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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透社:拜登政府国防高官首次与中国军方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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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美国之音

一名美国官员周五(8月27日)透露,拜登政府的国防高级官员首次与中国军方举行会谈,内容集中在两国间的风险管控。

据路透社的独家报道,参加会谈的五角大楼高级别官员是国防部副助理部长迈克尔·蔡斯(Michael Chase)。他上周与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际军事合作办公室副主任黄学平少将进行了交谈。

多年来,抗衡中国已经成为美国国家安全政策的核心。拜登政府将与北京的竞争描述为本世纪“最大的地缘政治考验。”

美中日趋紧张的关系表现在从台湾和中国的人权记录到中国在南中国海的军事扩张等各个方面。

尽管双方局势紧张,相互间言辞激烈,美国军方官员长期以来一直寻求与中国同行保持开放的沟通渠道,以缓解潜在的突发事件,对各种事故加以管控。

该不愿具名的美国官员对路透社说:“(他们)利用美中国防电话链接举行了安全的视频会议。”

这位官员还说:“双方同意保持两军之间保持畅通的沟通渠道的重要性。”

美国官员表示,国防部长劳埃德·奥斯汀尚未与中国国防部长交谈,部分原因是双方在谁是奥斯汀的中方对等官员问题上有争议。

副总统哈里斯周四(8月27日)表示,美国欢迎竞争,不寻求与北京发生冲突,但会就南中国海海事争端等问题发表意见。

中国、越南、文莱、马来西亚、菲律宾和台湾声称对南中国海的部分地区拥有主权。南中国海有重要的航道穿过,也有丰富的天然气和渔业资源。

拜登因发生在新疆和香港的人权侵犯行为而加大了对中国的制裁力度。

与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不同的是,拜登总统寻求通过广泛团结盟友和合作伙伴,共同对抗中国日益强硬的经济和外交政策。

(本文依据了路透社的报道)

来源时间:2021/8/28   发布时间:2021/8/28

旧文章ID:25836

美国如何分析中国的战略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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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学术plus

2021年6月7日,兰德公司发布报告《中国对全球主导地位的追求——中国超越美国的国际与国防战略分析》(China’s Quest for Global Primacy——An Analysis of Chinese International and Defense Strategies to Outcompete the United States)。

本报告着眼于中美竞争的国际和国防层面,研究探讨了中国超越美国可能采用的策略。报告最后总结了中国在国内外战略上的重要弱点,并为美国政府及国防部提出相关应对建议,作为赢得大国竞争支持。

美国如何分析中国的战略弱点?

作者:Timothy R. Heath, Derek Grossman, Asha Clark

编译:学术plus评论员 谭惠文

报告认为,能够决定中美大国竞争轨迹的最重要因素,已经远远超出外交政策和国防战略的范畴,而更倾向于与两国国内情况。即:

中国和美国能否克服各自的经济和政治挑战,建立优于竞争对手的全面国家力量,才是决定胜负的决定性力量。

因此,本文通过总结中国国内主要的开源资料,详细分析了在中国的国内战略、国际战略以及国防战略中可能影响其国家竞争能力的一些重大及潜在的弱点与漏洞。

本文主要内容一览

1.国内战略漏洞:经济发展及人口挑战

2.国际战略漏洞:与大国关系;亚太地区;发展中国家;多边组织;全球治理域

3.国防战略漏洞:保护主权与海外利益

4.结论:竞争不可避免必须直面;如何以和平的方式进行权力转移;可能结果是长期而艰苦的竞争

5.对美国政府的建议:巩固联盟关系网;加强亚太领导力;重视发展中国家;领导多边机构;加强中美军事危机管理能力

6.对美国国防部的启示:加强常规军事威慑;投资军队在印太、网络、太空等领域利益;加强军事外交;规划应对突然事件;加强稳定竞争的能力

1、国内的漏洞

对中国最具威胁性的战略弱点主要与经济发展有关。如:经济增速放缓,2020年新冠肺炎大流行造成的经济逆风,可能降低实现国家发展所需资源的可用性。此外,中国国内还面临“发展不平衡不充分”、国家的创新能力“不足”、经济增长质量低、城乡发展差距、收入差距、生态保护问题以及就业、教育、医疗等领域问题。其他结构性弱点,尤其是迫在眉睫的人口挑战,可能一定程度上会损害国家竞争力的维持。

总而言之,中国是否能够超越美国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国家实力的国内基础。如果不能重新平衡经济,确保世界级创新者的地位,并应对国内严峻挑战,将处于与美国竞争的不利地位。

2、国际战略漏洞

中国对美国竞争的国际战略有几个弱点,通过对中国本土资料的收集,总结出以下几个战略漏洞:

与大国的关系。中国高度强调与俄罗斯关系的战略价值,俄罗斯作为中国在大国中唯一的合作伙伴,这意味着,一旦伙伴关系破裂,中国的国际地位将会明显削弱。

亚太地区。中国在亚太地区的一个主要战略弱点与该地区各国对中国的态度有关。各种民意调查表明,美国作为该地区的合作伙伴,仍然保持着相当大的吸引力,尽管支持不一,中国的吸引力也在增长。

发展中国家。中国的评论员和分析人士认为,缺乏国家支持关系网是一个严重的弱点。《环球时报》上的一篇典型评论警告说,未能培养国际支持者可能会让中国“变得富有但软弱”。中国领导人认识到美国在发达国家中保持着强大的影响力,因此希望在发展中国家之间建立一个支持者联盟。

多边组织。在多边组织中寻求领导地位的主要弱点在于,中国倡议的有效性问题。西方分析家普遍认为,中国在多边组织中的领导效力有限。为此,中国领导人发布了2019年外交政策白皮书等文件,以强调中国在多边场所的活动。

全球治理域。作为一个崛起的大国,中国面临在现任大国价值观、术语与规范的阴影下的生存状态。尤其是新冠疫情后,中国在塑造全球话语和规范方面更为严峻的挑战。建立更符合北京观点的竞争性的国际机构,是提高国家“话语权”的另一种方法。

3、国防战略漏洞

就中美竞争的国防战略的防御部分而言,主要弱点在于保护主权和海外利益的任务。中国的安全利益仍然很容易受到美国力量的威胁,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首先,美国卷入中国周边地区的任何意外事件都有可能升级为战争;

其次,中国的对手可以采取挑衅行为,导致中国巩固对其利益控制的努力遭遇挫折。

有关中美竞争的评论中最为普遍的一个问题是,中美竞争是否有可能转向高度敌对甚至冲突的局面?就此,研究人员认为,中美双方面临的主要挑战是:如何管理和指导竞争,从而避免竞争成为“破坏性竞争”。

除了在海事领域第一岛链的潜在危机风险之外,中国解放军在实力证明、战斗经验、组织改革,以及将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应用于实战等方面的现状与成效,都有待进一步验证。

4、结 论

4.1竞争是不可避免的

中国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其经历的稳定增长与政治上的稳定和安全与其在亚洲经济和政治秩序方面的影响力密切相关。然而,即使中国有能力去塑造全球金融、贸易和投资条件,仍然面临着一个重大障碍,即一个渴望权力和影响力的现任大国——美国。因此,中国的崛起与美国的竞争是不可避免的且必要的。

4.2以和平方式转移权力

本分析提出,中国面临的重大挑战是从世界第二大国国家转向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在历史上通常被称为“权力转移”。虽然过去的权利转移大都是通过大规模战争的方式,但并不是所有的权力转移都如此剧烈。

那么,问题来了,中国如何在没有冲突的情况下超越美国?

历史上,和平权力过渡的情况往往是一个国家在经济、技术和军事方面明显而果断地优于竞争对手。

例如,19世纪70年代,美国的人均收入和生产力超过了英国,因此自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超越英国成为全球领导者。同样,苏联放弃冷战的部分原因是其国力明显落后于美国。而就目前来说,尽管过去几十年中国的增长比美国快,但中国经济正处于减速阶段,因此中国是否能够创造决定性优势超过美国,现在仍难以下结论。

4.3长期而艰苦的优势斗争

本研究调查的中文文献及研究结论中都无法解答权力过渡的难题。但对中国来说,最可行的道路是:进行一场长期而艰苦的优势斗争。

在争夺优势的斗争中,有两种方法可以取得领先:增强自己的力量或削弱竞争对手的力量。

如果管理得当,就可以避免战争,但若管控不当,也可能会将竞争推向激烈且不稳定的状态。一个主要的风险点是:其中一国急于通过某种方式削弱另一国来获得优势,可能会导致两国关系陷入公开的敌意,大大增加冲突的可能性。为了控制风险,双方可能都发现必须寻找稳定竞争的方法,如通过高层接触或展开其他合作。

5、对美国的建议

对美国政府的建议

5.1 美国应巩固联盟和伙伴的持久关系

本研究重申了美国联盟和伙伴关系网络的重要性,正是这一关系网络支撑了美国巨大战略优势。如果中国不能阻碍美国在世界范围内的联盟和合作伙伴关系,那将是对美国最有利的。美国应该采取令人信服的激励措施,通过培育其联盟来增强其国际影响力和领导地位。

5.2 美国应继续加强在亚太地区的领导

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和领导作用,仍然是美中竞争的一个关键领域。如果美国缩小对该地区的承诺,很可能会加速中国形成在该地区乃至全球层面的竞争力与领导力。

5.3 美国应重视与发展中国家建立伙伴关系

中国在中东、非洲和拉丁美洲培养的客户国和影响力可能会直接影响美国在印度-太平洋地区和全球的竞争能力。例如,中国在中东影响力可能会影响日本和印度等国家限制中国权力的能力和意愿,美国从中东转移资源的能力可能也会受到限制。而在发展中国家方面,中国相对美国缺乏盟友。美国可以通过加强与那些最近GDP大幅增长的国家的关系,进而进一步加强自己的实力。

5.4 重新在多边关系中发挥领导作用

美国应在多边领域重新发挥领导作用,虽然全球治理的多边组织和机构遭受了大量批评,但该领域仍是区域和全球领导的重要部分。与其他领域一样,多边关系的目标是:展示美国反应迅速、有效的领导,来削弱其他国家支持中国的动机。

5.5 加强中美军事危机管理

该分析提出了一个问题,即:竞争将如何改变中美军方的冲突方式。还指出美国应该重点关注中国军事行动中那些可以在长期竞争中获得优势的,且具有创造性的方式。

6、影响与启示

对美国防部的影响与启示

6.1 加强常规军事威慑

以上分析与结论表明,美国军方面临着加强常规威慑,投资军队未来优势的迫切需求。而以传统军事优势为核心的传统威慑仍然是对抗中国的安全战略的基石。美国强大的军事能力是美国作为印度-太平洋地区领导人的信誉的关键来源,强大的常规军事能力对激励日本、越南等地区国家也至关重要。

6.2 投资于美国军队未来能力

美国军队未来能力的持续投资至关重要,不仅是为了确保美国威慑的有效性,也是为了巩固美国在竞争中的地位。保护美国在印度-太平洋、网络、太空和其他领域的利益,可作为广泛竞争的基础。国防部可能需要投资维持在中东和非洲的重要存在,以补充印度-太平洋地区的竞争。

6.3 加强军事外交能力

军事外交不仅可以激励他国与美国的合作,还可以联合他国共同对抗中国的影响力。具体方式包括:提供公共产品,如对关键航道的安全保障和在面对灾难时提供的人道主义援助,有助于保持美国作为全球领导人的吸引力。

6.4 规划应对突发事件能力

随着竞争的加剧,美国需要提高可能与中国发生突发事件的规划能力。在写这篇文章时,美中两国之间的冲突热点可能并不一样,也可能出现新的、共存的冲突热点。

6.5 加强稳定竞争的能力

当然,对武力的使用都会带来相应的风险。事态升级和误判的危险强调了两国找到合作途径和缓解紧张局势的重要性,这也是成功竞争的一部分。制定一项包括一定程度的保证和合作的战略,可能有助于稳定竞争,减少误判和危险事件的风险。此外,随着国际安全环境经历更多的分裂和崩溃,世界两大大国之间的合作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报告章节

第一章 简介

第二章 背景:中国战略的实施框架和过程

第三章 背景:国际框架、最终状态及战略

第四章 背景:国防框架、最终状态及战略

第五章 中国对与美国竞争的看法

第六章 中国对美国竞争的期望终点

第七章 中国对美国竞争的国际战略

第八章 中国对美国竞争的防务战略

第九章 中国在对待美国战略性竞争方式的漏洞

来源时间:2021/8/28   发布时间:2021/7/27

旧文章ID:25835

最新调查:新冠疫情如何影响美国民众对中国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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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晓刚  来源:知识分子

