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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问题“难翻篇” 拜登支持率跌至低点,多重危机创“拜登的关键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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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日 何珊 任 重 张 寒  来源:环球时报

“随着2021年夏天进入尾声,拜登的工作认可度遭遇重击。”这两天,不少美国媒体关注美国总统拜登面临的困境,并称用“艰难”来总结都显得太轻描淡写。首先是阿富汗混乱撤军的余波还在震荡——应该说,这是拜登最想“翻篇”的问题,但各种现实意味着他很难做到。阿富汗问题不是拜登面临的最后危机。一度得到控制的新冠肺炎疫情又急剧恶化,8月份的就业报告让人失望,飓风席卷多州带来毁灭性后果,支持率跌至低点引发对明年中期选举的担忧……拜登入主白宫仅7个多月,前6个月获得很高的支持率,现在突然危机重重,这在美国历史上也不多见。虽然并非所有危机都直接归咎于他,但各种事件交汇在一起,正创造出一个“拜登的关键时刻”。有美媒评论称,随着2022年中期选举临近,拜登必须设法将公众注意力转移到对他更“友好”的领域。有说法称,从阿富汗问题的“大转向”已经开始,前述危机中也有转机;也有人认为,拜登的对手不会让他轻易如愿,他们已经找到他的“阿喀琉斯之踵”,并打算让他的后半任期成为“活生生的地狱”。

美媒:现在重选,特朗普胜

“这是拜登总统迫切想忘记的一周,但共和党人无论何时都不会让它发生。”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4日称,刚刚过去的一周对拜登来说非常糟糕,他一下子在4件事上遭遇惨败——对任何一位美国总统来说,这类事件只需一两件就足以让他迎来一段悲惨的时光。

报道称,美国于上周二完成从阿富汗撤军,尽管拜登数次辩解,喀布尔机场自杀炸弹事件及撤离过程的混乱,还是让拜登受到非常负面的影响。与此同时,疫情导致美国经济严重停滞,8月新增工作岗位仅23.5万个,远低于经济学家们预计的70万个,为6个多月来最低。

此外,拜登力推的3.5万亿美元一揽子方案在党内遇挫,民主党参议员曼钦认为当下通胀飙升,美国从阿富汗撤军后国家安全面临不确定性,应对该预算案实施“战略暂停”。在两党势均力敌的参议院,曼钦的一票非常关键。最后是拜登的支持率问题。根据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公共广播公司和马里斯特舆情调研所的最新民调,拜登的支持率跌至43%,不支持率为51%。其中,“强烈”反对拜登者占41%,是“强烈”支持者(19%)的两倍多。

面对重重挑战,拜登最想翻过的一页是“阿富汗”。据《纽约邮报》报道,正是因为阿富汗问题,拜登声望大跌,根据美国埃默森学院3日发布的一项全国性民调,假设现在重新进行一次大选,前总统特朗普将击败拜登。这项民调还显示,民主党受访者中有39%的人想放弃拜登,而共和党受访者对特朗普更“忠诚”,67%的人支持他。

但阿富汗有太多后续问题需要拜登继续投入精力。4日,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克·米利称,阿富汗“很有可能”陷入内战,恐怖组织可能会利用阿富汗的混乱局面捞取好处。如果面临恐怖主义威胁,美国会在机会出现时继续在阿富汗实施空袭。本周,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和防长奥斯汀将分别出访中东,讨论阿富汗问题。

据“美国之音”5日报道,美国北方司令部司令范赫克称,目前有2.5万名阿富汗难民被安置在全美8个军事基地内。美国土安全部长说,美国将接纳至少5万阿富汗人。

美国“The Day”网站5日称,不少共和党候选人希望难民离开阿富汗,但不要来美国,比如竞选俄亥俄州参议员的万斯、有可能参加2024年大选的得州参议员克鲁兹等。克鲁兹在推特上称,“应该营救那些协助过美军的阿富汗人,但他们应该去一个中立、安全的第三国。”可能参加2024年大选的特朗普最初表示欢迎阿富汗人,但很快改变态度:“他们当中会有多少恐怖分子?”

飓风、疫情,这个夏天不容易

阿富汗阴影挥之不去,飓风“艾达”的影响仍在持续。“艾达”已在美国8个州造成至少67人死亡。在路易斯安那州东南部,居民们正在为可能持续数周甚至更长时间的断电做准备。在纽约,风暴引发的洪水造成地铁系统停止运行。

7日,拜登将前往新泽西州和纽约视察灾情。此前,拜登到路易斯安那州勘灾,呼吁美国人民团结,同时宣传自己力推的大规模投资法案,却因携带“小抄”而遭媒体奚落。

据福克斯新闻网5日报道,拜登3日乘“空军一号”赴新奥尔良视察灾情,下飞机时被发现裤子口袋里有“小抄”——写着官员姓名并配有照片的卡片,上面甚至有新奥尔良市长等人的信息。“没有‘小抄’,拜登能做什么?他在下午5时后都不能就阿富汗发表演讲。”该媒体的一名撰稿人说。特朗普的原白宫发言人麦克纳尼趁机说,特朗普从不依赖“小抄”,他记得将要会见的人的名字。

美国“Axios”新闻网5日称,联邦数据显示,自6月以来,近1/3美国人遭受过自然灾害影响,凸显气候变化对民众日常生活的影响。这个夏天,美国至少388人因飓风、洪水、热浪或野火灾害而丧生。

除了天灾,新冠疫情也让美国人感到疲惫。刚刚过去的8月,美国报告近422万新增确诊病例,新增死亡2.68万例,是7月的3倍多。据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统计,截至北京时间9月5日6时,过去约24小时里,美国新增确诊19.58万例,新增死亡2930例。马萨诸塞大学阿默斯特分校预测称,未来4周美国每周死亡病例数将在9900至1.19万之间。

《华盛顿邮报》称,两个月来,德尔塔毒株扩散在公众当中引发恐惧心理,并削弱人们对拜登领导力的信心。仅就疫情应对而言,拜登的支持率已从6月底的62%降到现在的52%。7月庆祝独立日时,拜登曾称“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宣告摆脱一种致命病毒”。

“美国医疗卫生系统再次处于疫情加剧的压力之下,全美10万多张床位满员,一些州被迫考虑‘危机护理标准’——在灾难性事件中,对医疗资源进行定量配给。”全国公共广播电台5日称,从东南到西北,几周来,超过10个州的医院接收病人达到极限,好在去年冬天的经历让不少医院有了应对经验。

拜登的“阿喀琉斯之踵”

“拜登执政不过7个多月,民意支持率已创下新低,这在美国历史上比较少见。”中国社科院美国所研究员吕祥对《环球时报》记者说,拜登目前的境遇和卡特当年遭遇伊朗“人质事件”有些类似,但拜登的危机更严峻。从盟友团结程度看,拜登政府远不如上世纪70年代的美国政府。从国内看,无论是种族冲突、新冠疫情、经济动荡,还是阿富汗问题,都已经引发民众对拜登政府领导力的严重怀疑。

CNN评论称,8月份的就业报告和德尔塔毒株的威胁摧毁了美国经济迅速复苏的任何希望。从阿富汗撤军的结果如何,还有待观察。随着2022年中期选举临近,拜登面临一个关键时刻。他需要谨慎操作通过关键立法,并保持民主党在国会的多数席位。而共和党正在大力削减投票权并试图重新夺回对国会的控制,以便让拜登的下半个任期变成“活生生的地狱”。

吕祥认为,短期看,拜登政府可能会更加关注国内事务,尤其是应对疫情、恢复经济和就业,比如拜登希望通过基建带动经济,从而实现和中国竞争的目的。但这种战略是否能够实现仍是未知数,因为不管从计划本身还是资金来源看,该计划和美国现实中的需求仍存在较大差距。

拜登想改变话题,但共和党不会轻易放过他。有分析称,拜登遭遇的一连串攻击表明,共和党人相信他们找到了拜登的“阿喀琉斯之踵”。众议院前议长、共和党人约翰·博纳的发言人施特尔4日说,“白宫希望今秋的立法成功使他们‘恢复正常’,但什么也抹不掉过去几周喀布尔令人痛心的景象,抹不掉美国信誉遭受的损害。”

英国《卫报》4日称,经历地狱般的一个月后,“伤痕累累的”拜登希望聚焦疫情、洪水及影响广泛的经济议题。国内事件能给他意想不到的帮助。东北部历史性的洪灾提醒美国人不要忘记他投资1万亿美元改善基础设施的计划。得州实施全美最极端的堕胎限制措施,遭到拜登强烈谴责。关于投票权的斗争和对1月6日国会骚乱事件的清算仍在继续。这些都让白宫有机会讨论阿富汗以外的事情。

文章认为,“大转向”已经开始,进入9月,第一场白宫记者会上,发言人首先谈的是飓风。美国胡佛研究所研究员比尔·惠伦说:“对拜登来说,他需要一场胜利。需要一些比基础设施法案更有戏剧性的东西。他需要一个不可抗拒的天灾。他需要一位最高法院法官的死亡。”

来源时间:2021/9/6   发布时间:2021/9/6

旧文章ID:25908

美历史学家:美应结束“帝国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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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参考消息

法国《世界报》9月1日发表题为《“乔·拜登应为从阿富汗撤军准备不充分而道歉”——专访美国历史学家迈克尔·卡津》的文章,作者是该报记者马克-奥利维耶·贝雷。全文摘编如下:

迈克尔·卡津是华盛顿乔治敦大学的历史学教授,也是左派评论性杂志《异议》的名誉主编。他被公认为美国左翼最伟大的历史学家之一。

拜登应为仓促撤军道歉

记者问:您对美军从阿富汗撤离的方式怎么看?

迈克尔·卡津答:这场行动一片混乱。“伊斯兰国”组织8月26日在喀布尔机场制造的自杀性恐怖袭击让包括13名美国士兵在内的近百人失去了性命,这对我的许多同胞来说是一个突然而痛苦的提醒,因为他们以为这种攻击已经成为过去。

然而,除了这一血腥事件以外,相比于依然采取守势,乔·拜登更应为从阿富汗撤军和撤离准备不充分而道歉。在上周四袭击发生后的记者会上,美国总统表达了他的悲伤和愤怒。但他没有说更多。鉴于当时的情况,这也许是可以预见的。公众对此毫无准备。这也是个错误。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拜登确实应该承认我们撤军的总体行为不符合要求的原因。美国人将会因这一姿态而受到触动。我认为道歉是一件好事,无论在道德方面还是在政治方面。

问:您最近在《纽约时报》上发表的一篇专栏文章中,从国内政治的角度分析了局势。那么,现在唯一的优先事项只是重建美国民主吗?

答:在美国人看来,向全球传播民主是没有意义的,除非有一个明确的敌人。德意志帝国1917年扮演了这一角色,美国这时决定参加世界大战。后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敌人是纳粹德国。在冷战期间,苏联成了敌人。近年来,反恐战争眼看着出现了一个新的敌人。

美国模式无法重建他国

问:白宫还有什么必须做的事情吗?

答:乔·拜登必须提醒,我们试图在阿富汗做的事情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无法依照美国的模式重建一个国家。这种意愿在一定程度上是好的,但就像通常的情况一样,落实起来是难以达到目的的。拜登或许可扮演一个重要的教育家角色,旨在确保美国再也不想投身于这样的冒险中。必须结束帝国幻想。

我们早就该离开这个国家了。可能在本·拉丹2011年被击毙后,大多数美国人反对这场战争,并且不再关心它。我们在回想往事时甚至可以说,入侵这个国家的决定是个错误。美国所建设的这个国家从未真正地稳定且具有代表性,而塔利班则始终表现出准备战斗。拜登因此面临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他更早地开始撤离阿富汗,所发出的信号会被明确感受到,政权垮台可能会更快。而且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等到最后一刻也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解决办法。

“越南综合征”依然难克服

问:塔利班轻而易举地战胜了政府军促使一些评论人士将这些事件与1975年西贡陷落时所发生的事情相提并论。您认为这种联系是合理的吗?

答:不合理,差别过大。越南战争和阿富汗战争对美国社会的影响并不相同。在60年代和70年代,伴随着争取民权的斗争,美国出兵越南是讨论的主要问题之一。当美军在1973年巴黎协议后撤离时,越南仍然是一个重要问题。那里的亲美政府垮台也没有阿富汗的那么快。基辛格当时曾表示希望在南越政府不可避免垮台前有一个“体面的间隔”,而且确实是在经过了两年的期限后,西贡陷落了。

问:从美国人的心理来看,这两个冲突之间难道不存在某种形式的连续性吗?最终的失败难道没有让人想到美国实力变弱了吗?

答:事实上,在1975年后,人们一直都在谈论“越南综合征”,这等同于极不赞成出兵海外。这种不安伴随着一场普遍的信心危机,主要因为国家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首次遭遇严重的经济困难。全球经济的火车头似乎精疲力尽了。当时,重要产业离开美国,通货膨胀加剧,失业率上升。

在军事方面,美国人1990年通过发动海湾战争,而让人感觉已克服了“越南综合征”。15年后,当阿富汗和伊拉克的情况变糟时,他们感受到了同样的不安。阿富汗战争的结束不会真正加剧这种早已广泛存在的无力感。

不管怎样,我们要指出的是,这种情况必然具有讽刺意味。美国依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和经济国家。如果我们的国家武库没有那么装备齐全,或至少不被使用,除非在最危机的情况下,美国人可能也同样感到高兴。在不久的将来,长期从事研究的历史学家或许会把越南战争看作是开启一场深刻的信任危机、并最终导致美利坚帝国衰落的事件。

来源时间:2021/9/6   发布时间:202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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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靖:美国阿富汗撤军将对世界格局产生难以逆转的重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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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靖  来源:北语国别院

美国历史上最长的战争——20年的阿富汗“反恐”战争——以撤军告终。最终在机场送别美军的,却是当初美国入侵阿富汗时发誓要消灭的塔利班武装。作为当今世界的“霸权”国家,美国在阿富汗的溃败,必将对整个世界格局产生重大影响。

一、 美国撤军阿富汗对美国和阿富汗及其周边地区局势的影响

首先,这场溃败使已经高度分裂的美国政治更加混乱。随着拜登总统支持率的快速下滑,不仅共和党阵营公开声讨拜登政府,民主党阵营内部也大为不满甚至公开批评。可以预料,近期除了舆论一边倒地批评之外,接下来针对阿富汗撤军的国会听证会、各种要求换将的呼声以及抗议示威将进一步撕裂美国社会。内政的动荡,将使穷于应付的拜登政府的任何计划及其实施都会大打折扣甚至搁浅。而且,阿富汗的大溃败几乎注定了民主党在明年国会大选中的败局。在占据两院多数席位的共和党的强力阻击下,拜登政府在第一任期的后两年将成跛脚之态。随着内政的四分五裂乱作一团,美国对外政策的不确定性也必将增大。这对疫情后亟待恢复的世界绝非佳音。

其次,尽管塔利班在美国撤军尚未完成之时就已控制国内局面,但这并不意味着塔利班能够一帆风顺地建立国家政权。诚然,目前的塔利班领导人比他们1996-2001 的前辈更加开明进步,也做出了一些令人鼓舞的承诺的举措,但能否及时应对所面临的政治经济乃至文化等各方面的挑战仍有待观察。塔利班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证明自己愿意并且能够建立一个相对开放包容、反对恐怖主义、保护人民福祉、尤其是妇女权益的政权。这不仅是为了获得国际社会的承认,进而夯实其执政的合法性基础,更重要的是为了使新政权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冬季降临之前——扭转经济困境,尤其是要确保4000万阿富汗人的粮食及其他基本生活用品的供应。在一个部族/落政治依然占主导地位的政治生态中,一旦塔利班政权不能及时解决面临的问题,便极易引发动乱甚至是整个政局的崩塌。

再次,美军的撤离和塔利班的回归使区域内的国际关系、尤其是大国关系更加复杂诡谲。塔利班及其金主沙特都是信奉伊斯兰原旨教义的逊尼派,与什叶教派的伊朗是天然的冤家。塔利班治下的阿富汗必将使中东两个主要大国——伊朗和沙特——之间的关系更加复杂紧张,进而影响整个中东局势。而且,同为普什图人的巴基斯坦塔利班(巴塔)已经给巴基斯坦的安全与稳定造成了相当大的困扰,他们和阿塔之间的天然联系不但加大了对巴基斯坦国家安全的威胁和隐患,而且直接影响到与巴基斯坦关系长期紧张的印度。并且,莫迪政府对塔利班政权表现出的明显敌意也势必导致印巴关系的更加紧张。区域内另一个大国俄罗斯不仅和塔利班的前身“圣战者”(Mujahideen) 旧仇难忘,而且一个动荡不安的阿富汗必将祸及俄罗斯视为后院的中亚五国(尤其是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进而对俄罗斯自身的安全造成威胁。中国也必须对塔利班回归后的阿富汗予以高度关注。这不仅因为一个动荡不安的阿富汗必将给整个区域的和平稳定、尤其是一带一路的建设带来负面的影响;更重要的是,阿富汗的局势或将影响到中国的反恐斗争和新疆地区的安全与发展。

