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根本原则和制度,“是人民军队完全区别于一切旧军队的政治特质和根本优势”。

中国共产党在初创时期,由于对独立领导武装斗争和掌握军队的极端重要性缺乏深刻认识,没有建立自己的军队,因而面对蒋介石、汪精卫挥舞的屠刀几无还手之力。大革命失败的教训使中国共产党人认识到,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中国进行革命,只能以武装的革命反对武装的反革命,斗争的基本形式是战争,主要组织形式是军队。以毛泽东同志为主要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提出“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科学论断,中国共产党从此走上独立领导革命战争、创建人民军队和武装夺取政权的道路。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而“枪杆子”掌握在谁手里是关系革命成败的首要问题。南昌起义时,成立党的前敌委员会作为起义领导机关,并明确提出起义军中“党的组织是一切组织的根源”,“党的作用高于一切”。此后,党又陆续组织领导了秋收起义、广州起义等一系列武装起义。这些起义部队中也大多建有党组织、设立党代表。但在当时,各起义部队的党组织主要建立在团级以上单位,组织还不够健全,做不到牢牢掌握部队。一旦遇到环境艰苦、作战失利等情况,部队很容易出现思想混乱、军心不稳的状况。贺龙曾经回忆:“那时候的军队,就像抓在手里的一把豆子,手一松就会散掉。”

三湾改编从组织制度上解决了党直接掌握士兵群众的重大问题。1927年9月底,毛泽东同志率领秋收起义部队在江西省永新县三湾村进行了著名的三湾改编。这次改编的最大成果是在部队中健全了党的组织,第一次实行班、排建立党小组,连队建立党支部,营、团建立党委的新制度,并明确部队的一切重大问题都要经过党组织集体讨论决定。特别是“支部建在连上”,使党在部队中形成了完整的、能直达最基层最前沿的组织系统。作为当时最早的一批连党代表,罗荣桓后来回忆说:“三湾改编,实际上是我军的新生,正是从这时开始,确立了党对军队的领导。”

古田会议确立了思想建党、政治建军的根本原则。1929年12月,中国共产党红军第四军第九次代表大会在福建省上杭县古田召开。会议通过了毛泽东同志主持起草的古田会议决议,总结了党领导创建人民军队、开展武装斗争的经验,正确解决了建党建军面临的一系列重大问题。虽然古田会议决议中没有明确提出党对军队“绝对领导”这一概念,但它实际上规定了党对红军绝对领导的原则。决议明确规定了红军的性质、宗旨和任务,强调党在“军队中政治领导的作用”,必须加强红军中的党组织建设,使党组织确实成为“领导的中枢”。古田会议决议是红军建设的纲领性文献,它所规定的基本原则不但很快在红四军中得到贯彻,随后在其他部队也逐步得到推广,极大地促进了整个红军的建设。古田会议确立的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根本原则,初步回答了在农村进行革命战争的环境下,如何将以农民为主要成分的军队建设成为无产阶级领导的新型人民军队的问题,对人民军队的建设产生了深远影响。

从1927年南昌起义至1929年古田会议,我们党卓有成效地解决了建军原则问题,确立了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根本原则和制度,“使红军完全建立在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基础上,将一切旧式军队的影响都肃清了”,我军真正成为一支人民的军队。人民军队从党这个“先进母体”中获得了先进属性,有了牢不可破的政治灵魂和坚定的信仰信念,有了一切旧军队所不具备的一往无前的战斗精神和钢铁般的纪律,成为无敌于天下的钢铁雄师。

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共产党成为在全国范围执掌政权的党,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事业中居于核心领导地位,在军事领域里的必然体现就是对军队的绝对领导权。在执掌全国政权的新的历史条件下,为与新中国国体、政体相适应相协调,党进行了一系列制度设计和法制创设,将党领导人民军队的宝贵经验上升为国家基本军事制度,实现了党领导军队和国家领导军队的有机统一。

1949年9月,具有临时宪法性质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统一的军队,实行统一的指挥、统一的制度、统一的编制、统一的纪律,这标志着人民解放军成为国家的武装力量。针对在建设现代化正规化国防军的进程中一度照搬苏军“一长制”等认识偏差,1954年4月15日,中共中央、中央军委颁布的新中国第一部《中国人民解放军政治工作条例(草案)》,重申巩固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确定党委统一的集体的领导下的首长分工负责制,为党对军队的领导制度。同年9月2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作出《关于成立党的军事委员会的决议》,明确党的中央军事委员会担负整个军事工作的领导,是实现党对军队统一的集体领导的核心。

进入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随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制度的建立,要求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制度与之相配套相协调。1982年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领导全国武装力量,中央军事委员会实行主席负责制。党的中央军委和国家中央军委实际上是一个机构,组成人员和对军队的领导职能完全一致。这一军事领导制度的创设是我们党执政领军的重大创造。1997年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法》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武装力量受中国共产党领导”,进一步确立了党在国家武装力量领导体制中的地位。

党的十八大以来,我们党着眼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采取了一系列重要举措,不断发展和完善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实现形式。一是把坚持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上升为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一条基本方略,纳入治国理政的全局;二是把坚持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和中央军委实行主席负责制写入党章;三是把坚持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上升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一项根本制度,体现了我们党的军事制度自信。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已经成为我国基本军事制度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

历史充分表明,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是党长期领导中国革命、建设和改革的必然选择和伟大创举,是我们独特的政治优势和显著的制度优势。新时代,我们必须坚定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政治自信和政治自觉,坚持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根本原则和制度不动摇、不含糊,不断创新发展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实现形式,确保我军在前进道路上永远不迷失方向,为实现党在新时代的强军目标、把我军全面建成世界一流军队提供坚强政治保证。

不可撼动的定海神针

为了确保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根本原则落到实处,我们党在各个历史时期进行了有益探索,逐步形成了一整套完备的制度体系,主要包括:坚持军队最高领导权和指挥权属于党中央、中央军委,中央军委实行主席负责制;军队内部实行党委制、政治委员制、政治机关制;实行党委统一的集体领导下的首长分工负责制;实行支部建在连上等。这既是一种制度安排,更是一种政治设计。习主席指出:“对这个问题不理解或理解不正确,说明政治上还没有完全合格、完全够格。”在党对军队绝对领导制度体系中,军委主席负责制解决的是最高领导权和指挥权问题,处于最高层次,居于统领地位,具有定海神针的地位和作用。这一制度,在中国革命战争时期事实上形成,在新中国成立后党执政条件下逐步发展,进入新时代得到新的巩固和加强。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1931年11月组建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简称中革军委),是红军最高领导机关和指挥机关,它虽然隶属于政权系统,但在政治上受中共中央的领导。红军长征途中召开的遵义会议,事实上确立了毛泽东在党中央和红军中的领导地位。三大主力红军会师后,组成以毛泽东同志为主席的中革军委,由此形成相对稳定的最高军事领导机构,这对加强党对红军的领导和红军建设发展,起到了重要而深远的历史作用。

全国抗战爆发后,为加强党对军事工作的领导,1937年8月下旬召开的洛川会议,决定新组成中国共产党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简称中共中央军委),毛泽东同志任主席。此后,形成了以毛泽东同志为核心的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在事实上确立了党的领袖与军委主席合一的最高军事领导制度,使全党全军在组织上达到了空前的团结和统一,为夺取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奠定了坚实的政治和组织基础。

全国解放战争时期,正式形成了将最高军事领导权和指挥权集中于中共中央、中央军委和军委主席的军事领导制度。毛泽东同志作为中央军委主席,不仅进行战略决策还直接指挥重大战役,电台“嘀嗒、嘀嗒”的声音就是党中央和毛主席的声音,就是最高统帅的命令。期间,中共中央规定建立的请示报告制度,是强化党中央、中央军委最高军事领导权和指挥权的一项重要措施,是加强军委主席权威的重要制度。通过一系列重大举措,达到了统一意志、统一行动、统一纪律、统一指挥的目的,大大提高了部队战斗力,加速了解放战争全面胜利的到来。

新中国成立后,党顺应时代条件和历史方位的变化,从国家军事制度层面确立并发展了军委主席负责制。1954年9月,国家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职位,中共中央重新成立党的中央军事委员会。根据宪法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统率全国武装力量。毛泽东同志身兼中共中央主席、国家主席、中共中央军委主席,形成了事实上的三位一体最高军事领导体制。进入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后,军委主席负责制首次以根本大法的形式加以规定。1982年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领导全国武装力量,中央军委实行主席负责制。国家中央军委与党的中央军委,实际上是“一个机构,两块牌子”,使党对军队的领导和国家对军队的领导融为一体,完善了党和国家的军事领导制度。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毫不动摇地坚持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极大丰富和发展了军委主席负责制的理论和实践,改变了一度存在的虚化和弱化军委主席负责制的不正常现象。一是立规则,推动军委主席负责制机制化运行。党的十八大后召开的第一次军委常务会议审议修订了军委工作规则,明确将主席负责制写入工作规则,并建立了请示报告、督促检查、信息服务三项工作机制,推动军委主席负责制各项要求机制化运行。二是抓改革,建立更加有利于贯彻军委主席负责制的全新体制架构。确立“军委管总、战区主战、军种主建”的总原则,重塑我军领导指挥体制,军委机关由过去的总部体制,改为多部门制,强化军委的集中统一领导;建立军委——战区——部队的作战指挥体系和军委——军种——部队的领导管理体系,优化规模结构和力量编成。这些重要举措,对于确保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确保军委高效领导和指挥部队,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

回顾历史可以看出,每到重大关头、越是在危急时刻,军委主席负责制就越重要,越发挥着根本性、决定性作用。中央军委实行主席负责制,是坚持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根本制度和根本实现形式,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制度和军事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全面深入贯彻军委主席负责制,关乎军队建设根本方向,关乎新时代强国强军事业发展,关乎党和国家长治久安,关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前途和命运。必须把全面深入贯彻军委主席负责制,作为最高政治要求来遵循,最高政治纪律来严守,始终对党忠心耿耿,对习主席负责,让习主席放心。

不容挑战的政治底线

党对军队绝对领导,是党领导人民军队建设和开展武装斗争的一条基本经验。党对军队绝对领导,是唯一的直接的全面的,具体通过思想领导、政治领导和组织领导来实现。为了确保以党的理论武装人民军队,确保人民军队在政治上与党始终保持高度一致,确保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在军队各级组织中得到坚决贯彻执行,在中国革命、建设和改革的各个历史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军队战胜了来自内部和外部的种种挑战,确保党指挥枪原则的落地生根、全面落实,确保党牢牢掌握部队,这是中国共产党和人民军队重要的制胜“密码”。对此,习主席深刻指出:“我军之所以能够战胜各种艰难困苦、不断从胜利走向胜利,最根本的就是坚定不移听党话、跟党走。这是我军的军魂和命根子,永远不能变,永远不能丢。”

长征途中,我们党通过通道、黎平、猴场3个会议和遵义会议等一系列斗争,纠正了“左”倾教条主义错误,实际确立了毛泽东同志在全党全军的领导地位,在最危急关头挽救了党、挽救了红军、挽救了中国革命。此后,张国焘自恃枪多势众,企图用枪指挥党,公然向党争权。党中央与张国焘进行了坚决的斗争,进一步明确了党指挥枪的原则。1935年8月,中共中央政治局沙窝会议强调:“必须在一、四方面军中更进一步的加强党的绝对领导,提高党中央在红军中的威信”,“中国工农红军是在中国共产党中央的唯一的绝对的领导之下生长与发展起来的,没有中国共产党就没有中国工农红军”。由于党对军队绝对领导观念已经成为红军官兵的共同信念,张国焘的野心和分裂活动最终以失败告终。在总结同张国焘斗争历史的经验教训时,毛泽东同志指出:“共产党员不争个人的兵权(决不能争,再也不要学张国焘),但要争党的兵权,要争人民的兵权。”“我们的原则是党指挥枪,而决不容许枪指挥党。”

1937年7月,全国抗战爆发。我们党从抗日大局出发,同意将人民军队编入国民革命军序列。针对国民党当局借抗日之机控制和吞并人民军队的图谋,以及以王明为代表的“一切经过统一战线”、“一切服从统一战线”等右倾错误主张,中国共产党始终坚持独立自主原则,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中央军委在关于红军主力改编为第八路军的命令中强调,“各师改编为国民革命军后,必须加强党的领导,保持和发挥十年斗争的光荣传统,坚决执行党中央与军委会的命令”。不久又决定恢复政治委员和政治机关制度。随着战争形势的发展变化,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作出新的规定,八路军、新四军除接受军队系统自上而下的领导外,还必须接受所在地党委的一元化领导。1942年至1944年开展的大规模整风运动,使我军克服了教条主义、宗派主义、党八股和军阀主义等不良作风。这一系列措施有效地解决了国共合作新形势下党与军队的关系问题,保证了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地位,保证了人民军队性质宗旨不变。

抗日战争胜利后,中国面临着两种前途、两种命运大决战。国民党先以“政令军令统一”为借口,要我们党交出军队和解放区,继而挑起内战,妄图用武力消灭党领导的人民武装和民主政权。我们党坚持“人民的武装,一支枪、一粒子弹,都要保存,不能交出去”,顶住了国民党反动派的欺骗和威胁,为此后进行解放战争、最终取得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奠定了坚实基础。

新中国成立后,党对和平时期和执政条件下如何领导军队建设进行了新的探索。1950年全军整风运动,解决了骄傲自满、和平麻痹、斗志松懈、贪图安逸以及官僚主义、军阀主义作风滋长等问题。全军1951年开展的整党运动、1951年底至1952年开展的“三反”运动,纠正了组织不纯和思想不纯现象。此后,又加强党的团结教育整顿,解决个人主义、自由主义、分散主义、本位主义、山头主义等损害党的团结和集体领导的问题。“文化大革命”中,林彪策划武装政变,“四人帮”想插手军队,都没有得逞,就是因为全军坚决听党指挥。

党的十八大以来,世情国情党情军情发生深刻变化。习主席在领航强国强军的伟大实践中,紧紧扭住党对军队绝对领导这个关键,亲自主持召开古田全军政治工作会议、中央军委党的建设会议、中央军委基层建设会议等,恢复人民军队政治工作优良传统,严肃查处郭伯雄、徐才厚、房峰辉、张阳严重违纪违法案件并全面彻底肃清其流毒影响,整顿思想、整顿用人、整顿组织、整顿纪律,打出革弊鼎新、正本清源一套组合拳,有效解决了弱化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突出问题,引领人民军队重整行装再出发。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历史,往往在经过时间沉淀后可以看得更加清晰。”党的百年历史证明:中国共产党领导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最本质的特征,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最大优势,是党和国家的根本所在、命脉所在,是全国各族人民的利益所系、命运所系。党的百年历史昭示:无论遇到多么大的风险挑战、什么样的危局险局,只有始终坚持党对人民军队的绝对领导,始终听党话、跟党走,我军才能从胜利走向胜利。新的伟大征程上,军队要有效履行党和人民赋予的使命任务,必须全面贯彻习近平强军思想,深入贯彻新时代军事战略方针,坚持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坚持走中国特色强军之路,全面推进政治建军、改革强军、科技强军、人才强军、依法治军,扎实推进世界一流军队建设,奋力实现建军一百年奋斗目标,以更强大的能力、更可靠的手段,成为保卫红色江山、维护民族尊严的坚强柱石!


来源时间:2021/9/28   发布时间:2021/9/28

旧文章ID:26072

多省拉闸限电背后,是中美之间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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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长江商学院EMBA

这个周末人们讨论最多的除了孟晚舟回国就是拉闸限电了,说到“拉闸限电”恐怕还是好多年之前的事了,现在又突然提出来,着实让人感到有一些吃惊,背后肯定有一些事在发生。

大国博弈,从不是“提着刀枪棍棒,跑过来干你一炮”。

往往是,超限战中比拼“ 谁能熬下去”。

这几天,你被拉闸限电了么?