编者按:新冠肺炎疫情期间,中美两国关系一直处于较为紧张的状态。伴随着美国总统的换届,疫情如何影响美国民众的生活和工作,以及他们对中国的态度?美国民众对中国的态度,更多是受到疫情的影响,还是根深蒂固的党派偏见的影响?国内学界对近年来中美关系的变化不乏深刻的评论,但是对美国国内的政情、疫情和民情却缺乏一手的数据和实证的分析。最近,上海纽约大学吴晓刚团队联合美国纽约大学对以上问题进行了调查研究,受《知识分子》邀请给读者分享研究中的相关发现。

 

新冠肺炎疫情似乎注定要改变人类历史的进程。武汉市卫健委2019年12月31日首次公开通报肺炎疫情,之后中国政府对湖北省和武汉市果断采取史无前例的全面严格管控措施,在全国范围内严控人员流动,迅速遏制疫情的传播蔓延,避免更多人受到感染,但从2020年3月以后新冠疫情从局部流行转变为全球蔓延,成为威胁世界各国人民生命健康的严重公共卫生事件。

截至2021年8月23日,全球累计报告确诊病例超过2.1亿,死亡人数逾443万人。各国内部的政情变化以及国与国之间的政治角力,一方面使对疫情的防控更加复杂化,另一方面,不断蔓延的疫情又进一步影响国际关系和国内政治的演变。

在这场疫情与政情彼此纠缠、“抗疫” 与 “抗议” 相互交织的全球性危机中,中美两国无疑成为令人瞩目的主角。疫情之前,美国特朗普政府已经开始发动了针对中国的贸易战;新冠疫情从2020年初在中国暴发到2020年3月后在美国突然蔓延,成了中美关系全面恶化的催化剂。

美国疫情的恶化,极大地影响了其国内经济和民众日常生活。美国国内政治的两极化,特别是2020年11月的总统大选,使得科学的防疫措施日益政治化。特朗普政府为了掩盖其应对疫情的失当,更是不断地 “甩锅” 中国,使得中美关系进一步恶化,最终没有逃脱输掉总统大选的命运。

在这场选举与抗疫相互交织、令人眼花缭乱的剧情中,美国民众是如何应对疫情的?疫情又如何影响人们的生活和工作?美国民众对中国的态度,是否与他们受疫情的不同影响有关,还是受到根深蒂固的党派偏见的影响?

我们研究团队在2020年与纽约大学社会学系Mike Hout教授合作,发起了“美国新冠疫情期间的生活经历与社区”(Life Experience and Community in Covid-19 in the United States, LECC-US)调查项目,由芝加哥大学全国民意研究中心(National Opinion Research Center, NORC)负责执行,其调查结果为以上问题提供了翔实的回答。

除基本的社会经济背景和人口统计学特征外,LECC-US搜集了受访者本人及其周围人员新冠肺炎感染情况、防疫措施、疫情期间的生活、工作和社会交往状况,投票行为,政治认同及民族主义情绪。调查还特别设计了一些关于中国的问题,包括对中国的态度、对中美两国疫情防控表现的评价、及对美国近期对华政策的评价等。

LECC-US 项目目前完成了两期追踪调查。首期调查利用NORC所拥有的AmeriSpeak 样本数据库,通过网络和电话在2020年10月8日到10月27日访问了具有全国代表性的4,390位18岁以上的成年人(其间正值美国总统选举投票前夕)。第二轮追踪调查于2021年3月23日至4月5日进行,成功访问了其中的3,439位成年人, 追访率为78.3%。本文就相关部分的内容与读者分享一些初步发现。

美国疫情状况及对社会经济生活的影响

2020年10月底到2021年4月初的两次调查期间,美国的疫情持续恶化。在第一次调查中,约有2.92%的受访者报告了确诊新冠肺炎,而5个月后,报告确诊的比例上升到8.42%。这个比例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报告的确诊人数比例非常接近(间接证明了LECC-US样本的代表性)。当然,确诊人数的上升与检测率的提高也有关系。第一次调查时,样本中新冠病毒检测率仅为32.1%,第二次则上升到52.6% 。

尽管疫情不断恶化,美国民众的防疫行为和防疫意识并未发生很大的改变。科学研究表明,公共场所佩戴口罩是防护感染新冠病毒的有效手段。有意思的是,2020年10月只有60%的人每次外出都戴口罩, 而2021年4月这个比例也只有62%, 尽管其间确诊感染率上升了近3倍。正如武汉的经验所表明,必要时候的 “封城” 措施是阻断病毒大规模传播的有效手段。然而,对于美国版的 “封城” lockdown(待在家里),两次调查中都只有约一半的人认为 “非常必须” 和 “绝对必须”(两次调查分别为50.47%和 48.9%)。

民众在防疫行为和防疫意识上缺乏共识,反映了美国国内深刻的政治分裂。美国疫情暴发期间正值总统大选,疫情与选情共振,使得防疫措施的科学性问题,往往让位于为赢得选票的政治性操弄。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特朗普,为了逃避对其政府防控疫情领导不力的指责,不断将疫情政治化,对外归咎于中国,对内则淡化疫情的严重性。美国总统选举的结果,拜登与特朗普的得票率分别为51.3%和46.8%。

特朗普虽然败选,但拥有大量的追随者。他们对防疫、抗疫的态度也深受其政治立场的影响。如拜登的支持者有81.1%每次外出都戴口罩,而特朗普的支持者中只有42.7%的人如此做;72.9%的拜登支持者认为 “封城” 绝对必要或很有必要;而只有20.3%的特朗普支持者这么认为。

美国民众的生活受到了怎样的影响?疫情加剧了失业,改变了许多美国人的工作和生活。两轮调查的数据均显示,略多于14%的受访者因疫情而失去工作;而有工作的人中担心未来一年会失去工作的,在2020年有17.9%,到了2021年,这个比例下降到了8.65%。在那些有工作的人口中,10.2%的工作场所曾因疫情被关闭;但有近1/3的人可以因疫情在家工作,但也有近一半的人在疫情期间必须要外出工作。显示疫情对不同群体的影响是不一样的。有未成年孩子的家庭,近1/3的因学校关闭需要自己在家里教小孩读书(home schooling),这一责任主要落在女性肩上。

疫情给很多美国家庭带来经济上困难。第二期调查时大约有20.2%的受访家庭已入不敷出,另有20.2%的家庭勉强支撑。19.6%的受访者说他们的家庭因疫情已经发生了困难; 10.8%的家庭则可能在一个月内发生经济困难; 另外还有6.2%的家庭预计6个月后就会有经济困难。2020年有23.8%的家庭因疫情带来的经济困难而降低了伙食标准,而2021年则有18.7%的家庭因经济原因而降低了伙食标准。疫情对美国个人和家庭生活的影响是全方位的。或许是因为疫情的常态化,或许是因为总统选举后拜登政府的上台,与2020年相比,美国人对未来的不确定感有所缓解。

美国民众对中美抗疫各自表现的评价和对中国态度的变化

中美关系的恶化,虽非肇始于新冠疫情,但是也受到了疫情的影响。美国前总统特朗普为2020年11月的总统大选所进行的政治操作,从最初赞赏中国的疫情防控措施到后来将美国疫情的恶化 “甩锅” 中国,使得中美关系进一步恶化,极大地影响了美国民众对中国的态度。

2020年10月27日第一次调查结束时,美国疫情还在恶化,确诊病例超过917万,死亡病例超过23万;中国则已经控制疫情,确诊病例不到86000人,死亡病例4634人。我们的调查要求被访者对中美的疫情防控表现分别给予评价。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美国人对中国的防疫成果似乎并不买账。只有42.9%的被访者对中国的防疫工作给予正面的评价(9.6%认为 “非常好”,33.31%认为 “比较好”)。另外,也有近38.4%的被访者对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防疫工作给予正面的评价(11.3%认为“非常好”; 27.1%认为 “比较好”)。

同样,党派偏见也影响了人们对中美疫情防控工作的评价。例如,59.0%的民主党支持者对中国的防疫表现给予正面的评价(15.6%认为 “非常好”,43.4%认为 “比较好”);而只有22.2%的共和党支持者对中国的防疫表现给予正面的评价(2.4%认为 “非常好”,19.8%认为 “比较好”)。而对于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防疫表现, 只有12.2%的民主党支持者给予正面评价(2.6%认为 “非常好”,9.6%认为 “比较好”),76.6%共和党支持者则给予肯定的评价(23.8% 认为 “非常好”,46.8%认为 “比较好”)。

美国是否要因为疫情造成的经济损失制裁中国?在这个问题上,美国人似乎没有共识:约33.5%的受访者反对,35.6%的受访者持中立态度,而30.9%受访者支持。进一步分析支持与反对者的党派背景发现,50.1%的民主党支持者持反对态度(34.8%中立,15.1%支持),而共和党支持者中持反对态度的只占16.3%(31.3%中立, 52.2%支持)。美国的 “甩锅” 政治也深深地刻上了党派分裂的烙印。

两次调查均问及受访者对中国的总体看法,共有四个选项:“非常正面” “有些正面” “有些负面” “非常负面”(为了促使受访者做出清晰的表态, 调查未设“中立”的选项)。与其他民意调查的结果一致——如皮尤全球研究中心2020年10月的调查显示,美国人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的占73%,我们同时期的第一期调查数据显示,只有约1/4的受访者(3.8%“非常正面”;21.7%“有点正面”)对中国持正面看法,而持负面看法的近75% (46.2% “有点负面”,28.4% “非常负面”)。

在对中国的总体看法上,政治分裂的美国竟然有罕见的共识。2021年的第二次调查的数据显示,对中国的整体态度基本没有变化 (3.1% “非常正面”, 22.2% “有些正面”,45.8%“有些负面”, 29.0%“非常负面”,皮尤全球研究中心2021年的民意调查结果,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的占76%)。党派认同与民众对中国的态度仍然有一定程度的相关性(相关系数为0.271,p<0.001), 即共和党支持者比民主党支持者更有可能对中国持负面看法。对中国持 “非常负面” 态度的人在两党支持者中所占的比例都在增加。在第一次调查中,16.3%的民主党的支持者和45.1%的共和党的支持者对中国的态度 “非常负面”;在第二次调查中,这一比例变化不大,仅上升了约1个百分点(分别为17.28%和46.17%)

疫情影响到美国民众对中国的态度吗?

一般认为,新冠肺炎疫情严重影响了美国民众的健康和工作,打乱了他们的社会生活。那些受到更多不利影响的群体,更有可能责怪中国,从而对中国的态度更加负面。我们的调查数据显示的结果却恰恰相反。

在第一次调查中,被新冠病毒感染的群体对中国持正面态度的比例明显高于没有受到感染的群体:22.6%的受感染的人对中国的态度 “非常正面”;在没受到感染的人(包括经过核酸检验但结果呈阴性的人)中这一比例仅为3.1%。是否因疫情失业或可能因疫情失业也与对中国的态度相关,但模式与一般的预期截然相反。

在两轮调查中,已失业的人对中国的正面态度反而都显著高于未失业的人(p<0.001):2020年和2021年分别有6.6%和3.9%的人对中国的态度 “非常正面”,而在没有失业的群体中这一数字分别为3.9%和3.2%。自我评估 “非常有可能” 在疫情中失业的人对中国的态度也比其他人更为正面:他们在两次调查中分别有19.0%与12.3%的人对中国的态度 “非常正面”。与此类似,在疫情中家庭已遇到及可能遇到经济困难的受访者,比没受疫情影响的人对中国的态度稍微正面。

当然, 以上对中国态度的关联因素可能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例如, 谁更有可能感染,谁更有可能失业会遇到经济困难,影响这些经历的因素也可能同时影响对中国的态度。因此,我们运用多元回归模型(定序logit模型和固定效应定序logit模型),基于两轮调查数据,估计了美国公众对中国态度的影响因素。

结果显示,在考虑到性别、年龄、种族、教育等因素后,与前面的发现一致,共和党的支持者比民主党的支持者更可能对中国持负面态度;疫情期间失业的人比没有失业的人都更可能对中国持正面态度。另外,被新冠病毒感染的群体比没被感染的群体在第一轮调查中更可能对中国持正面态度,但在第二轮调查中两个群体对中国的态度并无显著差别。进一步控制个人层面的固定效应后可以发现,疫情期间失业的人比未失业的人对中国的态度更为正面。