然而,尽管阿富汗周边各国的利益诉求不尽一致甚至冲突,但一个根本的共同利益是都希望看到一个和平稳定的阿富汗。这是周边国家和地区在阿富汗问题上协商合作的基础。而且,为反对“三股势力”——暴力恐怖势力、民族分裂势力、宗教极端势力——而成立的上合组织,应该可以成为一个多边协商合作的国际平台。从这个意义上看,美国撤军后的阿富汗,确实给周边各国带来了严峻挑战,但也提供了战略机遇。

二、 美国撤军阿富汗对整个世界格局的影响

相比之下,美国在阿富汗的溃败对整个世界格局的影响更加深远。作为当今世界的第一大国,美国在阿富汗的溃败使世界各国不同程度地感受到美国的战略意图与战略力量以及执行能力之间的明显差距。美国的“力不从心”撼动了其霸权的根基,进而导致各国调整自身的战略站位和政策取向。

首先,对美国在阿富汗溃败最为敏感的恰恰是美国的盟友,尤其是始终跟随美国加入阿富汗战争的北约国家。美国在阿富汗的撤军自始至终都没有与盟友协商、更不听盟友的劝告;撤军过程中“美国优先”,完全不顾盟友的安危。欧洲各国一致批评美国撤军阿富汗,英法德等主要国家更是斥之为“背叛”行为。这不仅仅是欧洲盟友对美国单边主义和自私行为的愤怒,更是对拜登政府“丧失领导能力”的极度失望。事实上,尽管拜登执政以来竭力拉拢欧洲建立“价值联盟”,但迄今为止除了几份宣示“政治立场”的联合声明之外,并未达成任何有实操性的协议或政策。阿富汗溃败之后,很难想象欧洲会对拜登政府“重振联盟”的努力再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响应。欧盟主导下的欧洲寻求政治、外交、经济以至安全上的自主独立,势在必然。

其次,在美国下大力气整合的印太地区,形势也发生了不利于美国的转变。阿富汗撤军对印度——美国“印太战略”中的关键国家——伤害极大。印度与阿富汗塔利班的关系紧张甚至敌对,而包括俄罗斯和中国在内的域内各国却对获胜的阿富汗塔利班持相对的积极态度。如此鲜明的对比不仅使印度在阿富汗问题上形影孤单,而且凸显了印度因塔利班的胜利而急剧恶化的安全环境。更重要的是,美国在阿富汗的撤军进一步揭示了美国和印度安全利益的完全错位。印度加入“印太战略”的初衷,不仅是要获取相对中国的“战略平衡”,更关键的是要借美国的强势提升自己在南亚和印度洋的“主导”地位,毕竟对印度真正的安全威胁来自南亚和中亚,其海洋安全的中心在印度洋,不在亚太。而美国在阿富汗的撤军充分表明美国“印太战略”只不过是面旗帜而已,其真正的安全核心在亚太。美国在阿富汗的撤军,实际上是置印度“生死攸关”(vital)的安全利益于不顾,使印度面临的安全困境更加严峻:如果继续追随美国的“印太战略”,不仅是为他人做嫁衣,而且还会削弱在南亚和太平洋的的力量,使自身的安全保障更为脆弱;但如果坚持不结盟政策,靠印度自身的力量又难以应对美国阿富汗撤军后在印度后院——南亚和中亚——造成的困难而复杂的局面。美国阿富汗撤军后印度对外政策必将出现的“摇摆不定”,确实是包括中国在内的区域各国必须谨慎应对的课题,但更是美国印太战略中的“头疼”(headache)。

在东南亚地区,美国撤军阿富汗再现了东盟各国依然记忆犹新的“西贡时刻”,从而再次证明与美国的关系中必须“保持选项”(keep options open)的至关重要。尤其是在中美“竞争”的大环境下,过分依赖美国不仅经济上得不偿失:毕竟东盟各国与中国的经贸往来已经难以逆转地远远大于美国,而且会使自身安全更加脆弱:毕竟中国是近邻、美国是远客是地缘政治中的客观事实。本来近期副总统哈里斯和防长奥斯汀的访问成果就远低于预期,美国阿富汗撤军将更加坚定包括美国盟友在内的东南亚各国拒绝“选边站”的战略决心和行动。

即便是美国在亚太最重要的盟友日本,阿富汗撤军也留下极大的阴影。当下统治日本政局的右翼领袖最近频频发声,强调“日本不是阿富汗,日美同盟是(美国在亚太的)基石”。如此反复念叨,更使人联想到“夜半高歌过坟场”的画面。更具实际意义的是,阿富汗撤军更加坚定了日本右翼势力 “强化自身(军事)力量和主导权”的长期主张。但如果将这个主张真正地付诸实践,不但会遭到日本国内和平力量的强烈抵制,而且美国大哥也未必会坐视不管。毕竟“强化自身力量和主导权”的实质是争取“国家正常化”;而一个“正常化”的日本必定是一个独立于美国的日本。但如果失去了对日本的管控,美国二战以来在亚太建立和维护的“安全秩序”必将崩塌。

韩国低调但相当积极地参加了美国的阿富汗战争——近4000韩军被派往阿富汗战场。在阿富汗撤军中,韩军迅速地将曾为韩国服务过的近400名阿富汗人撤到了韩国。相比日本悄悄地“正式撤出”(formaly withdrawl)在阿富汗的自卫队,韩军在阿富汗撤军中的出色表现并不等于美韩关系因阿富汗撤军而加强,而是表现了韩国在危机时刻的“独立行动”的意志与能力。对于美国在阿富汗的溃败,韩国政府和领导人的“寂静无声”与舆论界的狂轰乱炸相比,更令人有“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回味。

最后,也是最令人关注的,是阿富汗撤军对中美“竞争”的影响。对此,两个事实值得关注。其一,美国阿富汗溃败之前,美国战略界和舆论界的主流观点是美国阿富汗撤军将使美国能够集中力量于印/亚太地区,以确保拜登政府“竞赢”(outcompete)中国战略的成功。其二,美国阿富汗溃败发生后,战略界和舆论界却完全倒向,一方面讥讽阿富汗撤军对“印太战略”于事无补——毕竟仅有2000多美军驻扎在阿富汗,另一方面则严厉指责拜登政府的“鲁莽与无能”不但令美国蒙羞,而且极大地挫伤了盟友对美国的信心和支持,使得美国的“领导”威信和能力都大受伤害。阿富汗撤军前后美国战略界和舆论界如此巨大的反差,进一步证实了前文分析中的两个基本观点:第一,阿富汗撤军导致的美国内政的动荡和进一步分裂,使得拜登政府的决策和执行能力进一步下降。第二,美国在阿富汗的溃败,使得美国——至少是拜登政府——在国际社会、尤其是盟友中的信誉崩溃。这导致盟友、尤其是欧洲盟国,对拜登政府采取观望甚至抵触的态度。因此,“心有余而力不足”将会成为今后拜登政府执政的常态,内外皆然。

在此情形下,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会同时出现两个不相协调的的倾向:一方面对华立场会(更加)强硬。毕竟这是争取稳定国内局势的唯一方法,但具体政策乏力;另一方面却要求中国予以合作。毕竟在几乎所有事关当今世界和平与发展的政策领域——疫情防控、核控(朝核伊核)、环保、金融稳定、跨境数据管理、网络安全、太空安全、基础建设甚至区域热点,如果没有与中国的协调与交流,拜登政府都难以有所作为。


来源:北京语言大学国别和区域研究简报,2021年8月 总第二十五期

来源时间:2021/9/6   发布时间:202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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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一个陷入混乱的美国,对世界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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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柯锐  来源:新京报“洞见”

美国东部时间8月30日,美国宣布完成从阿富汗撤军。这标志着,美军在阿富汗长达近20年的战争正式结束。与此同时,“9·11”事件20周年将至。

20年来,“9·11”事件产生了哪些深远影响?和近期美国从阿富汗的撤军,二者有何内在逻辑关联?美国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就此,新京报新京智库对话现居华盛顿的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主任、美国中国问题和外交事务专家李成博士。

布鲁金斯学会是全球综合排名第一的智库,对美国政界、业界对华态度与策略具有重要影响。

李成是约翰·桑顿中国中心百年来首位华裔主任,对中美两国的政治与社会都有着深刻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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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的优越感受到空前挑战

新京智库:美国从阿富汗的撤军显得仓促。有人认为,阿富汗是美国“民主实验”的失败,还有人说阿富汗惨败标志着“美国世纪”的终结。对此,你怎么看?

李成:这两种观点都有一定道理,这也是美国一部分人的看法。但我认为这两种观点都比较狭隘,有一定的误导性。

就第一个观点而言,首先,美国20年前出兵阿富汗的主要原因,其实与民主无关。当时出兵的动机主要有两个,首先是美国遭受了“9·11”袭击后的强势反应,是为了铲除恐怖主义分子的大本营或保护所。这是最主要原因。

其次,是因为阿富汗在地缘政治上的战略重要性。这是美国在亚洲扩大势力范围的必争之地。控制阿富汗这个位于西亚、南亚、中亚交汇处的战略要地,是能够帮助美国进行大国博弈的制高点。

随着美军对阿富汗占领旷日持久,尤其是后面十年,改善人权状况、保护女性权益等成了继续占领阿富汗的附加理由。其中,有的理由可能只是借口。尽管美国在对外关系中时常有理想主义者的声音,但这只是决策者中的少数。

现在,阿富汗的局势剧变,美国本土安全又将面临重大挑战。

至于第二个观点,其实,人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出“美国世纪”的终结。

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以及近年来美国国内政治的诸多乱象和危机,包括新冠疫情的失控蔓延等,使更多的人认同“美国世纪”的终结或“美国衰落论”。

在美国本土如此,在海外更明显。但是,一个国家的衰落或崛起,从来都不是直线性的。比如,英国是个老牌帝国,在所谓“美国世纪”之前,有一个所谓“英国世纪”。英国后来虽然衰落了,但到现在为止,英国仍然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世界强国。

一个国家战略或政策的正确与错误,一个国内外偶然事件的发生,都可能会改变历史的进程。

美国现在无论是在经济、金融、军事,还是科技领域,仍然占据世界首位,在教育和文化领域也实力雄厚。所以我认为人们必须在大框架或者大前提下,来分析或评估“美国世纪”的终结与否。同时,也要看到,衰落和崛起是一个相对动态的概念。

当然,美国衰落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从经济上来讲,与1960年相比,美国现在的全球经济份额下降了近50%。这是个巨大变化。许多经济学家预测中国GDP将在2028年超过美国;由于新冠疫情,这个时间已经并可能还会提前。

新京智库:美国从阿富汗撤军,也许不能由此得出“美国衰落论”,但这对于美国而言的确是一场败局。这对美国会产生哪些影响?

李成:20年的阿富汗战争以失败告终,尤其是拜登政府仓促、不负责任的撤军,对美国而言,这是在军事、战略、外交、政治、道义和心理上的重创。这也是今天许多美国人的共同看法。

美国位于北美洲。太平洋和大西洋将其与其他几大洲隔开,而邻国加拿大和墨西哥都是比较友好的,这使得美国拥有一个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这个地理优势带给美国人一种天然的安全感。

然而,近20年来,“9·11”等前所未有的重大事件接连发生,包括近两年的新冠疫情和气候变化等灾难,都使美国人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优越感和安全感逐渐消失。这种心理上的伤害是极大的。

尽管从阿富汗撤军,对美国本身而言也许是明智的,但不管从美国本身角度讲,还是从其他国家观察的视角来讲,近一个月在阿富汗发生的灾难,会加深美国社会对自身国力的焦虑感、失落感和危机感。这可能导致两个连锁反应。

一是这种心态可能会导致拜登政府在外交事务中错上加错。实际上,拜登这次处理阿富汗问题就是一错再错。

二是会导致反对势力,尤其是共和党的右翼好战势力,推动鹰派外交政策。有很大概率美国的鹰派政客会加速崛起。此外,鹰派政客的持续抬头,也会抛弃过去一些年来尤其是前总统特朗普信奉的美国优先、内政至上的观念。实际上,拜登政府撤军,也反映了一种外交服务内政的心态。

阿富汗撤军对美国政坛和民众心理的冲击,再加上国内政治恶斗的驱动,可能意味着在海外有更多的冲突和新的战争,所以我们现在处在这样一个非常糟糕或者危险的境地。美国是这样,其盟国也是这样,世界处于这样一个非常令人不安的局面。

“9·11”是美国历史的重要拐点

新京智库:“9·11”20周年将至,这个日子对于美国而言非同寻常。怎么评价这20年里美国地缘政治和全球战略的调整?

李成:“9·11”是美国历史上重要的拐点。“9·11”成为美国人划分历史记忆的分水岭或分界线。即使美军在阿富汗惨败很重要,但还是不如“9·11”这个分界线重要。

首先,阿富汗战争与“9·11”是密切相关的。“9·11”不仅是历史记忆,同时,这一事件也带给美国乃至世界各国一连串的思维、认知、行为、规则上的巨大变化。

举一个例子,“9·11”前,在美国国内坐飞机是不用看身份证的,也几乎没有安全检查,现在的年轻人根本难以想象这种情况。

“9·11”后,这个情况完全改变,各种检查都出现了。而且,不少美国人开始用怀疑的眼光来看阿拉伯人和穆斯林信徒。这种恐惧和观念上的变化是非常明显的。

当然,更重要的变化是美国地缘政治和全球战略的重大调整。

小布什刚当总统时,美国的主要对手,第一个是伊拉克,第二个是俄罗斯,第三个是中国。

“9·11”事件彻底改变了小布什总统的战略思维和布局。美国当时的当务之急变成了对付恐怖主义组织。2001年后的十余年中,反恐成为美国安全战略的重中之重。

“9·11”也促使美国创建了一些全新的政府机构,如国家安全部和国家反恐中心。随后两个战争——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都跟“9·11”直接有关。

美国发动的阿富汗战争,在过去的20年中取得了一定的成效。20年来美国本土几乎没有再遭到外来恐怖分子的袭击。

新京智库:“9·11”后近20年里,美国的安全战略也有过波动。从阿富汗撤军,是否成为其安全战略再一次调整的新标志?美国现在的主要对手有哪些?

李成:答案应该是显而易见的。2018年前后,美国战略部门再一次改变了地缘政治和全局战略框架,也就是不再将恐怖主义组织和所谓的“流氓国家”当作国家安全或者外交的重点打击对象,而是把与地域大国像中国、俄罗斯的竞争又放到了第一位。

从阿富汗撤军,无疑是这一战略重心转移的重要部分。当然这里也有我前面提到的美国国内政治、经济、社会因素,包括“内政至上”的考虑。

我认为,不管是特朗普的共和党政府,还是拜登的民主党政府,如果把中国认定为敌人,实际上是再一次出错,又一次找错敌人。其实,美国的敌人不应该是中国,而是人类共同的敌人,比如新冠病毒、气候变化的挑战、核扩散的威胁,以及海内外的恐怖主义分子。

但是很遗憾的是,目前这种声音,包括我的观点,在美国并不占上风。在美国,对中国的恐惧和妖魔化仍然有增无减。

“9·11”完全颠覆了战争思维模式

新京智库:“9·11”不仅仅影响美国,也影响了世界。“9·11”事件20年以来,对全球带来哪些重要影响?

李成:“9·11”的影响是极其巨大的,而且是多方面的。我想着重讲三个方面。

第一,“9·11”完全颠覆了战争思维模式。以往的战争,主要是发生在军人和军人,或者国家与国家之间。“9·11”改变了这个模式。1999年,两位退役军官出版的《超限战》,就谈到这种不对称的战争。

超限战不存在战场与非战场的区别,可以是职业军人之间的对抗,也可以是民间个人或群体之间或对国家的对抗。

“9·11”事件,19个阿拉伯人,用了19张商务舱机票,就给超级大国美国带来灾难性的重大伤害。这是典型的超限战。

近些年来,战争的形式又发生了新变化。机器人和无人机的广泛使用,尤其是人工智能的突飞猛进,又一次改变了战争态势。

所以有人说,战争的形式,过去是人与人的战争,后来发展到人与机器的战争,现在正在走向机器与机器的战争。

这种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变化,并非只出现在科幻电影里,而是正在我们面前开始显现,这是非常可怕的前景。

当前,美国和其他一些国家在海外的很多战争,有相当高的比例是机器人在打。这些是对人类社会理性、智慧、伦理的根本性的挑战。

第二,“9·11”事件为中国赢得了近20年的快速发展机会,中国的建设有了良好的外部环境。

我想用一些具体数字来说明这一发展变化。2001年,中国GDP全球排名第六,位列美国、日本、德国、英国和法国之后,当时中国的经济总量只是美国的12%。今天,中国GDP是世界第二,中国的经济总量已经达到了美国的71% (有的研究报告认为是75%)。中国GDP预计将在数年后超过美国,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经济实力转移。

世界经济版图在迅速发生变化,其中,中国的日渐强大是一个重要内容。但如果没有和平的环境,就没有这一切。所以,这段历史告诉人们,和平是多么珍贵。

第三,恐怖主义的标签被滥用或者被过度政治化,在这方面,西方有着明显的双重标准。

哈佛学者亨廷顿上世纪90年代提出的“文明冲突论”虽然有很大争议,但却对美国外交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

这种理论认为,冷战后的国际冲突不是发生在国家之间,而是发生在文化之间, 发生在伊斯兰文明与西方文明之间。

亨廷顿还明确指出,这种文明冲突也包括以中国为代表的儒家文化对西方文明的挑战。

对“文明冲突论”,我是不认同的。这一理论有意无意地将不同政治文化间可以理解的争议和可控的矛盾扩展成难以调和的、无休止的仇恨和对抗。

新京智库:为什么美国和一些西方国家对其他文明持有偏见?