发改委印发《2021年上半年各地区能耗双控目标完成情况晴雨表》获悉,青海、宁夏、广西、广东、福建、新疆、云南、陕西、江苏、浙江、安徽、四川等12个地区在能耗降低和能源消费总量方面均呈现严峻态势,这意味着有一半以上的省份上半年“双控”目标未能完成。

中国为缓解压力各方施压,多地能耗亮起“红灯”,被工信部“点名”的地区陆续采取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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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限电背后的原因?

一是,煤炭价格上涨,煤电厂发电,是纯亏的。在中国,电力是公共产业,具有很强的公益属性。电费价格上涨,关系到国计民生,政府不会轻易调高电价。

电价不涨,可煤炭价格却猛涨,而中国70%的电力都来自于煤电。煤炭成本一高,电力成本就迅速拉升。可是,电价不能上涨,煤电厂就只能亏损发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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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国际大宗商品价格猛涨,中国的产能扩张,并没有带来利润的高增长,尤其是轻工制造产业。中国的轻工制造产业长期处于微利状态,绝大部分利润都被国际大牌所拿走。

就拿我所在的广州来说,一件普通T恤的制造成本大概就5块钱,出厂价一般就8块,毛利3块钱。但是,要扣除尾料、房租、税费、水电等其他成本,一件T恤的净利润也就1块钱。可是,这件T恤只要挂上一个外国名牌,就能卖到100多,200多,其实都是同一批工厂所生产。

所谓的日货、韩货、欧货、美货等,广州南村镇的服装厂全都能搞定,他们的背后都有一个名词:中国货。

如果限产,可以提高中国轻工制造产业在国际供应链中的议价权。供给侧改革,一个重要目标就是:提升中国制造业在全球产业链中的地位和议价权。

三是,预防通胀风险。疫情以来美国大量印钱,外贸带动大量美元流入国内,将间接引发国内通胀。另外国际资本疯狂炒作大宗商品,铜铁粮油豆等很容易被哄抬价格,从而引发潜在的通货膨胀风险。

钱在供应端过热,可以拉动生产,但转移到消费端过热,就极容易引发物价上涨,通货膨胀。

这是一场大国对赌,赌谁先熬不住?

是国际资本先熬不住我们的减产 , 大宗价格被打爆 ?还是我们先熬不住减产带来的供应紧张进一步短期推高大宗价格?

是西方先熬不住我们的减产抬价 , 被我们狠狠输出通胀 ?还是我们先熬不住减产危机上游通胀传导到下游引发国内通胀?

既是对赌,就必然有代价。

只有从源头限制了产能,让部分下游企业无法盲目扩张,才能在未来订单危机到来的时候,真正地保护到下游企业。

以上如果理解了,那么未来发改委配合能耗管控的一切政策都能理解。上游会逐步降温,大宗原材料也会降价。可以说这是中国应对近半年来原材料暴涨的一步妙棋!

出口数据会下降是必然的。如果出口数据疯狂飙升才是极度危险的。

这其中的平衡,只有中国这样经济恢复最好的国家,才能做好取舍。欲速则不达,这就是国家对制造业的潜台词。控能耗,不仅仅是碳中和的要求。

更是国家保护制造业的良苦用心。

第一,认清形势,不要盲目乐观。

无论你是否愿意,都被动的裹挟进这场大国博弈中。被动减产和结构性去产能,已经是必然。不要盲目扩张产能,不要盲目乐观。

第二,不要投机,不要囤积居奇。

自大宗猛涨以来,经常听到有人说,做生意还不如囤原材料来钱快。

这是一场大国对赌的生死战,不要与大势做对,更不要囤积居奇。

第三,风险意识,守好现金流。

所有备货计划都要慎重,所有客户的大批量备货都要先签合同,再收定金。

所有客户必须收现金,宁愿不做,也不赊欠账款。

对赌之下,都不好过,现金流是一切的命脉。

第四,熬过去,活下去。

夺取定价权最好的办法就是,整合产能,去掉一堆小的,合并一个大的。

市场主体变少了,管理就容易了,内耗竞价就小了。

有些事情,没办法明说,你们都懂。

想办法活下去,活的久一点,不要让自己成为对赌的代价。

来源时间:2021/9/27   发布时间:202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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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屋顶下/期待发生张亚中鲇鱼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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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年  来源:联合报

张亚中未当选国民党主席,但在过去这段时日,他无疑是一尾刁钻泼辣的大鲇鱼,将死水一滩的两岸论述搅动出翻江倒海的气势。

两岸陷于僵局,原因在蓝绿红三方的两岸政策皆告胶着、破碎、搁浅。国民党抱着中华民国宪法,但不能建立起中华民国的自尊、自信及愿景。民进党搞半调子台独,但连邱义仁都说除非疯子才搞台独。中共迄今仍抱着「中华民国已经灭亡论」,却又眼看着台湾愈演愈烈的「去中华民国化」不知如何是好。

张亚中这尾鲇鱼让各方直面现实。他至少提出了七个问题,皆是红绿蓝三方都应当回答的问题:

一、什么是台湾史观?如今民进党的台湾史观是「去中国化/中华民国外来政权化/二二八无限上纲化/借壳台独」,张的台湾史观则可说是「中国/辛亥革命/中华民国/三民主义/孙中山/蒋中正/蒋经国解严及引领两岸交流/在中华民国宪法下实行民主宪政」。民进党的史观是视中华民国为外壳、负债、异类、风险、失败;张亚中则以中华民国为灵魂,他常说,应当恢复中华民国的自尊。在他眼里,中华民国失去自尊及愿景是问题的根源。

二、「一个中国」是什么?张的一个中国是指「完整的中国」(Whole China),不是中华民国也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而是一个在二者之上并兼容二者的概念,可说是「第三概念」或「上位概念」的中国。

三、一中各表或一中同表?张认为,一中各表,一方主张「一个中国是中华民国」,另一方主张「一个中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如此,第三概念或上位概念的「完整的中国」就不能建立。而所谓「一中同表」,应是指「两岸同表整个中国」,并无「两岸同表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之意。

一中同表是张亚中最生争议之处。但一中同表若指「两岸依据各自宪政实体同表整个中国」,这其实也是一种「一中各表」,并以此界定两岸的主体性。

四、两岸的主体性何在?张主张:「两岸同意并尊重对方为宪政秩序主体,在平等之基础上发展正常关系。」

此说延承他「一中三宪」的主张,认为两岸平等具有「宪政主体」的地位。也就是在「完整的中国」之下及之内,有「中华民国宪法实体」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实体」两个政治实体(他未说出双方国号)。这就是他说的「分治(互视为宪政主体)而不分裂(完整的中国)」。他过去还引用东西德模式,而主张「两岸互视为不是外国的国家」,如今已磨去这类稜角凸出的语言。

五、第三宪是什么?张曾草拟《两岸和平协议》,双方签署人是「台北中国领导人vs.北京中国领导人」,认为协议可具有「宪法」性质,亦即在中华民国宪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之上,有了「第三宪」。

此次竞选国民党主席,他改为《两岸和平备忘录》,若未来经全民公投成为《和平协议》,即是两岸关系的最高法。「三宪」有点像欧盟模式或邦联,但张没有这么说。

六、是不是统一协议?张说,这不是统一协议,而是停止敌对状态的和平协议。所以,将交付全民作「和平公投」,而非「统一公投」。

七、是否仍有统一议题?若主张台独就不能有统一议题,但若要两岸和平,或仍要维持「中华民国宪法主体」,或认为仍有「完整的上位中国」之存在,就不能不处理统一问题。张说:「中国共产党主张『一国两制』是统一后的政治安排,中国国民党认为孙中山先生所主张的『天下为公』之精神是统一后应有的共同政治制度基础。」

张既主张「中华民国宪法主体」,就不能不处理统一问题,因为这是一个宪法议题。他的相关论述,将「如何统一」先于「是否统一」,并主张必须经由「统一公投」,这其实是讨论节制统一议题的方法,若说成是「红统」或「投降」,恐怕有失準确。

以上是张亚中对这七个问题的看法,不论你同不同意,皆可用同样的问题来问红绿蓝三方。

问国民党。张的两岸论述引起国民党内的疑惧与撕裂,主要是从来没有人把问题挖得这么深。

例如,「一个中国」和「统一」是国民党始终未能有效处理的难题。对于「一个中国」,张亚中质疑「一中各表」,而主张「两岸同表(上位概念的)整个中国」,其实也可说成「两岸各表整个中国」,藉以搁置「谁是中国的唯一代表」的争议。

关于「统一」,他不认为可以停留在「不统」,而认为应处理统一议题以换取和平发展,并以「统一公投」、「天下为公vs.一国两制」来节制统一,亦即以「如何统一」来节制「是否统一」。

问民进党。张亚中与民进党竞比「爱台湾」。他说,民进党是「仇中爱台湾」,他则主张「和平爱台湾」。他断言,「民进党不敢台独」。民进党如今已不谈「台独公投」,而张亚中主张用「统一公投」来节制统一,可谓反向操作。张亚中揭示了「借壳台独」的困境,民进党以「去中国化/去中华民国化」的方法「依据中华民国宪法及两岸人民关系条例处理两岸事务」,如何自圆其说?

民进党自己若没完没了地「去中华民国化」,如何能教中共「正视中华民国存在的事实」?

问中共。中共主张「一中原则」,但始终未敢对台湾明言「一个中国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张亚中主张将「一中原则」转移为「上位概念的完整中国」,这对中共当然是一个难题。再者,张的和平方案主张「分治而不分裂」,在「完整的中国」下,「尊重对方为宪政秩序主体」,此处的潜台词应是建议中共转移「中华民国已经灭亡论」。

迄至目前,大陆官方的发声系统未对张亚中的言论有何反应,但已有网评指其为两国论,妄想恢复中华民国。

张亚中落选,终究不能将他的两岸方案从书桌搬到真实的政治舞台。但他提出的问题,却是两岸必须面对但迄今无人有胆识处理的问题。

张亚中如果有错,只是错在他把问题挖得太深了,深到大家不敢且没有能力处理的深度。

所以,不必用唐吉诃德之类的名号来称呼张亚中。因为,唐吉诃德面对的是风车的幻影,但两岸面对的僵局却是无比凶恶的现实,不能视若无睹。

希望张亚中这条鲇鱼激起的不是旋生旋灭的水花,而是唤醒红绿蓝三方皆能认真地省思与面对。

来源时间:2021/9/27   发布时间:202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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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正在实现的黑暗预言:美国民主步入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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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纽约时间

编者按

美国著名政治和历史作家罗伯特·卡根(Robert Kagan)刚刚在《华盛顿邮报》发表的万字长篇评论,《我们的宪法危机已经到来(Our Constitutional Crisis Is Already Here)》,大概是近来对美国做出的最黑暗最“惊心动魄”的一个预言。这个预言对关心美国的人造成的“毛骨悚然”的程度,不亚于去年大选前,《大西洋月刊》发表的知名调查记者巴顿·盖尔曼(Barton Gellman)所做的长篇报道《可能让美国崩溃的大选 (The Election That Could Break America)》所引起的反应。

如果说,去年盖尔曼描绘的是美国走向悬崖的危险图景,卡根在这篇文章中预言的则是美国一步步走向黑夜的危急时刻。卡根在文章中说,如果没有富有远见的政治家做出大胆而勇敢的举措,美国将在三到四年里进入民主崩溃的黑暗世界。他把这个时间点准确地设定在2024年11月。

而更严重的是,卡根在本文中指出:这个黑暗的预言并非只是预言而已,美国的宪法危机已经到来,“我们正朝着这个方向迈出关键的几步”。

卡根是危言耸听的忧天杞人,还是大声疾呼的危楼愚夫,时间自然会给出答案。只是如果只是等待,也许答案就不可能是更好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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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卡根和他的著作《丛林重生:美国和我们岌岌可危的世界》封面

罗伯特·卡根是美国著名智库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外交政策项目中国际秩序和战略项目的斯蒂芬和芭芭拉·弗里德曼高级研究员,30多年前曾担任时任国务卿舒尔茨的主要演讲稿作者,著有《丛林重生——美国和我们岌岌可危的世界(The Jungle Grows Back, America and Our Imperiled World)》( 2018)等多本重要书籍。《政治》杂志在2016年将其评为年度“改变美国政治的思想者、实践者和远见者”50人之一。

《纽约时间》前不久刚刚译介了他关于美国阿富汗战争的文章《美国不是因为狂妄自大而入侵阿富汗,而是因为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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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宪法危机已经到来

文:罗伯特·卡根

译:新约客

“难道在美国已无美德可言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

那么我们的处境将十分悲凉。”

——詹姆斯·麦迪逊(James Madison)

美国正陷入内战以来最严重的政治和宪法危机 —— 未来三至四年里,极有可能发生大规模暴力事件和联邦权力崩溃,而国家也极有可能分裂成交战的红蓝飞地。受政治、疫情、经济和全球危机影响,加之人们一厢情愿的想法和否认,警告信号可能会被掩盖。但下面这些事的发生,已经毫无疑问:

首先,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将成为共和党2024年总统候选人。期盼他影响日衰、偃旗息鼓的人可能要失望了。川普在民调中遥遥领先;他正筹集大量资金用于竞选;而当前,民主党各候选人看起来不堪一击。除非身体有恙,否则川普将如期参加大选。

其次,川普和他的共和党盟友正积极备选,不惜以一切代价确保胜出。川普对2020年大选的舞弊指控现在主要是为其未来可能的败选进行铺垫。而一些共和党候选人已经开始准备在2022年宣布舞弊,正如拉里·埃尔德(Larry Elder)在加州罢免选举中的所作所为。

与此同时,2020年业余的“停止舞弊(Stop The Steal)”运动已一个有组织的全国性运动取而代之,以确保川普和他的支持者拿下他们在2020年丢失的州和地方选票。而那些否认2020年大选存在舞弊,拒绝为川普“寻找”更多选票,实际上拯救了美国的,“负隅顽抗”的共和党州官员,正在其党内被系统性地清算、撤职和赶出办公室。共和党的立法机构正在赋予自己对选举认证过程更大的控制权。截至今年春季,共和党已在至少16个州提出或通过了一系列举措,以把某些选举权力从州长、州务卿或其他行政官员转移至州议会。亚利桑那州的一项法案明确指出,州议会可以通过简单多数投票“撤销州务卿颁发的总统选举认证书”。有的州议会试图对涉嫌“技术违规”的地方选举官员处以刑事处罚,这包括挡住选举观察员的视线。

因此,混乱的局面正在形成。想象一下,当两党议员均宣称获胜,并指控对方试图违宪夺取权力,多州爆发长达数周的大规模抗议。相比2020年,此时的两党准备更充分,更有可能加害对方。州长们会召集国民警卫队吗?拜登总统会将警卫队国有化,并将其置于麾下吗?他会启动《叛乱法案》(Insurrection Act),派军队去宾夕法尼亚州、得克萨斯州或威斯康星州镇压暴力抗议吗?在州行使联邦权力通常会被谴责为暴政。拜登(Joe Biden)将发现自己来到几位前总统 —— 拒行联邦法危机时期的安德鲁·杰克逊(Andrew Jackson)、南部各州独立后的亚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等总统 —— 曾经所处的位置,在没有规则和先例的情况下航行,对拥有和不拥有的宪法权力做出自己的判断。

如果美国的政治体系陷入一场宪法没有提供补救措施的危机,那么今天关于“拉布”(filibuster,以阻挠议案为目的冗长辩论。参见《纽约时间》相关文章:《Filibuster 的前世今生》)的争论在三年后就会显得过时了。