尽管我们尚不清楚最后一点发现其中的过程和机制是什么,但是有两点很清楚。第一,美国民众对中国持负面态度的居多,达3/4。第二,这些负面态度,并非是由于个人的健康、工作或生活受到疫情的影响而怪罪中国。

最后,为了检验中美两国防疫表现的差异是否影响美国民众对中国的态度,即美国民众是否因为中国成功控制了疫情而对中国心生好感。我们在第二次调查中,设计了一个调查实验(survey experiment),将被访者随机分成两组,一组直接问被访者对中国的整体态度,另外一组则在此问题前给被访者展示中美抗疫表现的巨大差异。

诚如第二部分所述,美国人对中国的抗疫表现并没有表现出很大程度上的积极评价。这里我们比较的实验组和控制组在两个问题上的态度差异:第一个问题是是对中国的总体看法,共有四个选项:

1. “非常正面”

2. “有些正面”

3. “有些负面”

4. “非常负面”

第二个问题是 “美国应该停止对中国的贸易战?”;第三个问题是“美国应该制裁中国高科技公司,限制其在美国市场的发展。第二和第三个问题使用的是5级态度量表(1.非常不同意, 5.非常同意)。

图1. 中国防疫表现如何影响美国民众对中国的态度:调查实验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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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便于比较,我们对态度量表取平均数,对实验组(接受关于中国疫情防控的正面消息)和控制组进行比较。如上图所示,在对待中国的整体态度和两项具体政策的评判,实验组和控制组之间不但差异极小,统计学上也不显著(t 值均小于1.96,均未通过0.05的统计显著性检验)。这些调查实验的分析结果说明,中美防疫表现的差异,中国 “这边风景独好”, 并没有让美国民众产生对中国的正面看法。绝大部分还是持负面看法。

主要发现与总结

在美国疫情暴发和恶化期间,我们通过利用美国芝加哥大学全国民意研究中心的 AmeriSpeak 样本数据库,在2020年美国总统选举前后(2020年10月和2021年4月),进行了一项全美国范围内具有代表性的有关疫情期间社会状况的两次追踪调查。本文就项目中有关疫情状况、对中国的态度、对中美两国防疫表现的评价、及对美国近期对华政策的评价等, 进行了一些初步的分析。发现:

1、与感染病例的公共卫生统计数据一致,在两次调查间隔的4个月期间,美国疫情持续恶化。相当一部分美国人的生活和工作受到影响。约有14%的受访者因疫情而失去工作;更多的人担心未来1年会失去工作。20%左右的家庭已入不敷出,另有20%的家庭勉强支撑。这些家庭因疫情原因导致的经济困难开始降低伙食标准。当然随着疫情的常态化和拜登政府的上台,美国人疫情带来的不确定感和焦虑感有所缓解。

2、尽管疫情不断恶化,美国民众对诸如戴口罩和美国版的“封城”lockdown(待在家里)等防疫措施,并没有共识。防疫行为和意识在两次调查期间没有太大的改变。大约有40%的人外出并非总是戴口罩;也只有约50%的人认为疫情时封城措施 “非常必须” 或 “绝对必须”。今年7月底,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建议,鉴于具有高度传染性的德尔塔新冠变异病毒,在美国某些地区,已经接种疫苗的人应恢复在室内戴口罩。但是这个要求几乎做不到,美国人对防疫和抗疫的态度深受政治立场的影响,政治凌驾与科学之上,反映了美国国内深刻的政治分裂。

3、尽管美国民众在防疫、抗疫措施和态度上缺乏共识,在对中国的总体看法上,党争分裂的美国竟然有罕见的共识。我们的调查显示,约有3/4的美国人对中国持负面态度,而且持负面态度的比例在两次调查期间不但没有改变,还有些微上升。这些负面态度并不是因个人工作或生活受到疫情的不利影响而起。

4、美国人似乎也没有对中国成功控制疫情给予很高的评价。有43%的被访者对中国的防疫工作给予正面的评价,但也有近38.4%的被访者对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防疫工作给予正面的评价。调查实验结果显示,中国相对美国的成功疫情防控表现,并不影响他们对中国的态度和政策评价。

5、最后,无论是对美国所采取的防疫措施、对中美两国疫情防控表现的评价,还是对中国的整体态度,都深深地打上了美国党派政治的烙印。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美国民意对中国的整体态度,却有罕见的共识,尽管民主党支持者相对共和党支持者而言, 还是更为友好一些。这可能也部分解释了为什么民主党拜登政府上台后,不少人期待的对特朗普执政后期针对中国的一系列政策的修正迟迟没有行动。

中美关系的恶化,可能是21世纪第二个十年最重大的国际政治事件。还在进行中的新冠疫情在其中的影响还有待进一步观察。这一国际关系的演变,有各自其深刻的国内根源。尽管我们的相关应对政策试图阻止双边关系的垂直下滑,不能知此知彼,其效果可能适得其反。中国学术界对美国国内社会和政治的科学研究,哪怕是一些事实性的知识积累,还非常薄弱。中美人文交流不应只是促进美国人了解中国,现在也到了需要我们对美国社会政治进行深入了解和分析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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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Wu, Xiaogang. Forthcoming 2021. “COVID-19, Partisan Politics and the Change of American Attitudes Towards China: Findings from a National Longitudinal Study in the US.” The Journal of Politics & International Affairs (jpianyu.org) (Fall issue)

[2]Center for Applied Social and Economic Research (CASER), NYU Shanghai 2021. “The Social Impact of COVID19 in the United States, Wave 1 Report.” https://caser.shanghai.nyu.edu/wp-content/uploads/2021/02/US-COVID-Data-Report_-Jan-Final-0208.pdf

[3]Center for Applied Social and Economic Research (CASER), NYU Shanghai 2021. “The Social Impact of COVID19 in the United States, Wave 2 Report.”https://caser.shanghai.nyu.edu/wp-content/uploads/2021/06/US-COVID-Data-Report_Wave-2-Report.pdf

来源时间:2021/8/28   发布时间:2021/8/24

旧文章ID:25834

拜登:美国国耻是怎样炼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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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王开灰机  来源:老王爱漂移

川普是个大嘴巴,所以他让拜登辞职的嘴炮并不可信,但众议院共和党领袖格雷厄姆呢?这位掌握实权的超级大佬已经不是要求拜登为阿富汗撤军惨案辞职,而是准备对丫发起弹劾,哪怕拜登才上台半年……那么,拜登到底错在哪里?错在,拜登100%正确!

在遥远的2016年,菲律宾总统杜特尔特曾架空司法系统,以贩毒名义玩大清洗,扬言要十万颗脑袋!这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关美国总统奥巴马毛事?可是,普世价值之王奥巴马偏偏嘴贱,批评杜特尔特的大扫毒不讲人拳……于是,杜特尔特就X了奥巴马的mother!

众所周知,不爱穿袜子的杜特尔特是个性情中人,所以他不是个人名义嘴炮X奥巴马的mother,而是在菲律宾外交部的记者会上公开X奥巴马的mother……后来,杜特尔特还觉得不够解恨,又向全世界媒体补充到,奥巴马是他妈和MONKEY 生出来的Z种!那么,这触及美国底线了吗?

别逗了,杜特尔特X奥巴马他妈,关3.4亿美国人毛事?不仅不关美国人毛事,很多美国人还组团去推特为杜特尔特点赞……呵呵,问题来了,3.4亿美国人“勿谓言之不预”的底线究竟在哪里?就在那张二战经典摄影作品,《美国国旗插上硫磺岛》!

《美国国旗插上硫磺岛》这张照片背后是,美国在太平洋战场上付出43万伤亡(照片中三人也阵亡),43万个家庭破碎……而且,经过半个多世纪的时光洗礼后,这张照片早已超越战争,升华成为美国人不屈不挠,“星条旗永不落”的信仰!

简单的说,《美国国旗插上硫磺岛》就是美国人神圣不可侵犯的“精神图腾”!然而8月19日,塔利班分子们身穿美军留下的全套迷彩服、防弹衣,还佩戴夜视镜,故意羞辱性的cos《美国国旗插上硫磺岛》,立起“阿富汗伊X兰酋长国”的国旗……瞬间,全美炸了!

这特么,究竟是怎样的奇耻大辱?

毫无疑问,自美国1776年建国以来就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塞巴斯蒂安·戈尔卡(曾任川普国家安全顾问)的推文说出了美国人的悲伤,“从来,从来没有敌人对美国做过这种事,这玷污了硫磺岛永垂不朽的牺牲,而且他们还穿着我们的装备!”

现在,已经不是媒体或个别议员要求拜登辞职,而是众议院共和党领袖格雷厄姆怒斥:“拜登(在阿富汗撤军的表现)根据宪法已经犯下重罪,他应该被弹劾!”……那么,拜登到底错在哪里?

港真,想理解拜登今天的撤军惨剧,就必须回到奥巴马时代。毕竟,拜登被戏称为奥巴马第三任期的延续……那么,奥巴马时代的阿富汗政策错了吗?滚犊子吧,敢说奥巴马错了,你特么还算人吗?

“人类文明教科书”奥巴马认为,武力并不能消灭恐怖主义,唯有文明的普世价值才可以,必须以德服人。所以,奥巴马的阿富汗反恐战争从来不是主动剿灭塔利班组织,而是为阿富汗大规模修建学校、医院、孤儿院……呵呵,谁特么敢说修建学校不对?

人类史上最伟大的人道主义思想家,维克多雨果曾有一句写入全世界课本的名言“多建一所学校,就少建一座监狱”!那么,如果奥巴马的阿富汗政策错了,维克多雨果也错了吗?如果维克多雨果都错了,人类文明全特么错了吗?

So,理论上奥巴马不仅没错,还百分百正确,但现实证明人类文明就是错了。看看塔利班进城时,成千上万阿富汗民众是如何夹道欢迎?

他们已经苦苦等待了二十年,终于等来了喜欢把老师烧死的塔利班!至于那些逃亡美国的“阿奸”?呵呵,相比于阿富汗4000万人口,他们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好吧,就算被美军教化二十年的阿富汗民众依然愚昧,所以才热爱塔利班,那么千里之外的小X红呢?他们小时候天天追日本动漫,长大了带女友去电影院看美国好莱坞大片,成家后去欧洲度蜜月……今天,他们却集体变成了“精塔”!那么,人类文明的失败又有什么值得奇怪?

更悲剧的不是奥巴马的失败,而是川普的成功!川普既不搞普世价值,也不建学校,他只专注用忍者导弹把塔利班灵道全家都剁成饺子馅……之后,塔利班就听话得一笔了。可是,承认川普的成功,就等于否定美国价值观!

这也是,川普“虽然很成功,却依然下台”的原因所在。

当然,川普下台的原因,也是“重建美国价值观”拜登上台的原因。那么,美国价值观都重建了,怎么可能继续剁饺子馅?于是,拜登拉着塔利班回到了和平谈判的轨道上。

所谓和平谈判,就是首先把对方当成平等的“人”,之后在互相尊重的框架内进行利益交换,最终实现合作双赢……听起来是不是正能量得一笔?可是,如果塔利班具备谈判的诚信,世界上也就不会有恐怖组织。不扯久远的历史,还记得三天前塔利班的种种许诺吗?

三天后的今天,塔利班已经打破了90%的许诺。最新消息,塔利班经过宗教审判后把一个美军翻译的亲属,都特么X光光……那么,拜登与塔利班的“和平谈判撤军”计划,怎么可能成功?更搞笑的是,被塔利班抽了左脸后,拜登又主动送上右脸。

8月23日CNN报道,两名美国官员透露,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威廉·伯恩斯与阿富汗塔利班领导人阿卜杜勒·加尼·巴拉达举行秘密会面,这是拜登政府和塔利班之间最高级别的会面。本次会谈可能涉及,拜登请求撤退延期……卧槽,美国政府请求塔利班?

关键也不是拜登低三下四的跪求塔利班,而是……8月24日下午,阿富汗塔利班发言人扎比乌拉·穆贾希德在喀布尔媒体中心召开第二场发布会,宣称所有美军必须按照撤军协议在8月31日前撤离,不接受任何推迟撤军的请求。如果美国未能按时完成撤离,后果自负!

从羞辱性的cos《美国国旗插上硫磺岛》到威胁美国后果自负,塔利班一次又一次把拜登X成狗!以至于,梅根·麦凯恩(川普死敌,约翰·麦凯恩之女)都怒骂拜登“我们成了世界的笑柄!”BUT,即使如此,拜登依然像奥巴马一样,100%完全正确!