李成: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如果总是持西方文明优越感,这些国家和其民众就很难客观看待其他文化或者文明,并在真正意义上接受并推崇多元文化,以寻求文化间的对话和交流,促进人类社会的共同进步。

同时,美国的人口结构正在发生巨大变化。目前,美国的18岁以上人群,白人已经不到一半。作为一个多民族的国家,现在美国已经没有一个种族占绝大多数。

美国的“白人至上”主义,会对其国内人口结构变化产生恐惧。这也可以说是“文明冲突论”的内化。

拜登在外交上没有缓和对抗

新京智库:拜登履职美国总统已超过半年。你如何评价拜登政府的外交政策和施政表现?

李成:拜登上台时,实际上他强调执政的重点是美国内政,而不是外交。他也提出了维护和改善中产阶级的利益是重中之重,外交要服务这个当务之急。

拜登政府提出的4个议题很明确:控制新冠疫情,改善经济,缓和国内种族矛盾和重视气候变化。我认为这些举措都是必要的。

但是,拜登和他的团队在具体操作上,一直是南辕北辙。在国际事务当中,尽管他们确实改变了特朗普的“美国优先”和单边主义,加强和同盟国的关系。

但同时,拜登在外交上不是在缓和对抗和冲突,而是四面树敌。他没有把更多的资源和重心真正用在国内,可谓败笔累累。尤其是与中国的关系上,不仅没有好转,而且是继续恶化。

新京智库:拜登的支持度下降了不少。最近美国又出现新一波疫情,拜登政府的防控政策有效吗?

李成:在疫情防控上,拜登政府下的CDC(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对于戴口罩的政策是朝令夕改。这也是出于政治目的,急于要成功,没有有效避免或控制目前美国第4波疫情的流行。

现在美国平均每天有15万人感染,有1000人死亡,尤其是儿童的感染比率和重症比例在迅速增长。

美国有的地方已经开学了,如果感染趋势继续上升,可以想象,拜登政府遭到的批评将会有多大。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他不仅没有得分,而且目前失分非常严重。

另外,美国现在通货膨胀也严重。美联储说通货膨胀是暂时性的,但人们越来越关注这个“暂时性”到底要维持多久。这也加剧了人们对经济前景、贫富差距的担忧。

拜登的支持度在迅速下降。尤其因为阿富汗战争和新冠疫情,他现在的认可率已经低于不认可率。日后拜登政府高层官员辞职,应该说是大概率事件,虽然还不知道谁会先辞职。

2020年大选,特朗普败给了拜登,但“特朗普主义”还在,甚至特朗普也有可能卷土重来。在共和党高层,那些批评特朗普的人已经被边缘化了。

这也反映了美国政治的撕裂,矛盾的激化。这些将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美国一年后的中期选举和2024年的大选,同时也会影响美国的外交政策。

拜登的“中国战略”迟迟难推出

新京智库:有人认为,撤军阿富汗是由于拜登政府准备将美国的注意力集中于太平洋西岸,顺便腾出手来应对中国。是这样吗?

李成:这个说法有一定的道理。当然,口头说的并不一定是真正做的,不说的也许正在做着。美国一些高级官员甚至总统讲的并非一定是深思熟虑的战略或政策,有的言论往往是出于国内政治的需要或借口。所以人们对这个问题最好不要轻易下结论。

不过,一些细节值得注意。拜登曾经准备推出一个中国战略,但迟迟推不出来,因为有很大的难度,而且弄得不好是会失分的。

现在,美国地方政府,民间团体,以及学校和研究机构,更不用说业界和华尔街,很多想跟中国继续合作,而不是脱钩。

新京智库:美国政府是否会联合同盟国,再步入新“冷战”?

李成:美国想跟同盟国搞好关系,以制定一致的对华强硬政策,但是很多同盟国对此有保留。许多国家更看重与中国的经贸关系。

所以美国与这些同盟国内部也有矛盾,不是铁板一块。

另外,对美国和同盟国而言,对华政策中的一个重大挑战是意愿和能力的矛盾。而建立反华阵营最大的障碍是美国的同盟国,包括法国、德国、英国,也包括东亚和东南亚的一些国家如韩国和新加坡,这些国家不认同回到冷战式对抗的战略。

美国在阿富汗撤军以后,阿富汗的问题远远没有完结,国际社会和各个大国都有合作的需要。

有些持有中美零和博弈观念的人认为,美国在阿富汗的惨败将给中国带来好处。

美国陷入困境和内乱,对美国的不利自然远远大于对中国可能的不利。但是,美国实力、影响力和心理上受到了重大打击后,会导致鹰派势力的上升并使决策者在外交事务当中表现得更为激进、强硬,急于得分求成,甚至铤而走险。

因此,一个内部撕裂、自信受到挫伤的,而又急于走出困境的超级大国,对于世界包括中国都会带来新的挑战。这是“9.11” 20年后世界巨变中的一个新局面,也是一个政界、学界和民间值得深思的复杂议题。

来源时间:2021/9/6   发布时间:202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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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评论坛:美国战略调整与台湾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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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评社

8月28日,中评智库基金会邀请台湾的蓝绿专家学者,在中评社台北会议室举办主题为“美国战略调整与台湾安全”的思想者论坛,深入探讨美国国际战调整变化的特点与影响、影响美国国际战略调整变化的内外因素、美国从阿富汗撤军对国际社会及台湾的影响、台湾应如何看待中美博弈对台湾安全的影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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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由亚太和平研究基金会首席顾问赵春山主持。与会者包括:政治大学外交系教授刘德海,台湾大学政治系教授左正东,淡江大学国际事务与战略研究所教授王高成、黄介正,台湾智库副执行长董思齐。

与会者普遍认为,多重因素共同促成了美国从阿富汗撤军。内因包括拜登政府更加注重国内的经济建设、国内民意希望撤离阿富汗等;外因包括美国将重心转移到对抗中国上。与阿富汗相比,台湾的经济地位和政治地位都显得更加重要,但是台湾必须从阿富汗事件中吸取教训,不能把自身的安全寄托于美国之手,需要尽量在中美之间都保持良好的沟通和互动,如此才能避险,维护自身安全。

淡江大学国际事务与战略研究所教授王高成提到,跟特朗普不同,拜登强调美国必须重新回到国际领域。第一,要强化跟盟邦之间的合作,因为美国认为以自己目前的国力没有办法单独因应国际议题。第二,美国应该运用自己的优势,在国际议题上积极参与,因为缺席意味着中国填补空白。第三,要强化自己的价值领导,证明民主国家依然能够扮演国际间领导的角色,没有被威权价值所取代。

王高成认为,影响到美国国际战略调整的因素方面,外部因素是中国的崛起,美国认为中国挑战了自己的全球领导地位,同时为国际社会提供了一种不同于美国的意识形态和发展模式。内部因素则包含两点,第一是美国经济的下滑;第二是美国政党、族裔等社会上的分裂。

谈及美国从阿富汗撤军对国际社会的影响,王高成分析道,第一,美国放弃经营了二十年的地方,且撤军过程中突兀混乱,将让国际社会判断美国的国力在下滑。第二,北约多国对美的撤军行为颇有微词,显示出盟邦对美领导力及承诺的质疑。第三,东南亚及南亚等发展中国家,会对美国的决心和能力都有怀疑。

“阿富汗看起来战略位置很重要,但它本身没有什么资源可以提供给美国。台湾跟阿富汗不一样。”王高成说,第一台湾经济很发达,与美国的经济有很强的连接,在科技的供应链方面也扮演关键角色;第二,台湾是一个民主社会;第三,台湾在中美博弈中的战略地位重要。当然,台湾也必须警惕,美国的外交政策是以国家利益为主,当在一个地方付出的成本越来越高的时候,它就会放弃。假如美国在台海的介入达到了有伤亡的程度,美国国内民意是否会改变?美国是否会顺应民意,放弃台湾?

王高成表示,中美博弈是一个长期议题,台湾被推向对抗中国的第一线,成为美国抗中的筹码,大陆也会把对抗美国的压力释放到台湾身上。他建议台湾在“外交”上设法降低大陆的疑虑,改善两岸关系,建立对话机制。

台湾大学政治系教授左正东认为,美国从阿富汗撤军并不属于战略调整的一部分,其更多反映的是美国的内政问题。第一,美国在阿富汗已经太久了,经历了四任总统。第二,拜登撤军沿袭的是特朗普跟塔利班之间的协议,说明这是两党的共识。第三,拜登在“911”二十周年以前撤军,给了国内一个交代。

撤军对于国际社会的影响,左正东主要强调印度和中俄两方面。印度方面,阿富汗情势恶化为印度的安全带来极大隐患,亦使得巴基斯坦的重要性上升,因此印度必须将重心转移。这会影响印度对印太战略的评估。中俄方面,阿富汗的治理改善、人道援助、反恐、对新政权的外交承认等,都为中美合作开辟了新空间;但是美撤军又给了中俄一个窗口去介入阿富汗形势,对西方力量来说是一个负面影响。

左正东提到,台湾跟阿富汗的地理位置有相近之处,但历史上有很大不同。美国介入阿富汗后,二十年间一直处于军事冲突的状态。但两岸关系在1979年之后,维持了超过四十年的和平阶段,两岸之间有深刻的经贸、社会往来及民间互动。这种历史差异就造成了台湾与阿富汗的不同。

左正东指出,在中美台三角关系中,美台没有根本的冲突。在美台关系恒定的情况下,两岸关系就会受到中美关系的共伴效应:大陆跟美国关系不好,两岸关系也不会好;大陆跟美国关系好,两岸关系才会好。因此,他认为台湾应在中美之间“避险”,即台湾与美国关系的改善,不应该以牺牲与大陆的关系作为代价,反之亦然。此外,他表示,人民的力量最终可以改变世界的格局,所以两岸要扩大民间交往,建立一个能够跳出党派色彩及强权竞争的社会力量,使得两岸之间从敌意螺旋转切换到善意螺旋。

淡江大学国际事务与战略研究所教授黄介正提到,美国的战略调整早就开始了,包括两方面。一方面,美国必须在中东和印太之间rebalance(再平衡),同时也必须在国内和国外之间再平衡。另一方面,在百年大变局中,美国需要尽量延长这个赛局,延长“独霸”的时间,战略调整的目的就是为了维持领先,延长赛局。

黄介正表示,在过去一段时间中,中国跟俄罗斯走得近,有合作的意愿跟空间,中美和美俄之间扩大了冲突。从地缘的角度来看,一边是中国的西部和北部(上合组织),一边是中国的东部和南部(印太地区)。中亚地区乱,就会影响到中国。因此在拜登团队上任之初,还没有明确整体对中战略的时候,就开始对新疆作出反应,说是种族清洗。

黄介正建议,两岸需要有避险的意识和机制。如果避险没有处理好,就会变成危机。中美两军中有避险机制,可是两岸之间没有。如果中美在台湾周边海域发生不预期的冲突,台湾如何处理?如果台军和解放军之间有所误解,而又没有渠道沟通,会不会制造出不可预期的问题而坏了大局?大陆的大局是伟大复兴,台湾的大局是维持台海和平。

台湾智库副执行长董思齐指出,美军离开了反映的是美国回来了。拜登在撤军之后表示,若任何人入侵北约,美国会做出回应,对日韩台一样。保护北约针对的是俄罗斯,保护日韩台针对的是中国大陆,所以美国的国家战略调整是以美国利益为核心,针对中国做更积极性的对抗。

董思齐表示,在目前全世界的大规模交流都暂停的情况下,台湾要做的是强本,用民主的原则去深化民主的治理,同时解决台湾现在要面临的问题,来回应目前世界性的三大变局,包括中美博弈、疫情影响、数位时代的转型。

谈及台湾在中美博弈中该如何避险,董思齐认为,在传统安全议题和非传统安全议题之外,每个地区都有特殊议题,例如以色列面临中东议题,韩国面临半岛问题,台湾面临的则是两岸议题。在台海议题已经国际化的情况下,台湾应努力加强两种状态。第一,被需要。台湾需要在供应链、民主价值、区域合作等方面被需要,这样别国不会让台湾陷入很大的危难。第二,被喜爱,即软实力,这样才会有来自周边的支持。台湾要让自己更彻底地被需要、更广泛地被喜爱。

政治大学外交系教授刘德海提到,拜登与特朗普有三大差异。首先,特朗普是攻势外交,拜登则是守势外交,内政优先。其次,特朗普是单打独斗,拜登是联手他国与中国对抗。第三,特朗普看的是短期利益,拜登则是要把中美对抗周期拉长。

刘德海认为,阿富汗是中亚、中东、东北亚、南亚四个区域的枢纽,美国在阿富汗兵败如山倒,等于拱手让出了该地予中国,还让中东、中亚与东北亚串联起来,给了“一带一路”落地的机会。此外,美国的盟邦在此次事件中丧失了对美国的信心,韩国、日本,以及铁杆盟友澳大利亚都表示要加强自身的军事力量。因此阿富汗撤军对美国的国际大战略来讲是一个重创。

刘德海指出,从阿拉斯加的针锋相对,到天津务实的沟通,再到布林肯主动打电话给王毅商谈阿富汗局势,说明美中逐渐走向“和”的路线。政治安全已经变得没那么重要,经贸科技成为了国家权力的核心。因此美中都聚焦于国内的经济建设。对于台湾这样的小经济体来说,务实是第一重要的,不能带着情绪与大陆互动。

刘德海建议,台湾必须与大陆、与美国都维持畅通的沟通管道,如果不能沟通,就不能避险。其次,在中美两强中,台湾不能选边站,而要与两边都维持友好关系,如果只跟一强好,就会变成那一强的棋子。

主持人、亚太和平研究基金会首席顾问赵春山作总结指出,阿富汗是美国内政外交变化下的产物。从国际舆论上讲,这次撤军让很多国家对美国的能力产生了怀疑,美国内部也在检讨。更重要的是,撤军留下了很多问题,例如权力真空、阿富汗如何重建、恐怖主义再蔓延、难民等。

赵春山续指,台湾不是阿富汗,但要避免成为阿富汗。阿富汗事件给台湾最大的教训,就是安全不能寄托在别人的手上。当今的安全不再是absolute security(绝对安全),而是relative security(相对安全),各国之间,特别是中美台大三角之间的安全是相关的。同时,安全的意涵也在扩展,超越了军事安全的范畴,囊括了疫苗安全、经济安全、科技安全等。

赵春山表示,台湾要让美国了解,台湾的安全不仅仅是台湾的安全,与美国也有关;同时,也要让大陆了解,台湾的安全与大陆的安全也是相连的。大陆应该思考,台湾是否应该成为中美博弈的火药桶?中美博弈是否要拿台湾的安全来当筹码?

论坛整理稿全文将在《中国评论》月刊和中国评论新闻网刊发。

来源时间:2021/9/6   发布时间:202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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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千帆:“大不列颠”是如何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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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千帆  来源:中美印象

【编者按:作者为北京大学宪法学教授。本文是2021年4月11日共识沙龙讲座“‘大不列颠’是如何形成的”文字稿,感谢姗姗的组织和群友的参与。全文首发在中国历史与未来网,2021年8月31日。作者授权本站转发。
  据说美国大选之后,谈美国有点“敏感”,那就来谈英国。实际上,不论哪个国家,运行规律都是一致的。荀子说得好:“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这个“常”不是别的,就是政治自然法。各国国情迥异,但人性是共通的;如果不按政治自然法做事,那么一个国家非乱不可,再“牛”的国家也不能例外。事实上,英美、欧洲等发达国家之所以“牛”,正是因为它们遵循了政治自然法则;非洲、拉美等国相对落后,常常不太平甚至打内战,也正因为这些国家的政治不遵循政治自然法。当然,遵不遵循也不是绝对的,没有哪个国家能做到十全十美;即便英美这样的“老牌”宪政国家也会发生擦枪走火,偏离政治自然法并受到惩罚。美国没能解决奴隶制,就发生了伤亡惨重的内战;英国经历了漫长的政教合一与宗教歧视,后来又实行中央集权,结果造成爱尔兰“离家出走”,苏格兰也差点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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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不列颠再“伟大”,也远非铁板一块,历史上各种分离主义危机从来没消停过。就在2014年9月18日,苏格兰还上演了一次“独立公投”。虽然结果有惊无险,独立动议以45:55百分比落败,但是这次事件还是引起国人的广泛兴趣和关注。这是怎么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大英帝国”,为何也面临如此四分五裂、分崩离析的窘境?当然,和我们不同的是,英国的多数国民都以平常心看待主权统一—分裂这类在我们看起来“生死攸关”的问题。即便苏格兰独立成功,天也塌不下来,就和英国公投“脱欧”一样。但吊诡的是,一个不在意分裂的国家偏偏不容易分裂。更准确地说,虽然哪个国家都难免总有人闹独立,这样的国家却总能在宪政制度庇佑下化险为夷、分而不裂;而一旦它也不按“政治自然法”原则和规律办事,那也同样不能幸免分裂的命运。

之前,我已经就英国历史上的里程碑事件——《大宪章》和“光荣革命”——做过两个讲座。今天第三讲就基本完成“英国系列”。这次讲座的标题是“大不列颠的形成”,其实我更想讲的是“大不列颠的分裂”。事实上,英国的形成没有太多可说的;自1066年诺曼入侵之后,英国版图的获得方式以武力征服居多。但是统一之后能否维持,那就要看制度了;制度不行,得到的迟早也会失去。今晚就让我们来探讨,“大不列颠”丢掉的领土是怎么丢的,差点丢的领土为什么又没丢?究竟是什么让一个国家领土完整、长治久安,又是什么让一个国家内战频仍、分崩离析?