几乎所有美国人 —— 除了个别政治家 —— 都拒绝认真看待这个问题,没有试图阻止其发生。正如在其他出现法西斯领袖的国家中经常出现的情况一样,潜在的反对者在困惑与惊异中被这个富有魅力的独裁者所折服。他们遵循标准的绥靖模式,而绥靖总是始于低估。自川普于2015年首次亮相以来,两党的政治和学术机构便一直在低估他。他们低估了川普的人气,以及他对追随者的控制度;他们低估了川普控制共和党的能力,然后,又低估了川普为了保有权力能走多远。川普未能推翻2020年大选结果的事实让很多人长舒了一口气,这表明美国的制度仍然是安全的。但如果拜登没有在所有四个选票都接近的州安全领先,如果川普更有能力,对其政府、国会和各州的决策者控制力更强,那么结果会完全不同。事实上,今年早些时候川普差点就发动了一场政变。阻挠这起政变发生的只是少数几个有胆有识,不愿服从自己认为错误的命令的州官员、两名检察长和一位副总统。

当然,这并非是制宪者在制定宪法时所考虑的制衡,但川普却暴露了这些保护的缺失。开国元勋们没有预见到川普现象,部分原因是他们没有预见到全国性政党。他们预料到了煽动者带来的威胁,却没有预料到全国性的个人崇拜。他们曾推断,新共和国幅员辽阔,13个竭力想独立的州将会阻碍全国性运动的发展。但他们却认为,“小小”的煽动者凭借其名气和影响力可能会对他们自己的州施以影响,但由于人口众多,加之利益分歧,他们无法撼动整个国家。

因此,制宪者制定的这种制衡完全取决于立法、行政和司法三大分权的分立程度。他们相信,每个分权都将积极地捍卫自己的权力和特权。制宪者没有立法防止全国性党派团结超越州界,因为他们认为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他们也没有预见到,国会议员,或许还有司法部门的官员,会拒绝检查他们自己党派的总统的权力。

然而,近几十年来,对政党的忠诚已取代了对分权的忠诚,在川普时代更是如此。正如两次弹劾川普所显示的,如果议员仅仅因为总统是他们的政党领袖就为他作辩护或忽略他的不当之举,那么定罪和罢免几乎是天方夜谭。在这种情况下,除共和美德外,制宪者没有留下任何其他可以防止政府夺权的制衡法律。

批评人士和支持者一直未能认识到川普在美国历史上是一个多么独特的人物。由于他的追随者基本上都属于保守派,很多人认为川普只是里根革命的延续或顶峰。这是错误的。尽管川普的大部分支持者都是共和党人,但他们信奉的理念不一定是所有共和党人都认同的。川普的一些支持者还是前民主党人和独立人士。事实上,推动川普运动发展的激情由来已久,并曾在两党中盛行过。

对联邦政府的质疑和敌视;种族仇恨和恐惧;对现代世俗社会破坏宗教和传统道德的担忧;在技术飞速发展的时代的经济焦虑;惟我独尊怨恨对方的阶层张力;对更广阔的世界,尤其是对欧洲的不信任,以及对欧洲颠覆美国自由的隐密影响的担心 —— 自反联邦主义者(anti-Federalists)、威士忌叛乱(Whiskey Rebellion)和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以来,这种观点和态度一直是美国政治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民主党曾是白人至上主义者的大本营,直到他们于1968年加入了乔治·华莱士(George Wallace)阵营(铁腕白人至上主义者,曾利用公权实现了他的种族隔离主义愿景——译者注),而后又加入了共和党。自由派和民主党尤其需要区分他们与共和党政策的持续斗争和川普及其追随者所带来的挑战:前者可以通过宪法制度的程序展开;而后者则是对宪法本身的攻击。

川普运动在历史上的独特之处不在于其激情和偏执,而在于对于数百万美国人而言,川普本人即是对他们的恐惧和怨恨的回应。在美国以前的政治运动,领导人和追随者之间的纽带从未这么强有力。尽管开国元勋们曾担心美国会出现国王或另一位“恺撒(Caesar)”,但两个世纪以来,事实证明美国人对政客并不盲目崇拜。他们并不认为西奥多·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格兰特(Grant),乃至华盛顿(Washington)是完美无瑕的。伟大的民粹主义领导人也是如此。一个世纪前,威廉·詹宁斯·布莱恩(William Jennings Bryan)因提出了某些思想和政策而备受推崇,但他的追随者并不认为他是绝对正确的。即便是里根也曾因兜售保守原则、赤字开支、在堕胎问题上模棱两可,以及对苏联“软弱”而受到保守派抨击。

川普则不同,这就是政治体制难以理解他,更别说遏制他的一个原因。美国自由派倾向于用物质和经济来解释万事万物;毫无疑问,川普的许多支持者有理由抱怨他们的生活遭遇。但他们与川普的关系还扯不上经济或物质问题。他们认为,美国政府和社会已被社会主义者、少数群体和性变态者所俘虏。他们认为共和党建制派腐败无能——用川普的话来说就是,“Loser”,无法挑战执政的自由派霸权。他们认为川普强势且有魄力,胆敢与建制派、民主党、自由媒体、激进组织、科技巨头和“米奇·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式的共和党人”较量。他超凡的领导力给了千百万美国人使命感、赋权感和新的身份认同感。虽然川普的批评者认为他太自恋,不可能成为任何类型的领导人,但他的支持者却喜欢他的毫无歉意、好战逞能和自私自利。与共和党建制派不同,川普代表的不仅仅是白人,而是一群愤愤不平的美国人,他们觉得自己受够了欺负与压迫。而这就是他需要做的全部。

曾有一段时间,政治分析人士猜想,如果川普未能兑现其对选民的承诺,会发生什么。但川普兑现的最重要的东西便是他自己。他的狂妄自大是他吸引力的一部分。他曾自称遭到了媒体和精英的迫害,这让他的追随者感同身受。这就是为什么精英对川普的攻击只会增强他与追随者的联系。这就是为什么数以百万计的川普支持者甚至愿意冒死展示他们的团结:当政敌以防疫不力诋毁川普时,他们对此否认。川普的一名支持者甚至在出现新冠肺炎症状后仍拒绝去医院,因为他不想帮助自由派做对川普不利的事情。“我不会增加感染数字,”他告诉记者。

川普运动与其说是关于政策的,倒不如说是关于川普本人的。它不利于美国政党发挥其正常作用,即将新的政治和意识形态运动纳入主流。布莱恩从未当过总统,但他的一些民粹主义政策被两党采纳。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的支持者可能并不希望拜登当选总统,但在桑德斯提名失败后,他们却努力帮助拜登当选。自由和民主要求接受不利的选举结果,愿意支持与我们意见相左的人上台执政。正如历史学家理查德·霍夫施塔特(Richard Hofstadter)所观察到的,自由和民主要求人们为了社会和平容忍错误。这种意愿部分源自于这样一种信念,即民主制度能够帮助执政党纠正错误和越权行为。基于思想和政策的运动还能迅速地改变人们的效忠对象。今天的进步派旗手可能是桑德斯,但明天可能是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或者是众议员亚历山大·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而对于一场围绕个人崇拜发起的运动来说,这些调整是不可能发生的。在川普的支持者看来,“错误”就在于川普因一个“压迫的共产主义的民主党的政权”在大选舞弊而无法连任。虽然在任总统败选通常会引发一场党内斗争,但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位共和党人能够挑战川普对共和党选民的控制:参议员乔希·霍利(Josh Hawley)、参议员汤姆·科顿(Tom Cotton)、塔克·卡尔森(Tucker Carlson)和州长罗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都不行。一切仍然是关于川普的。一位保守派知识分子写道,他不在位也就意味着美国正被敌对部落控制。正如川普的一名支持者所言,政府被一个认为川普选民没有代表权的政权垄断了,它将把他们拒之门外。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除了把政府视为敌人,并“团结武装起来,按照他们认为最佳的方式保护自己”之外,还有什么其他选择呢?

川普运动可能不会以一场暴乱的形式登场,但在川普声称其因拜登大选舞弊而无法连任后,运动就变成了一场暴乱。对于川普的支持者来言,1月6日的暴乱不是一场令人尴尬的溃败,而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救国爱国运动,他们在必要时还会采取暴力行动。一名56岁的密歇根妇女解释说:“我们不是去偷东西的。也不是去搞破坏。我们只是想推翻政府。”

川普的大多数支持者,包括于1月6日去国会大厦闹事的那些人,其正常程度令许多观察人士不解。尽管私人民兵组织和白人至上主义者都参与了此次袭击,但90%被逮捕或指控的人都与这些组织无关。他们大多数都是中产阶级和中年人,40%是老板或白领。他们大多来自紫色,而非红色,的郡县。

川普的大多数支持者都是好父母、好邻居和社区可靠成员。在很大程度上,他们的偏见属于典型的美国白人偏见,自从川普上台以来,他们的怨恨情绪就有可能增加了,表达方式也变得随意了。但这些人都是正常人,他们的想法和行为与几个世纪以来的人一样,信任家庭、部落、宗教和种族。虽然他们十分重视自己的权利和自由,但并不怎么关注他人。这也并不罕见。罕见的是像重视自己的权利一样重视他人的权利。

然而,这恰恰就是美国共和民主试验所需要的。这就是制宪者所谓的“共和美德”:一种对自由的爱,不单单是为自己,还为别人;一种对自治的爱;承诺遵守通过合法民主程序通过的法律;警惕任何形式的暴政。即便是在制定宪法时假定人们将一直追求个人私利的詹姆斯·麦迪逊(James Madison)也认为,相信任何形式的政府都能 “在人民没有任何美德的情况下确保自由和幸福 ”的说法是个 “空想”。2000年,尽管法官的判决带有党派性质,阿尔·戈尔(Al Gore)和他的支持者都服从了最高法院的判决,表现出了共和美德(法院本身是否表现出了共和美德则是另一方面的问题)。

另一方面,1月6日的事件证明,川普和他的铁杆支持者正准备挑战宪法和民主规范,这就像是曾经的革命运动。虽然令人震惊的是,普通美国人亦会支持暴力攻击国会大厦,这表明,作为一个民族,美国人并不像他们的建国原则和制度那般特殊。20世纪20、30年代,加入法西斯运动的欧洲人也有来自中产阶级的。毫无疑问,他们当中有许多人也是好父母、好邻居。作为群众运动的一部分,人们会做一些他们作为个人不会做的事情,尤其是当他们确信其他人要破坏他们的生活方式时。

如果认为1月6日的暴动是一起不会重演的反常事件,那就太愚蠢了。由于川普的支持者将这一事件视为一场爱国主义救国运动,因此我们完全有理由预料更多此类事件的发生。川普老调重弹,坚称他以压倒性优势胜选了,但“激进的左翼民主共产党”通过“我们国家历史上最腐败、最不诚实、最不公平的选举”窃取了他的总统之位,他们必须原物归还。他意在击退那些投票支持弹劾他或批评他对暴乱负有责任的共和党人。还有人威胁要炸掉投票站、绑架官员,并袭击议会大厦。今年早些时候,佐治亚州最高选举官员的妻子收到了一条恐吓短信,其中写道:“你和你的家人会被慢慢干掉。”我们也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当下一次骚乱发生时,“百分之三人(Three Percenters)”和“誓言保卫者(Oath Keepers)”组织还会扮演次要角色。袭击国会大厦的老兵告诉警察,他们曾为国家而战,现在又在为国家而战。展望2022年和2024年,川普坚称,他们不舞弊就不可能赢得大选,不可能。所以,如果选举结果显示民主党再次获胜,川普的支持者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川普会告诉他们,“就像一代又一代的爱国者为建设美国付出汗水、鲜血乃至生命一样,今天“我们别无选择”,我们“必须为恢复我们美国人与生俱来的权利而战”。

那么共和党的立场又是什么呢?它孕育了这起运动,又为川普赢得90%共和党选民的支持创造了条件,因此它需要担负全责。川普在位期间,共和党领导人非常乐意拍他的马屁,因为这可能意味着任命数百个保守派在法院乃至最高法院的机会;减税;移民限制;以及大幅削减商业管制。然而,川普的胜利也有敌意收购的一笔功劳。这场运动的激情在川普,而不在共和党。共和党的主要选民都选择了川普,而不是其他共和党建制派,如杰布·布什(Jeb Bush)和马尔科·卢比奥(Marco Rubio)。川普当选后,他的追随者继续视共和党建制派为敌人。像保罗·瑞安(Paul Ryan)这样的党内英雄因贬低川普而被遗忘。即使是杰夫·塞申斯(Jeff Sessions)这样坚定的支持者,如果不按照川普的要求去办事,最终也会被迫成为恶棍。侥幸存活的人面临着一个艰难的平衡:一方面利用川普的魅力通过共和党议程,另一方面又要控制川普的过分行为,他们担心这可能会最终威胁到共和党的利益。

这一计划在2017年似乎是可行的。与其他叛变的领导人不同的是,川普没有花时间在政治荒原上建立一个政党,也没有让他的支持者以他为中心。他必须从现有的共和党官员中做出选择,这些人对他的命令的服从程度不尽相同。共和党建制派希望能有“成年人”约束川普,以保护他们的传统议程、他们所认为的国家利益,幸免于川普最糟糕的本能。

这是一次误判。川普对其支持者的控制使得在党内已没有可替代他的人选。就这样,那些“成年人”要么一个接一个地辞职,要么被赶走。异见者已销声匿迹。唯一有问题的是川普本人,这一点上没有异议。那些不赞成川普的人要么保持沉默,要么离开。

接管范围超出了政治领导层。现代政党是一个由利益集团、游说组织、求职者、竞选赞助者和知识分子组成的生态系统。他们所有人都与该党的发展息息相关,在某一特定时刻须与党的立场保持基本一致,所以所有人都不得不谋求与川普和平相处。曾反对他不适合当总统的保守派出版物不得不改变立场,否则就会失去读者和资金。专家们不得不作出调整以满足亲川普观众的口味 —— 当他们这么做时,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初选期间曾反对川普的赞助人也加入了其中,哪怕只是为了对重要问题施加一些影响力。那些曾以为自己的角色是让共和党坚持某些原则的游说组织,由于经常与共和党领导层意见相左,现在要么成了川普的支持者,要么失去了影响力。

所以,当选官员不敢挑战川普运动,共和党求职者要么对自己的观点保持沉默,要么为过去的批评做出像作秀审判似的道歉,这些已不足为奇。野心是道德顾虑的强大解药。更有揭示性的,是一些共和党资深政治家的行为,他们是八十多九十多岁的前国务卿,对加官进爵已无兴趣,且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也无所忌惮。尽管众所周知,他们厌恶川普所代表的一切,但却拒绝批评他。他们不愿意站出来反对一个他们为之奉献了一生的共和党,即便这个党现在是由他们厌恶的人领导的。此外,虽然共和党的元老们不喜欢川普,但他们更不喜欢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和民主党。这并不罕见。德国的保守派之所以能够接纳阿道夫·希特勒(Adolf Hitler),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对共产党的反对要多于对纳粹的反对,毕竟纳粹与他们有许多基本共识。至于保守派知识分子,即便是那些多年来一直认为伍德罗·威尔逊(Woodrow Wilson,美国第28任总统,此人成立了美联储,并支持童工法——译者注)是暴君的人似乎也不担心川普未来会成为暴君。他们不仅为川普辩护,还提出了政治理论,为他的统治作辩护,用保守民族主义和保守民粹主义来填补他那本不存在的意识形态空白。也许美国的保守派从未对美国的自由民主实验抱有好感,但可以肯定的是,自从川普接管共和党以来,许多保守派都对美国的核心信仰显露出了敌意。