就算美国亡国灭种,就算再过一万年,把人全家剁成饺子馅也是错的,和平谈判始终是对的!然而,在巨大的耻辱面前,3.4亿美国人已经不在乎对错了。

在拜登支持率暴跌的同时,川普的演讲又开始场场爆满。只是,如果川普再次上台,对人类文明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类从普世价值的地球村时代重返达尔文主义,不同文明之间的鸿沟只能用武力填平…… 这听起来悲哀得一笔,但现实就是如此。或者说,你觉得自己与小粉X之间的鸿沟,可以用文明沟通填平吗?

所以,这不是对错问题,而是当这个世界贱人太多时,就需要川普这个坏怂来治治!

来源时间:2021/8/28   发布时间:2021/8/25

旧文章ID:25833

基辛格:美国为何败走阿富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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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纽约时间

来源:经济学人

编译:新约客

【编者按】针对美国在阿富汗的20年反恐战争以如此狼狈不堪的方式收场,美国第56任国务卿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在《经济学人》发表文章,指出美国在阿富汗之所以会落败,原因在于错误的军事和政治目标,以及内政的极端分裂,导致美国陷入无休止的、盲目的战争。基辛格认为,作为可行的替代方案,美国应采取政治外交的路线,协调地区重要国家共同遏制恐怖主义,然而川普和拜登都忽视了这一点,最终导致今天的被动局面。

美国为何败走阿富汗?

文:亨利·基辛格

塔利班对阿富汗的接管,将当下关注的焦点集中在解救被困在阿富汗各地的数万美国人、盟友和阿富汗人。救出他们必须成为我们的当务之急。然而,更根本的担忧是,在没有发出太多警告也没有与盟友或直接相关人员(这些人参与了 20 年来的阿富汗战争)协商的情况下,美国是如何做出的撤军决定。为什么要把阿富汗的基本问题以这样的方式来设定并呈现给公众——在完全控制阿富汗或完全撤军之间做出选择?

从越南战争到伊拉克战争,一个潜在的问题已经困扰了我们一代人。美国在冒着军人的生命危险、赌上自己的威信、拉上其他盟友的时候,还必须结合战略目标和政治目标。战略性目标是为了明确我们为之战斗的条件;政治性目标是为了确定治理框架,以在有关国家内部和国际上维持战果。

在打击叛乱的战争中,美国被内部的政治进程撕裂,因为它无法确定可实现的目标,也无法以可持续的方式将目标联系起来。军事目标过于绝对、高不可攀,政治目标过于抽象、难以捉摸。未能将它们相互联系起来,使美国卷入了没有明确终点的冲突,并导致我们在国内的纷争中失去了统一目标。

我们在公众的广泛支持下进入阿富汗,以回应基地组织(以塔利班控制的阿富汗为根据地)对美国的恐怖袭击。最初的军事行动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塔利班基本上是在巴基斯坦避难并得以幸存,在巴基斯坦当局的协助下,塔利班在阿富汗发起了反击。

但随着塔利班逃离阿富汗,我们失去了战略重点。我们说服自己,最终只有通过将阿富汗转变为一个拥有民主机构和宪政政府的现代国家,才能防止重新建立恐怖主义基地。如此雄心壮志的时间表不可能与美国政治进程一致。2010 年,在一篇针对增兵的专栏文章中,我提出警告,如此漫长和冒失的进程会让即使是非圣战分子的阿富汗人也会反对整个美军行动。

因为阿富汗从来就不是一个现代国家。一个国家的存在以共同义务感和权力集中为先决条件,而各方势力盘踞的阿富汗土地上缺乏这些元素。在阿富汗建立一个(政府法令在全国统一运行的)现代民主国家意味着多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框架;这违背了该国的地理和民族宗教本质。正是阿富汗的难以管制、难以进入和缺乏中央权威,使其从一开始就吸引恐怖主义组织来此建立基地。

尽管一个独特的阿富汗实体可以追溯到 18 世纪,但其组成民族一直强烈抵制中央集权。阿富汗的政治,特别是军事整合,是沿着民族和宗族的分野进行的,基本上是封建结构,决定性的权力掮客是宗族防御力量的组织者。主要是在一些外部力量(例如 1839 年入侵的英国军队和 1979 年占领阿富汗的苏联军队)寻求强加中央集权和统一时,这些军阀通常会在彼此潜在的冲突中联合起来形成广泛的联盟。

1842 年英国灾难性地从喀布尔撤退,以及 1989 年苏联从阿富汗的重大撤退,都是由部族之间的这种临时动员造成的。当代关于阿富汗人民不愿意为自己而战的说法是没有历史依据的。他们一直是为宗族和部落自治而战的凶猛战士。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战争呈现出先前反叛乱运动的无限特征,其中美国国内的支持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减弱。塔利班基地的破坏基本上实现了。但在一个饱受战争蹂躏的国家,国家建设吸收了大量的军事力量。塔利班可以被遏制,但不能被消灭。不熟悉的政府形式的引入削弱了政治承诺并加剧了已经盛行的腐败。

在阿富汗问题上,美国国内争议的模式再次重演。辩论的镇压叛乱方将其定义为进步,而政治方则将其视为灾难。在双方的相继执政期间,这两个群体往往相互拆台。一个例子是 2009 年决定对阿富汗增兵的同时宣布将在 18 个月内开始撤军。

被忽视的是结合可实现目标的、可靠的替代方案。反叛乱本可以降级为遏制而不是摧毁塔利班。政治外交路线可能探究了阿富汗现实的一个特殊方面:该国的邻国——即使彼此敌对,偶尔与我们敌对——也深感阿富汗恐怖主义的潜在威胁。

是否有可能协调一些共同的反叛乱行动?可以肯定的是,印度、中国、俄罗斯和巴基斯坦经常有不同的利益。创造性的外交可能已经提炼出克服阿富汗恐怖主义的共同措施。正是采用这一战略,英国在一个世纪以来,在没有永久基地的情况下,捍卫穿越中东通往印度的陆地通道,与区域临时支持者一起,时刻准备捍卫其利益。

但美国从未探索过这种替代方案。川普总统和拜登总统曾在竞选中提出反战主张,他们与塔利班进行和平谈判;而在20年前,我们发誓要消灭塔利班,并要求盟友提供帮助。这些最终导致了现在的拜登政府无条件撤军。

描述演变并不能抵消撤军决定的冷酷无情,最重要的是,撤军的突然性。由于美国的能力和历史价值,它不可避免成为国际秩序的重要组成部分。美国不能通过撤军来避免这一角色。如何打击、限制和制服由(拥有自我放大和日益先进技术的)国家加强和支持的恐怖主义,仍将是一个全球性挑战。它必须受到国家战略利益以及(我们能够通过相应外交创造的)任何国际结构的抵制。

我们必须认识到,近期内没有任何重大战略举措可以抵消这种自我造成的挫败,例如在其他地区做出新的正式承诺。美国的鲁莽会加剧盟友的失望,鼓励对手,并让观望者感到困惑。

拜登政府仍处于早期阶段。它应该有机会制定和维持与国内和国际需求相适应的综合战略。民主是在派系冲突中发展起来的。他们通过和解而达致伟大。

原文链接:

https://www.economist.com/by-invitation/2021/08/25/henry-kissinger-on-why-america-failed-in-afghanistan

来源时间:2021/8/28   发布时间:2021/8/28

旧文章ID:25832

新冠溯源报告的公布时间与内容有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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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海外看世界-华府圈内

拜登政府选择了在美东时间周五下午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公布了新冠溯源的90天报告,也即“Friday news dump”,这显然是不想让美国的媒体去关注这份报告的结果。可以看出,拜登已无心再纠缠这个话题,最开始定90天的期限很可能也是“战术拖延”。报告内容正如《华府圈内》之前预测的,仍然包含了两种“起源说”,且对病毒是否被人为修改没有定论。报告认为新冠病毒并非是被制造出来的生物武器。美方的八个不同的情报部门中有四个以较低的信心表示病毒最初是动物传染给人的,一个认为可能是实验室泄漏,还有三个无法得出结论。拜登白宫随后发表声明,表示不会停止对新冠疫情的溯源。不过,这显然是说给美国国内的反对派听的。拜登将接下来的后续调查转交给世卫组织等国际第三方组织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来源时间:2021/8/28   发布时间:2021/8/28

旧文章ID:25831

美国安团队新冠溯源报告出炉:既非作为生物武器也非转基因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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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士臣上校  来源:今日头条

美国总统拜登今年5月26日下令美国国安团队于90天内就新冠肺炎病毒溯源单独出具报告,美国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于8月26日准时发表了美国情报界对《新冠肺炎起源评估的非机密摘要》(https://www.dni.gov/index.php/newsroom/reports-publications/reports-publications-2021)。

根据这份公开的非机密摘要,美国安团队评估认为,导致新冠肺炎的新型冠状病毒可能是通过最初的小规模接触出现并感染人类的,该接触最迟发生于2019年11月,第一批已知的新冠肺炎病例于2019年12月在中国武汉出现。此外,美国安团队能够就其他几个关键问题达成广泛一致:一是认为病毒不是作为生物武器开发的;二是大多数机构也相信新型冠状病毒可能不是转基因的,但两个机构认为没有足够的证据进行评估;三是在新冠肺炎最初爆发之前中国官员并不预先知道病毒。

然而,在审查了所有可用的情报报告和其他信息后,美国安团队在最有可能的新冠肺炎起源问题上仍然存在分歧。所有机构都认为两个假设是可能的:自然接触受感染动物和实验室相关事件。具体评估如下:

——四个情报单位和国家情报委员会以低等信任度评估(assess with low confidence)认为,最初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很可能是由自然接触感染它的动物或其近亲病毒引起的,这种病毒可能与新型冠状病毒病毒相似度超过99%。这些分析师重视中国官员缺乏预知、自然暴露的众多载体以及其他因素。得出这一评估的自信度并不是很高。

——一个情报单位以中等信任度评估认为,第一次人类感染新型冠状病毒很可能是实验室相关事件的结果,可能涉及实验、动物处理或中国科学院武汉病毒研究所的采样。这些分析师重视冠状病毒研究固有的风险性。

——在没有额外信息的情况下,三个情报单位的分析师仍然无法围绕任何一种解释进行整合得出结论:一些分析师倾向于自然起源,另一些分析师倾向于实验室起源,一些分析师认为假设同样可能。

——分析观点的差异很大程度上源于该机构如何权衡情报报告和科学出版物,以及情报和科学差距。

非机密摘要写道:美国安团队判断,他们将无法对新冠肺炎的起源提供更明确的解释,除非新的信息允许他们确定最初与动物自然接触的具体途径,或者确定在新冠肺炎出现之前,武汉的一个实验室正在处理SARS-2或一种近亲祖病毒。

——美国安团队——以及全球科学界——缺乏临床样本或对最早新冠肺炎病例的流行病学数据的完整理解。如果获得了最早确定有关联的位置或职业暴露的病例的信息,这可能会改变对假设的评估。

非机密摘要最终提出,要对新冠肺炎的起源做出决定性的评估,很大程度上可能需要中国的合作。然而,《摘要》指责中国方面继续阻碍全球调查,抵制分享信息,并指责包括美国在内的其他国家。认为这些行动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中国政府自己对调查可能会走向何方的不确定性,以及它对国际社会利用这一问题向中国施加政治压力的失望。

对于美国国安团队出台的这份报告,相关内容美国媒体早有披露,在看到最终文本后作者分享几个看法:

一是大国竞争比拼的是实力,搞小动作小把戏可以得逞一时,不可得逞一世。

二是国内那些对此报告如临大敌的想法和表现其实是不自信的表现,也是没有认清大国竞争的本质,说到底美国无论如何设置议程,最后都是硬碰硬比拼实力。今天溯源没得逞,他还会设置其他议程,对此我们要有清醒认识。

三是不需要跟美国人比烂,对于美国德特里克堡的调查可以由第三方和民间独立机构调查,形成梯次和缓冲,因为实验室泄露说的逻辑是一样的。

四是美拜登政府就疫情溯源设置议程既有打压中国的需要,也有其内政的需要,可以成功转移美国国内对其抗疫不利的视线,为拜登政府开拓责任。

五是美国安团队报告排除新冠病毒既非生物武器也非基因编辑,是以中国为研究对象做出的研究结论,至于美国自己的实验室是否在制造生物武器或做基因编辑,这一点并没有结论,依然需要国际社会共同调查,但不必非需要官方出面。

来源时间:2021/8/28   发布时间:2021/8/28

旧文章ID:25830

拜登和喀布尔,哪一方的状况会恶化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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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大巍 薛倩  来源:印象与逻辑


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并且比人们所预料的要发生的更快,更严重。

拜登总统在三月份曾向公众保证,如果美国从阿富汗撤军,那将会是“安全有序的”。

八月十六日,塔利班以摧枯拉朽之势进入喀布尔,占领了总统府。十天之后,八月二十六日,喀布尔机场外发生自杀式炸弹袭击,造成13名美军士兵死亡,至少18人受伤,遇难者包括10名海军陆战队士兵、两名陆军士兵和一名海军医务人员。这是美军10年来死亡人数最多的一天。而死亡的阿富汗平民则已达169人。

这黯淡而沉痛的一天,让人们情不自禁地对那些亡去的军人及其家属怀有深切的同情和惋惜。当这些军人终于在二十年之后,清晰地看到了战争之外的曙光,想象着即将得到的种种家庭温暖之际,却永远地止步在了这片血色黎明之中。还有什么比这更使得他们的家人绝望?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为这些军人而感到痛惜?