当然,首先还是来看一下“大不列颠”是如何形成的。

一、“大不列颠”的形成

英国全称是“大不列颠与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所谓“大不列颠”(Great Britain)又由英格兰、苏格兰和威尔士三块构成。英格兰居中,苏格兰靠北,貌似就是《权力游戏》中的那个“冬临城”;威尔士沿西,隔条海峡再往西是爱尔兰——曾几何时也是联合王国的领土,爱尔兰的北头是北爱。按2011年人口统计,英国总人口6300万(2019年近6700万),其中英格兰占了5300万,苏格兰530万、威尔士310万、北爱180万。英格兰绝对是“老大”,其余加起来也就是个零头,只能算是“跟班”的。但是“大不列颠”版图的分与合表明,如果“老大”不能善待“跟班”,那么“跟班”就不一定再“跟”了。要把“跟班们”拢在一起,不要动不动就生离心,“老大”必须待之以“道”。刚才说了,这个“道”就是政治自然法。“大不列颠”的悲欢离合至少彰显了两条政治自然法则——政教分离与地方自治。

我们平时所说的“英国”史实际上只是“英格兰”史,由1066年征服者威廉的入侵奠基,之后又经历了《大宪章》、“光荣革命”等里程碑事件,但英格兰只是大不列颠的一部分——当然是主体部分,周边几个小伙伴都是历年不断“蚕食鲸吞”得来的。最早是威尔士,其次是苏格兰,最后是隔着海峡的爱尔兰。

威尔士是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通过一系列内斗和战争占领的。1284年的《罗德兰法》(Statute of Rhuddlan)正式将英格兰国王的统治权延伸到威尔士,但仍然保留其自治地位。1535年的《威尔士法》兼并威尔士,并将英格兰法律引入威尔士,后来又将英语用于其官方场合。爱德华的儿子爱德华二世被封威尔士王子,后来的威尔士王室也都有英格兰血统。[1] 威尔士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被搞定了,比搞定宗教文化自成一体的爱尔兰容易多了。

事实上,英格兰对爱尔兰的兼并比威尔士更早,但尘埃落定却最晚。1155年,教皇为了改革爱尔兰教会,颁布敕令授权亨利二世入侵并统治爱尔兰。1169年,诺曼人登陆爱尔兰并独立建国,引起亨利的警觉。两年后,亨利率海军大举入侵并宣称主权。1185年,亨利把爱尔兰领土分封给小儿子约翰——就是被迫签署《大宪章》的那一位。约翰意外成为国王后,爱尔兰直接成为英格兰领土,英格兰国王就是爱尔兰国王。但是爱尔兰一直试图保留自己的盖尔语言文化,因而一直没有被英格兰同化。

1532年,亨利八世和教皇决裂,英格兰、威尔士和苏格兰都接受了新教,唯独爱尔兰仍然信奉天主教,直接影响了四百年的英爱关系。1536年,亨利八世决定征服爱尔兰,并宣称自己是“爱尔兰国王”。之后又发生数度征战,但都没有能把爱尔兰从天主教改为新教。恰好相反,严酷的宗教政策只能让爱尔兰人憎恨英格兰统治。16-17世纪初,英格兰王室开始实施殖民政策,不少苏格兰和英格兰新教徒定居爱尔兰北部。亨利八世宣布自己是英格兰“教主”之后,新教变成了英格兰的国家身份,法国和西班牙等奉行的天主教则成了英国“敌人”。问题是,绝大多数爱尔兰人仍信奉天主教,宗教成为他们抵抗都铎统治的象征。

在兼并爱尔兰有名无实、不了了之的时候,英格兰和苏格兰的联盟取得实质性进展。在“大不列颠”的主权版图上,苏格兰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倒并不是因为那里人多——苏格兰人口只有英格兰的十分之一,也不是因为它地大或地理位置多重要——当然,也有点重要,毕竟是英格兰的北部屏障,而在于它和英格兰一样是“大不列颠”的平等构成主体。爱尔兰是被占领的,威尔士是被兼并的,但是苏格兰从来没有被英格兰征服过。双方走到一起,纯粹是各自的自愿选择,宛如一个性别平等的婚姻组建了“大不列颠”这个大家庭。如果苏格兰出走了,也许英国还能继续延用“大不列颠”这个名号,但多少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英格兰和苏格兰走到一起,是从共享一个王室开始的。二者原先都是独立国家,也都各自有各自的国王。但是1603年,“女王处女”伊丽莎白没有直系子嗣,所以选了她的侄子来继位,而他就是苏格兰的詹姆斯六世。他没有放弃这个机会,不远千里来到白金汉宫加冕。这样,都铎王朝终结,斯图亚特王朝开始,苏格兰的詹姆斯六世成为英格兰的詹姆斯一世。此后一个多世纪,苏格兰和英格兰共享一个王室。不过在此期间,虽然苏格兰对深化双边合作跃跃欲试,英格兰却一直表现得不冷不热,主要是害怕这个邻居占了自己在美洲大陆贸易的便宜。

英苏王室合并之后,詹姆斯一世尝试成立英苏永久联盟,但是招致各方反对。1604年,他自己宣布是“大不列颠国王”,但两国依然保留各自的议会。1607年,爱尔兰阿尔斯特的大片土地归属国王,英苏两地新教徒再度大举迁徙定居。但是在爱尔兰天主教的敌意包围下,这些新教徒慢慢失去了英格兰和苏格兰的根基,变成了“大不列颠人”。但英苏爱三国四方都不安宁,尤其是詹姆斯和继位的查尔斯一世试图在三国推行统一的宗教信仰,在三国都不受待见。詹姆斯在苏格兰引进神父制度,遭致当地长老会抵触。查尔斯1625年在西敏寺举行加冕仪式后,1633年来到爱丁堡举行苏格兰加冕仪式,所用的全套圣公会礼仪受到苏格兰人的强烈反对。在英格兰,查尔斯的君权神授论和议会直接发生冲突。当他为讨伐苏格兰要钱的时候,直接遭到议会拒绝。议会宣布无限期开会,并提出查尔斯必须纠正的一系列宗教和世俗政策。

在爱尔兰,不得人心的宗教歧视政策最终导致英国内战。查尔斯的代理人大肆征收土地并给予英格兰殖民者,并对爱尔兰天主教徒加税但不赋予其平等权利。1639年,他提出可以改革天主教政策,条件是爱尔兰人组建军队镇压苏格兰叛乱。用爱尔兰天主教军队镇压苏格兰新教徒——这个主意在苏格兰和英格兰议会都炸了锅,他们威胁要入侵爱尔兰。1641年,一小部分爱尔兰人以“国王的权利”为名发动叛乱,攻击并屠杀定居在爱尔兰的新教徒。英格兰和苏格兰则传言,爱尔兰的叛乱得到了国王的支持,因而拒绝资助王室军队镇压叛乱,而是组建了自己的军队。国王则召集保皇党,组建王室军队。1642年,英国内战爆发。次年,苏格兰长老会的“盟约派”(Covenanter)联同英格兰议会参战。1646年,查尔斯一世战败投降,三年后被逮捕并遭处决,成为英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被砍头的国王。

与此同时,爱尔兰叛军组建了自己的政府,试图帮助保皇党以换取宗教宽容和政治自主权。英苏联军进攻爱尔兰时,爱尔兰邦联军曾攻击苏格兰,引发1644年的苏格兰内战。保皇党一度取得一连串胜利,但是在英格兰内战结束后被班师回国的盟约派军队击败。1649年第二次英格兰内战结束后,克伦威尔领导的议会军入侵爱尔兰并击溃了那里的保皇党—邦联军联盟。英苏联盟也解体了,苏格兰封查尔斯二世为王。1650-51年,克伦威尔又出兵苏格兰。战争结束后,三国合并成一国;名为“英格兰共和国”,实际上是一个军事独裁政权。在空位期,爱尔兰天主教徒的几乎所有土地都遭充公,作为对其1641年叛乱的惩罚,数千议会军将士在被充公土地上定居。爱尔兰和苏格兰议会都被废除,在有名无实的英格兰议会中获得代表。1658年,克伦威尔去世,共和无疾而终,查尔斯二世复位,成为英苏爱三国国王,苏格兰、爱尔兰也恢复了自己的议会。之后的故事就是“光荣革命”,不赘述了。

1702年,斯图亚特王朝最后一任国王安妮女王即位。她任命委员会推进英苏联盟。经过激烈辩论和谈判之后,1706年形成《联盟条约》(Treaty of Union)。次年,《联盟法》获得王室批准,取消两国议会,形成统一的“大不列颠王国”和大不列颠议会。安妮正式成为大不列颠的第一位国王,也是大不列颠的唯一一位斯特亚特国王。苏格兰选派45名议员到西敏寺(Westminster Hall,即英国下议院),从此享受和英格兰的自由贸易。但是两边的法律、银行系统、教会及其教育系统并未合并,至今仍保持独立。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和苏格兰相比,爱尔兰的待遇要差得多。直到18世纪之前,爱尔兰天主教徒都无权投票或成为爱尔兰议会的议员,而是被那里的英格兰新教徒统治着,尽管当时爱尔兰人口中90%都属于天主教。1703年和1709年,英国完善了针对天主教徒的法律歧视。1798年,“爱尔兰人联合会”趁拿破仑战争发动叛乱,许多非圣公会的新教徒加入。尽管得到了法国的援助,这次反叛还是被英国镇压下去。我要纠正一下以前的一个说法:“光荣革命”是英国最后一战,此后英国无内战;其实战争还是有过的,只不过不是在英格兰本土,而是在爱尔兰而已。1800年,在收买了许多爱尔兰议员之后,大不列颠和爱尔兰议会分别通过《联盟法》,将二者统一为“联合王国”。根据立法协议,两国议会也将合二为一;爱尔兰选派4名神父和28位贵族进入贵族院,100名成员进入平民院。“大不列颠与爱尔兰联合王国”持续了121年,终于还是被政教纷争所打破。

二、爱尔兰的“离家出走”

爱尔兰曾经是“联合王国”的一部分,却在二战后正式分离出去。其实到了那个时候,爱尔兰和英国已经没有什么严重过不去的地方,但是在此之前的三四百年,著名的“爱尔兰问题”一直困扰着英国,磨损了两边人民的感情。如果说英国已经足够妥协,并没有什么巨大的离心力驱使爱尔兰出走,那么也没有什么能让它难以割舍、决定留下。宛如一个长年争吵不休的家庭,双方均已心力交瘁,分离也许是各自最好的选择。而双方之所以走到这一步,完全是政教不分、宗派不和一手造成的,“爱尔兰问题”本质上就是天主教问题:英国把新教圣公会(Anglican Church)作为“国教”,爱尔兰却是天主教占主导。这样,爱尔兰天主教在英国处于什么地位、享受什么待遇?所有的纠结都从这个问题开始。

16世纪中叶,英格兰征服爱尔兰之后,英格兰和苏格兰的新教徒在爱尔兰北部定居,爱尔兰的天主教则遭到取缔并被逐出爱尔兰议会,政教纷争的种子从此埋下。1798年爱尔兰天主教反叛之后,英国人用贿赂和经济发展的承诺,说服爱尔兰议会加入英国。统一的条件是把新教作为爱尔兰国教,而天主教也可以获得解放、自由活动。然而,当皮特(William Pitt)首相把解放天主教的决议提交給国王批准的时候,乔治三世断然否决了这项决议,理由是其违背了他当初要维护国教圣公会的加冕誓言。这家伙二十多年前丢了美国,现在还要用自己的愚顽赶走爱尔兰——我才注意到,英国历史上男性国王都是“乔治”命最长,而乔治三世又是乔治中最长的,统治了近60年!面对这样的结果,爱尔兰天主教的反应可想而知,爱尔兰分离主义应运而生。虽然到1829年,天主教还是得到了解放,但是爱尔兰民族运动并未就此打住。

由于英国的经济发展承诺并未成功兑现,1840年又发生了“土豆饥荒”,100万爱尔兰人饿死,另有100万人迁徙,许多爱尔兰人坚持认为,当年加入英国是得不偿失之举。不过在统一后的一个世纪里,联合王国也深得许多爱尔兰人的欢迎。国王亲访都柏林时,前来朝拜者人山人海;尽管义务征兵制并不适用于爱尔兰,但21万爱尔兰人自愿参加了一战。但是在民族主义勃兴的大环境下,联合王国最终没能留住爱尔兰。1874年大选开始,多数爱尔兰议员要求自治,而推进并不顺利。19世纪末期,爱尔兰议会完全为分离主义者所主导。

为了缓解危机,英国议会决定实行权力下放(devolution),并于1914年通过了地方自治(Home Rule)立法。可惜由于一战爆发,这项法案的实施遭到搁浅。在两年之后的复活节,爱尔兰境内发生暴动,随后冲突不断升级。1918年,激进的共和党赢得103个爱尔兰席位中的73席。共和党承诺不加入英国议会,却成立爱尔兰议会并宣布独立,直接导致爱尔兰独立战争。次年成立了“爱尔兰共和军”,专门袭击驻扎在北爱的英国军队,让许多英国人谈虎色变。1920年,英国议会通过《爱尔兰政府法》,对新教占主导的北部6个县和天主教占主导的其余南部26个县分别规定了两套自治方案,但已为时太晚,南部拒绝接受自治方案,仍然坚持独立。英国急于摆脱剪不断、理还乱的爱尔兰纷争,同意了南部要求。1921年,大不列颠和爱尔兰领袖达成协议,通过了《英格兰—爱尔兰条约》,建立了新的“爱尔兰自由国”,北爱则保留自治地位。1927年,英国改名为现在的“大不列颠和北爱尔兰联合王国”。1931年的《西敏寺法》赋予自由国完整的立法自主权。1949年,南爱尔兰终于正式立国,成为“爱尔兰共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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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爱尔兰内战

以“事后诸葛亮”的眼光看,假如当初英国能够及时兑现解放天主教的承诺,“爱尔兰问题”未必会闹到内乱和独立的地步。如果英国能够向叛逆的“儿子”美国学习,实行第一修正案规定的宗教自由和政教分离原则,不允许政府建立所谓的“国教”,更不允许政府压制乃至取缔宗教,那么“爱尔兰问题”一开始就不会产生。政教合一造成英格兰和爱尔兰之间长达三百年纠纷,而英国议会后来采取各种补救措施,其实都是在治理政教合一的后遗症,最终也未能留住爱尔兰。

南爱立国后好不容易安宁了,北爱又出了问题,因为北部虽然是新教徒占绝对多数,却仍然存在少数天主教徒。平静了将近半个世纪以后,天主教问题再次在北部爆发。1960年代,随着民权运动的兴起,北爱尔兰的天主教徒对自己的待遇越来越不满意,爱尔兰共和军又开始活动,暴力冲突再起。1973年,英国政府一度不得不临时取缔北爱议会,由西敏寺直接管辖。夹在英国和南爱之间,北爱处于两头为难的地位,既不可能并入南爱,因为占多数的新教徒肯定不答应,也不能和平维持自治,因为新教和天主教之间的矛盾和政治挂上了钩,二者水火不容。占北爱绝对多数的新教徒总是投票給统一党,天主教徒则总是投票給爱尔兰民族党,因而永远是议会少数。对于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的北爱天主教徒来说,多数主义民主政治带来的不是福音,而是无奈和绝望。