所有这些已使得共和党生态系统内部几乎没有了异议。今天的共和党是一个僵尸政党。为了追求共和党的传统目标,它的领导人在执政方面走过场,在基础设施支出和外交政策方面博弈,尽管党内的实权已被川普夺走。在川普执政的四年里,共和党与川普的关系不太稳定,有时还存在争议。如今,该党的主要目的(如果不是唯一目的的话)是,心甘情愿地促成川普玩弄选举制度,以确保他重新掌权。

川普牢牢地把控着共和党,他目前正与拜登政府在不同战线展开博弈。其中一条战线是正规、合法的政治竞争,共和党人对拜登的政策展开抨击,并挑起文化斗争。

另一条战线则超出了宪法和民主竞争的界限,进入了非法破坏选举程序的领域。这两者关系密切,因为在1月6日前,共和党便利用了其在政治领域的权力,保护川普及其追随者免担非法活动之责。于是,共和党领袖凯文·麦卡锡(Kevin McCarthy)和伊莉斯·斯特凡尼克(Elise Stefanik)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川普运动进行了干预,而职位较低的共和党人则为1月6日的肇事者欢呼,称他们为烈士、英雄,并鼓励未来的非法行为。

这种钳形攻势有几大优点。共和党政客和未来的政策制定者可以在扮演合法的反对派角色时,重新开发自己的鹰派国际主义外交政策(在川普执政期间暂停)和赤字经济(也在川普执政期间暂停)。他们还可以参加周日的主流节目,在阿富汗等问题上批评拜登政府,同时假装川普不再是这个复杂局面的一部分了。毕竟拜登政府并非是完美的。

然而,无论共和党人对拜登的批评有多合理,这其中都存在一种根本性的虚伪。这是一种逃避。共和党人专注于中国和批判性种族理论上,即使在努力营造对川普有利的大选氛围之时,也避免提及川普。左手宣称对右手所做的事情一无所知。

就连川普的对手也在配合。米特·罗姆尼(Mitt Romney)和本·萨斯(Ben Sasse)等共和党人在谴责完1月6日的暴动后,批评了川普,甚至还投票支持弹劾他,但在其他方面,他们继续与共和党保守派保持立场一致。在阻挠议事等问题上,罗姆尼和其他人坚持维持“正常秩序”,照旧举行政治和立法活动,尽管他们知道川普的党内助手们正努力破坏下一届总统大选。

结果是,就连这些反对川普的共和党人也在助长暴乱。革命运动通常是在社会权力结构之外运作的。但川普运动在这些结构内部也享有着前所未有的影响力。几家有线新闻网络、众多保守派杂志、数百家谈话电台和各种在线平台纷纷对其进行了报道。川普运动可以从富人和共和党全国委员会捐赠池获得资金。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还控制着美国两个全国性政党中的一个。所有这些都足以让我们预料另一场挑战,因为有谁会不利用这样有利的环境来夺取权力呢?

今天,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希望和幻想的时代。那些曾说川普不会去推翻上一次选举的人,现在又要说我们对下一次选举没什么可担心的。共和党玩这种游戏已有五年,一开始他们对川普的意图或这些意图被实现的可能性不屑一顾,然后就沉默了,直到情况变糟,他们坚称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近日,就连反川普的媒体也在不断寻找川普的影响力可能在减弱的迹象,认为采取严厉措施没有必要。

如果僵尸共和党赢得众议院控制权(这似乎是有可能的),那么14个月后的世界将大不相同。到那时,随着政治风向明显对川普有利,他几乎肯定会宣布参加总统大选,到那时社交媒体对他的演讲限制将有可能解除,因为脸书和推特很难证明审查他的竞选活动是合理的。有了这个扩音器,川普将再次主导新闻报道,因为事实证明,媒体无法抵抗对他进行全天候报道,哪怕只是出于经济原因。

但这一次,川普将拥有他在2016年和2020年没有的优势,包括更忠诚的州和地方政府官员;国会中的共和党人;以及共和党赞助者、智囊团和观点期刊的支持。他将再次发起川普运动,参与者包括许多准备被激活武装分子。那到时谁来阻止他?按照目前的轨迹,2024年的共和党将使2020年的共和党都显得进行了积极反抗。

那些批评拜登和民主党在防止这场灾难方面作为不够的人是有失公正的。因为如果没有共和党的合作,他们根本做不了很多,尤其是如果民主党在2022年失去对两院的控制权后。抹杀一小撮共和党人站出来拯救世界的任何可能性,已经成为一种时尚。这种先发制人的投降行为对那些本来可能要为自己的懦弱负责的共和党人来说无疑是好事。对他们来说,每个人都决定把火力集中在民主党参议员乔·曼钦(Joe Manchin)身上,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而共和国的命运在很大程度上主要取决于这些共和党人。

今年2月13日,在华盛顿国会山,参议院投票决定前总统唐纳德·川普无罪后,工作人员所做的计票笔记被曝光。

七名共和党参议员投票判定川普煽动暴动,并试图推翻自由公正的选举。这七人分别他们是理查德·伯尔(Richard Burr)、比尔·卡西迪(Bill Cassidy)、苏珊·柯林斯(Susan Collins)、丽莎·穆尔科斯基(Lisa Murkowski)、罗姆尼(Romney)、萨斯(Sasse)和帕特里克·J·图米(Patrick J. Toomey)。这是一次展现了共和美德的勇敢的投票,尤其是对于那五个到2022年还未退休的人来说。所有这些人都经历了愤怒的反击——罗姆尼在犹他州共和党大会上被嘘,被称为叛徒;伯尔和卡西迪受到了他们所在州政党的一致谴责。然而,尽管他们采取这一立场值得赞扬,但这几乎完全是象征性的。当涉及到防止2024年大选出现暴动时,他们又都退缩了。

具体而言,他们拒绝与民主党合作,通过立法限制州立法机构推翻未来选举结果的权力,以确保联邦政府在各州试图限制投票权时保有一定的发言权,进而为面临威胁的州和地方选举工作人员提供联邦保护,并向全国表明,参议院两党多数反对颠覆民众的意愿的行为。可他们为什么要拒绝呢?

这不可能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在川普主导的政党内有仕途可走。即便设法获得连任,那么他们将在一个什么样的政府内任职?他们不可能对川普的第二个任期抱有任何幻想。川普对法治的蔑视是显而易见的。他在弹劾审判中被免除了指控——这是对他的行为采取的唯一正式、合法的回应——实际上确保了他将更积极地行使权力。他在第一个任期内与不可靠的下属打交道的经验很可能会在第二个任期内被用来指导他的人事决策。只有完全忠诚的人才能担任司法部、联邦调查局、中央情报局、国家安全局和五角大楼的负责人。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不会将自己的判断置于总统之上。共和党参议院将效忠川普。在这样一个的世界里,川普和他的手下们掌管着国家权力的所有杠杆,包括其日益增长的监视能力,反对川普将对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来说都将变得愈加危险。川普的胜利可能至少意味着我们所知道的美国民主的暂时中止。

我们已经陷入宪法危机之中。民主的崩溃可能要到2024年11月才会到来,但我们正朝着这个方向迈出关键的几步。要想在一年多的时间里通过立法保护选举流程变得不再可能。不可能了,因为反对川普的共和党人,甚至是一些民主党人都拒绝调整“拉布”日程;不可能了,因为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有些人即使反对川普,但仍然希望成为好共和党人。当国家陷入全面危机,这些决定将经不起考验。

然而政治家并非不可能实现这样的飞跃。共和党本身就是在1850年代由一些抛弃了前政党的政客组成的,其中有前辉格党人、前民主党人,以及前自由党和自由土地党的成员。当辉格党和民主党的中坚力量亨利·克莱(Henry Clay)和史蒂芬·道格拉斯(Stephen Douglas)都已妥协。竭力确保奴隶制问题不会摧毁他们伟大的政党时,还是有人认为这些政党已经成为正义的障碍和对国家持续生存能力的一种威胁。

罗姆尼们不必放弃他们的政党。他们可以把自己塑造成宪政共和党人,在当前的紧急情况下,愿意在参议院组建一个全国性团结联盟以拯救共和国。他们与民主党的合作可以严格限制在与宪法和选举有关的事项上。或者他们可以在一系列关键性问题上争取达成暂时的共识,例如政府开支、国防、移民,甚至是持续存在的新冠疫情。也就是说,将往日的争斗搁置,专注于保护美国这一更重要和更紧迫的需要。

当然,要形成一个全国性团结联盟需要两党合作,民主党可以为反对川普的共和党人的加入提供便利。一些人声称,他们认为川普构成的威胁与共和党构成的威胁一样大。他们更愿意把川普当作目前政治斗争的武器,不仅用来诋毁和击败共和党,还把过去30年共和党所有的政策都描绘成川普主义的前奏。虽然今天川普控制的共和党确实需要被打倒,但这种机会主义、党派主义和阴谋论,除了遗臭万年,不能救国。

参议院民主党人明智地削减了他们曾经庞大的投票愿望清单,转而支持曼钦和参议员艾米·克洛布查(Amy Klobuchar)于上周公布的妥协措施。但这些还未吸引到共和党同事的选票。离下一次大选越来越近了,保护选举工作人员、当日登记和提前投票至关重要。此外,还有必要通过《约翰·刘易斯投票权促进法案》(John Lewis Voting Rights Advancement Act),以直接解决州议会抢夺选举权的问题。其他的最好推迟,例如将选举日定为联邦假日、禁止党派划分选区。防止2024年大选出现暴动的努力不能推迟。民主党需要给反对川普的共和党人一个机会来做正确的事情。

人们不禁要问,现代美国的政客们,无论哪个党派,是否勇于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是否有洞察力看清事态发展的方向,是否敢于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拯救民主制度?如果这意味着这一小部分共和党人的政治自杀,那么,为民主而战难道不比黯然溜进黑夜更好吗?

来源时间:2021/9/27   发布时间:202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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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贸合作、府会政治与中美关系的张力:基于美国国会涉华提案数据库(2001—2019)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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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政治经济学新时空

作品简介

作者:

王凯,上海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讲师、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区域国别数据科学实验室主任;

朱昀晖,中共中国农业银行党校员工;

张绍铎,上海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副教授。

来源:《外交评论》,2021年第5期

文章导读

01 引言

自2019年至今,美国国会先后通过了涉及中国香港和新疆等问题的提案干涉中国内政,使得大众和国内研究者开始重拾对美国国会的关注和研究兴趣。美国国会是世界上少有的实权国会之一,它通过制订具有长期法律效力的成文法律,或是通过不具备法律效力但是体现国会多数议员意志的法案来影响美国的内政外交,而这些最终成为法律或集体意志表达的法案就来自国会议员的初始提案,因此,研究美国国会的涉华行为必须从这些初始提案开始。

国内外学者在探究美国国会对中美关系的影响方面已经产出了许多高质量成果。在定性研究方面,学者们往往结合案例剖析国会与涉华行为体之间的互动过程。国会与中美关系研究的另一重要取向、同样也是本文继承和效仿的研究路径,则是采取定量研究方法来探究国会涉华提案的影响因素。已有研究对学界及大众了解美国国会的涉华提案有着重要意义,但是依然存在一些问题,或者说留下了很多推进的空间。其一,学界需要新的、整合式的涉华提案数据库来进一步深化该议题的研究;其二,既有研究的描述性依然多过解释性,在提案涉及领域变化、对华态度变化和生存状态等多个方面,研究者都可以提出更多问题并给出解释;其三,研究过于偏重那些典型的、成功立法的、负面的涉华提案,难以把握美国国会涉华提案的全貌。

通过借鉴既有研究的经验,本文系统性地阅读、整理了美国国会官方信息网站2001-2019年涉华提案的大量信息,共收集866份涉华提案,定义并测量了每份提案的15个变量的数据,这些提案及其变量信息共同组成了“2001-2019年美国国会涉华提案数据库”【注:未来作者将不断完善该数据库】。它不仅向大众提供了一个全面了解美国国会涉华提案的窗口,而且有助于研究者去探索一系列涉及中美关系的问题。为未来的美国国会涉华提案研究提供一个可供批评指正和扩展的标靶。

本文在介绍数据库和描述性统计之后,系统地探究了经贸合作和府会政治对涉华提案以及中美关系的影响,研究结果发现:第一,中美经贸关系的发展,尤其是美国对中国产品的进口,有助于减少涉华消极提案数量,但是没有统计证据表明经贸关系能够对涉华积极提案数量产生影响;第二,执政党议员在一致政府期间提出的涉华提案要远多于分立政府时期,而在野党议员在分立政府时期提出了更多的提案。这些证据表明,府会关系确实能够影响国会的涉华态度和中美关系,但是这种影响会受执政党党派、选举周期和中美关系等因素的调控。

02 美国国会提案类型和立法流程

一般而言,美国国会的提案(Bill)可分为五类:议案(Bills)、联合决议案(JointResolutions)、修正案(Amendment)、共同决议案(Concurrent Resolutions)、简单决议案(Simple Resolutions)。其中,简单决议案和共同决议案无需经过总统签署,前者往往只涉及国会两院中一院关心的事务,因此只须一院通过,而后者往往涉及两院都关心的事务,所以须两院通过。两者皆无法律效力,其作用仅在于表达议员及议院对特定事件的态度。不过,即使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简单决议案或共同决议案一旦获得通过,也向外部世界表明了美国国会在某一政策问题上的集体倾向,就能够对政府产生压力。议案、联合决议案及相应的议案修正案是具备法律效力的,须在两院都通过后经由总统签署方能生效,前两者的差别主要在于立法议题,其中,修正案附属于议案或联合决议案,其内容可以和主提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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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不同类型国会提案的数量分布

资料来源:本文所有图表都是根据本文的美国国会涉华提案数据库制作而成。

在本文数据库中“提案类型”这个变量的数量分布情是在总计866份提案中,议案484份、占比55.9%,联合决议案6份、占比0.7%,修正案36份、占比4.2%。对不具备法律效力的另外两类提案来说,简单决议案共247份、占比28.5%,共同决议为93份、占比10.7%。后两类提案的共同占比为39.2%,略小于1973—2006年46.9%的比例。

美国国会立法流程较为复杂,且与提案类型相关,但这实际上也是深入了解美国国会运作机制的一个重要切入点。因此,本文先分别介绍了参众两院的立法程序,再引出本数据库中的一个核心变量——涉华提案在国会立法程序中的生存状态。议案、修正案和联合决议案须通过初始议院、另一议院、总统签署成为正式法律,因此涉及这一类型提案的生存状态可以被分为五类(如下图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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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美国国会提案的五阶段生存状态

提案的生存状态对于分析提案本身来说非常重要,研究者不仅要关注那些最终通过所有立法阶段的“成功案例”,也要关注那些在某阶段“失败”的案例,从而帮助公众理解什么因素会促进或阻碍提案一步步成为成文法律或决议。在现有研究的基础上,本文试图通过建立一个变量(提案的生存状态)来完全编码这五个过程,为未来研究提案的生存状态提供全面的数据支持。

03 美国国会涉华提案数据库介绍与分析

在本文构建的“2001—2019年美国国会涉华提案数据库”中,数据库设定的变量几乎涵盖了国内学者对涉华提案既有研究中的全部变量,并且在一些重要变量上改进了测量方式,这15个变量包括提案编号、名称、提出时间、初始议院、初审提案的委员会、初审委员会政党构成对比、类型、提出者姓名、提出者所在议院、提出者所代表的州、提出者当时的国会资历、提出者国会生涯时间段、涉及领域、对华态度、生存状态。

美国国会官方信息网站是本数据库的核心数据来源。本文作者通过该网站收集了三类信息:(1)搜索所有与中国直接或间接相关的提案。(2)提出提案议员的一些基本情况。(3)每份提案所在国会会期的两院各委员会民主、共和两党议员的构成情况。