如果这一时刻还在为拜登开脱,称拜登只是为履行前任撤军之协议,那么这不是有意回避事实,便是缺乏常识和逻辑。不过至今,我们依然看到拜登继续在以川普的撤军协议为推脱,而他的白宫发言人居然还敢于宣称,撤退是成功的。这正如评论所言:“拜登把船弄沉了,现在他在吹嘘救生艇的数量。”这是美国战后最大规模的空运撤退,而在这次撤退中,我们不幸地看到有人淹死了。

暂且不说美军从阿富汗疯狂而混乱的撤离,以及塔利班不费吹灰之力进驻喀布尔已经使得美国尽失颜面(我们深信,无论如何,日后总需对此进行问责和反思),在那一切发生之后,对美国政府来说,需要解决的问题只剩下安全地离去。然而在这过去的十天里,我们很难发现拜登政府对此采取了什么有效的措施,直到八月二十六日,恐怖袭击的发生。

政治新闻网站POLITICO披露,喀布尔的美国官员给了塔利班一份美国公民、绿卡持有者和阿富汗盟友的名单,让他们进入武装人员控制的喀布尔国际机场外围。我们尚不能判断此举与随后发生的爆炸是否具有关联,但将名单交给塔利班,无疑拱手送给了塔利班一批人质。而怎样对待名单上的人员,只能取决于塔利班的喜怒哀乐。我们仿佛已经看到1979年德黑兰时刻正在酝酿之中。

让人难以理解的做法,其原因正如拜登政府所做的表示:将依赖塔利班的帮助和保护。软弱无力的回答,几近于乞求而让人无地自容。从塔利班方面来说,如果不能在这场赌局中获利,又凭什么要去帮助拜登政府,保护美国人呢?按照套路,大概只能是用钱来买通道路。

阿富汗中央银行有近100亿美元的储备,其大部分资金都在纽约。塔利班占领喀布尔以后,美国冻结了阿富汗在美国的储备资金。塔利班的头领现在应该看到了一个大好时机。他们此刻正手握一张王牌,这张王牌很有可能可以帮助他们获得这笔巨额资金。这一幕如若果真发生,美国所受到的耻辱,将会是其近代最为丢脸的一次。在这之前,美国或者直捣本拉登的藏身之处,或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掉索马里海盗,再或者,将某个恐怖主义者直接铲除。总而言之,美国国家之威严不容置疑已经久矣。

共和党的议员目前正纷纷要求拜登辞职或要将他弹劾。前驻联合国大使尼基·黑利(Nikki Haley)要求拜登辞职,不过让她更为担忧的是让副总统哈里斯在此刻承担重任。黑利认为拜登处理阿富汗问题严重失职,确实应该被免职,然而如果让哈里斯负责,情况则会糟糕十倍。

密苏里州参议员乔什·霍利为许多美国人在喀布尔失去生命一事感到愤怒。他认为拜登需对此负责。拜登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进行领导。他必须辞职。

南卡州的共和党参议员格雷厄姆在推特上写道,“我几天来一直主张巴格拉姆空军基地应该重新开放,因为喀布尔机场很难防御,而且是唯一的疏散出口。我们有能力重建我们在巴格拉姆的存在,继续疏散美国公民和我们的阿富汗盟友。这次灾难中最大的错误是放弃巴格拉姆。”

得知喀布尔机场恐怖袭击以后,格雷厄姆说,拜登政府对阿富汗局势的错误处理是“失职”,足以构成弹劾的理由。

我们可以设想这一切发生如若在川普身上。如果川普总统向塔利班赠送了黑鹰直升机和悍马,让数千名盟友遭受最恶劣的命运,让美国军方和外交官在全世界面前成为笑柄,媒体和民主党人将如何义正词严地呼吁弹劾并诉其以叛国罪行。如果川普将副总统和将军混为一谈,或者在记者招待会上手足无措地摆弄提示牌;或者像拜登在接受采访,被问及有人从飞机上掉下来时,既冷漠又错误地说到“那是四天前,五天前!”媒体和民主党人不知会显得如何地痛心疾首。事实上,全世界都看到了拜登的无能。而在这个耻辱的时刻,面对集体沉默的民主党,人们禁不住会高声疑问:佩洛西在哪里?充满正义感的民主党人在哪里?为女性争取权益的那些女权主义者在哪里?

川普绝对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不完全是出于理念或正义感,而是出于他强烈而自负的个性,川普总统绝不能容忍敌人对美国的羞辱。

纵观拜登上台前后的表现,多数人恐怕会越来越倾向于认为,拜登的失职更多的是出于他的身体和智力状况。其语焉不详,每每需要提示板提醒,简单的提问都需借助纸条来作回答,在多种场合下奇怪地下跪…正常思维的人,无法不对此感到不适或困惑。支持拜登者,即使是选择无视或者假装看不见,其实也很难消除心中的不安。

保守派评论员本·夏皮若(Ben Shapiro)写道:精力充沛的希拉里·克林顿竞选时曾说:她想知道在国家危机的时刻,谁能在凌晨3点时去接电话。而对于今天的拜登来说,不是凌晨三点,而是下午三点就没有人接电话。据说拜登一般在下午三点钟离开白宫。

拜登在答记者会上的表现,最是令人堪忧。拜登不仅没有能力正确或体面地答复提问,更没有精力和内在的气质来面对危机。他的老迈和颓唐,在稍微尖锐一点的提问前,几乎窘迫落泪的场景,使人们多少失去了谴责的愿望,而更怜悯地希望他能够回归家庭去含饴弄孙。在恐袭案发生之后召开的记者会上,拜登取出他惯常携带的卡片说道:我被指示的第一个提问的人是…当真是一言惊爆世界,更惹得人们纷纷询问指示拜登的那个人是谁。拜登的精神及身体状况,已经完全无法胜任三军总司令的职责。

不过即使我们试图以同情和仁慈为由来帮助拜登摆脱窘境,我们仍然无法回避拜登在阿富汗事件上的严重过失。因为拜登的无能更体现在他的傲慢上。作为总统,拜登不顾国务院、五角大楼和情报部门的警告,坚持迅速撤军,然后一再否认他收到过警告。国务院和五角大楼甚至承认,没有人知道有多少人需要撤离,以此喀布尔机场才上演了难以形容的悲剧。拜登一方面否认事实,一方面推脱责任,连在2020年选举中为他掩饰软弱并从那时起保护他的媒体都开始反水。CNN和BBC现在正在调查他们的救世主。周六晚上,美国广播公司的乔纳森·卡尔直言不讳地说,拜登所说的 “根本不符合现实” 。

阿富汗的事件还远远没有完结,实际上,这也许仅仅只是一个开始。难以预料在今后的岁月里,恐怖主义将会发展到何种地步。而一个失去处理及行动功能的政府,对当前的美国来说是,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处在国家危机之中的美国,迫切需要的,是一个处理国家紧急事务的部门,带领美国及这个世界,走出这一场大的灾难。

在福克斯主持人汉尼第主持的节目中人们评论说:拜登在灯光下像一只鹿,完全无能为力。而汉尼第则说: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外交政策灾难,是美国在世界舞台上的耻辱。最可悲的是,这一切是可以预防的。

是的,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来源时间:2021/8/28   发布时间:2021/8/28

旧文章ID:25829

美情报界就新冠病毒溯源未达成一致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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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VOA等

根据星期五(8月27日)公布的由拜登总统下令进行的情报审议结果,美国情报机构在新冠病毒来源问题上仍然存在分歧,但是他们相信中国领导人在这场全球大流行病开始之前并不知道这一病毒。

根据一份解密总结,美国情报界中的四家机构以低度信心表示,病毒最初是由动物传染给人类的。第五家机构以中度信心相信,首起人类感染与一家实验室有关。分析人士不认为该病毒是作为生物武器研发的,而且多数机构相信病毒没有被基因改造。

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星期五在一项声明中说,中国继续阻碍全球调查,抵制分享信息,并责怪包括美国在内的其他国家。该办公室说,就病毒起源达成结论可能必须要有中国的合作。

新冠病毒的起源仍然是全球的紧迫公共卫生问题和安全关注。在美国,很多保守派人士指责中国科学家在实验室研发了新冠病毒,并致使病毒泄露。前总统特朗普时期的美国国务院官员曾公布一份事实清单,指出武汉病毒研究所从事了冠状病毒研究。该研究所位于已知最早爆发重大COVID-19疫情的中国城市武汉。

拜登总统在一项声明中说,“从一开始”中国就阻碍了对病毒的调查。

“世界理应知道答案,在我们得到答案之前,我不会罢休,”他说。“负责任的国家不能推卸对世界其他地区应负的这类责任。”

中国外交部在美国公布这份报告之前就攻击了美国的调查。外交部司长傅聪在一次外国媒体吹风会上说:“抹黑中国洗白不了美国。”

他说,如果美方想毫无根据地攻击中国,那最好做好接受中国反击的准备。

拜登在今年5月下令对情报界的初步发现进行90天的审议。拜登当时发表的声明说,“今年3月,在我就任总统后不久,我让我的国家安全顾问责成情报界准备一份关于COVID-19起源的最新分析报告,包括它是源自人类与受感染动物的接触还是来自实验室事故。我在本月早些时候收到了那份报告,并提出了进一步跟进的要求。截至今天,情报界已经‘围绕两种可能的情景形成共识’,但尚未就这个问题得出明确的结论。”

他当时说:“我现在已要求情报界加倍努力,收集和分析可以使我们更加接近一个明确结论的信息,并在90天后向我报告。”

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星期五没有说明支持任何一种假说的具体情报机构,但是提到了世界卫生组织和全世界科学家面临的一些同样障碍:缺乏COVID-19最早病例的临床样本和数据。

情报机构在进行审议时与盟国和政府之外的专家进行了磋商。一名流行病学专家被延揽入国家情报委员会,这是一组为情报界首脑提供咨询的高级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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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家情报局局长办公室公布的病毒起源非机密报告总括(Summary)全文
点击这里查看英文原文

情报机构的评估认为,导致新冠的病毒SARS-CoV-2可能最早是通过小规模接触、感染给人类的,最早的接触不晚于2019年11月。

2019年12月,中国武汉出现第一个已知的新冠病例群。

情报机构在其它几个关键问题上达成了广泛的共识。我们判断病毒不是作为生物武器开发的。大多数机构判定,SARS-CoV-2可能也不是基因工程,给出较低的信任度;但是,有两个机构认为,没有足够的证据来做出任何一种评估。最后,情报机构判定,中方官员在新冠最初的疫情爆发出现之前并没有预知病毒存在。

不过,在审查了所有可用的情报报告和其它信息后,情报机构对新冠病毒最可能的来源仍然存在分歧。所有机构都认为,两种假说都是合理的:自然接触受感染的动物和与实验室有关的事件。

四个情报机构和国家情报委员会的评估认为,对最早的SARS-CoV-2病毒感染很可能是由于自然暴露、接触感染病毒的动物或近似的原生病毒造成的理论,他们具有低信心。近似的原生病毒是指一种可能与SARS相似度超过99%的病毒。分析师给出的理由是,中共官员缺乏预知能力,自然暴露的载体很多以及其它原因。

一位情报机构认为,人类首例感染SARS-CoV-2很可能是实验室相关事件的结果——可能涉及到实验、动物处理或采样——并给出中等程度信心的判断。分析师强调了冠状病毒研究工作的固有风险。