1998年,经过二十多年暴力冲突之后,双方和英国及爱尔兰终于达成了皆大欢喜的《贝法斯特协定》。该协定的意义在于不仅全面下放了农业、教育、经济发展、环境、健康和社会服务等权力,而且规定了独特的权力分享方式。首席部长(First Minister)与副首人选以及议会的关键决定必须同时获得两党同意才能作出,而正副首席部长共进退:一人辞职,则另一人也必须辞职。同样重要的是,部长并不全由首席任命,而是按照两党得票比例任命,所以作为少数派的天主教也有自己的人入阁。这项协定明显偏离了西敏寺的传统政治实践,但是得到了英国和北爱多数选民的认同。在北爱公投中,高达80%的选民参与投票,其中71%赞成;在爱尔兰共和国的公投中,56%的选民参与投票,高达94%赞成。作为一部宪法性文件,《贝法斯特协定》构筑了英格兰新教与爱尔兰天主教的和平契约,给北爱带来了持久的和平。爱尔兰共和军宣布停火,并于2005年宣布全面终止武装斗争。

从英格兰—爱尔兰之间的暴力冲突可见,民主并非万灵药。如果不能坚持宗教自由、政教分离、平等保护等政治自然法则,那么简单的多数主义民主政治也不能解决宗教与族群纷争。如果多数主义民主力量不受控制,凭借人多势众歧视欺负少数弱势群体,那么民主本身就可能是纷争的源泉。不论在什么政体,要维持和平统一,强势群体必须降下身段,和弱势群体平等“谈价”,甚至不惜让渡一部分权力,用优惠的政治条件换取他们的信任,让他们在共同体内看到归属、希望和未来。

三、威尔士的趁火打劫

如果说英格兰—爱尔兰关系是一个实质性问题的话,那么威尔士纯粹是凑热闹,或者说是看见别人闹事儿,自己也想趁火打劫,说不定能分一杯羹。和“爱尔兰问题”相比,威尔士的问题——如果算得上“问题”的话——确实不足挂齿,因为威尔士和英格兰都是新教地区,即使有矛盾也属于“人民内部矛盾”。上面说到,从十四世纪开始,威尔士就归英格兰统治,1536和1543年两部《统一法》将威尔士牢牢钉在英国主权的版图上。然而,偏偏有人无事生非、小题大做,在本来好端端的威尔士煽风点火,推行“民族主义运动”。十九世纪中叶,威尔士民族运动开始兴起,但其发展方向不是要求独立,而是政治平等。多年之后,硕果累累。大名鼎鼎的劳合乔治就自称是威尔士“民族主义激进分子”,其实只是祖籍是威尔士而已,一战结束后如日中天当上了首相。从多数英国人能选他做首相的份上,即可知道这位仁兄显然“激进”不到哪里去。

事实上,一旦满足威尔士的地方政治诉求,“民族运动”就偃旗息鼓。譬如英国圣公会原来统一征收什一税,但多数威尔士人是不服从“国教”的新教徒,对他们收这个税显然不太地道。一抗议,教税取消,威尔士民族运动在之后半个世纪都失去了激进的理由。领导民族运动的自由党也顺势转型,融入工党和社会主义运动。在工党执政期间,威尔士赢得了更多的放权自治。1998年,布莱尔当选首相后,英国议会通过了《威尔士政府法》,赋予威尔士有限自治,但需要威尔士公民复决通过。和北爱和苏格兰相比,威尔士对此好像不是热情很高,只有50.1%的选民参与投票,结果以50.3%的微弱多数,刚刚好通过了这部法律。和苏格兰相比,威尔士的自治程度确实也相当有限。这从自治立法所设置的职务名称上就能看出来:苏格兰和北爱地方政府都有“首席部长”和“内阁”,威尔士则只有“秘书长”(First Secretary)和“行政委员会”(Executive Committee)。威尔士地方议会的立法权也相当有限,比较实质性的自治限于保护当地的语言和文化权利。

英格兰与威尔士、爱尔兰(及苏格兰)的悲欢离合都证明,地方分权做得越彻底,国家统一越容易实现。道理很简单,一个地方该有的权利和权力都有了,它还要独立干什么?这就和一个家的道理一样,长辈子女各有自己的自由空间,过得很自在,还要分家干什么?但是如果长辈一定要把子女管起来,子女该有的自由得不到,那么他们就要想方设法离家出走。爱尔兰就是这样从英国出走的。如果英格兰一开始就尊重爱尔兰天主教的宗教自由,不让政治去趟宗教这摊浑水,说不定今天的“大不列颠”这个大家庭中不止有北爱这个弹丸之地,而且囊括了完整的爱尔兰,爱尔兰的宗教纠纷、天主教的独立情结、“北爱共和军”及其制造的多起暴力恐怖事件也都无从发生。

四、苏格兰为什么不独立?

再来看看最近还在闹独立的苏格兰。英苏原来一直共享王室,关系和睦,但是到十八世纪,王室共治也出现了危机。和伊丽莎白一世一样,安妮女王也没有直嗣,英格兰人倾向于让汉诺威王子继任,因为他是和女王血缘最近的新教徒。这一下,苏格兰不高兴了,坚持自己的国王自己选,要和英国王室闹分家。但是苏格兰在贸易上依赖英格兰,因而并不想和它一刀两断。英格兰人则不同意王室分离,害怕这样可能会面对一个敌对的北方邻居,于是就来硬的。议会制定了《外国人法》,威胁苏格兰如果不同意汉诺威继承王室,就把他们都当成“外国人”,英格兰边境将拒绝向苏格兰的贸易开放。消息传来,苏格兰的大地主、资本家很捉急,底层民众则很愤怒,一度对苏格兰港口的英格兰水手发动暴力攻击。英格兰反思之后,撤销了《外国人法》;苏格兰也愿意回到谈判桌,接受汉诺威王室。

王室问题解决后,双方都想谋求进一步政治联姻。英格兰害怕苏格兰民众不接受过于吝啬的条件,因而对于统一开出的“价码”还比较优惠。苏格兰在印度等殖民地的贸易是一场不幸的灾难,英格兰承诺给予补偿,还有些税收减免。即便如此,支持统一的苏格兰议员还是没有达到半数。最后,英格兰通过各种方式买通了一部分苏格兰议员,才使之勉强通过了《统一法》。这部法律建立了统一的英国政府,其中苏格兰有45个下议院名额、16个上议院名额。苏格兰人口只有英格兰的10%,却占了下议院的1/5,同时还保留法律上的自治。更重要的是,苏格兰的宗教诉求得到满足,长老会成了苏格兰的“国教”。这样,合并之后的“大不列颠”有了两个“国教”:在苏格兰是长老会,在英格兰则是圣公会。

1707年,英格兰和苏格兰的“宪政时刻”到来了。1月16日,苏格兰议会终于以110:67批准了《苏格兰与英格兰统一法》。随后,独立的苏格兰议会也寿终正寝。对于苏格兰来说,统一其实是一桩便宜十足的“买卖”,得到的好处远大于付出的代价。即便如此,不知感恩的苏格兰人仍然上街抗议,因为有些人害怕自由贸易会让苏格兰被英格兰“吃”了,但后来证明这种担心完全是杞人忧天,真是“占了便宜还卖乖”。当然,“卖乖”也就是表现一下,抗议很快平息了。

英格兰议会这边,已毫无悬念地通过了《英格兰与苏格兰统一法》。和苏格兰相比,英格兰从统一中得到的与其说是具体的实利,不如说是长远的战略利益。从此之后,汉诺威王室就可以世代延续下去;北部也化解了一个潜在的威胁,现在可以“枪口一致对外”,没有后顾之忧地和法国人打仗。虽然送给苏格兰的政治权利大于其人口比例,但是英格兰毕竟牢牢控制议会的主导权。5月1日,统一正式生效。10月23日,大不列颠议会开张——注意是“大不列颠”,而不是“大英格兰”。两个独立国家平等地走到一起,创立了一个全新的国家。

重新建国之后,也没有完全平息苏格兰的民族主义运动,苏格兰境内仍有持续不断的反对声。1715、1745年,还在法国策动下发生过两起叛乱,当然很快被平息了。对苏格兰的实质放权从1920年代开始,但是被随之而来的大萧条搁置了,接着就进入第二次世界大战。1930年代,成立了苏格兰民族党。直到1960年代末期,它才在英国议会赢得一席之地。然而,随着1980-90年代保守党的长期执政,苏格兰民族运动又红火起来,因为苏格兰选民在政治上根本不认同保守党。他们的选票从来是或者投給工党,或者投给自己的民族党,保守党自然也不待见它。当然,苏格兰在英国议会人单势孤,靠他们自己是不可能成功的。决定苏格兰命运的不是苏格兰,而是具有全国影响的盟友工党。工党原来没有把苏格兰民族党当回事,但是六七十年代发展壮大之后,终于对这位小兄弟刮目相看。

1997年工党上台后,立即起草了《苏格兰法》,次年获得英国议会和苏格兰公投通过。这部法律创设了独立的苏格兰议会,由129名议员构成,其中73名和西敏寺一样由传统的选区代表制选出,剩下56名和欧盟议会一样由比例代表制选出。如果不提前解散的话,议会四年改选一次。苏格兰议会的权限之一是对某些地方项目征税,税率最高不超过3%,其余开支由西敏寺通过一揽子资金(block grant)拨款解决。事实上,地方征税不仅是一种自治权力,也是地方为自治付出的一种成本。因此,权利从来不是免费午餐。如果没有权力下放,苏格兰纳税人就不会有地方征税这笔开支;假如哪天苏格兰彻底独立,那么连现在这笔一揽子资金也会化为乌有。在《苏格兰法》公投过程中,多数苏格兰选民经过权衡,接受了这个代价,尽管支持征税权条款的投票不如支持建立苏格兰议会的投票那么多。

虽然英国理论上一直是单一制国家,《苏格兰法》创设了一个“准联邦制”。一方面,苏格兰议会在等级上低于西敏寺,二者并没有联邦国家央地议会在宪法面前平起平坐的感觉;苏格兰议会理论上也不具备全面的立法权,而只有《苏格兰法》下放的权力。另一方面,《苏格兰法》并没有列举苏格兰的立法权,而是列举了西敏寺保留的立法权;言下之意,西敏寺没有保留的权力就被视为下放給苏格兰。和联邦制中的州类似,苏格兰享有西敏寺保留之外的剩余立法权。这部法律的“第五清单”主要保留了王位继承、主权统一、王室财产、国际关系、国防军事、公务系统、政党规制等事务。除此之外,苏格兰享有十分广泛的自治权。《苏格兰法》也设立了“首席部长”,由苏格兰议会按选举结果提名、女王任命,他然后再从苏格兰议会成员中选择部长。正副司法部长也由首席部长和苏格兰议会提名、女王任命,但是为了保证司法独立,首席部长不得随意撤销他们的职务,只有西敏寺才能改变他们的待遇。

1999年5月6日,苏格兰议会进行第一次选举,7月1日开张。工党是最大赢家,赢得56个席位;苏格兰民族党赢得35个席位,自由民主党17个席位。由于没有一个政党获得半数以上席次,工党和自由民主党组成联合政府。由于采取部分比例代表制,苏格兰议会的构成和西敏寺的两党垄断不同,呈现出明显的多党化。在一员选区制下,保守党原来一点希望没有,现在却通过比例代表获得了18个席位,绿党和社会党也各获得一个席位。虽然党派更分散了,但是苏格兰议会运行起来还是效率很高,一开始就制定了大量立法,其中不乏和英国政策相冲突的法律。譬如苏格兰更重视教育,重点投入改善公立教育设施,导致英国人担心是否会造成教员流失到苏格兰。911恐怖袭击之后,英国议会通过了反洗钱、反宗教仇恨等立法,但是苏格兰对此有所保留,尤其是宗教仇恨在苏格兰是一个“敏感问题”,因而拒绝全面跟进。苏格兰的立法自治由此可见一斑。

正是在全面放权的背景下,发生了苏格兰独立公投。在公投过程中,苏格兰选民面临的选择不是独立自主还是高压管制;那样的话,苏格兰早已毫无悬念地独立出去了。他们面临的选项而是在已经相当高度的自治还是完全独立之间,这个选择就不是那么显而易见的了,因为独立的诉求很大程度上已经为高度自治所满足,而独立本身也并非零成本的免费午餐。今天的苏格兰已经有自己的民主、法治和人权保障体系,完全独立也不过如此,何况英国每年还給自己拨一大笔财政补贴。虽然在某些立法领域没有自主权,但是完全自主是有成本的。如果国防自治了,苏格兰就要负担自己的国防军费;王位“自治”了,苏格兰马上就要决定自己是否要重新设立已经废了四百年的王位,如果设立的话还要自己破费供养一个王室的吃喝玩乐……国王不是免费的,自治不是免费的,独立更不是免费的。在多种因素的复杂权衡下,多数苏格兰选民选择留在“大不列颠”。

当然,这并不是说苏格兰就被铁板钉钉在“大不列颠”的版图上。英国脱欧即可能带来新的变数,因为多数赞成脱欧的是英格兰和威尔士,多数苏格兰和北爱人则表示反对。脱欧之后,“爱尔兰统一”呼声又起;如果北爱公投多数支持回归爱尔兰,“大不列颠”再度分裂也未可知。如果苏格兰觉得脱欧很不爽,完全可能再度发起“脱英”独立公投。谁知道?如果英格兰真的在乎自己的小伙伴,不愿意只和“小弟”威尔士“单玩儿”,很可能会重启谈判,通过制度或政策优惠争取把它们留在“大不列颠”名册上。事实上,这也简单,实行“一国两制”、“一国三制”就行了——你们愿意留在欧盟,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即便不是主权国家,只要欧盟愿意收留即可。这会涉及很复杂的多边谈判和制度安排,但只要相互尊重,就没有什么谈不成的。

事实上,即便谈不成、独立了又能如何?爱尔兰独立了,英爱两国关系倒反而太平了,而且还保持着不少实质性联系。爱尔兰一直使用爱尔兰英镑,2002年才加入欧元区。不仅北爱人也可以拥有爱尔兰公民权,而且在英国的爱尔兰人也可以参加所有选举,甚至竞选英国议员。英国人在爱尔兰也享有类似的政治权利,可以参加除了总统大选和公投之外的所有选举。如此比邻而睦、相互信任,总比在强行“大一统”之下打打杀杀要好。

五、结论与讨论

对于“大不列颠”来说,1997年议会大选是一个分水岭。布莱尔领导工党取得压倒性胜利,上任后即大力推动地方自治。1998年,一揽子通过了《威尔士政府法》、《苏格兰法》和《北爱尔兰法》,三地相继建立自己的议会。英国仍然保留“单一制”,但已经不可逆地实现了地方自治。英格兰再也不可能颐指气使地号令自己的小“跟班”们这个那个——换言之,小兄弟们也没有和“老大哥”闹分家的必要。

“大不列颠”的分分合合表明,地方自治、宗教自由和政教分离这些政治自然法则就是限制“老大”的基本法,让他们不得管不该管的事儿——别人爱信什么信什么,你凭什么管?这一管,就坏事儿,别人索性跟你掰了。英国之所以还能留下苏格兰、威尔士与北爱,就是因为它实行充分的权力下放和地方自治,完全尊重地方的宗教自由等基本权利。不信的话,明天宣布联合王国的“国教”是圣公会试试?其实都不用走那么远,只要英国王室开始行使一点实权,英国就会为国王姓谁打破头——这个王到底谁来当,英格兰、苏格兰还是威尔士?也许只有成立“联合王室”才能平息争吵,而中央集权造成的“胜者通吃”很快就会让“大不列颠”分崩离析。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之所以闹出那么大的风波,至今各种“不服”余波未平,也是因为总统只能有一个,而这个人权力太大。假如把美国总统弄成和英国女王一样的“虚君”,保证再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为一场选举而如此兴奋或沮丧。

英国故事告诉我们,原来“分”和“裂”不只是一对同义词,也可以是一对相互制约的反义词。如果一个国家只合不分,那么物极必反,一个高度刚性的集权体制往往会造成某些地方天怒人怨,最后彻底分裂出去。只有维持适度的分权,至少保证地方的宗教自由、文化权利和民主自治,再加上一定的经济和财政激励,才能维系地方人民的感情。在这样的国家,你让地方独立它都不干。

来源时间:2021/9/6   发布时间:202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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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耀洁:我走不动了,啥也做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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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一苇杭之渡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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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ayi 摄影

8月17日。纽约百老汇大道,还是那栋熟悉的咖色大楼。

等了半天电梯还没动静,和闺女气喘吁吁地爬到8楼。到了高奶奶房门口,正欲敲门,突然发现门开了一条缝。推门进去,只见高奶奶坐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电话。

“你来啦!” 她的表情欢欣起来。

今天她穿着一件白底黑点衬衫,头发也剪短了,整个人干净清爽,让人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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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ayi 摄影

“奶奶,你怎么坐在门口呢?”我不解。往常都是护工开门,奶奶一般都待在屋里等我们。

她笑着说:“护工去中国城买东西了,我耳背,怕听不见敲门声,所以从9点开始,一直坐在这里等。”也就是说,她已经在此等了近两个小时了!

她看到我身后戴着口罩的闺女,一脸迷惑:“这是妞妞吗?”闺女把口罩摘下,奶奶惊呼:“妞妞,你咋长这么大了,和妈妈一样高!”