下文将依次介绍和分析本文数据中提案的涉及领域、对华态度和生存状态三个重要变量,这三个变量都属于研究者较为感兴趣的待解释变量,随后再简述其他变量。

(一) 提案涉及领域归类

依据提案内容对其进行分类的方法有两种。其一,学者们根据具体的议题对涉华提案进行归类,如可分为“人权民主”、“国家安全”、“经贸”、“台湾”、“西藏”等议题。其二,如李莉所做的,则是将提案分为政治、台湾、安全和经贸等四大领域。本文采取了类似后者的分类方案,因为后者相比前者来说类别更少,更适合总结和使用量化方法进行分析。

在获取所有提案后,本文依议题和内容对其逐条分类,建立了一个类型变量,用来说明提案涉及的领域,具体分为政治、经济、科技和民事四个单独类别。政治类议题包括肆意干涉中国内政、人权问题、军事问题、政府层面交往问题、间谍纠纷等。经济类包括贸易、金融、投资和就业等议题。科技类主要涉及能源、通讯和环境保护三大领域的技术议题。民事类包括卫生医药问题、商旅签证问题、个别美国公民在华所涉纠纷、历史友谊纪念等议题。

2001—2019年提案涉及领域的总体分布显示,提案涉及的领域占比从政治(58.3%)、经济(22.6%)、民事(10.6%)、科技(8.4%)依次降低。从时间维度来看,涉华提案的总数在小布什时期一直处于高点。在奥巴马时期,除了2010年急速下降之外,整个时期呈现提案总数不断走低的趋势。在特朗普上台前两年,提案开始增多,2019年则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大幅增加。从涉及领域来看,政治类提案年均22.7件,在2001—2018年都保持在一个比较稳定的阶段,但是2019年陡增到97件。经济类提案2000—2011年处于高位、呈上升趋势,2019年大幅增加,且这些提案大部分对华态度都趋消极,2012年之后经济提案显著下降。民事类提案频率较低,但是在2009年和2016年之后的提案数量明显高于年度平均值。科技类提案在2007—2013年开始有明显增多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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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国会提案涉及领域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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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国会提案涉及领域时间变化趋势

(二)确定提案对华态度

提案的对华态度可以理解为提案中所反映的意图。国际关系中的意图指的是达成目标的战略偏好,冲突性、威胁性的战略偏好体现恶意,而合作性和沟通性的战略偏好展现善意。基于这样的理解,同时参考既有研究的测量方式,本数据库建立了另一个重要类型变量用以测量提案的对华态度,并将其分为积极、消极、中性三类。

积极提案的判断标准是依据提案是否体现了合作性和沟通性的战略偏好,是否旨在促进中美两国之间的交流、联系、互信与合作。消极提案的判断标准是依据提案是否体现了冲突性、威胁性的战略偏好,是否旨在增加己方并削弱对方的战略优势、是否增加了两国冲突和竞争。中性提案则包括两类:第一类中性提案难以通过提案内容来判断其意图,第二类中性提案是那些同时具有积极和消极意图的提案。例如,有提案要求取消由美国出资的在中国开展的艾滋病、成瘾药品、酗酒问题的研究,原因是成本太高昂,可拿回美国研究,这样项目效率更高,如2009年的H.Amdt.388提案。还有提案要求中国政府对中国国内的某些涉美极端言论做相应处理,以维护中美关系,如2005年的H.Amdt.479提案。

此外,本数据库并未包含那些仅仅在提案中涉及中国但其主旨并非涉及中国的提案。这类提案一般仅仅提及中国作为立法的诸多理由或背景之一,言语虽提及中国切身利益,但并未要求采取直接行动以对抗中国。

根据本文的数据库,在2001—2019年,美国国会中对华态度消极、积极和中性的提案数量及占比分别为695份(80.3%)、83份(9.6%)、88份(10.2%)。在1979—2006年的涉华提案中,持消极或敌意态度的提案占比为 67.9%、积极提案占比为10.7%。两者比较可以发现,新时期的消极提案比例平均而言有所上升,增加了12.4%,积极提案比例几乎保持不变,下降1.1%。如果比较不同领域提案的对华态度,可以发现政治、经济、科技和民事四类的对华态度消极比例依次递减,积极和中性比例基本上依次递增。其中政治提案中的消极比例高达90.9%、积极比例只有3.4%。经济和科技提案中的消极比例则分别下降至80.1%和74%、积极比例上升至8.7%和17.9%。民事提案的消极比例最低(27.2%)、积极比例最高(39.1%),并包含大量的中性提案(33.7%)。这些数据说明,在政治、经济和科技领域,美国国会涉华提案的消极态度居高不下,体现了两国在各个领域的竞争态势,只有在民事领域,美国国会提案的对华态度才更为复杂和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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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国会提案对华态度的时间变化

如果我们将对华态度和提案涉及的政治、经济领域做一个交互,并绘制时间趋势图,就会得到一些有趣的结果。政治积极类提案数量非常有限,仅仅出现在小布什政府的2001—2003年、2007年和奥巴马时期的2009—2014年,且这三段时期都伴随着政治消极类提案数量的减少。而在特朗普上台后,政治消极类提案飙升。在经济领域,小布什时期消极提案的数量大幅上升,在2005年和2007年达到高峰,体现了美国国会对中国经济迅速发展带来的中美贸易逆差、人民币汇率和知识产权等问题的焦虑。自2009年奥巴马政府上台之后,美国国会出现了积极提案增多、消极提案降低的明显趋势,但是这一趋势并未出现在政治领域。在特朗普时期,经济消极类提案迅速回升至2005—2007年间的水平。奥巴马时期对华消极提案数量减少主要来自经济类消极提案减少,该时期国会对华政治类消极提案数量降低有限,政冷经热现象较为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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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不同议题领域国会提案的对华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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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政治经济类提案对华态度的时间变化

不同党派议员的对华态度也是中国外交关心的重要问题。总体上,本文发现,共和党和民主党议员分别提出了499份和367份涉华提案,其中共和党提出的涉华提案中消极和积极类比例分别为86%和5.2%,而民主党的相应数字为72.5%和15.5%。由此可见,两党议员的提案中消极率都很高,民主党积极类提案比例相对更高。本文选取提案人的党派归属和提案的对华态度这两个变量,绘制它们在不同年份的变化趋势,则能发现一些有趣的趋势:平均来说,共和党人的消极提案数量要明显高于民主党人,积极提案数量则稍低于后者。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分别在2005年和2009年提出了数量远超平常的消极提案,2019年两党对华消极提案数均大幅上升。奥巴马任期内民主党人的对华消极提案数量基本逐年减少,共和党人的消极提案数量则每年基本保持稳定。其中,2018年是本文研究时间范围内唯一对华消极提案数量多于前一个奇数年的偶数年,预示了美国国会当时正在酝酿的对华消极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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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国会提案中党派对华态度的时间变化

(三)国会涉华提案的生存状态

对于议案、联合决议案和修正案这三种具有潜在法律效力的提案,它们需要通过委员会、初始议院、另一议院、总统签署四个环节才能成为法律,这些提案根据其生存历程可分为以下五类:(1)未通过委员会审议;(2)仅通过委员会、未通过提案所在的初始议院;(3)仅通过初始议院、未通过另一议院;(4)仅通过两院、遭总统否决;(5)经总统签署成为法律。

我们的数据发现,对于具备潜在法律效力的三种提案来说,占总数70.5%的提案未能通过委员会的审议阶段,9.3%的提案仅通过委员会、未能通过初始议院,13.1%的提案仅通过初始议院、未能在另一议院获得通过,0.4%的提案在两院都获得通过但是均被特朗普总统否决,其中一件专门涉及中国新疆,最终只有6.7%的提案、共计35件获得了总统签署。涉华提案最终成为法律的比例,高于众议院同期的总体签署比例(3.3%),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些涉华提案往往被附属在其他相对重要和常规性的提案中,例如2013年的一项拨款提案同时要求美国宇航局和美国科学院不得将从该提案中得到的预算,用来与中国进行任何形式的航空合作或者用来购买和中国有关系的信息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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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 议案、联合决议案和修正案的生存状态

在这35份成为法律的提案中,有33份消极提案、2份积极提案。从时间上看,这些消极提案在小布什和奥巴马第一任期内出现的频率更高,在特朗普时期大幅增加。在这33份消极提案中,仅有6份消极提案的主题完全针对中国,其中3份涉及台湾问题,均由共和党议员分别在2003、2004和2019年提出,2份涉及西藏,乃由民主党议员在2006、2017年提出,1份涉及香港的提案则由共和党议员在2019年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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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 正式法案及其对华态度的时间分布

除去这些直接相关提案后,消极提案大部分都是在授权或拨款提案中添加限制与中国合作的条款,共21份提案。获得立法的积极提案仅有2份。2007年的《能源独立和安全》提案提到要与中国在内的一些国家加强在地热技术领域的合作,2017年的《华裔美国人二战老兵国会金奖》提案旨在表彰华裔美国人在二战中的贡献。

简单决议案未通过委员会的比例为58.7%,而一旦通过委员会后,几乎都会通过该议院的全体投票,仅有2.4%的提案会在这一阶段失败,成为正式决议案的成功比例高达38.9%,总体看来,简单决议案在委员会和初始议院两个阶段的生存概率都相对较高。

相比之下,共同决议案获得两院通过的比例极低。共同决议案在通过初始议院之后还需要通过另一议院的投票,它在委员会审议阶段的失败率就高达76.3%。一旦通过委员会后,仅有极小的比例(2.2%)会在初始议院被否决,通过初始议院之后的绝大部分提案(20.4%)都在另一议院遭到否决,仅有占全部提案总数1.1%(1件)的提案在另一议院获得通过。从这些数据可以看出,共同决议案的失败率非常高,想获得两院同时支持并通过难度非常大。唯一通过两院的涉华共同决议案发生在2001年12月13日。当日美国参众两院已经通过了《2002年国防授权》提案,但是众议院的共和党议员于当日提出了一个共同决议案对该提案进行修改,修改内容涉及中国的部分是细化了原提案中对国防部提交一份涉及中国军事领域进口信息报告的要求,该共同决议案在提出当日即在两院获得通过,最终体现在次年的正式国防授权提案中。

04 经贸合作与中美关系

经济与政治之间的相互关系是社会科学所关注的一对经典关系,根据国际关系学科中新自由制度主义的主张,经济上的相互依赖往往能够促进合作、减少冲突。为了验证中美经贸关系与政治关系的影响,我们将进一步利用本文构建的数据库。我们将该数据库转化为“州—年份”的面板数据,其中州指的是美国州级行政单位、年份则涵盖了2001—2019年从107届到115届的9届国会。在此基础上,我们在面板数据中增加了每年每个州与中国的经贸关系这个核心解释变量和其他控制变量,来探究中国与美国各州之间的经贸关系强度是否影响该州议员在国会提案中表现出来的对华态度。

具体来说,本文采取两种方式来测量中国与美国各州之间的经贸关系强度,即美国各州每年出口和进口中国商品的总价值分别占该州的州内生产总值的比例。为了避免遗漏变量偏误,本文还控制了可能同时影响因变量和自变量的一些协变量:(1)各州州内生产总值;(2)每年的中美关系指数;(3)美国的府会关系。依据张光和刁大明的分类法,本文将该变量分为一致政府(执政党控制国会两院)、弱分立(在野党控制国会一院)和强分立(在野党控制两院)三个类别。

在因变量方面,本文使用两种测量方式来度量各州国会议员所提出提案的总体对华态度:(1)每年每州议员提出的消极提案数量;(2)相应的积极提案数量。由于这两种方式测量的因变量都是计数变量,取值为非负整数,且其方差远大于平均值,因此,本文最合适的研究方法是使用专门针对此类数据的负二项回归。[2]此外,由于美国各州之间差别较大,各州的独特属性很大程度上会影响核心解释变量对因变量的影响,因此本文控制了州层次的固定效应。本文的模型为:

log(提案数量it) = 常数项 + 经贸关系it + 控制变量it+ 州固定效应i + 误差项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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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该模型中,下标i代表州、下标t代表年份,回归分析的结果表明,本节所关注的核心解释变量——中美经贸关系的发展,尤其是美国对中国产品的进口,有助于减少涉华消极提案数量,但是没有强有力的统计证据表明经贸关系能够对涉华积极提案数量产生影响。在其他控制变量方面,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的提升能够显著地降低涉华消极提案的数量,但是前者对积极提案的类似抑制作用,可能受到国会中积极与消极提案数量同步增减的影响。中美关系的改善能够减少涉华消极提案的数量,但是无法对积极提案产生影响。在府会关系方面,弱分立状态相比其他情形能够增加消极提案。针对府会政治对涉华提案以及中美关系的影响,下一节着重讨论。

05 府会政治与中美关系

毋庸置疑,美国白宫和国会之间的府会政治能够影响中美关系。本节试图从结构性视角讨论这种影响的一个重要方面,即府会政治如何影响美国国会涉华提案的态度。

比较国内的国际关系研究和美国的议会政治研究,可以发现两个重要的区别:其一,两者的结论截然相反,前者倾向于认为分立和强分立政府带来更多立法倡议,后者倾向于讨论是否一致政府带来更多正式立法;其二,这种差异的背后还存在各自所使用的因变量的差异,前者关注的因变量是涉华提案的数量,而后者关注的因变量则是正式立法的数量。

利用本文的数据库,则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和验证上述国内外研究的核心观点。为了更加完善地验证和理解府会政治对国会涉华提案态度的影响,本文制订了更加严谨的研究设计。首先,既有研究忽视了府会政治中的一个重要内容,即使存在相同的府会关系结构,如一致政府,其对执政党和在野党议员各自涉华立法行为的影响显然是不同的,为此本文将是否为执政党作为另一个反映府会政治的变量。其次,本文使用消极度而非提案总数作为更准确地测量国会每年对华态度的指标。最后,在研究府会政治时应该尽可能剔除掉其他因素对国会涉华提案态度的影响。在本文的研究时间段内,2019年美国国会涉华提案态度的消极度陡增,明显区别于2001—2018年这一时间段,这种显著的差别很大程度上受到中美关系大环境的影响,因此,如果要讨论府会政治对中美关系的影响,有必要将2019年暂时排除在外。

基于上述设计,本文利用新数据库,根据体现府会政治的两个关键变量(府会关系、是否执政)分别计算和整理了2001—2018年两党议员涉华提案的消极度和涉华正式立法的消极度,并根据结果绘制了表-2和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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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的最后一列纵栏加总了执政党和在野党在每一种府会关系中涉华提案的消极度,从这一纵栏可以发现,无论共和党和民主党谁入主白宫,一致政府时期的涉华消极度都是相对最高的。而弱分立和强分立时期的消极度高低依然难以判定,这是因为府会关系对涉华提案消极度的影响,依然还会受哪个党派是执政党、选举周期和中美关系大环境的影响。综合以上分析可以发现,表-2的证据没有支持国内学者关于美国涉华提案数“在强分立、弱分立、一致政府应该依次降低”的结论,相反,一致政府时期的涉华提案或消极度明显高于分立时期,且这种府会政治主要通过影响执政党的动机而体现出来。此外,表-2的证据更加接近美国政治研究领域关于一致政府是否具有立法优势的讨论,但是由于这一研究议题关心的因变量是正式立法,因此,我们根据数据库中涉华正式立法的消极度绘制了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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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表-3中可以发现和表-2相似的证据,即一致政府时期每届国会涉华正式立法的消极度,平均而言要高于分立时期,但是这种立法优势依然受到前述执政党党派等因素的影响。本节的讨论表明,府会关系确实能够影响国会的涉华态度和中美关系,但是这种影响还会受到执政党党派、选举周期和中美关系等因素的调控,诸多因素构成了一个较为复杂的府会政治脉络,只有更为完善的研究设计才可以帮助我们厘清其中的互动关系。