在没有更多信息的情况下,有三个情报机构的分析师仍然无法对任何一种假说达成一致。有的分析师倾向于自然来源,有的则倾向于实验室来源,还有一些认为,这两种假设的可能性相当。

分析观点差异主要源于各机构如何权衡情报报告和科学出版物,以及情报和科学之间的差异。

情报机构判断,除非有新的信息能够使他们确定与动物最初自然接触的具体途径,或者确定在新冠病毒出现之前,武汉实验室正在处理SARS-CoV-2或一个接近的原病毒,否则,他们将无法对新冠病毒起源提供更明确的解释。

情报机构和全球科学界都缺乏临床样本或完整的最早期新冠病患的流行病学数据。如果我们获得了最早期的病例信息,可以确定地点或暴露点,这些信息可能会改变我们对假说的评估。

要想对新冠病毒的起源做出结论性的评估,极其可能需要中共的合作。然而,北京继续阻碍全球调查,抵制分享信息,并指责包括美国在内的其它国家。这些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中共政府对调查可能导致的结果的不自信,以及对国际社会就这一问题对中共施加政治压力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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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1/8/28   发布时间:2021/8/28

旧文章ID:25828

丁刚:在阿富汗,美国掉进了文明冲突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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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刚  来源:丁刚看世界

今天早上听到新闻说,阿富汗首都机场发生了两次爆炸,至少造成72死155伤,美军13人丧生!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在其网站上宣称负责。美国在阿富汗的失败会不会导致恐怖主义会卷土重来?这是国际社会的普遍担心。

直到今天,西方国家,尤其是跟着美国开进阿富汗的那些盟国,一直在抱怨,美军的撤出是背信弃义,背离了它要坚守的价值观,使西方改造这个国家的计划彻底破产。但是,他们怎么就不想一想,为什么美国和北约在阿富汗搞的那一套体制一夜之间就崩溃了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它本来就是悬浮的,就没有根,就没有更广泛的民众认同,也没有可以生存的土壤。而且,最值得一提的是,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基督教与伊斯兰教的冲突之中。

1

美国和北约的部队开进阿富汗,当时的主要目的是要抓住本·拉登,打垮恐怖组织。

恐怖主义是全球之敌,是人类之敌。恐怖分子制造了9·11那样惨烈的事件,理应受到惩罚。恐怖主义也是阿富汗所在地区的不稳定和不安全之源。因此,中国一直支持对恐怖主义组织实施严厉打击,也一直要求安理会采取积极的行动。2001年10月,在9·11事件发生后,中国外交部专门发了通知,要求各有关部门执行安理会的决定,对阿富汗塔利班、本·拉登及与其有关的个人和实体实施一系列制裁。

但是,美国打阿富汗还有另一个更为宏大的目标,就是我在上一篇文章中谈到的大中东民主改造计划,要改造这个伊斯兰教的国家。用什么来改造呢?就是用美国倡导的那一套民主模式和制度。用什么方式改造呢?就是军事入侵,武装占领。

20年来,随着美军而来的这套体制的确给阿富汗带来了变化。阿富汗从一个几乎可说是完全封闭的国家变得有些开放了。在首都喀布尔等地的老百姓也能享受到现代文明的一些物件了,比如手机、电脑、卫星电视接收器等等。据说,阿富汗互联网用户已达1280万。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妇女和女孩子也可以上学了。

但是,美国的这套制度又难以转换成为由阿富汗人来管理的良好运行的体制。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腐败。在透明国际发表的“2015年全球廉洁指数”中,阿富汗排名倒数第三的第166位。

有了民选总统,有了议会,还有了近百个政党。老百姓还是按照族群和部落文化、宗教文化的传统来生活交流,酋长们按自己的方式处理事务。从中央到地方,治理方式没有根本变化,也变不动。逊尼派的普什图人与什叶派的哈扎拉人之间,仍然是矛盾重重,甚至生活在阿富汗与巴基斯坦边界两边的普什图人也更加分裂。

这个体制就像一个壳,在这个壳之下,一切像往常一样在运转着,而这个壳却在破裂。

美国人“安装”的这个体制好不好?

如果从现代文明的发展或世俗化的角度来看,就制度本身来说,的确是一种进步。

我们中国基本上是一个世俗性的国家,我们看待全球发展,特别是文明发展,也大体上是世俗化的。因此我们很多人认为,塔利班是落后的,是不文明的,甚至是野蛮的,尤其是它炸毁巴米扬大佛,在国内实施伊斯兰教法,对妇女和非穆斯林及其他教派采取暴力压制政策,甚至还实施“叛教者即死”的极端教规。这样的作法势必会被生活在世俗的现代文明社会的人们所谴责。

西方很多人也是这样看塔利班的。以美国为首的西方要改造阿富汗,公开讲就是要将其带入现代文明,武装占领阿富汗也是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大家不要忘记的是,这在无形中就划分出了文明的等级。

西方文明在过去500年的扩张中,也一直是以这样的文明观来看其他文明的。这就是我在上篇文章中提到的文明的等级观、标准观。西方是高等文明,理应对低等文明进行征服改造,无论采取什么手段,包括战争的、暴力的手段,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完成上帝赋予西方的使命,才能使落后文明进步。

2

如果从宗教的角度来看,做一个换位思考,那些穆斯林会怎样看待这场长达20年的入侵呢?

从美国发动对阿战争的第一天起,塔利班就明确地说,这是“一场针对伊斯兰文明的战争”。而这种说法的确得到了很多穆斯林的认同。

新加坡的李光耀先生在美军入侵伊拉克后说过这样一段话:”穆斯林(尤其是中东地区的穆斯林)都坚定地认为自己被西方国家压制太久了,而现在终于要迎来属于自己的时代”。“他们中的圣战主义者把第二战场选在了伊拉克,他们的目标就是把美国驱逐出伊拉克,正如他们当年把苏联驱逐出阿富汗一样……几个国家的伊斯兰极端组织都想制造文明冲突,石油赋予了他们力量。“

数据显示,2015年,全世界大约有18亿穆斯林,约占全地球人口的25%。

从穆斯林的文明观来看,很多人并不认为美国人带来的就是先进的文明,而是要毁灭他们的信仰。这是他们无法接受,并且要殊死抵制和反对的。

现在有些网民讲,对这个问题我们应当有是非观,应当有一个标准来衡量落后与进步。这话是没错,但是放到宗教信仰的语境中,放到伊斯兰教信仰的语境中,就会产生一个问题:这是谁的标准?比如政治制度,按照伊斯兰教的标准来建构,应当是政教合一的。

所以,我们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既要看到西方倡导的民主体制的优势,又不应割断其制度形成与西方的历史、文化和宗教信仰的关系。比如,没有基督教的传统,能有现在西方的民主制度吗?这首先是一个土壤的问题,或者说更多的是一个土壤的问题,而不是选一棵好的树来种的问题,就像中国人说的,”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我们在很多以穆斯林为主体的国家看到了同样的情况。有些国家虽然有了现代的民主制度,向西方靠拢了一百多年,但为了凝聚共识,又不得不重新回到伊斯兰教的传统去。

有人说,如果各个宗教和谐相处那就不会有问题了,这也是个良好的愿望。我们讲三大宗教都是向善的,但宗教是要传播、扩张的,有传播和扩张就一定会有冲突。在漫长的全球历史演进过程中,发生了多少血淋淋的宗教冲突啊!

很多人可能还记得,2007年,韩国有一个传教士团到阿富汗传教,结果被塔利班抓住,还杀了其中的两个传教士。在美军和北约部队占领之后,也有一些西方的传教士进入阿富汗,我看到一个报告说,一些原来信仰伊斯兰教的阿富汗人,因为各种原因改信了基督教或天主教。可想而知,这些都会激起塔利班和伊斯兰教团体的强烈敌对反应。

3

西方和伊斯兰教之间的冲突有多长时间了?从1096年的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算起,也900多年了。预言文明冲突的亨廷顿先生,还给不同文明画了线。阿富汗就在那个线的边缘地带,往往这样的地区总是会不稳定的。

美国并非不清楚这些历史。但是,小布什总统还是搞出了个“大中东民主改造”的计划,就是因为他依重的战略家们认为,要想彻底铲除美国所认定的恐怖主义的土壤,也就是伊斯兰教的原教旨主义和极端主义生成的土壤,必须从根本上改造这些以伊斯兰教为主流信仰的国家。为达目标,即使20年、30年、40年……也在所不惜。这样也就把自己装进了文明冲突、宗教冲突的套子里去了。

那个时候的美国不是气急败坏,而是雄心勃勃。

有一个人物值得提一下。他叫沃尔福威茨,Paul Dundes Wolfowitz,当时是美国国防部的副部长,他还当过世界银行的行长,是新保守主义的代表人物。

沃尔福威茨出生于波兰犹太家庭,其家人均丧生于大屠杀。

这个人坚持主张,通过武力在全世界维持美国的霸权地位,并且遏制其他强国的崛起。他也是对伊拉克战争的倡导者和策划者之一。他的战略思想得到了小布什总统的推崇。

传统的保守主义偏重于应对来自内部的威胁,而沃尔福威茨倡导的新保守主义更偏重于应对来自外部的威胁。传统的保守主义重视的是怎么坚守我已经拥有的价值观,而新保守主义则认为这还不够,还必须转化和铲除外部的威胁,向全世界传播美国的价值观。

据说,基辛格曾坚决反对西方国家在中东的心脏地带长期占领一个伊斯兰教国家,但沃尔福威茨在其受命主持起草的《国防计划指引》中提议,在苏联解体后,美国的目标应该是保证不会出现另一个超级大国挑战美国对整个世界的支配地位。美国应该建立一支不容挑战的武装,而且这支武装应该强大到别国不愿挑战的程度,以此来维持美国在世界上的独特地位。9·11之后,美国搞的先发制人的战略,Pre-emptive Strike,就是依此制定的。紧接着,就是要用美国的这套民主的模板来改造整个中东。

新保守主义与美国人信仰的基督教的天命观有天然联系,坚持美国霸权与将上帝的阳光带到全世界实际上是统一的。而小布什政府当时被认为是意识形态观念最强、宗教意识最强的一届政府。

一些美国学者早就指出,9·11带来了美国人对基督教的强烈回归,但这也撕裂了美国人的宗教认同感。"把美国看作是一个基督教国家,在世界上负有上帝赋予的使命的美国人和不这样认为的美国人之间,拉开了一条鸿沟“。美国学者拉伦·阿尔道夫在2006年发表的一篇文章中惊呼:基督教原教旨主义已经占据了共和党的大壁江山。

正是在这样的思想基础之上,小布什总统开始力推”大中东民主改造“的计划。这本身就是一个充斥着宗教使命感的东西,怎么可能不招致穆斯林群体的普遍反对呢?武装入侵阿富汗、伊拉克就变了味,变成了基督教的原教旨主义与伊斯兰的原教旨主义之间的战争。所以,我们看到后来的局势发展是,美军的占领反而激起了极端分子的凝聚力。

在美国撤军之后,拜登总统有个演讲,说是美军已经完成了任务,即打垮恐怖组织,现在可以撤出了。他没有提小布什的大中东民主改造计划,那个任务并没有完成。现在可以说是完全失败了。拜登真的是不好意思再提那个计划了。

当美国人要用武力来征服一个国家,更换这个国家的政权,还试图改造有漫长历史的伊斯兰教国家。而且他们是手上拿着抢,肩上扛着基督教的强烈使命感而来的,这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被这个使命感压垮。

4

那么,美军撤出会不会意味着在中亚,甚至在整个阿拉伯地区造成伊斯兰教强烈回归的思潮呢?伊斯兰原教旨主义会不会趁机卷土重来,为恐怖主义提供崛起的可能呢?这些可能性是有的,从昨天发生在阿富汗机场的爆炸事件就可以看出。

极端主义的升级,是伊斯兰教国家在全球化进程中被边缘化的一个原因,所以才会有对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文明的强烈不满与愤恨。未来伊斯兰教国家能否通过自身的变革而重新回到全球化的主流之中,或者说这些国家仍将持续承受全球化的挤压,从而表现出更强烈的极端主义。现在还不好估计。我个人的观点是,在短期内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这是由伊斯兰文明的历史积淀及其影响的深度与广度所决定的。

但是,我们同时也应该看到,在9·11之后,全球尤其是大国之间对打击恐怖主义组织取得了一定的共识,各国包括伊斯兰教国家也将反恐做为了一项重要的国家责任,也不愿意被极端主义绑架。恐怖组织很难再搞出像9·11那样的精心策划和组织的大规模袭击了。

还有一点需要提及。伊斯兰教在其发展和扩张的过程当中,与世俗化、其他宗教和现代文明都发生了激烈碰撞,其内部也在发生变化。在9·11后,中东地区经历了一波民主化浪潮的冲击,这波浪潮就是外力冲击与内部变化形成的合力造成,它给伊斯兰世界带来了深远的影响。

穆斯林的生活也在伴随着全球化逐步地世俗化,并且在一些国家形成了一种推动开放的力量。这些因素有助于促使这些国家在全球化中发挥自身的优势,并找到符合自身社会发展实践的现代政治体制和治理模式。

当然,就伊斯兰世界整体而言,这必将是一个极其漫长和复杂曲折的过程,而不同文明尤其是不同宗教之间的冲突仍将贯穿其中。

来源时间:2021/8/27   发布时间:2021/8/27

旧文章ID:25827

白宫已经收到90天病毒溯源机密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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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靠谱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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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邮报》:拜登收到“未下明确结论”的新冠溯源情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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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总统已经收到有关新冠病毒溯源的机密情报,病毒最先在中国武汉出现,不过由于缺乏来自中国的信息,该报告对于新冠病毒的起源并未下明确结论,包括被广泛分析的动物传人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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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知情的美国官员告诉《华盛顿邮报》,对于病毒是通过蝙蝠传染给人类还是泄露自中国中部城市的一个研究机构,情报界无法得出确切结论。

8月24日,拜登下令美国情报机构对新冠病毒进行为期90天的溯源调查期限于星期二(8月24日)到期,拜登将收到一份什么样的所谓溯源情报审查报告?美国公众将能了解多少其中的内容?之后美国将有什么后续行动?