然后她拉着闺女的手,上下打量。“以前你来,我还让护工帮忙看孩子呢,不知道来的是个大孩子。”回忆几年前的旧事,奶奶止不住地乐。

“妞妞,你上次写的文章可火了,打开电脑,到处都能看到,比你妈写的还火!” 奶奶乐呵呵地说。(高耀洁奶奶:上天也认可的人,所以暗中保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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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和妞妞。(林世钰 摄影)

上周问奶奶我要带什么过来,她说食物什么的都不要,她吃不了,只要带一袋土,花缺土,快死了。今天我果真拎了一袋土过来,奶奶看了很高兴,说赶紧放到房间,免得被护工当成垃圾扔了。

我还带了一袋她爱吃的龙眼,问她现在吃不吃。她犹豫了一下:“我最好不要吃这个,上火,不过少吃点也没关系。”她的眼里闪过一道孩子见到美食时的亮光。

我洗了四五个放在碗里,端到她面前。她拿起一个剥开,很开心地吃起来。

她的面前放着一个纸箱,应该是早上刚收到的快递。“新到的纸尿裤,每天要用好几条,一咳嗽就尿裤子,没办法!”

她告诉我,一些人来拉她,想让她支持川普。“我不了解川普,但是有两点可以看出他人品不好:第一,1月6号,国会大厦被攻击,和他的煽动有很大关系;第二,他对疫情很不上心,才导致这么多人死亡,我觉得他对老百姓的性命并不关心。我这人不喜欢政治,也不喜欢拉帮结派,所以不想掺乎这些事。”

让我高兴的是,一个她当年在河南中医学院教过的77级学生刘宏阳看了我写的文章,找到她了。60多岁的他,专门乘飞机从美国另外一个地方飞到纽约来看她,“满足了十几年的愿望”。他之前学中医,到美国后改学西医,现在是一个医生,答应在用药方面帮助高奶奶。

奶奶开心地说:“都是沾了你文章的光”。她告诉我,她听说还有十几个河南中医学院的学生也在美国,她想找到他们。“你能否帮我这个忙?”(高耀洁:我啥也做不了,一天天在等待死亡)

接着,她告诉我生活中遇到的种种难处,说到伤心处,几度哽咽,掉泪。“生活太复杂了,有时候真觉得生不如死。”

我趴在她耳边告诉她,国内很多读者看了我写她的文章后,非常惦记她,让我替他们问候她,还想为她捐款。“奶奶,那么多人爱你,你的一生太值了,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她叹气:“我现在走不动啦,啥也做不成了。”

上次看她的时候,她告诉我房间出现了“臭虫”,把她咬得胳膊和小腿都是红点,夜里无法安睡。后来我告诉了她的生活监护人、哥伦比亚大学黎教授,并到黎教授家中商量灭虫计划。黎教授迅速联系了公寓管理部门。上周二,他们派人来灭虫。奶奶告诉我,工作人员在床底下放了药,此后再也没有虫子咬人了。

难怪她今天精神特别矍铄呢,完全不同于上次见面时的憔悴和颓靡呢。我感觉安慰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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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孙”三代(Jiayi 摄影)

过了一会儿,Jiayi来了。Jiayi是学电影制作的,两年前我们合作拍摄了《穹苍那颗星:高耀洁纪录片》,之后她也给奶奶提供了不少帮助。她准备8月25号回国,今天特意过来向奶奶道别。

聊了一会儿,奶奶问她:“你和我孙女差不多大吧?三十挂零?该找对象了。”听说Jiayi要回国,奶奶说,回国好啊,回国容易找对象。如果男人老婆去世,没有孩子的,也可以考虑,但是离婚的就算了。老婆去世没办法,但离婚就是道德问题了。

我和Jiayi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大笑。

奶奶说电脑有几个小问题,让Jiayi帮她看看。Jiayi俯首干活的时候,奶奶看了一眼她的“奶奶灰”头发,说,你回到上海后,赶紧先去把头发染黑喽,这样好找对象。

Jiayi赶紧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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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ayi和奶奶。(林世钰 摄影)

奶奶说,她劝了十几个留学生回国,他们现在过得挺好的,有的还生了二胎。“三年生两娃,厉害不厉害?”

和往常一样,她从床上的马甲兜里摸出银行卡,让我去银行帮她取钱。“500。”她张开手掌。

钱取了,文件弄好了,这时护工回来了。奶奶到了吃饭时间了,我们和她告别。

她非要扶着四轮助行器,送我们到门口。她不舍地看着Jiayi,“也许这是我和你最后一次见面了,下次你回来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我。”

到了门口,她又叮咛Jiayi:回国后,找个对象,好好过日子。

这是一个老祖母对孙女的谆谆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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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林世钰 摄影)

多么熟悉的场景!我的眼眶一热,仿佛回到十几年前——2006年,我带着1岁的女儿回到故乡。她站在凳子上,我奶奶一边给她喂面条,一边说:下次你回来可能就见不到大奶奶了。在桥头送别时,奶奶不停抹泪,重复着同样的话。次年冬天,奶奶果真走了。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每一次告别,真的不确定下次能否再相见,所以,每次和奶奶见完面,我都努力用文字和影像凝固我们相聚的瞬间。如果将来时间带走了她,至少我还可以循着这些文字和影像,触到她老祖母般温暖的手,回到我们无话不谈的闪亮日子。

——End——

【作者简介】:林世钰,媒体人,作家。曾出版《美国岁月:华裔移民口述实录》《烟雨任平生:高耀洁晚年口述》《美丽与哀愁:一个中国媒体人眼中的美国日常》《潮平两岸阔:15位中国留美学生口述实录》等书籍。其中《烟雨任平生》被香港“亚洲周刊”评为“2019年度十大中文好书(非虚构类)”。喜欢旅行、摄影、收集民间手工艺品。

来源时间:2021/9/5   发布时间:2021/8/19

旧文章ID:25902

谁是李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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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传姐  来源:中国数字时报

这两天最正能量的文章,莫过于李光满老师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一场深刻的变革正在进行!》

文中,他将马云与已成为与被司法执行人赵薇、死于狱中的江湖骗子王林并列,并称对吴亦凡、霍尊、张哲瀚、赵薇、高晓松、郑爽的此番整治、以及蚂蚁叫停上市、到阿里被罚182亿元和滴滴被查,都是同一场大变革的前奏。

“这次变革将荡涤一切尘埃,资本市场不再成为资本家一夜暴富的天堂,文化市场不再成为娘炮明星的天堂,新闻舆论不再成为崇拜西方文化的阵地,红色回归,英雄回归,血性回归。”

“荡涤一切尘埃”一语,正好与60年的另一首诗隔着一个甲子前后呼应:

1961年,毛主席写下了一首56字的诗《七律·和郭沫若同志》。

七律·和郭沫若同志

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

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这首诗明确写出了毛主席对《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这出戏的看法。但隐喻所指,却是指向修正主义。白骨精是谁?“万里埃”是谁?僧是谁?金猴又是谁?

其中“玉宇澄清万里埃”,与“荡涤一切尘埃”,简直出自同一人之手。

而在文后的评论中,有条被作者加精的内容同样也是我们要点赞的:

微信公众号评论是必须要作者主动加精才会显示的,显然这条内容得到了李光满老师的赏识。

按如今的情形对位,赵薇等人,自然是“精生白骨堆”,而抡起“千钧棒”的李光满,自然是奋起的“金猴”。

根据文章的意思,我们现在就是要清理这些积弊,回到社会主义的道路上来。

毛主席诗词发表后的第三年,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清思想的“四清运动”开始了。四清运动其实叫社会主义教育运动,而在这篇文章中,同样提出“向着社会主义本质回归”。

李江满老师的文章发出后,得到了包括人民、新华在内的官方主流媒体的加持,纷纷转载:

李光满老师次日的文章毫不避讳地说:“各大央媒集中统一刊发一篇来自公众号自媒体的文章十分罕见,显然是新闻宣传主管部门和网信主管部门的统一安排,由此形成了非常强势的宣传效应。”

也就是说,这篇文章代表了官方意思。

上次享受这种待遇的是七年前的周小平同志。一向只转载外媒消息的《参考消息》,以整版篇幅刊登周小平的三篇原创爱国文章,分别是《梦碎美利坚》《飞吧,中国梦》《我们的梦想和我们的旗帜》。

规格之高、形式之罕见,一时震撼宇内,引领文艺界风气七载!

而此次李光满老师的文章,其势绝不亚于当时!

与之相比,周小平同志的文章是爱国的,但对国内怎么办,并没有明确指示。

人民群众苦教育、医疗、住房三座大山久矣!李光满老师的文章一出,令人颇有拨云见日之感。接下来要往何处去,我想明眼人都应该很清楚了。

周小平是谁?

文艺座谈会的嘉宾,四川省网络作家协会主席(2018年3月21日辞去)。

电视剧《琅琊榜》中,主角初到京城,很多人都纷纷打听,苏哲是谁,很快他们就有了答案。霓凰郡主问:“是不是从来没有人追问过,梅长苏又是谁?”

那李光满又是谁?

根据网上公开的消息,他是察网专栏作家,高级编辑,原《华中电力报》总编辑。中国电力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

在我们眼中,李光满老师的思想,与毛主席的最接近。2019年12月26日,他在《乌有之乡》以《人生一甲子,归来是少年!》为题撰文指出:“12月26日,也是我的生日,能与毛主席同一天过生日,我感到无比的幸福!今年的12月26日又与以往有所不同,今年今日是我年届六十、退休回归社会的日子。虽然时间不可重溯,人生不可重渡,但因为‘李光满冰点时评’这个公众号而使我有一种归来仍是少年的感觉,不畏强豪,敢于直言,乃是少年心性。”

可见,李光满老师出生于1959年,且在退休前已经打理自己的个人微信公众号了。他7岁上小学时,正好文革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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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满老师(左一)参加中学同学会

对于62岁的李光满老师,退休之后才情迸发、大放异彩,我们只能用“老骥伏枥,壮心不已”来表达滔滔敬仰之情。

但实际上,他在体制内可能混得也不太顺畅,可以说是在“尘埃”中度过了他的壮年时期:“从1987年到1995年,在华中电力职工大学工作,这是我一生中最无所事事的八年,也是最痛苦、最苦闷、最无聊的八年,可以说,这八年除了身体生病、心情难受,其它什么记忆都没有。”

而后的日子,虽然他主政了《华中电力报》,但这份电力系统的报纸,从1995年10月1日起试刊,到2012年停刊,也只活了17年,李光满老师此后职务不详。

关键是,电力系统在国网和省网之间,还有一个大区网,国网和省网都有各自的报纸,《华中电力报》这样的大区网报,实处于夹缝中求生存。饶是如此,作为一个不世出的人才,在官方简介中,《华中电力报》总编辑的职务仍然是他的职业巅峰,可见,他的新闻理想,一定壮志难酬。

好在有公众号,使他“有一种归来仍是少年的感觉”!

少年已经归来,一颗文艺界、新闻界的新星,已经冉冉升起,让我们仰望,让我们欢呼!

尘埃们,颤抖吧!你们即将被归来的少年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来源时间:2021/9/5   发布时间:2021/9/5

旧文章ID:25901

司马南:李光满与胡锡进,我们听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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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司马南  来源:作者博客

李光满的文章前几天火了,几个小时之前胡锡进这篇文章跟着又火,眼看有火烧连营之势。这俩家伙肯定是一伙的,这在我们东北叫二人转,在内蒙山西那边叫二人抬,在姜昆、郭德纲那儿就是大家熟悉的对口相声。

两人不着面儿,却火星四溅,谁都没提谁,针尖对麦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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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满的文章横刀立马,正能量丰沛,分寸感嘛,有时略略差点儿(李光满老师,请原谅我这么说)这是一般自媒体的特点。你想啊,每天国内国外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大量的问题来不及研究,急急如律令,那鼓点塌塌塌塌让人心里不免悸动,我这方面的毛病更多。李光满老师是竖起一根刚梳小辫子,我那满头都是辫子。

偏偏有的读者喜好爽文,观点正确模样周正四平八稳的东西,大家知道你正确正常正派,独少那么一点刺激,李光满老师总能把寻常问题讲到让你爽起来,这是一种本事,咱学习都还来不及。

老胡揪住他宣扬中国正在发生“深刻的革命”这句话,认为是一种误判误导,对有些人来说,也许吧,但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没啥。也许老胡从哪个渠道得知有人看了李光满老师的文章产生了误判,对中国改革开放的大方向发生怀疑,所以站出来纠正一下,老胡这个人啊,责任意识总是那么强。

至于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一场深刻的变革正在进行”,我倒是认为,这场变革确实是在进行的,一场具有新的时代特点的伟大斗争正在进行着,某些领域的拨乱反正也是真实的情况,要不咋叫百年未有之变局呢,要不咋叫新时代呢。

至于“从经济领域、金融领域、文化领域到政治领域都在发生一场深刻的变革,或者也可以说是一场深刻的革命”,这个措辞准不准呀?要是在我们街道居委会中心理论组讨论问题的时候,这话属于个人的体会和认识呗,不会有人出来纠正,大方向来说没啥大错。

老胡担心“充满摧毁的运动式革命”,老胡担心中国的有序运行遭到破坏,老胡认为经济领域出现的垄断以及畸形的发展等问题,通过国家机制能够发现并确认,老胡认为现在发现的问题通过社会治理进一步完善可以解决,而不必期待什么新的革命,老胡特别警惕原文中有“运动式革命”的意思,老胡对原文中“特殊的檄文口吻描述中国正在发生的变革”产生担心,认为读者可能会藉此产生告别改革开放以及十八大以来的基本路线方针政策的阅读体验,总而言之,老胡担心的事儿比较多。

我就是一个退了休的,本来文化水平也不高的半大老头儿,不敢也不能代表一般读者,实话说,我读这篇文章没有生出这些担心来。

但是我的一个澳洲的朋友却生出了类似老胡这样的担心,他问中国改革开放的政策是不是要变?中国是不是要消灭资本?中国会不会重新开始一大二公?

我叫他放100个心,哪有这回事儿呢?尽管我这样回答他,在关于高晓松和赵薇的一篇文章中我专门加写了一段话:

你们是要消灭资本吗?

不,我们只是要把资本纳入到有益于国计民生的正确轨道上来。

那高晓松、赵薇最后会怎么样?

看事实,看态度,还有缓儿。

中国是不是要发生改变?是不是不搞市场经济了?

中国一直在变,中国只会变得更好。

市场经济有两种:一种是好的市场经济,一种是坏的市场经济。惟资本狂欢的市场经济是坏的市场经济,坚持社会主义原则坚持人民本位的市场经济是好的市场经济。中国正在淘汰坏的市场经济,完善好的市场经济。

我反复读了李光满老师的这篇文章,发现其中8个字写得比较有力度,老胡也注意到了这8个字:“摧枯拉朽,刮骨疗伤”,老胡认为“这种耸动的全局性宣示与中国实际政策面严重脱离,属于少数人的狂想。”哈哈哈,这种文学形容词儿啊,在自媒体的文章中出现,只起到一个加强语气烘托气氛的作用,哪有什么实际效用呢?老胡也是年纪大了,天天点灯熬油加班写东西,变得有些脆弱和敏感了,但他的警惕和提醒不是多余的。

必须说,我读文章,只是看字面的意思,至于字面底下有什么,昏花老眼是看不清楚的,超出我们东城区南锣鼓巷的事情,非我所能理解。

写到这儿,刚想把文章发出去,一个海外的朋友又发来问题:司马老师,你觉不觉得李光满文章是另版《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

忽然间我明白了,咱说的都是明面上的事儿。一些人潜意识当中满满的阴谋史学,这画面很像是京剧《三岔口》摸着黑儿的武打啊。

好看是好看,难免南辕北辙。

十八大决议不看么?十九大决议不看么?刚刚决定召开十九届六中全会的新闻也不看么?还有建党百年的那些话,还有昨天大有庄100号刚开学那些话,所有最权威的信息都在,不去好好解读,干嘛掰开揉碎拿着放大镜研究李光满?