06 结论

美国作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大国,其国会涉华提案对中美关系的作用不言而喻,但是影响其国会立法的因素众多,包括国际层面的权力结构、中美双边关系,美国国内政治中的党争、府会关系、国内利益集团和政治精英等,而本文新建的2001—2019年数据库希望尽可能涵盖这些影响因素,提供公开全面、可以立即使用的新数据库,推进对这一议题的定性和量化研究。

本文的描述性研究发现,从时间维度上,在总计866份涉华提案中,小布什时期的提案数量处于高点,奥巴马时期提案总数不断下降,特朗普上台之后则有明显回升。在涉及议题方面,政治领域提案约占一半稍多,经济、民事和科技领域的提案数量依次降低。在涉华态度方面,态度消极、积极和中性的提案占比分别为80.3%、9.6%和10.2%,其中政治类提案的消极比例最高、民事类最低,总体消极比例略高于1979—2006年的67.9%。就提案生存状态而言,在第一类具备潜在法律效力的提案中,仅有35件、6.7%的提案成为正式法律,其中有33份消极提案。大部分消极提案都是在授权提案中添加的限制与中国合作和交流的条款,仅有6份消极提案的主题完全针对中国,包括3次台湾问题、2次西藏问题 、1次香港问题。共同决议案和简单决议案顺利通过所有立法流程的比例分别为1份、1.1%和96份、38.9%。

本文在介绍数据库和执行描述性统计之后,系统性地探究了经贸合作和府会政治对涉华提案以及中美关系的影响。在经贸关系方面,中美经贸关系的发展,尤其是美国对中国产品的进口,有助于减少涉华消极提案数量,但是没有统计证据表明经贸关系能够对涉华积极提案数量产生影响。此外,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的提升和中美关系的改善,能够减少涉华消极提案的数量。在府会政治方面,执政党议员在一致政府期间提出的涉华提案远多于分立政府时期,而在野党议员在分立政府时期提出了更多的提案。在一致政府时期,每届国会涉华正式立法的消极度平均而言要高于分立时期。这些证据表明,府会关系确实能够影响国会的涉华态度和中美关系,但是这种影响会受到执政党党派、选举周期和中美关系等因素的调控。

本文的数据和分析有助于美国国会研究的发展,但是本文的结论并非定论,对相关问题的讨论还需要更为完善的研究设计。未来的研究可以在多方面展开:首先,众多的变量及其组合有助于我们发现新的研究问题或是回答老问题,并在定性研究中更为精准地选择案例,或是在定量研究中决定合适的样本和数据结构;其次,新数据库中的众多变量如提出者党派、所在议院、提出人的资历、初审委员会的政治构成,都可以很方便地直接拿来作为未来研究的解释变量;再次,本文的三个待解释变量都值得使用更为精细的研究设计进行讨论,如提案的生存状态可以运用生存分析等方法进行研究。可以想见,结合本文的数据、发现与既有研究的贡献,必将有助于我们进一步理解和把握美国国会涉华行为的原因、趋势和影响。

来源时间:2021/9/27   发布时间:2021/9/26

旧文章ID:26068

为了对抗中国,拜登宁愿抛弃欧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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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博晋  来源:民智国际研究院

拜登前两天在联合国大会上的发言,很有意思,似乎向世界传递出一个关于“新冷战”的信号。

在谈到地区安全与合作问题时,拜登的措辞出现了一些矛盾:在提出美国会加强与欧盟在全球事务上合作的同时,拜登也强调美国会不断捍卫自己的国家利益。

然而在目前的局势下,欧盟似乎正在逐渐成为美国这一行动的最大阻碍。

因为美国目前的战略重点已然转移到了印太地区,企图联澳遏中将中国围堵在“海内”。如此一来,欧盟对美国来说不过是一个烫手山芋。

然而,拜登要面临的残酷现实是,美国在有欧盟帮助时没能达到的目标,在失去欧盟后也无法完成。

屡次碰壁后,拜登正在逐渐“抛弃”欧盟

将时钟拨回至今年的一月份,拜登刚刚宣誓就职成为美国总统。

在欧盟领导人看来,这无疑是一件大好事:特朗普的下台很有可能代表着美国对单边主义执念的告一段落,美欧之间的多边合作也可能会从此重回正轨。

因此在就职典礼后,欧盟领导人纷纷在社交媒体上表达对拜登的祝贺。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

她在推特上发文称:“美国回来了。欧洲已准备就绪,与值得信赖的老朋友重新建立联系,为我们珍爱的联盟注入新的活力。我期待与拜登进行合作。”

面对欧盟的盛情欢迎,拜登自然也欣然接受。于是在2021年六月,拜登便踏上了前往欧洲的旅程。此时在他脑海中展现的是一幅蜜月般的场景:美国以世界大国的姿态重返欧盟,恢复与欧洲各国的合作,重现往日的大国光辉。

然而,让拜登和欧盟都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却误解了彼此。

拜登在访欧之前想得很简单:在他的任期内美国的头号目标就是遏制中国,而由于欧洲一直以来在人权问题上对中国怀有敌意,所以此次美欧可以共同合作,将中国排除在国际主流社会之外。

于是他拿出了与“一带一路”针锋相对的“B3W”计划,在G7峰会上向欧洲各国大肆推销。

而欧盟打的却是另一套算盘:由于过去四年中欧之间,特别是中法、中德之间的贸易往来不断增加,欧盟在经济上已经很难与中国完全割离。

虽然欧盟屡次在中国内政问题上大加指责,但意识形态上的冲突早就不能成为阻碍中欧交往的决定性因素。

同时欧盟领导人其实自身也清楚,所谓的人权问题,不过是在挑起事端时所使用的借口罢了。欧盟对于美国的期望,其实是提供一个多边主义的合作机制,而这种机制也不会完全将中国排除在外。

两边完全不同的战略判断导致了双方在六月份的G7峰会上的交锋。欧盟这一次没有倒向美国,而是在中美之间选择了一个相对中立的姿态,法德两国甚至表示会加强与中国的合作。这让拜登在当选后打的算盘完全落空。

但遏制中国发展的任务还是要做,美国高层和民众也都已经在这一问题上达成了共识。如果拜登在此时选择放弃,在下一届选举中民主党将会输得很惨。

既然欧盟靠不住,拜登只能将眼光投向印太地区,试图在那里获得更多的军事和政治合作。

而这一观念的转变,带来的是美国在全球范围内的战略重心转移,本以为可以与美国恢复“蜜月期”的欧盟,在短短两个月之后,就意识到了这只是一场美梦,并且正在逐渐转变为噩梦。

美国的战略重心转向亚太,一个很重要的标志就是从阿富汗撤军。然而,撤军所带来的后果出人意料,被美国压制了20年的塔利班不但没有就此销声匿迹,反而一举夺回了阿富汗的政权。

这一行动也引发大量阿富汗民众逃离出境,而欧洲显然是逃亡目的地之一。这就为欧盟带来了新一轮的难民潮,欧洲各国是否要接收难民,要接受多少难民,都会是非常棘手的问题。

表面上看这只是欧洲的内部事务,但不可否认的是绝大多数欧洲领导人都会把这次难民问题看作是美国一手造成的麻烦。

欧洲议会在决议中将美国从阿富汗的混乱撤离称为西方外交和安全政策的集体失败,同时在短期内损害了西方的信誉。而美国由于地理位置又不需要直接承担这次撤军的后果,这势必会引起欧洲各国对美国的不满。

与美国逐步转移军事力量同步的,是北约体系的逐渐衰退。美国为了围堵中国,选择了与中国同在东半球的澳大利亚作为一个重要战略基地,这从上周美英澳三国宣布建立AUKUS联盟就可见一斑。

但令欧盟没有想到的是,法国与澳大利亚几百亿美元的潜艇合同,在美国的一声令下后居然就此终止。这令法国感到错愕,同时也令整个欧盟感到不解与愤怒。

法国民众近来已经开始呼吁法国从北约退出,以表示对美国此举的不满,而法国国防部长弗洛朗丝·帕利甚至表示,澳大利亚的突然转变表明欧洲国家越来越需要加强“战略自主”。

欧盟各国认为它们遭到了美国的抛弃,感觉特朗普时代又回来了。从刚刚就职到现在仅有八个月的时间,拜登就让欧洲各国对他从夹道欢迎转变为处处提防。

离开了欧盟,拜登在亚太的计划能成功吗?

欧盟靠不住,拜登只能转向求助于亚洲的盟友。

从今年七月开始,拜登就不断派遣自己的政府官员前往亚洲地区,从副总统哈里斯,到国务卿布林肯,到常务副国务卿舍曼,再到国防部长奥斯汀,美国人几乎将整个东亚、南亚和东南亚转了个遍。

而这些会晤的主题也只有一个,那就是邀请这些国家与美国联合一起对抗中国。

拜登还不忘拉上自己已经脱欧的兄弟英国,在南海部署舰队,以向中国施压。今年8月,美国更是直接与日本、澳大利亚和英国在印太地区开展了联合军演,目标直指俄罗斯和中国。

而近日美英澳组成的AUKUS联盟,其目的就是将澳大利亚打造成美国在亚洲遏制中国的新据点。

通过为澳大利亚提供核潜艇,美国逐渐将其军事重心进行转移。由于澳大利亚独特的地理位置,在该国部署核潜艇,远比在欧洲进行战略安排来得划算。

然而欧盟作为美国长期且坚定的盟友,双方在特朗普上台之前一直都与美国保持着战略上的同频。无论是在军事还是经济领域,美欧两地间都有着深厚的互相信任以及合作基础。

如果仅仅因为欧盟没有选择在中国问题上与美国选择一致,美国就要从欧洲撤退,一方面会使得欧洲各国对美国极其失望。另一方面,失去了美国支援的欧盟有很大的可能会以此为契机加强与中国的合作。

这与美国的设想从根本上相违背,也不利于美国进一步对中国的打击。

同时,美国将赌注部分压在了东南亚各国身上,这从七、八月份美国高官对东南亚的频繁访问上就可以看出。

然而,美国与东南亚之间的联系远没有美欧那么深厚,历史上美国甚至在越南出现过“西贡时刻”,这对于东南亚国家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可以说东南亚各国对美国并没有天然的好感,选择与美国进行合作也不代表着它们要就此倒向美国。

东盟长期以来一直避免其成为中美大国博弈之间的棋子,因此既不会在战略上完全倾向中国,也更不会一股脑选择加入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阵营。

而比这两项更对美国不利的,是其如此迅速更换盟友的行为对其自身信誉的影响。拜登在一月份刚说出“美国回来了”的口号,六月份就用实际行动打了自己的脸。

这样的行为会使得国际社会失去对美国的信任,而美国在实质上相当于又返回了特朗普时期反复无常的外交模式。

反观中国,却一直在践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为国际社会和谐稳定发展贡献力量。如此对比下来,美国在拉拢盟友对抗中国的道路上必然是玩火自焚,注定失败。

结语

拜登虽然以民主党的身份进入白宫,但几个月的时间很快让世界认识到,拜登的外交政策与特朗普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美国与欧盟的合作从历史上看是有效的,一个失去欧洲支持的美国在很多政策与行动的推行上都会遇到很多阻碍,而被美国“抛弃”的欧洲却有很大可能与中国加强经济与政治联系。

拜登将战略重心转移至印太,无疑是一次重大失误,更是火中取栗,逆势而动。

来源时间:2021/9/27   发布时间:202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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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政府“中产阶级外交政策”与中美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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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韦宗友 张歆伟  来源:政治学与国际关系论坛

作者:韦宗友,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教授;张歆伟,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博士研究生

来源:《美国研究》,2021年第4期; 中国周边安全研究中心

美国总统拜登入主白宫后,多次高调表示,要大力推进他在2020年大选期间提出的“服务于美国中产阶级的外交政策”(A Foreign Policy for the U.S. Middle Class) ( 以下简称“中产阶级外交政策”) ,作为新政府对冲特朗普“美国优先”外交政策影响,重塑美国外交政策方向的优先外交政策议程。

这一新外交政策议程到底涵盖哪些内容? 提出这项新政策的主要动因是什么? 面临哪些挑战? 对未来中美关系将产生哪些影响? 本文主要依据拜登政府官员的相关讲话、政策宣示、政府文件及国内外相关研究成果,对上述问题展开讨论,抛砖引玉。

一 拜登政府“中产阶级外交政策”愿景

美国一直自诩为“中产阶级”国家,一些学者甚至将美国称为世界上“第一个中 产阶级的社会”。但是,对于什么是“中产阶级”,却众说纷纭。近代经典作家通常从 阶级视角进行定义,认为中产阶级是介于传统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之间的一个社会 阶级。从社会分层角度看,中产阶级则主要是指生活水平和财产地位处于社会中等 层次的社会群体。在美国,中产阶级一直被视为美国社会的“中坚”,在美国政治、 经济与社会发展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是美国经济发展的发动机,民主政治的 坚强柱石,社会稳定的稳压器,以及“美国梦”最直观的化身。根据奥巴马执政时期组建的、时任副总统拜登担任主席的“白宫中产阶级工作小组”的理解,美国中产阶 级不仅关乎经济收入,还包括所从事的职业、教育水平、社会地位、生活标准以及对于 经济安全的某种期待和价值取向。具体来说,中产阶级是指一个有两个学龄儿童的四口之家,一年的收入在 5万至12万美元之间(有两个学龄儿童的单亲家庭年收入在2.5万至4.4万美元之间)的社会中间阶层,有房有车、有医保和退休金、供得起孩子上大学、能够全家外出度假、有一定存款。

然而,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特别是进入21世纪后,美国中产阶级收入裹足不 前、中产阶级整体萎缩已经日益成为困扰美国社会的痼疾。很大程度上源于中产阶级、特别是产业工人的不满,高举“反全球化”、反建制旗帜,捍卫“美国优先”的共和 党总统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在 2016年大选中,成功击败呼声极高的民主党总统候 选人希拉里·克林顿,入主白宫。在2020年大选期间,特朗普继续推销其右翼民粹主义政策议程。与此同时,民主党内的激进派候选人伯尼·桑德斯( Bernie Sanders) 、伊丽莎白·沃伦( Elizabeth Warren) 等人也提出了充满左翼民粹主义色彩的政 策口号,反对不加约束的全球化和自由贸易,要求扩大政府在遏制贫富两极分化,捍卫社会公平正义方面扮演更加积极作用,阻击放任自流的新自由主义政策议程。

面对美国中产阶级的不满以及美国国内日益上升的左、右民粹主义思潮,拜登及 其幕僚通过竞选网站、演说、文章和调研报告,提出了一套全新的,有别于民主党其他竞争对手及特朗普的外交政策议程,即“服务于美国中产阶级的外交政策”,作为其 竞选和未来施政纲领的重要组成部分。按照拜登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杰克·沙利 文( Jake Sullivan) 等人在大选前的调研,美国的中产阶级,从经济角度看,主要是指三 口之家年收入略低于或稍高于美国家庭收入中位线的群体。按照2018年美国经济 状况,中产阶级主要是指家庭年收入在 4.8万 ~ 7.4万美元之间的阶层。沙利文等人指出,中产阶级是美国的主心骨,也是美国政治经济模式的成功样板。然而,过去几十年里,尽管美国经济继续增长,中产阶级却在逐渐萎缩,很多家庭难以维持中产阶级的生活方式。沙利文等人警告,决策者、特别是外交政策制定者需要反思,要思考如何让美国外交政策更好地服务于国内中产阶级,回应他们的诉求,反映他们的心声。