首先, 拜登将于本周二听取美国情报界关于90天COVID-19病毒溯源调查的简报,但数日后公众才能看到非机密版本的报告。

白宫发言人珍∙莎琪(Jen Psaki)在星期一(8月23日)的例行记者会上表示,历时90天的病毒溯源调查将在星期二按时结束,但是要将调查结果解密并公开可能还需要几天时间。

莎琪证实,调查结果将首先向拜登报告。“我想发表尚未分类的版本通常会需要几天时间。显然总统首先会就调查结果听取简报。所以我也不知道(公布报告的)确切日期,但我认为会需要几天时间,”莎琪向驻白宫记者解释道。

公众对报告能了解多少?

拜登将获得新冠病毒起源的机密报告,然后,国会将收到一份机密简报。“然而,8 月国会休会可能会推迟简报会,从而推迟公开发布报告中的任何细节。” 麦克拉奇公司报道。“政府将发布该报告的非机密版本。总统将对哪些情报应该解密有最终决定权。之后,将发表一份公开报告。”

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院长弗朗西斯‧柯林斯(Francis Collins)周一接受CNBC的“Squawk Box”节目采访时说,“这将是有趣的一周,因为明天是拜登总统为情报界设定90天最后期限的一天。他们可以四处寻找(线索),看看他们是否能提出更多关于病毒如何产生的见解。”

柯林斯表示,收集到的大部分信息可能会保持机密状态,但报告中的一些信息将被公布。“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会提出什么,但我们非常感兴趣。”他说。

报告会是什么样?这份报告不会是“高质量”报告

外界普遍认为这一调查仍然无法提供确切的结论。路透社也表示,这份所谓的“溯源报告”可能会让拜登感到失望。

此前据美媒报道,拜登政府已经开始降低对于该调查报告的预期值。据华尔街日报援引一位知情人士报道称,情报机构按照总统命令进行的相关调查目前尚未找到足以平息有关新冠来源争议的有力证据,

一位熟悉调查情况的人士的话说,他们并不期待美国情报界的调查能就病毒溯源提供确切的结论。

至于此前CNN8月5日报道提到的美国情报部门获得的所谓“被删除”的含有大量基因数据的资料库, 目前也没有完成“挖掘”工作。

当时一位熟悉美国调查的消息人士既不确认也不否认与这2.2万份病毒样本有关的任何数据是美国情报机构目前正在分析的。报道指出,将大量原始数据转化为可用信息是美国情报界在拜登下令进行的90天新冠病毒溯源审查中的一部分。

但这些数据的来源存疑, 目前还不清楚美国情报机构是如何,或何时获得这些信息的,但参与创建和处理这类病毒基因数据的机器通常连接到外部云服务器上,因此有可能遭到黑客攻击。

此外,在提交对新冠病毒溯源调查报告之时,美国情报界目前因为没有预见及预警阿富汗政府在短短一个多星期时间内就被塔利班彻底打垮而备受批评和压力。

而针对拜登追查病毒起源的90天期限到期,中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星期二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美方的病毒溯源报告不过是“先有结论、后拼凑证据的栽赃报告,根本不可信”。

接下来会怎样?美国将有什么后续行动?

随着拜登下令美国情报机构对新冠病毒大流行源头的90天审查期限到来,对于病毒溯源下一步将如何进行的博弈日趋激烈。

此前麦克拉奇公司(The McClatchy Company)报道:“只要有情报线索就会跟进,他们的工作将在审查结束后继续进行——如有必要,将持续数年。” CNN说,政府官员告诉他们,“可能会在 90 天结束时下令进行第二次审查。”

由于拜登政府提出的溯源调查目标之一是搜集“阻碍调查”的证据。拜登在5月份宣布这一决定时提过,相关的调查结果,可以是一份美国可以提交给中国的特定问题清单,也可以是一份建议书,提出还需要进行哪些额外的调查。

而美情报部门这份90天的调查报告极有可能会对这一目标给出“确定”结论。美方可能藉此联合盟友加大对中压力,要求进行进一步的“调查”和配合。

一位美国官员表示,调查报告很可能提出新的调查线索,包括对中国提出新的要求,但这可能让已经跌入谷底的美中关系进一步恶化。

来源时间:2021/8/27   发布时间:2021/8/26

旧文章ID:25826

王希:民权运动如何改变了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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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希  来源:作者赐稿

民权运动如何改变了美国?

How did the Civil Rights Movement Change the United States?

王希

Indian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wangxi@iup.edu)

大家好。感谢刘亚伟教授、王开元博士的邀请,有机会再次来到大学沙龙的线上讲座,我感到很高兴。尤其感谢李洪山教授来做点评。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曾在留美历史学会共事多年,我相信他的点评一定会像上次洪朝辉教授的点评那样精彩,发人深省。7月24日讲座之后,有听众来信,与我分享看法,并提供资料,在此我向他们表示感谢。

我上次讲的时候(王希:最新的联邦假日与美国的两次“重建”(上),企图覆盖的内容过多,时间没有把握好,“第二次重建”的题目未能展开,应听众的要求,再讲一次。今天我就以民权运动作为讲座的重点,主要讨论如下几个问题:(1)民权运动为何发生?(2)民权运动是如何进行的?它的参与者、领导者是谁?(3)民权运动的结果是什么,如何改变了美国公民权利的享有以及美国本身?如果时间允许,我会结合《1965年移民和国籍法》——这也是民权运动的成果之一——讨论亚裔美国人与非裔美国人的“相同的和不相同的历史”。

民权运动的概念

“民权运动”(The Civil Rights Movement )指的是什么?简单地说,它指的是20世纪50、60年代由非裔美国人发起和领导的一系列争取平等权利、平等法律待遇的群体性公民抗争运动的总称。在这场运动中,抗议者采用大规模的、由普通黑人参与的、非暴力的直接抗争方式,挑战南部各州的种族歧视法律法规,迫使联邦政府出面干预,从司法、执法和立法三个方面采取行动,废除美国公民和公共生活中的种族歧视。民权运动的最初目标是为非裔美国人争取平等权利,但运动得到了白人主流社会和其他族裔群体的同情、支持与参与,最终转化成为了一场为所有美国人争取权利的运动,给20世纪的美国带来了一场“权利革命”(rights revolution),不仅激活了“沉睡的”宪法权利,恢复了非裔美国人被剥夺的权利,而且还创造了为所有美国公民享有的新权利。

我想先与大家分享的两个观点:第一,没有民权运动,就没有今天所有美国公民和在美国生活的外国移民所享有的权利和法律待遇的平等,而非裔美国人是这场运动的先驱和主力,是主要的组织者、参加者和领导者;第二,民权运动虽然发生在20世纪中叶,但在它发生之前已经有无数的美国人——尤其是非裔美国人——为之做了大量的准备和铺垫工作,在组织动员、意识形态建构、抗争战术测试、运动骨干培养等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所以民权运动的发生并不是偶然的或一蹴而就的。那么,为什么会发生民权运动?为什么民权运动会在20世纪中期的美国发生?早期有何铺垫?国内和国际形势起了什么促进作用?更重要的是,民权运动为什么最终能够获得成功?这是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问题。

种族隔离时代的希望与抗争

许多历史学家把“民权运动”称作“第二次重建”,为什么?最主要的原因是,民权运动在宪政思想与实践上与内战后的重建(“第一次重建”)是一脉相承的。重建(1863-1877)是美国历史上的一次“伟大的宪政革命”,是美国国家建构和民族建构进程中的一次关键的转折,也为后来的美国历史发展设定了至今尚未完成的政治议程。第十三(1865)、十四(1868)和十五条(1870)宪法修正案分别废除了美国境内的奴隶制,为美国公民建立在法律上平等的公民资格和公民权利,禁止各州剥夺美国公民的权利,禁止各州拒绝给予美国公民以“平等法律保护”(equal protection of the laws)的待遇,还将选举权赋予给黑人男性公民,开创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跨种族民主”的实践。我在《原则与妥协:美国宪法的精神与实践(增订版)》(2014)中曾经指出,贯穿于美国历史的两大政治主题是“权力宪政”(constitutionalism of power)与“权利宪政”(constitutionalism of rights)。内战前的美国政治主要围绕联邦与州政府的“权力”的界定与分享而展开,内战后的政治史则主要围绕“权利”——谁享有权利,以及谁应该享有什么权利——而展开。民权运动既是关于权力的,也是关于权利的,起点都始于重建。

重建虽然是一次宪政革命,但它未能进行到底。1877年 “激进重建”结束之后,南部白人重新掌握了州政府的权力,通过公开和变相的手段,推翻了许多重建建树,在南部的公共生活中实施种族隔离、将黑人选民排除在选民队伍之外。到19世纪末,南部黑人的大多数处于经济上贫困、政治上无权、公共生活中无尊严的地位。什么原因导致了重建的失败?历史学家有许多讨论,总结出多种原因,包括经济重建的缺失,共和党内部的分裂,联邦政府的软弱无能,南部白人的“白色恐怖”(white terror),联邦最高法院的保守主义以及黑人内部缺乏有效、稳固和独立的领导力等。

并非所有的重建建树都被推翻。在救赎(redemption)时代,经济上,大部分南部黑人并不拥有土地,但许多人利用内战后劳动制度的改革,成为了分成租佃农(sharecroppers),部分地控制了自己的劳动时间,获得了某种独立性。有的人(尤其是居住在佛罗里达州的黑人)还获得了土地。在教育方面,州公立教育体系虽然受制于种族隔离制度,但仍然在运行。内战后建立的一批黑人院校(Historically Black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在北部慈善机构和教会的资助下得以保存,培养出第一代黑人专业人才,包括律师、牧师、教师和大学教授等。1900年,黑人中小学教师人数已经达到将近3万人,黑人院校达到了34所,有2000多名黑人获得了大学学位,他们成为了第一批黑人中产阶级的成员。

南部黑人也没有放弃对尊严、正义和权利的追求,他们内心深处仍然燃烧着重新获得失去的权利的强烈愿望。但他们的愿望需要被点燃,黑人大众需要被组织起来,形成一种改变自己命运的洪流。争取重获权利,需要建立基层组织,需要拥有意志坚定、具有感召力的领袖人物,还需要有白人社会的合作,而且抗争必须是在美国宪政体制的框架下进行,并且得到国际社会的同情与支持。所以,重获权利的任务艰巨而负责,参与抗争的人——无论是领袖人物还是普通大众——都需要有足够的信心、耐心、智慧和牺牲精神。换言之,民权运动的发生是在20世纪中叶,但其力量的培育、思想和经验的创造与积累却是在半个多世纪前就已经开始。黑人大迁徙、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的成立、哈莱姆文艺复兴等为此做了早期的铺垫。