结论很简单,胡锡进是李光满的托儿。

必须的。

回到篇首,那李光满胡锡进,我们听谁的呢?隔壁王奶奶说:树根不动,树梢白摇。他们俩意见要一致啊,听谁的无所谓;他们俩如果仅仅表述上不一致啊,就没所谓听谁的了。

(2021年9月2号,临睡前写于北京东城区南锣鼓巷8号)


来源时间:2021/9/5   发布时间:2021/9/5

旧文章ID:25900

郑永年:以开放反制美国对华技术围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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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永年  来源:大湾区评论

导读:

本文根据郑永年教授在2021世界5G大会全球科技合作论坛(2021年8月31日)上的发言修改和扩充而成。

自特朗普以来,中美关系日益恶化。特朗普政府开始搞中美贸易脱钩,“大刀阔斧”地伤害了中美关系几乎所有的方面。以往全球化造成了中美之间经贸的高度依赖性,特朗普毫无理性的做法导致了“伤人一千、自伤八百”的局面,也导致了美国商界的强烈反弹。

人们本来希望代表精英阶层利益的拜登政府能够理性地处理中美关系——尤其是经贸关系。不过,经验地看,尽管拜登的对华政策的确从特朗普时期的高度非理性转型到了理性,但这个“理性”并不在任何意义上意味着中美关系的稳定或改善,反而较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拜登政府对华的技术围剿

如果特朗普政府所做的是对华的“全面封杀”,那么拜登政府所做的便是“精准封杀”。自执政以来,拜登政府的对华技术政策呈现出以下几个特点:

第一,把中美关系界定为制度之争——即“美国民主”对“中国专制”,动用一切可能的力量来削弱所谓“中国专制”的经济和技术基础;第二,高科技领域的精准脱钩,在高端芯片等领域围堵中国,禁止高科技领域的一切形式的交流,包括留学生;第三,建立各种所谓的“民主国家联盟”,对中国进行全球范围内的技术封锁。

究其实质来说,今天美国对华政策的表现较之美国在冷战期间的对苏政策要更广、更深、更狠。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中美关系的这种大趋势很难改变。因为中国的持续崛起,让美国内部遇到严峻的治理危机,美国也越来越将中国视为可以威胁到其全球利益的竞争对手。更为严峻的是,美国民主的特征就是内部矛盾的外部化,把所有的责任推给中国,从而使得美国的对华政策呈现出“法西斯主义”的特征。美国国内的一些敏感的政治人物和学者也已经看到了这一点。可以预测,美国对中国各方面的围剿只会深化,而不会有些许放松。

所有这些变化不仅仅导致了中美双边关系的恶化,更在全球范围内促使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的“超级全球化”转向了“有限全球化”。

今天,美国等主要西方国家盛行“经济民族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各国之间的技术信息流通和交流受到越来越大的制约,各国的开放度也急剧下降。如果这个趋势继续下去,人类技术的进步就会受阻,人类福利会受到负面的影响。

对中国来说,关键的问题便是如何突破美国的围堵。中国突破美国围堵的意义不仅仅在于中美关系,更会影响整个世界经济和技术体系的发展。

那么,中国如何做才能有效反制美国的技术围剿呢?一句话,在开放状态下的创新,或者说,开放+创新。

“开放”是科技进步的关键

无论是中国数千年的发展经验还是世界历史都证明了“开放”是科技进步的关键。在很大程度上说,科技进步的本质就是开放性。

一方面,开放会促进多元性和多样性,而多元性和多样性是技术创新的基础。可以说,技术的进步在于开放和交流。在开放的状态下,不同的文明、文化和其它种种创新要素才会得到流动和交流,产生人们所说的“化学反应”。“化学反应”即是创新之源。另一方面,在封闭情况下,即使最先进的技术也会衰落。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刚刚改革开放之初,我们总结的一条历史经验就是:封闭使人落后,落后就要挨打。实际上,这不仅仅是对中国本身经验的总结,也是对世界历史的总结。

中国历史提供了足够的经验来证明,开放导向进步,封闭导向落后。中国古代“四大发明”(造纸术、指南针、火药和印刷术)就是很好的例子。

在国际层面,四大发明在改变世界历史进程的作用怎么评估都不为过。英国思想家培根(Francis Bacon)在《新工具》里就明确指出,“印刷术、火药、指南针这三种发明已经在世界范围内把事物的全部面貌和情况都改变了:第一种是在学术方面,第二种是在战事方面,第三种是在航行方面;并由此又引起难以数计的变化,以至于任何教派、任何帝国、任何星辰对人类事务的影响都无过于这些机械性的发现了”。培根也指出,“我们现在很清楚地知道发明是来自中国的”。后来马克思承袭了培根的说法写道,“火药、指南针、印刷术——这是预告资产阶级社会到来的三大发明。火药把骑士阶层炸得粉碎,指南针打开了世界市场并建立了殖民地,而印刷术则变成了新教的工具,总的来说变成了科学复兴的手段,变成对精神发展创造必要前提的最强大的杠杆”。

英国汉学家李约瑟(Noel Joseph Terence Montgomery Needham)最先在上述三大发明中加入了造纸术,他在比较日本和中国时指出,“我们必须永远记住,他们 (指日本) 没有如同印刷术、造纸术、指南针和火药那种卓越的发明”。美国学者托马斯·弗朗西斯·卡特(Thomas Francis Carter)在1925年出版的《中国印刷术的发明和它的西传》一书序言中首次明确提出“四大发明”的说法,认为“四大发明在文艺复兴之初在欧洲的流播,对近代世界的形成起过重大作用。……这四大发明以及其他的发明,大都源自中国”。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四大发明”是欧洲近代化的技术起源,但在“四大发明”在起源地的中国,情况则很不一样了。中西方学术界一个永恒争论的话题就是为什么近代资本主义首先发生在西方,或者说近代工业革命首先发生在西方,而非发生在初看起来各方面条件更为优越和成熟的中国?

且不用说中国拥有包括“四大文明”在内的先进技术(如果人们阅读李约瑟博士的《中国科技史》,不难发现,中国当时先进的技术远不止这些)。至宋朝,中国拥有最先进的商业体系和资本主义因素,明朝郑和“下西洋”不仅展现了中国先进的航海技术,更表明中国所具有的国家能力。同样不可忽视的是民间海上力量,当时所谓的“倭寇”从表面上看是日本人,但主体实际上是江南的民间海商。也就是说,无论在国家层面还是民间层面,中国在当时都拥有着远超任何国家的技术能力。郑和“下西洋”远早于欧洲的葡萄牙和西班牙,更不用说之后的荷兰和英国了。

那么为什么中国没有早于西欧而发生近代资本主义和工业革命呢?尽管人们可以界定出很多的因素或者变量,但明清之后的封闭政策无疑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四大发明”自中国传到欧洲之后,欧洲国家在这些原创技术基础之上大大改进了技术,并得到广泛的应用。而中国因为封闭,技术思想得不到交流,又缺失这些技术的应用场景,反而落后了。当指南针(航海技术)和火药的结合造就了英国强大海军的时候,中国民众把火药用于放鞭炮,把指南针用于看风水。在很大程度上说,这种局面直到改革开放之后才彻底得到改变。

美国和西方的崛起也是开放(无论是被迫的还是主动的)的产物。蒙古人从欧亚大陆打到欧洲,开通了亚洲和欧洲的交通,促进了两个大陆之间的交流;文艺复兴促成欧洲从封闭社会到开放社会;来自阿拉伯世界的科学和来自东方的人文理性都是文艺复兴的重要组成部分;美国的崛起更是开放的产物。

美国本来就是一个欧洲移民国家,它靠移民立国,也靠移民得到发展和崛起。人们发现,二战以来大多原创性技术发生在美国,这与美国作为一个移民国家的“包容万象”很有关联。虽然美国人老是喜欢鼓吹国际层面的“文明冲突”,但是就美国内部发展来说,其本身就获益于不同文明和文化的交流与冲撞。道理很简单。如上所述,不同性质文明和文化的交流导向无穷的创造力。

就内部来说,开放也意味着分散化和分权化。在其《科学中的革命》一书中,美国科学思想家和历史学家科恩(I. Bernard Cohen)把政治革命和科学革命放在一起来讨论,得出一些非常深刻的结论。政治革命和科学革命看似毫不相关,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革命类型。但经验地看,两者又是一起发生的,并互为因果。科技触动社会经济的变迁,导向政治革命;而政治革命又促动科技发展。

历史地看,政治革命对科技的促进作用至少见于两种模式:第一是分权模式——西方国家大都是这种模式,政治革命导向分权,分权导向竞争,竞争有利于科技创新;第二是集权模式,即举国体制,这种方式最典型的是前苏联。

尽管从创新角度来看,这两种模式各有优势,但经验表明,集权模式如果过于集权就很难实现可持续。这里可以用苏联的例子来说明,苏联模式可以说是最成功的举国体制。在早期,这个模式的确促成苏联在短时期内能够动员庞大的资源,并为国家的科技进步服务,但有两个因素使得集权模式的创新很难实现可持续。

首先,这个模式与开放背道而驰,因为这个模式的特点就是关起门来自己创新。“关起门来”意味着所有的东西都趋向于同质化——没有思想市场,没有不同的意见,没有不同的思维。一旦同质化,创新就失去了动力。其次,“关起门来”意味着只有内部市场,没有外部市场;或者说,只有内卷,没有外扩。很显然,技术的投入是大量的,需要从市场收回成本。没有市场,将导致技术投入没有回报,可持续性自然就是一个问题。

美国对华技术围剿不会成功

今天,中美两国的技术竞争——尤其是高科技领域的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美国不仅试图在高科技方面与中国脱钩,更设置各种障碍使得两国的技术交流不可能。美国这样做当然是为了围剿中国的现代化,甚至中断中国的现代化。不过,也很显然,美国当局的决策是建立在对中国的非科学的认知之上的。

第一,美国大大低估了中国科技创新的能力。正如李约瑟博士在多卷本《中国科技史》中所表明的,中国早在西方之前就拥有了先进的科技文明,包括上述“四大发明”,只是在明清实行封闭政策之后,中国才走向落后。没有任何道理或者迹象表明,今天的中国在面临美国的围堵时会再次关上大门。

第二,美国污蔑中国“偷窃”技术,认为中国的发展是“偷窃”美国技术的结果。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确从美国技术的扩散过程获得利益,但这是互利的,中国也为美国的技术提供了广阔的市场。实际上,美国一方面通过把大量的低技术和低附加值的技术出口中国,获得巨额的利益;另一方面实现了国内技术的不断升级。较之中国,美国的比较优势在于其高科技。美国在放弃了低端技术的同时禁止高科技出口中国,结果自然是两国之间的贸易不平衡。

第三,即使美国的围剿能够拖慢中国现代化的步伐,也没有可能中断中国的现代化。美国冷战派企图把中国引向前苏联式的举国体制,但美国没有意识到,今天中国实行的是新型举国体制——不是关起门来自己创新,而是在开放状态下的创新;从事创新的不仅仅是国有企业,更是民营企业;中国也在努力实现军民融合,从而避免美国推动中国国民经济军事化的企图。

对中国来说,想有效反制美国的技术围剿,就需要超越传统狭隘的“国家安全观”,通过深化开放政策,甚至实行单边开放政策,克服和超越美国西方反华力量的阻力,继续推进各国之间技术的交流与合作,在实现可持续技术进步的同时实现共同安全。

如果说中国和美国的全面竞争不可避免,那么两国竞争的核心应该在于竞争谁比谁更加开放,而不是谁比谁更加封闭。可以相信,未来将属于那个更开放的国家。

来源时间:2021/9/5   发布时间:2021/9/4

旧文章ID:25899

未来中美关系终极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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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坏土豆  来源:一个坏土豆 ( iamhtdou )

第1部分:最权威智库告诫美国:撤离亚太!

第2部分:复盘1979年对月自卫反击战,为什么是冷战的转折点;

第3部分:月楠,是苏联无法止血的伤口,哪里,是美国的伤口?

第4部分:蔡逆的算盘究竟是什么;

第5部分:未来4-15年,中美博弈的终极推演。

第一部分:最权威智库告诫美国:撤离亚太!

兰德公司是美国最重要的以军事为主的综合性战略研究机构。

它以研究军事尖端科学技术和重大军事战略而著称于世,继而又扩展到内外政策各方面,逐渐发展成为一个研究政治、军事、经济科技、社会等各方面的综合性思想库,被誉为现代智囊的「大脑集中营」、「超级军事学院」,以及世界智囊团的开创者和代言人。它可以说是当今美国乃至世界最负盛名的决策咨询机构。

兰德公司也被称为兰德智库,它最著名的预测是组织大批专家对朝鲜战争进行评估,得出的结论只有一句话,却是绝对真理:中国将出兵参战。

此后,兰德公司又对中美建交、古巴导弹危机、美国经济大萧条和德国统一等重大事件进行了成功预测,这些预测使兰德公司的名声如日中天,成为美国政界、军界的首席智囊机构。

而最近,兰德智库再次出了一篇报告,名称为:保持克制。

报告的内容是:

美国应该从部分地区撤离,尤其是东亚地区!

因为美国已经无法保持在东亚地区的战略优势,在东亚地区的继续投入已经毫无意义。

报告对美国在东亚地区的部署的评估是:

美国无力阻止中国的统一与蛙岛的回归;

美国应全力撤出东亚,仅保留在日本的驻军;

美国应该对自己设置一个底线,减少军事开支,减少军事部署。

这个底线建议就是仅仅在日本被攻击时,美国才应该使用武力。

如何看待这个报告?

其实在这里,涉及到一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我们什么时候收复蛙岛?

这里就有两个延伸问题:

第一、我们能否有能力收复蛙岛?

第二、如果我们收复蛙岛,美国是否会进行武力干涉,局面将如何变化?

对于第一个问题,我相信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不是一个问题,收复蛙岛,仅仅是时间的问题,是吴桶还是和统的问题,如果是吴桶,是一天的问题还是两天的问题。

第二个问题,我相信随便时间的推进,大家都已经明白,也已经不是问题,我们就看三件事情。

2014年,面对即将失去克里米亚的危险,俄罗斯的黑海舰队可能失去所有价值,俄罗斯以雷霆之势,拿到了克里米亚,在事实上进行了接管。

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对克里米亚看得非常重,认为是遏制俄罗斯的关键棋子,但是当俄罗斯真的行动起来后,西方世界除了谴责,再无任何行动;

2018年开始,美国在香港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媒体与NGO力量,鼓动街头暴力与恐怖袭击,看到香港乱成一锅粥,西方世界欢欣鼓舞,甚至认为胜利在望,佩洛西恬不知耻的说:这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不料2020年6月开始,我们推出香港国安法,对乱港分子该抓的抓,该判的判,香港局面快速平稳,整个西方世界大眼瞪小眼,束手无策,无计可施;

英美等在香港部署了多年的计划,被我们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全面瓦解。

美国看着聒噪,闹腾得很欢,但一旦对手拿出决心,美国没有任何应对之策。

更不要说现在的阿富汗撤军,美国狼狈逃窜,向全球证明20年的时间,超过2万亿美元的花费,除了养肥美国军方外,只是打了个寂寞,再无任何收益。

现在如果说如果我们吴桶蛙岛,美国会参战,连蔡逆自己都不相信,还不如指望日本…….

所以:

第一,在解放蛙岛上,我们的能力不存在任何问题;

第二,如果吴桶,美国干涉连1%的几率都不到,即使触发了1%的几率,等待美国的,也只有军事失败;

因为美国非常清楚,在中国近海1000里之内,美国的武力毫无胜算,何必去打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那好,既然有这两个结论,所以很多人问:为什么还不解放蛙岛?

第二部分:复盘1979年战争,为什么是冷战转折点?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想先回顾一段历史,苏联的解体。

苏联的解体与崩溃有很多因素,如阿富汗战争、经济崩溃、美国主导的和平演变,但我认为:1979年的战争,是冷战的转折点。

1979年之前的冷战,并非是美国占据绝对优势,而是美苏保持战略平衡甚至于说苏联略微领先于美国。

50年代的朝鲜战争,美国打得灰头土脸,不败神话彻底成为历史;

60年代开始的月楠战争,美国被摁在地上吃土,近20年的时间,美国超过5万士兵葬身月楠,打到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法国到美国挤兑黄金,国内民众反战运动此起彼伏…..

在1975年美国全线撤离月楠时,没人会相信仅仅十多年后苏联就崩溃了。

但是1979年,彻底改变了冷战的局面。

1979年,月楠野心膨胀,妄图称雄中南半岛,并成为了苏联的可靠「盟友」。

月楠与苏联签署了「苏月同盟」,苏联承诺给予月楠最高限度的安全保障,以此为基础,月楠开始全力侵略柬埔寨,妄图建立「大印度支那联邦」。

如果任由月楠做大,野心勃勃的月楠将极有可能与苏联一起对中国进行夹击。

面对月楠的咄咄逼人和不断的排华政策、袭扰我们的边境,于是,1979年,战争爆发,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河内,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就让月楠回到了解放前。

随后,是连续10年的老山战役,让月楠一直在崩溃的边缘。

为什么这次战役是冷战的转折点?

第一、苏联的国际声望被彻底摧毁,自己的小弟挨揍,苏联除了进行谴责,再无任何动作,更没有如月楠梦想的那样,入侵中国北部边境;

正是以此为基础,苏联的阵营发生了改变,所有的盟友都看穿了苏联的色令内荏。

犹豫不决的埃及下定决心,彻底脱离华约阵营,在美国与以色列签署戴维营协议,从此之后,开始倒向西方阵营,苏伊士运河从此牢固的被北约所控制;

阿富汗倒向美国,苏联在自己的南大门有了一个亲美政权。万般无奈,1979年12月苏联入侵阿富汗,从此一脚迈入帝国坟场,在长达10年的时间不断的耗费自己的能量。

1980年,伊拉克不再受制于苏联,开始倒向美国阵营,挑起了长达10年的两伊战争,而伊朗在脱离美国控制之后,苏联也没有抓住时机与它进行结盟;

同一时间,波兰爆发全国性罢工,出现了第一个反政府反苏联的组织,迫使苏联调动大军至波兰镇压。

……

其次,在1979年,月楠北部的重工业与基础设施被完全摧毁,在后续长达10年的老山轮战中,本就已经历30年战争的月楠一无所有,拿什么去和中国打?