拜登在竞选期间也提出,美国必须打通内外政策的隔阂与樊篱,让对外政策必须 服务于国内利益,特别是中产阶级利益,让他们在全球经济中获得成功。他强调,美 国必须确保贸易政策为中产阶级服务; 国际经济规则要更能体现“公平贸易”,促进 美国商业;美国要书写国际贸易规则,捍卫美国利益与价值观;加大国内研发和创新 投入,确保美国创新优势;构建联盟与伙伴“统一战线”,更好地与中国竞争,迎接“中国挑战”。

拜登及其团队提出的“中产阶级外交政策”,大致包含了以下几方面内容。第一,对外经贸政策必须服务于美国中产阶级经济利益。拜登指出,“经济安全 就是国家安全”。他反对贸易保护主义,支持自由贸易,但强调“贸易必须公平”,必 须消除针对美国的“不公”,确保贸易政策服务于国内中产阶级利益。拜登团队提出,负责制定和执行外贸政策的机构,特别是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商务部,总统贸易 政策和谈判顾问委员会以及国际贸易委员会等机构,在政策制定过程中,要更多倾听 来自地方的声音,了解外贸政策对地区和地方经济的影响,让政策制定更能反映中产阶级心声,不能仅仅服务于商界。拜登在竞选期间表示,“除非我们投资于美国人, 让他们能够在全球经济竞争中取得成功,否则我不会签署任何新的贸易协议。”苏利文更明确表示,“我们不想仅仅为跨国公司的全球投资服务”,“我们是要在美国创 造就业、提高工资水平。”

第二,制定新贸易规则,反击国外“贸易不公”。拜登团队认为,美国制造业流向 国外,国内经济竞争力下降,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跨国公司为了逐利,将工厂、企业转移 到环境、劳工及知识产权保护标准低的第三世界国家,导致美国国内制造业空心化,蓝领工人就业与福利每况愈下。为扭转这种“逐底竞争”趋势,必须与“志同道合”的 盟友一道,通过强化环境、劳工及知识产权保护标准,创造“公平的竞争环境”,削弱 第三世界竞争优势,保护美国国内工人阶级利益。拜登强调,美国而非中国应该领 导其他国家,书写贸易规则,保护工人、环境和中产阶级的薪水。拜登团队还指出,美国贸易法律已经落后于时代要求,必须进行更新,特别是利 用反倾销、反政府补贴及国家安全关切等措施,更有效应对各种不公平贸易行为。与 此同时,要对世界贸易组织进行改革,聚焦国内补贴和知识产权保护问题,增加新兴 经济体的责任分担,提升世贸组织在国际贸易中的争端解决能力。

第三,鼓励制造业回流,确保供应链安全。拜登在竞选中,特别强调要通过税收 奖惩措施,激励美国制造业回流,确保美国在医药、国防工业及关键领域的供应链安 全。拜登提出,执政后将进行“百日评估”,确认美国国际供应链存在的重大安全风 险,要求国会每四年发布一份关键供应链评估报告。他将利用联邦政府权力,重建美国在医药,能源,电网技术,半导体,关键电子和相关技术,通信基础设施及关键原材 料等供应链的美国国内生产能力,不再依靠国外供给,与盟国一道保护供应链安全。

第四,确保美国科技优势,提升美国竞争力。科技是美国霸权之基,是美国维持 经济活力和军事优势的“源头活水”。拜登表示,提升美国科技创新能力,赢得与中国的科技竞争,不能仅仅依靠私营部门,而要像20世纪50年代一样通过联邦政府的 巨额投入,促进美国科技创新。“投资研发将是执政的基石”,“我们没有理由在清洁 能源、量子计算、人工智能、第五代移动通信技术( 5G) ,高速火车及战胜癌症等领域, 落后于中国或任何人。”拜登希望通过加大联邦政府科研投入,激发美国创新活力, 确保美国科技优势,“创造千百万新的就业岗位”。

第五,重视民主人权,但避免海外军事干预。拜登谴责特朗普政府不重视民主人 权的外交政策取向,认为民主人权是美国外交政策的一大优势,也是美国动员舆论、联合盟友的一大法宝。拜登强调,必须高度重视民主人权问题,与威权主义划清界限。不过,拜登及其团队认为,美国再也不能通过武力或暴力,强行在国外推行民主。这样做,不仅损害了美国国际形象,也极大消耗了美国国力和政治资本。拜登提出,在推进民主时,榜样的力量更具有说服力,强调“打扫干净自己屋子”,不要试图通过 军事干预方式推进民主,避免卷入无休止的国外冲突。

第六,国防投入要为国内服务。拜登团队在国内调研中发现,尽管强大的国防有 助于维护美国海外利益及国际和平,甚至对维持一些州的就业和地方经济发展不可或缺。但是,他们也认识到,美国多年来的海外干涉和“国家建设”行动,让中产阶级 不堪重负,他们不再支持大规模的海外“国家建设”,一些激进派甚至呼吁大规模减 少军事预算。因此,他们提出,要适度减少军事投入,结束“无休止的海外战争”,同时想方设法让军事预算更好地服务于国内中产阶级利益,特别是增加研发投入,维持 美国的科技创新能力和经济竞争力,加强美国在战略性产业中的科技人才储备。

第七,美国要继续领导世界,但也要分担责任。拜登认为,特朗普政府的“美国优先”和“退群”行动,放弃了美国的全球领导责任,损害了美国国际形象,加剧美国 盟友对美国的信任危机。他表示,新一任总统必须重新恢复美国的声誉,重建盟友对 美国的信任,动员美国及盟友力量快速应对全球挑战。“如果美国不去领导,没有哪 个国家能够。”但是,拜登及其团队也认识到,美国必须要与盟友及“志同道合者”分 担领导全球的责任,进行更有效的“国际分工和均衡的责任分担”,不能一肩挑。“当我们与志同道合的伙伴分担全球责任时,我们会壮大力量,拓展在全球的存在,扩大我们的影响”,也更能服务于国内中产阶级的利益。

二 “中产阶级外交政策”提出的动因

拜登及其幕僚提出“中产阶级外交政策”,既是对美国中产阶级不满的积极回应 与迎合,也是借此“对冲”特朗普外交政策影响,重新确立美国外交政策方向,更好地 与中国进行竞争。

首先,回应国内中产阶级不满,迎合中产阶级经济诉求。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美国贫富差距扩大,经济不平等加剧,中产阶级萎缩,收入停滞,成为近年来美国学界、政界和媒体讨论的热门话题。据美国皮尤公司的调查,1971~ 2011年间,美国中产阶级成年人的比重下降了10%。2000~2016年间,中位线中产阶级的家庭收入几乎没有增长,而低收入家庭的收入状况甚至不涨反降。拜登政府财政部负责税务分析的助理部长帮办金佰利·克劳兴( Kimberly Clausing) 指出,过去30年,美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 GDP) 增长了60%,但是普通人的家庭收入仅增加了16%,远低于经济增长水平,大部分人似乎并没有从经济增长中获益。与此相对照的是,占人口比重仅1%的顶级收入人群,从经济增长中获得巨大收益。1980~2014 年间,1%的超 级富豪收入增长了200%,而占人口比重 50%的底层人群收入仅仅增加1%。2015年,占美国总人口10%的少数富豪,其收入比重已经与其余90%人口的收入持平。

收入停滞,贫富分化加剧,美国中产阶级迫切希望政府能够将更多资源和精力投向国内,解决国内民生问题,而不是无休止地进行海外干涉和“国家建设”,或为了少数跨国公司利益不断开拓国际市场、推进“自由贸易”。2008 年的金融危机,进一步加剧了中产阶级的生活困顿和不满,质疑全球化和自由贸易、反对美国海外干涉的声音进一步壮大,成为特朗普2016年大选“逆袭成功”的重要社会基础。

拜登团队认识到,要赢得美国人民的支持,就必须对美国中产阶级的不满和诉求 做出积极回应,让普通民众切实感受到美国的外交政策,不是华盛顿精英阶层的“回音壁”,而是直接服务于美国中产阶级的经济利益。沙利文指出,“很多国家都把经济增长和扩大中产阶级作为他们外交政策的关键组织原则。美国人希望他们的领导人也这样做:聚焦国外的强大如何促进国内经济基础。”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 ( Antony J. Blinken) 在首次重大外交政策演说中承认,他们这些搞外交的,在把对外政策与国内人民的需求和期待相结合方面,做得不好,做得远远不够。全球化往往更多服务于跨国公司和精英的利益,不利于中产阶级。反恐战争更是劳民伤财,让美国国力遭受巨大损耗。

提出外交要服务于国内中产阶级利益,就是要解决美国外交与内政的“脱节”,回应和满足国内中产阶级的利益诉求。拜登执政后在国务院的首次讲话中强调,“外交政策与国内政策已经不存在泾渭分明的分界线”,“我们在国外采取的每一项 行动,都必须心里装着美国工人家庭( 的利益) 。”国务卿布林肯强调,“我的工作是 代表美国面向世界,为美国人民的利益和价值观而战。……我的工作就是为你们服务——让你们的生活更加安全,为你们及你们家人创造更多机会,解决对你们未来日 益产生影响的全球危机。”

其次,“对冲”特朗普外交政策遗产。拜登团队不认可特朗普的外交风格与理 念,认为特朗普充满民粹主义和单边主义色彩的“美国优先”外交政策,不仅与第二 次世界大战后美国的国际主义理念格格不入,也“玷污”了美国长期以来精心维护的 国际形象。但是,他们也清醒地认识到,特朗普的“美国优先”外交政策理念、反对海外用兵和海外“国家建设”、以“公平贸易”代替“自由贸易”的政策口号与行动,得到 大批中下层美国人,特别是铁锈地带蓝领工人的热情支持与拥护,后者甚至将特朗普视为自身利益的代言人与捍卫者。如果美国决策者不能正视中产阶级的不满与怨 愤,不能解决他们真正关心的问题,“特朗普幽灵”就会时隐时现,给他们的政策议程造成严重干扰。

“对冲”特朗普外交政策遗产与影响,必须“对症下药”,重视中产阶级的利益诉 求。相对于特朗普将更多矛头指向国外、指向全球化和自由贸易,煽动右翼民粹主义 狂热,拜登团队更重视“内政外交”齐抓共管。拜登的“中产阶级外交政策”,一方面 强调在对外贸易中必须捍卫中产阶级经济利益而非跨国公司利益,要重视“环保”“劳工”“反腐”和“国际税收”,推进“公平贸易”;要鼓励制造业回流,保护关键供应链安全,促进本国就业。另一方面强调美国不能单干,不能放弃国际领导和国际道义,相反通过联合志同道合国家共同捍卫民主人权和“公平贸易”,美国才能更好地 促进中产阶级的经济利益和民主人权价值诉求。更重要的是,必须强化政府在促进 国内公平正义及推动美国科技创新中的作用,让政府成为捍卫美国中产阶级利益的 帮手而非绊脚石。

再次,重置美国外交政策方向。拜登政府“中产阶级外交政策”,是“破”与“立” 的结合。对冲特朗普具有强烈民粹主义和单边主义色彩的外交政策遗产,只是一个方面;在此基础上将美国外交政策重新“回摆”到民主党建制派重视的多边主义、国际主义,重振美国的“道德权威”与国际形象,才是他们提出“中产阶级外交政策”的 旨趣所在。因此,拜登政府的“中产阶级外交政策”,特别强调恢复美国国际领导,团结志同道合盟友,重视多边主义和“国际规则”,捍卫“民主人权”,与特朗普的单边主义和“美国优先”进行切割。布林肯在向美国人解释新政府外交政策优先目标时表示,美国在全球的领导和参与依然十分重要,“无论我们喜欢与否,世界不会自行组织起来。”美国的领导,是“应对当今挑战的最好方法”。

最后,更好地与中国展开竞争。拜登团队提出“中产阶级外交政策”口号时,特 别强调,美国只有搞好国内经济建设、提升经济与科技竞争力,才能更好地与中国在 全球展开战略竞争,维护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拜登团队提出“中产阶级外交政策”的所有优先政策目标,基本上都有中国的“影子”。重视经贸规则制定,鼓励制造业 回流及供应链安全,是为了应对中国的“经济挑战”,维护美国“经济安全”。提振美 国科技竞争力,投资美国国防科技,是为了与中国在高科技领域展开竞争,维护对中国的科技与国防“优势”。重视民主人权、强调团结志同道合的盟友,是为了占领外交与舆论“道德高地”,更好构建针对中国的国际统一战线。强调国际参与和国际领导,用布林肯的话来说,是防止中国因美国的缺位而出现的国际领导力空缺,取而代之。

三 “中产阶级外交政策”的实施与前景

拜登入主白宫后,尽管将主要精力用于国内治理,特别是应对疫情蔓延、经济疲 软及国内种族矛盾,但也通过人事任命、政策讲话、签署行政令及相关法律,积极推进 “中产阶级外交政策”议程。在人事任命方面,拜登政府在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国务卿、贸易代表、财政部部长、商务部部长等关键岗位上,任命了具有较长时期政府 工作经历的民主党温和“建制派”和“专业人士”,其中沙利文等人还亲自参与了针对 国内中产阶级外交政策诉求的田野调查,确保“中产阶级外交政策”理念与议程能够 得到有效贯彻。在政策动员方面,拜登 2021年2月在国务院的讲话,国务卿布林肯3月发表的外交政策演说,拜登政府3月颁布的过渡时期国家安全战略指南,都明确 宣示了新政府致力于推进“中产阶级外交政策”的决心与意志。在政策推进方面,拜 登政府通过签署一系列行政令,签署经济纾困法案,提出“美国就业计划”“美国家庭 计划”及 2022财年预算支出方案,以及领导人外访,稳步推进其“中产阶级外交政策”议程。

第一,强调公平贸易,为美国工人和企业赢得“公平竞争环境”。2021年3月,国 务卿布林肯发表题为“美国人民的外交政策”演说,强调:“我们的贸易政策需要清晰 回答,如何能够壮大美国中产阶级,创造新的更好的工作,有利于所有美国人,而不仅 仅只服务于已经获益的那些人。”美国贸易代表戴琦( Katherine Tai) 在上任首日表 示,“我们将……利用贸易帮助我们的经济复兴”,贸易政策将“促进所有美国人利 益,支持美国创新,倾听美国工人心声,推进广泛、平等的经济增长”。美国贸易代 表办公室发布的《2021年贸易政策议程及2020年年度报告》提出,拜登总统寻求一 个公平的国际贸易体系,促进包容性经济增长,反映美国的“普世价值”观。拜登政 府的贸易政策将鼓励国内投资、创新,促进美国家庭的经济安全,反击贸易伙伴的不公平行为;通过打开国际市场,促进国内强劲经济复苏,为美国工人和企业的未来赢 得机会。一句话,美国的对外贸易政策,要为国内中产阶级的经济安全服务。

第二,签署行政令,确保供应链安全,鼓励制造业回流。2021年1月25日,拜登 签署“美国工人、美国制造”行政令,要求联邦机构最大限度采购美制商品与服务,帮 助美国公司加入战略性产业竞争洪流,让美国工人从中获益。2月24日,拜登签署供应链行政令,建立有弹性的、多样化和安全的供应链,重振美国国内制造业,创造新的就业机会,确保美国经济安全和国家安全。该行政令还提出确保美国供应链安全 的“100 天”和“一年”计划。一是,在 100 天内对半导体、稀土等关键原材料、药品和 药品原料及高能电池四大类产品进行评估,确保这些产品的供应链安全,并采取必要 措施加以应对。二是,在一年内对六大经济部门的工业基础进行评估,确保这些部门 的供应链安全,必要时加强与盟友的供应链安全合作。拜登希望,通过这些举措,推 进美国供应链弹性,重建美国制造业能力,维持美国在研发领域的竞争优势,创造报 酬优厚的工作,造福美国人民。2021 年 6 月 8 日,拜登政府发布半导体、高能电池、 稀土等关键原材料及药品和药品原料四大产品的供应链安全百日评估报告。报告认 为,美国完全有能力维持科技创新优势,重建关键产品及价值链的生产能力。美国国 内大学和科研体系,人才储备、创业环境以及强大的盟友体系,都有助于美国重新激 活国内竞争力和强化供应链安全。拜登政府还同时宣布为解决经济重启后面临的短 期供应链不稳定问题以及确保美国长期供应链安全,将采取一系列新举措。

第三,投资国内有形和“无形”基础设施,保护中产阶级就业与福利,赢得与中国 的竞争优势。2021 年 4 月,拜登先后提出“美国就业计划”和“美国家庭计划”两大 政策方案,前者要求联邦政府投入 2.25 万亿美元用于改造美国国内交通基础设施以 及电力、互联网、通信等基础设施,重新激活美国制造业,投资研发,确保供应链安全,提升美国经济竞争力,为中产阶级创造更多就业; 后者要求投入 1.8 万亿美元为美国人额外提供4年免费教育、免费托儿服务和带薪休假,改革税制,让中产阶级从中获 益等。拜登希望通过投资美国经济和美国工人的“未来”,整体提升美国科技和经济 竞争力,促进国内中产阶级福利,最终赢得与中国的竞争。5月28日,拜登政府提出总额为6.01万亿美元的 2022 财年预算案,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数额最高 的财政预算案。这一预算案包括了“美国就业计划”和“美国家庭计划”的重点内容,并大幅增加了教育部、商务部、卫生和公共服务部、环境保护署、国家科学基金会等机 构的预算支出,保护美国中产阶级利益,促进美国就业与科技创新。

第四,回归多边主义,重建美国国际领导权。入主白宫首日,拜登宣布美国重回 巴黎气候变化协议,履行协议义务,应对全球气候变化挑战。2021 年 4 月 22~ 23 日,拜登还首次召开了全球 40 国领导人的气候变化视频峰会,传递美国领导全球气候变 化合作的决心和意志。2021年1月21日,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 Kamala Harris) 致 电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赛,宣布美国撤回特朗普退出世界卫生组织的决定,回归世界卫生组织,缴纳拖欠会费,共同应对新型冠状肺炎疫情。2021年2月7日,布林肯宣布,美国决定重返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并寻求在年内成为正式成员。通过这一系 列“回归”,拜登政府意在向外界表明,新政府决心抛弃特朗普的单边主义,拥抱多边 主义,重建美国国际领导权。布林肯强调,如果美国选择内顾,那么其他国家就会取而代之,或者世界陷入混乱与危险。“无论哪种情况,都不利于美国”,美国必须对世 界“进行领导和接触”。

第五,重视联盟关系,恢复盟友对美国的信任。拜登政府认为,联盟是美国外交 的独特优势,要实施“中产阶级外交政策”,必须重视联盟,充分发挥联盟这一战略资 产。2021 年 2 月 4 日,拜登在访问国务院时表示,“美国的联盟是我们最大的资产, 通过外交进行领导意味着与盟友及伙伴齐心协力。”2021 年 2 月 19 日,拜登在参 加线上慕尼黑安全会议时高调宣布,“美国回来了,跨大西洋联盟又回来了。”美国将与欧洲盟友加强经贸合作,共同应对全球挑战。2021 年 3 月,美国先后召开美日印 澳四国领导人视频峰会,派遣国务卿和国防部部长奔赴亚洲和欧洲进行访问,修复美 国与联盟关系,强调美国对欧亚盟友的安全承诺。在国务卿和国防部部长访问日韩 期间,美国与日韩两国初步解决了困扰双边关系的驻军费用分担问题。相对于特朗 普政府明火执仗的“敲竹杠”,拜登政府更重视日韩两国的军事同盟价值,注重加强 美日韩三方安全合作。2021 年 4 月,美日韩三国国安高官还在华盛顿举行了首次面 对面会晤,表示要加强三国安全合作,应对朝核问题挑战。拜登还在白宫迎来了他 就任后的首位外国领导人———日本首相菅义伟。双方在会谈后发表的联合声明中强 调,美日同盟是“新时代全球伙伴关系”,是印太地区乃至全球和平与安全的基石。两国将携手合作,共同推进“自由开放的印太共享愿景”。2021 年 6 月 9 日,拜登启 程前往欧洲,参加在英国举行的七国首脑峰会,并出席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举行的 北约及欧盟峰会。这是拜登就职后的首次国外访问,拜登强调加强美欧等西方内部 团结,促进民主价值观,恢复世界经济,应对新型冠状肺炎疫情、气候变化危机及“中 国和俄罗斯挑战”,将是其欧洲之行的主要任务。

第六,打“民主”“人权”牌,重建美国道德权威。入主白宫后,拜登将“民主”“人 权”作为团结盟友、重建美国道德权威及与特朗普外交政策遗产进行切割的重要抓 手。拜登在谈到美国在世界的地位时强调,美国外交必须根植于美国最珍视的民主 价值观: 捍卫自由、倡导机遇、支持普遍人权、尊重法治和尊重每个个体,只有这样美 国才能团结盟友,应对形形色色的挑战。拜登政府不仅迅速“回归”联合国人权理 事会,还以“侵犯人权”为借口,对俄罗斯和中国实施新一轮制裁,并积极计划召开 “民主峰会”,构建民主人权统一战线。

应该说,拜登执政后,在推进“中产阶级外交政策”方面,开启了小步快跑模式。然而,由于这一政策本身的内在张力及当前美国国内政治氛围,其政策前景并不明朗。

第一,政策目标与手段之间的匹配问题。表面上看,拜登政府的“中产阶级外交 政策”,似乎十分诱人。它既要保护国内中产阶级的经济利益,又要扭转特朗普“美 国优先”政策诱发的美国国际道义滑坡,实现经济利益与国际道义的“鱼与熊掌兼 得”。然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恢复美国国际领导权,重振美国“道义权威”,很 多时候必须以牺牲眼前乃至局部经济利益为代价,否则无法“号令诸侯”。按照美国 学者约翰·伊肯伯里( G.John Ikenberry) 等人的说法,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盟友之 所以心甘情愿站在美国一边,支持美国霸权,是因为美国开放国内市场、部分牺牲国 内经济利益,换取盟友对美国领导的认可和支持。如果没有这个“大交易”,美国不 可能成为西方世界的领导。现在,拜登想在不付出经济代价,甚至要与盟友“争利” 的情况下,谋求国际领导权和国际道义权威,是根本忽视了政策目标与政策手段之间 应有的匹配问题。

第二,中产阶级是否买账。相对于桑德斯、沃伦等民主党内的激进派,拜登代表 的是民主党内的温和中间派,也是传统的建制派。尽管出于争取选民支持和对冲民 主、共和两党“左”“右”民粹主义势力考量,拜登团队也提出了“经济安全就是国家安 全”,外交政策要服务于国内就业和中产阶级利益等竞选口号及施政纲领,但是,能 否兑现或兑现多少,美国中产阶级还在等待观望。特别是,拜登团队在强调经济利益 的同时,念念不忘恢复美国的国际领导地位和“国际责任”,要重新“参与领导”世界,维护“自由开放的国际秩序”,与美国中产阶级更重视国内建设和自身经济福利的 “内顾”倾向,存在张力。中产阶级是否买账,是个不小挑战。

第三,国会是否持续支持。经过2020年国会选举,民主党时隔10多年后再次控 制了国会参众两院,为拜登总统推进其政策纲领提供了难得的机遇。但是,国会内的 民主、共和两党党争并没有丝毫放松迹象。与特朗普执政时期国会民主党议员“逢 特必反”一脉相承,当前国会的共和党议员也是“逢拜必反”。在拜登总统就任后国 会通过的 1.9 万亿美元经济纾困计划中,没有一位国会共和党议员投票支持。对拜 登来讲的一个好消息是,当前美国国会民主、共和两党在反华问题上似乎达成了共 识。2021 年 6 月 8 日,美国参议院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了《2021 年美国创新与竞争法 案》( United States Innovation and Competition Act of 2021) ,强化联邦政府在科研投入和产业布局中的作用,加强对华全方位战略防范,与中国展开正面战略竞争。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共和党就放松了对拜登政府的“警惕”,双方在内外政策理 念、方向和重点上,分歧依旧。此外,随着拜登总统与民主党内民粹派“蜜月期”的过 去,他也将面临更多来自党内民粹派的政策压力。届时,拜登在推进“中产阶级外交 政策”过程中,既要照顾国会民主党民粹派的诉求,又要满足党内国际派的主张,还 要提防共和党的搅局,将举步维艰。

第四,美国盟友是否跟进。拜登重回国际主义,重视多边主义及同盟关系,倡导 民主人权,美国欧亚盟友无疑积极支持。但是,美国欧亚盟友也知道,鉴于美国当下 的国内政治氛围及特朗普外交政策遗产的牵绊,拜登的“国际主义”转向,能推进到 何种地步,还是未知数。而且,拜登政府力推的“中产阶级外交政策”及其“经济安全 就是国家安全”的政策理念,多少带有特朗普“美国优先”的政策遗风。一方面要与 盟友“争利”,另一方面又要盟友支持其国际领导权,美国盟友恐怕不会答应。

四 对中美关系的影响

拜登政府争取国内中产阶级支持,对冲特朗普“美国优先”外交政策影响,重建 美国国际领导力和国际威望,本来无可厚非。但是,拜登政府在兜售“中产阶级外交 政策”时,“念念不忘”中国,将“与中国竞争”,作为新政府政策推进的集结号,显然不 利于中美关系的良性互动,也将给中美关系的未来发展蒙上阴影。

第一,无助于缓和中美经贸关系。拜登团队一方面对特朗普对华贸易战和关税 战提出批评,认为它非但无法解决中美经贸问题,相反让美国经济利益受损; 但另一 方面却又表示,并不打算立即取消特朗普时期对华加征的关税。美国贸易代表戴琦 在国会任命听证会上表示,关税是美国外交政策的合法工具,美国将继续维持对华已 加征关税。此外,拜登政府还多次强调,要善用经贸规则,特别是制定涉及环境、劳工、知识产权保护、反腐等内容的经贸规则,将美国在经贸领域的诉求通过双边或多边谈判,包装成国际经贸通用规则和标准,更好地“约束”中国,保护美国中产阶级利益。这种“关税+规则”,以及通过联盟磋商及多边施压方式,解决中美经贸关系的思路,说到底还是“我赢你输”的零和思维,显然无助于缓和中美经贸关系。

第二,加大中美经贸“脱钩”的风险。拜登政府的“中产阶级外交政策”,特别强 调保护中产阶级的就业与福利,重视制造业回流和供应链安全。拜登政府将鼓励制 造业回流视为提升美国制造业能力,减少对华产业依赖和增加国内就业的“三位一 体”竞争法宝,卖力推进。拜登政府强化美国制造业回流及突出供应链安全的政策 举措,无论能否最终落实或取得预期效果,至少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会加大中美经贸 脱钩风险。一些美国企业和投资者,可能迫于政府压力或出于规避风险考虑,在对华 投资方面,裹足不前或三思而后行,或将目光瞄向美国国内或其他更“友好市场”。

第三,加剧中美科技竞争。拜登政府的“中产阶级外交政策”,强调振兴美国科 技,确保美国在人工智能、量子计算、5G、生物科技等领域不被中国超越。拜登政府 除了加大在这些领域的科研投入外,还特别强调对中国的防范,在中国在美投资、美 国对华出口管制及中美科技交流与合作领域,严防死守。2021年 4月,美国参议院 提出了《2021 年战略竞争法案》( Strategic Competition Act of 2021) 和《无尽边疆法 案》( Endless Frontier Act) 两份法案。5 月,美国参议院将上述两项法案合并,并加入 新内容,提出了一份冗长的《2021 年美国创新与竞争法案》。6 月 8 日,美国参议院 以 68 票赞成、32 票反对通过该法案。该法案声称中国正动用政治、外交、经济、军 事、技术和意识形态实力,成为美国“近乎同辈”( near-peer) 的全球性战略竞争者,要 求未来 5 年联邦政府投入 2500 亿美元促进国内基础及前沿科学研究,同时加大对华 科技防范,维护美国科技优势,与中国展开长期、全方位竞争。拜登表示,“我们正 处于赢得 21 世纪的竞争中,发令枪已经打响”,“当其他国家继续投资于本国的科研时,我们不能落下。美国必须维持世界上最具创新和生产能力的地位。”拜登要求 美国加大科技投入,加大对华科技防范,维护美国科技优势,与中国展开长期、全方位竞争。拜登政府在科技领域的政策举措,无疑将进一步加剧两国在科技领域的竞 争。

第四,不利于中美两国在亚太地区和平共处。自奥巴马政府推出“亚太再平衡” 战略以来,美国日益将中国在亚太地区实力与影响的增长,视为对美国亚太地区霸权 的挑战。强化、拓展与亚太盟友及安全伙伴的政治、经济和安全关系,对冲中国影响,逐渐成为美国亚太政策的主轴。这一政策基调,在特朗普时期继续强化,并日益具有对抗性。拜登执政后,在亚太政策方面,除了批评特朗普不重视同盟关系外,基本上继承了特朗普和奥巴马政府亚太政策的大框架,继续将牵制中国影响,作为亚太政策 的主要目标。拜登政府在发布的《过渡时期国家安全战略指南》里声称,中国是唯一 能够整合外交、经济、科技及军事能力,对美国创建的稳定开放的国际体系,发起持续 挑战的竞争对手,表示要“重新激活和刷新美国在全球的联盟与伙伴关系”,应对“中 国挑战”。拜登政府强化美日、美韩等亚太同盟关系,拓展与印度等国的安全伙伴 关系,频繁派遣军舰“穿越”台湾海峡,在南海实施“航行自由行动”,提升美日印澳四边安全磋商级别,构建亚太“民主联盟”,显然不利于构建一个和平、稳定、开放、包容 及繁荣的亚太秩序,也不利于中美在亚太地区的和平共处。

第五,不利于中美两国在全球治理领域的合作。拜登政府一方面表示要寻求中 美在气候变化、防扩散、全球公共卫生及全球经济治理等领域的合作,但另一方面又 处处对华设防,在经贸、科技、安全、舆论等方面,对中国进行限制和抹黑,扬言“要从 强势地位与中国接触”,“该竞争时,竞争;能合作时,合作; 必须对抗时,对抗”。这种傲慢的功利主义心态和对抗思维,必然会冲击中美合作氛围,干扰合作进程,影响 合作效果。毕竟,两国在全球治理领域的合作,说到底要取决于两国关系总体状况及 合作意愿。这种“带着镣铐”的合作,难以走深走实。

结 语

拜登团队提出和推进“中产阶级外交政策”,究其本意,是要对冲特朗普“美国优 先”外交政策遗产,赢得国内中产阶级支持以及重振美国国际形象与国际领导力。但是,拜登团队深知,鉴于当前美国国内政治氛围及特朗普“美国优先”外交政 策后遗症,他们要推进“中产阶级外交政策”,举步维艰。因此,在政策提出和推进的 过程中,拜登团队始终将“与中国竞争”,作为“内聚民心、外结盟友”的舆论和外交动员工具。然而,这种几乎不加掩饰的“寻找对手”做法,可能恰恰误读、误导了美国人 民的主要关切。因为研究显示,“没有证据表明,美国中产阶级会支持与中国发生新 冷战,或发起一场世界民主国家与威权政府的宇宙斗争,恢复美国单极世界霸权。”以“中国挑战”为噱头,既无助于给中美紧张关系降温,也不利于维护美国中产阶级 的经济利益,甚至会“进一步扩大( 美国) 外交政策群体与华盛顿之外绝大多数美国 人之间的鸿沟”。

来源时间:2021/9/27   发布时间:202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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