唯一的途径就是依靠苏联源源不断的进行输血,在80年代初期的战争开始,我军缴获的越军武器,基本上都是甚至AK47自动步枪。

这种步枪是苏联70年代中期才装备军队的,第一时间已经援助给了月楠军队。此外,还有各种轻机枪、狙击步枪等枪械,都是比较主流的武器。月楠装甲部队的坦克,几乎清一色的苏式坦克,例如T54和T62坦克等等。在月楠炮兵部队中,几乎都是苏式火炮。

而月楠这个伤口,在长达10年的时间无法愈合,需要苏联源源不断从遥远的欧洲开始进行运输,加油添柴。

月楠,成为了苏联沉重的包袱,一直耗到苏联解体。

或者我们直接点说:月楠,成了苏联不可愈合的伤口,一直在淌血,而苏联只有不断的给月楠输血,最终灯枯油尽。

月楠,是苏联的伤口;

那么

谁,美国的伤口在哪里?

第三部分:月楠是苏联的伤口,美国的伤口在哪里?

我们首先看一下,蛙岛回归,对中国意味着什么。

解放蛙岛,是中国民族伟大复兴的必备条件之一,但是不是民族复兴的终极目标?

是目标之一或者说复兴的重要条件,但不是最终目标。

民族复兴的目标是什么?

可能每个人有不同的看法,但是,相信一点,对于中国人来说,做不到全球第一,就不是复兴。

因为雄伟强汉、盛世大唐,中国在几千年的文明中长期是全球巅峰,如果不是全球第一,说民族复兴,谁信?

那么,我们就换个角度考虑问题,统一祖国是条件,并不是说解放蛙岛了民族就实现了伟大复兴,全球巅峰才是终极目标。

如果说伟大复兴有9个条件,蛙岛回归是其中之一,我们并非首先要完成这个目标。

接下来我们来回答这个问题,谁是美国的伤口?

亚太是美国的伤口,而蛙岛是美国的硬伤。

很多人说蛙岛是美国遏制中国的杀手锏,真的吗?

那美国就应该好好的利用这个杀手锏啊?可美国敢承认蛙岛吗?敢在蛙岛驻军吗?

不敢,美国资深参议员放出消息称有驻军,放出去后就赶紧把消息又收回去了,生怕刺激中国。

美国只敢在台海地区不断的来回试探,再进一步是万万不敢,拜登只敢称呼蔡逆为「民选代表」。

不是说杀手锏吗?那就和中国硬钢啊,为什么不刚呢?有王牌为什么不用呢?

尤其对于擅长煽动民意的特朗普来说,他只要叫嚣守护蛙岛,就能获得多数愚蠢美国人的支持,他为什么下课都不拿出这个杀手锏?

这就好比阿富汗,今天英国打,明天苏联打,后天美国打,因为阿富汗是中亚的枢纽,而且毗邻中苏「今天到俄罗斯中间还有几个斯坦」。

英国认为占领了阿富汗就可以威胁苏联,美国认为占领了阿富汗就可以威胁中俄。

但是,即使美国直接占领了阿富汗,也无法对中国的边境问题和一带一路问题进行阻挠,做到极致就是让中国在阿富汗的能源项目进展缓慢。

所以兰德智库说:我们要这个亚太的优势究竟有什么用?

我们搞南海的联合演习究竟有什么用?

我们在台海地区,究竟能得到什么?

我们认为岛链能够捆住中国,结果中国的海军早就在所谓的岛链中自由穿梭了。

结论是什么都得不到,也遏制不了中国的发展。

反过来,美国如果要加强对南海或蛙岛的控制,就必须不断的进行投入;

事实上2016年南海对峙后,美国在亚太就走向了事实上的战略收缩,但美国的口号震天响,给人的感觉是美国将重心放到了亚太,而具体的表现手段就是不停的拉帮结派,对盟友进行捆绑。

在奥巴马时代,美国的财政还没有那么紧张,而奥巴马开启了美国滥印钞票,泛发国债的大门,为了打造TPP和印太联盟,着实花了血本;

到了特朗普时代,美国已经完全没有钱了,就只好打出美国优先的旗号,对盟友连吓带骗,逼迫盟友在南海一起围堵中国;

到了拜登时代,美国的国力日益衰落,好话说尽,让盟友们和自己一起搞了几十年来的最大军演,中国损失了什么,有什么反应?

兰德智库的意思是:

你废了那么大劲在南海搞那么多动作,到底有什么用?

影响中国发展了吗?遏制中国经济了吗?

你是谁?

你在哪里?

你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说现在还认为蛙岛是美国构建的围堵中国的一岛链,这个岛链只有一个作用,就是防止中国海军大规模进入太平洋,杀向美利坚?

可中国哪里有这个目标,中国西向而行,在做的是一带一路、中欧合作加上RCEP,在世界岛上构建了自己稳定的贸易路线。

太平洋上全是中美之间的远洋货轮,除非美国停止中美贸易,对现在的美国来说,停止中美贸易,几乎就等于自杀……

而美国要维系自己在亚太的所谓战略优势,就必须不断的进行持续投入,拉拢日韩印澳等各种盟友来对中国进行围堵。

山穷水尽的美国在拉拢韩国的时候都出血给疫苗了……

围堵来围堵去,美国发现和自己在阿富汗一样,搞了个寂寞…..

除了拖死自己,没有任何作用。

兰德智库说出了真话,可是美国会听吗?

蛙岛,到底是美国在遏制中国,还是中国在遏制美国?

第四部分:读懂蔡逆的盘算

我们再来复盘1979,冷战的转折点。

第一、苏联为什么不出兵袭扰中国北部边境,直接援助月楠?

因为苏联的核心战略在欧洲,一旦苏联袭扰中国北部边境,但苏联的重点兵力部署在欧洲,不仅面临战线漫长,补给困难的问题,而且极大的可能性就是两线作战,因为美国绝对不会坐视。

那苏联可能为了一个月楠而放弃欧洲吗?

第二、但是苏联为什么又必须源源不断的对月楠进行战略物质的支援?

因为苏联要和美国争夺全球霸主,苏联必须保持住自己在全球盟友面前的威信,否则,以后谁还听他的?谁还信任他?

所以,苏联明明知道月楠是一个无底洞,但是在10年的时间,在自己捉襟见肘的局面下,依然对月楠持续投入。

或者说,1979年的战争,苏联明明知道我们这样做会拖死他,但是他别无选择,只能一头扎进了坑里。

1979年战争,是我们设计非常精妙的一步棋,但唯一的遗憾是我们没有想到:苏联居然那么快就投降了!

如果苏联再扛10年,将是无比美好的结局。

这一刻何曾相似。

美国明明知道台海问题是自己的无底洞,但依然一头扎了进去。

因为美国要维持所谓的国际秩序。

这是中美之间的本质差异,中国只需要做更好的中国,美国要看住全球。

任何一个地方出问题,都是所谓美国秩序崩溃的开始,而现在美国对中东、对中亚已经彻底失去了战略优势…..

对于二战之后的美国政府和美国人来说,有一种迷之自信,他们不认为霸权是一种贬义词,而是认为美国有维护世界和平的责任,其实就是奴役地球的能力。

所以美国是没有签署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美国认为全球四大洋全是他家的。

所有的美国总统几乎不关注美国的民生与国内状况,但是必须关注全球大事,他们可以不操美国的心,但一定要操中国和俄罗斯的心。

美国没有那个总统敢说我不要亚太地区了,尽管这个地区已经很难再给美国任何实质性的收益,但美国一旦放弃,意味着美国制定的全球秩序的瓦解。

所以,任何渴望霸权的国家,最后都将被自己拖死。

美国能守住亚太吗?美国的盟友都知道他守不住,安倍这个老狐狸直接辞职了,把烂摊子甩给了菅义伟。

英国到南海来军演,就和跑路一样,德国过来还向中国打报告……

拜登,已经丢失了阿富汗,事实上证明了美国所谓全球秩序的拉跨,所以,他即使明明知道台海对美国没有用,他也必须要硬撑住。

而蔡逆呢?蔡逆认为美国能帮她吗?

我相信蔡逆的智商没有那么低。

或者换句话说,阿富汗前总统加尼的智商低吗?他难道认为美国会死守阿富汗?去维护所谓盟友的利益?

加尼根本不在乎美国会不会守护阿富汗,他只知道自己再任一天,就可以多赚一天的钱,和美国军方一起分赃,所以,美军撤退的前夕,加尼开开心心的跑路了,在阿富汗这么长的时间,挣的钱他几辈子都花不完,至于阿富汗以后是欣欣向荣,还是洪水滔天,关他什么事?

一样的啊。

蔡逆和她的那些舔狗,根本不关心美国会不会保护蛙岛,根本不关心大陆是要吴桶还是要和统,关她什么事啊?

连初中生都认为美国不会守护蛙岛,蔡逆这样老于世故的流氓政客,会相信美国?

但她开开心心用疫苗挣钱不香吗?反正蛙岛人已经被蔡逆洗脑洗成智障了,要骗他们太容易了。

吴桶蛙岛是一天还是两天,她都不会操心,只需要留给她2小时跑路的时间就够了。

这就是台海问题的所有。

什么时间收复蛙岛合适呢?

你美国要维持自己的全球秩序,你就去维持吧。

你摊子铺那么大,在亚太搞那么多事,你说不玩就不玩了?不行,留下来继续陪我们玩,继续进行战略资源的投入,到你灯枯油尽主动放弃的时候。

亚太,就是美国的伤口!

事实上,我们并不希望美国快速战略收缩,因为我们还没有准备好!我们还没有做好自己的事情。

而现在的我们,还没有发育成完全体,还没有到有能力重塑新秩序的时候,在我们能力不足的前提下,这个任务就交给美国了。

是美国用台海在遏制中国,还是中国用台海将美国摁在了亚太?

让美国把摊子铺得更大,让美国去持续失血吧。

第五部分:未来10年,中美终极博弈的猜想

在未来,我们还需要多长时间完成自己能力的全面打造,到有能力重塑国际秩序,领导全球建立人类命运共同体?

正常的时间是10到15年,即在2030年到2035年之内蛙岛回归;

非正常的时间是4到7年,即2025年到2028年左右蛙岛回归。

正常的时间取决于我们自己的努力;

不正常的时间取决于美国加速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烂。

如果是在1991年,苏联还在,比如1980年,全球疫情爆发,多数国家大概率都能控制住疫情,因为在这个时间段,美苏都在比谁的制度更好。

这个时候,美国的资本家即使再不情愿,也要缴纳比现在高得多的赋税来维持美国的基建和工业,来证明自己的制度是全世界最好的。

但是在2021年,除了中国,美国和全球绝大多数国家都在比烂。

到现在为止,所有的证据表明,美国只会越来越烂,他唯一证明自己比中国好的方式不是要在GDP、在经济或科技上碾压中国,而是通过媒体和NGO造谣就可以了,只要犹太人控制的媒体不断的告诉世界中国很烂,美国就是灯塔国…..直到谎言完全破灭的一天。

所以,2021年,全球疫情几乎除了中国抗疫成功,全都失败了。

正常情况下,我们需要在2035年才能完成目标,有实力来引导全球各国搭建全新的国际秩序。

如果这个时间靠前,就是美国给我们机会,就是美国是在维系不下去了…..

2035年前,我们的核心目标里不需要有美国,我们只需要完成一项工作,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这项工作其实最近大家已经在说了,就是:

共同富裕。

我们必须要知道,30年前,中国完成了自己的工业基础建设,30年后,中国快速逆袭的根本原因是有14亿人口的全供应链单一市场,这让中国的工业,具备了无与伦比的规模优势。

而整个西方世界的人口,加起来不过11亿人口。

这很重要,但这还不够,中国的规模优势仅仅发挥了60%左右,因为我们还有近6亿人口的消费能力不足,中高端产品他们无力消费。

6亿人口,相当于6个日本市场;

2个美国市场;

7个德国市场;

8个英国市场;

……

所以,最近我们一系列的工作,都是围绕此在开展。

打击资本的垄断化与财阀化;

持续的扶贫工作与产业振兴;

强力打击教育资本化;

全面打击饭圈文化,重塑中华价值观;「注:此点非常重要,是三次分配的道德基础,鸿星尔克这样的企业必须被尊重,人民富豪这样的必须被唾弃,才能引导社会组织承担更多的责任」

……

当共同富裕实现的时候,中国的经济体量将获得倍数级增长,中美博弈已经没有悬念,而谁才是最有价值的国际货币同样也没有悬念了。

30年前,苏联解体,福山说事实证明了美国有这最好的制度。

盎格鲁萨克逊人的制度源于英国,阶层高度固化,鼓励马太效应拉开贫富差距,而英美这样的国家还没有崩,是因为在内部矛盾高度集中的时候,屡次有机会进行全球洗劫。

而中国现在要做的,一是打断美国的全球劫掠之路,事实上美国让全球几乎变成了粪坑,有价值的国家除了中国现在几乎都已经找不到了。

二是即时在增量不变的情况下,重新激活存量市场,以共同富裕为前提经济再次迅猛增长;

在正常的情况下,我们将会在2035年前完成历史使命,成为发达国家,全球历史上第一个人口超过5亿的发达国家,发达国家的人均GDP是2万美元以上,就是我们的总体经济将至少超过美国的40%;

当然,2035年完成复兴是正常情况,而历史有很多偶然,这种偶然就是比如:

美国没想干掉苏联,苏联自己就垮了……

戈尔巴乔夫居然投降了….

我们希望美国能够支撑到2035年,中国有足够的能力来重塑全球秩序,搭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但是现在看到老迈昏聩的拜登,美国有极大的可能帮我们将目标提前到2025到2028年左右实现。

兰德智库已经告诉了美国:赶紧撤出亚太地区,有整个美洲,保留欧洲,做个区域霸权国家,续命30年没有问题。

但是,美国是不会听的,没有那个美国总统敢承认,现在的世界,已经不再属于美国了。

亚太将成为美国无法愈合的伤口,直至美国耗尽所有的精力。

4-15年时间,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即将实现,此时,我们还年轻,将一起见证,这一伟大时刻。

中国,超过美国是一种必然,我们唯一要警惕的,就是中国,不能成为美国。

来源时间:2021/9/5   发布时间:2021/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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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堕胎法 | 颠覆认知:那些要"保护"女性的人,他们真是那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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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铁木Timur  来源:铁木客厅

“远远看,是一位塔利班。

远看,是一位慈祥的塔利班。

走近了看,原来是德州的艾伯特州长。”

十几年前,我刚刚工作不久的时候,有一次参加一个工业界的职业培训。同班的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学员:美国,欧洲,马来西亚,中东,非洲 … 有一次课间闲聊的时候,一位中东男同学的两句话让我印象深刻。

第一句话是对那位来自马来西亚的穆斯林女生。当听说她用马来语祈祷的时候,他建议说:

“你应该学阿拉伯语,这样祈祷会更神圣”。

第二句话,是一位直言的欧洲同学,问他是不是在他的国家,女性不可以工作。他非常和蔼可亲微笑回答说:

“这件事,你要理解背后的深意。我们文化里,对女性有极大的尊重和保护。我们非常爱她们,所以要保护她们,让她们不需要去工作。这是最深的爱。”

十几年来,我一直对当时的情景记忆深刻。原因不是他解释的原因之本身,而是他说话时极端的真诚。

也因此,我才理解,当一个人,在其身处其中的文化中,一直接受某种观念并深信不疑的时候,它是有多么可怕!

最近德克萨斯州关于堕胎的事,大家都知道,我不需要详细说了。基本就是两条:第一,基本怀孕6个星期后,就禁止堕胎;第二,任何人,包括毫不相干的陌生人,都可以举报和诉讼“违法之徒”,这其中包括帮助堕胎的医生,提供资金的家人朋友,甚至开车送孕妇去医院的优步司机。

在宣布法律的时候,德州州长艾伯特,满脸的微笑和慈祥,非常高兴的向世界宣布,德州在向潜在的母亲们提供最强大的支持和保护,不论如何艰难,也会全力支持和保护她们把孩子生下来。生下来养不起吗?政府帮助。是强奸或者乱伦导致怀孕的吗?也不用担心,政府会保护你的。

看着州长的笑容,是那样的真诚和慈祥。我想,他肯定不是装的,而一定就发自心底那么想的。而那,才是让我最觉得倒吸凉气的恐怖的地方。是什么样的环境,会产生出这样的思想呢?

他那种满满的保护欲,满满的爱心,如此真诚,不由得让我想起那位培训时的中东同学。美国常常宣传自己的价值观,甚至要去改造中东;可是,怎么这件事上,又与中东个别最保守的国家,又有异曲同工之处。

想到这里,我不由想起来鲁迅评郭沫若的一句话,套用一下。

远远看,是一位塔利班。

远看,是一位慈祥的塔利班。

走近了看,原来是德州的艾伯特州长。

来源时间:2021/9/5   发布时间:202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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