黑人大迁徙、NAACP的成立与哈莱姆文艺复兴

从重建结束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之前,美国用40年的时间完成了从农业国家向工业化国家的转型,站在了世界工业强国的前列。高速的工业化带来了美国国内在经济结构、人口分布和区域政治力量等方面的重组。黑人人口分布的改变便是这一进程的结果之一。从19世纪90年代开始,南部乡村地带的黑人——尤其内战之后出生的一代人——为北部的工业化所吸引,开始移居到北部、中西部和西部的新兴工业城市,更多的人则从乡村地带移居南部城市之中。这场被称为“大迁徙”(Great Migration)的黑人人口转移进程一直持续到20世纪中叶。仅1900年至1920年间,就有约50万南部黑人移居北部和西部城市。1890年,美国黑人的90%居住在南部乡村地带,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全国约三分之一的黑人已经居住在北部和南部的大城市里。1980年,五分之四的黑人人口居住在城市,而且大多集中在大城市里。黑人人口的城市化对改变20世纪美国黑人的命运、种族关系和美国政治发展都有重大影响。与我们讲题相关的是,“黑人大迁徙”为民权运动在20世纪中叶的发生奠定了人力资源的基础。民权运动是一场以都市人口为基础的群体抗争运动,黑人人口的城市化是运动发生和得以持续展开的前提条件。

如同内战前的“国内贩奴贸易”(internal slave trade)对“棉花王国”的兴起产生了巨大影响的情形一样,“黑人大迁徙”也将黑白种族关系的紧张与对立带出了南部,带到了北部、中西部、西部的城市之中。大量黑人移民的到来,不仅扩大了城市中的黑人社区,而且对白人劳工的就业形成了竞争的压力,也导致地方和城市政府、社区等在住房与公立教育方面制定出针对黑人(和有色人种)的种族歧视规定,歧视程度甚至超过了南部。随着种族歧视与种族隔离蔓延到南部以外,黑白社区的冲突在全国不同城市的频繁发生。在20世纪初美国城市发生的种族骚乱中,1908年发生在伊利诺伊州的斯普林菲尔德(Springfield)的骚乱最为严重。骚乱发生在“伟大解放者”林肯的故乡,它带来的震撼因而特别大。1909年,为了回应这些令人震惊的针对黑人的种族冲突,一群黑白改革者共同发起组建了“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the Colored People,简称NAACP),呼吁开展一场新的废奴运动以废除美国生活中的种族歧视。NAACP的宗旨就是,恢复重建宪法修正案的活力,开展合法斗争,为黑人争取宪法保障下的平等权利。它的早期策略是法庭斗争,即借助联邦法院对各州和地方的种族歧视法进行挑战。协进会的成员吸引了相当一批普通黑人,但它的成员多为黑人和白人人口中的中产阶级成员、知识分子、律师、教师等。著名的黑人学者杜波伊斯担任NAACP官方杂志《危机》(Crisis)的主编。杜波伊斯也是最早提出利用重建宪法修正案来合法争取民权的黑人知识分子,他的社论在黑人读者中有广泛的影响力,《危机》也成为早期民权运动的宣传阵地,NAACP则是最早的全国性民权运动组织。

黑人大迁徙和NAACP的建立带来了另外一个结果,即将一批黑人知识分子、艺术家、作家、教育家等从美国各地和海外带到了纽约,催生了“哈莱姆文艺复兴”(Harlem Renaissance)运动。在此之前,一些黑人知识分子和精英已经开始组织起来,如在19世纪末杜波伊斯等人建立了“美国黑人学院”(American Negro Academy)和“尼亚加拉运动”(Niagara Movement),布克·华盛顿(Booker T. Washington)等建立了“黑人商业联盟”(Negro Business League),但这些组织多为专业性较强的组织,其影响力在普通黑人人口中十分有限。哈莱姆文艺复兴虽然也是带有“精英”色彩,但它却具有更为强大和宽广的传播力量。20世纪初,来自各地的黑人艺术家和作家聚首纽约曼哈顿的哈莱姆区,通过自己的文学和艺术创作,表现黑人的内心世界,展示“新一代黑人”(New Negro)的思想,讲述黑人的历史,创造黑人的艺术,为后来非裔美国人文学和艺术的兴起起到了重要的奠基作用。“新一代黑人”深知,一个没有历史和传统的民族,无法在内部建立认同感,也无法得到外部的认同。他们将黑人文化的重建视为自己的使命,他们的文学和学术创作为培育黑人的“文化意识形态”和身份认同产生了重要的作用。我们也可以将哈莱姆文艺复兴视为一种黑人内部的“精神重建”运动。我在这里与大家分享由原籍牙买加的黑人诗人克劳德·麦凯(Claude McKay)在1919年创作的一首诗,从中感受一下“新黑人”的精神气质——绝不接受任人宰割的命运。

“If We Must Die” (1919)

By Claude MaKey

If we must die—let it not be like hogs

Hunted and penned in an inglorious spot,

While round us bark the mad and hungry dogs,

Making their mock at our accursed lot.

If we must die—oh, let us nobly die,

So that our precious blood may not be shed

In vain; then even the monsters we defy

Shall be constrained to honor us though dead!

Oh, Kinsmen! We must meet the common foe;

Though far outnumbered, let us show us brave,

And for their thousand blows deal one deathblow!

What though before us lies the open grave?

Like men we’ll face the murderous, cowardly pack,

Pressed to the wall, dying, but fighting back!

黑人领袖关于抗争策略的早期探索与辩论

即便在种族压迫最残酷的时代,黑人领袖也没有放弃对重获平等权利的途径的探讨,并在内部进行过激烈的争论。1895年,19世纪最著名的黑人领袖道格拉斯(Frederick Douglass)去世,在亚拉巴马州塔斯基吉学院担任校长的黑人领袖布克·华盛顿被视为新的黑人领袖,受邀在亚特兰大世界博览会会上讲话。华盛顿主张南部黑人的当务之急不是挑战种族歧视制度、争取享有平等民权和社会权利,而应该是致力于学习基本的工业和商业技能,与南部白人和谐相处,用诚实劳动赢得白人社会的尊重。他认为,经济上的独立自主比起争取民权更重要。他的这种“迁就”和“顺从”(accommodating)南部种族隔离现实的立场遭到了杜波依斯等人的反对。杜波依斯认为,黑人受歧视的根源在于政治权利被剥夺,无法平等参与公民生活,因此也得不到尊重。他认为,黑人不应忍气吞声,接受二等公民的地位,更不能放弃争取权利和接受与白人同等的高等教育的努力,否则黑人将永远处于美国社会的最低端,无法获得真正的解放。

其他的黑人领袖则在不同的方面探索抗争的方式。黑人女记者艾达·威尔斯(Ida B. Wells)单枪匹马地在20世纪初发起了一场反对南部私刑的活动。当时私刑是南部白人时常使用的一种非法手段,私刑案件在南部频繁发生,受害者多为黑人。威尔斯冒着生命危险,四处收集事实,记录私刑的发生,并将骇人听闻的私刑事实公之于众,要求国会立法禁止私刑。另一位黑人女性安那·库珀尔(Anna Julie Cooper)则强调教育对于改变黑人命运的重要性。她指出,黑人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光靠外界的“阳光和雨露”远远不够,必须在黑人的内心播下改变自身命运的愿望的种子。黑人历史学家卡特·伍德森(Carter G. Woodson)在20世纪初开启了整理和研究黑人历史与文化传统的工作,创办了《黑人史期刊》(Journal of Negro History),反击主流学界认为黑人无历史的说法。来自牙买加的黑人移民马库斯·加维(Marcus Garvey)1916年移居纽约后,组建了黑人组织(Universal Negro Improvement Association, UNIA),提出“黑人民族主义”(black nationalism)的口号,主张在黑人内部建立一种世界性的互助经济网络,争取经济自立。社会主义者菲利普·伦道夫(A Philip Randolph)是早期黑人工运的领袖,组织了第一个全国性的黑人工会。瑟古德·马歇尔(Thurgood Marshall)在1930年代中期从霍华德大学法学院毕业,随后加入NAACP的律师团队,他在后来的法庭斗争中将扮演最重要的角色(并在1967年成为第一名在联邦最高法院担任大法官的非裔美国人)。

这一部分内容是经过大大压缩的。我的目的是想说明,上述这些代表了黑人领袖们在不同时期和不同环境下对斗争策略的探索。需要指出的是,在早期,黑人领袖内部始终未能建立起一个统一的领导核心力量,他们与主流政治接触的渠道也是非常有限的。但20世纪上半叶国际形势将改变美国与国际社会的关系,重新界定美国的国际地位,而这些将为黑人争取重获权利带来新的机会。

20世纪上半叶的国际战争与美国国际地位的改变

从1898年到1945年,美国经历了几次重要的外部战争——包括美西战争(1898),第一次世界大战(1914-1918)和第二次世界大战(1939-45)——这些战争对美国的发展产生了重要的转型意义。美西战争时间不长,但它标志着美国放弃了奉行一个世纪之久的孤立主义外交,加入到帝国主义扩张的潮流之中。美国卷入一战的时间不长(1917年才参战),但却在战后获得了帮助制定战后国际秩序的强国位置。真正将美国变成世界性强国的是二战和二战之后的冷战。二战结束之际的一系列涉及国际政治(联合国)和经济秩序(世贸总协定、世界银行和布雷顿森林体系)是美国成为西方世界领袖的标志。美国的商业利益也随之成为了一种与世界经济进程密切相连的利益。美国利益的“世界化”带来的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是,种族问题不再是一个“国内问题”,而演变成一个“国际问题”。在冷战初期,黑人领袖很快意识到,在美国与共产主义阵营在国际上争夺人心的竞争中,美国国内的种族问题成为了美国对外关系的一种“负资产”。

国际战争在另一方面也对国内的种族关系带来了冲击。一战期间有40万黑人公民应征入伍,参加美国军队,前往欧洲作战。他们在欧洲领略了新的国际主义。参加二战的黑人军人的人数更是高达100万人,其中有50万人前往欧洲和亚洲和作战。如同内战一样,战争为非裔美国人的抗争带来了机会,一方面黑人士兵希望通过参战表示对国家的忠诚,希望以此换取白人主流社会对他们的尊重;另一方面,从军和在海外作战的经历也使一些老兵具有了“国际意识”,其中一些人后来也成为基层民权运动的参加者和领袖人物。1942年,在匹兹堡出版的黑人报纸《匹兹堡信使报》(Pittsburg Courier)曾发表一封读者来信,信中提出黑人应该力求在二战中同时争取“双重胜利”(double-v):在国外战胜法西斯主义,在国内战胜种族主义。由此可见,国际形势也激发普通黑人的政治自觉意识,推动他们将国内与国际政治联系起来。

罗斯福、杜鲁门执政时代的“权力”与“权利”的博弈

自重建起直至20世纪30年代,非裔美国人在政党政治中长期站在共和党一边,因为在当时的南部民主党扮演的是一个保守的、代表白人至上主义思想的角色。当南部黑人被剥夺了选举权之后,南部几乎成了白人民主党的“一党制”天下。然而,当南部黑人移居北部和中西部城市成为当地选民之后,全国的政治版图也相应发生变化。共和党本身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也发生了转型,逐渐成为与大资本、职业工会结盟的政党,而北部民主党则在工业化和城市化的转型过程中逐渐成为与都市中下层、移民和都市黑人结盟的政党。20世纪上半叶,因为黑人都市力量逐渐增强,黑人政治家开始在北部城市参加竞选,并获得了一定的成功。早期的民权运动组织,如城市联盟(Urban League)等也在北部得以建立,开始培训运动骨干,尝试不同方式的抗议活动——从法庭斗争到拒乘种族隔离的公车等。这些活动不能不引起民主党领袖的重视。

1933年民主党人罗斯福在就任总统后,为应对经济大萧条带来的空前危机,利用总统权力,实施新政,力图挽救美国资本主义。他任用了一批黑人知识分子和领袖担任联邦政府的高级官员,并时常在种族问题上听取他们的意见,故有“黑人内阁”(black cabinet)之说。联邦政府也雇佣了大量黑人。这些举动赢得了黑人对罗斯福的好感,而新政所表现出来的政府干预经济、保护和调节人民权利的做法更让黑人记忆起重建时期自由民局所发挥的作用。1936年总统大选中,北部的黑人选民集体转向支持民主党,推动了当时美国的政党重组(realignment)。显然,黑人领袖开始认识到,经济危机和二战极大地扩大了总统的权力,而这种权力是可以被利用起来挑战盛行于各地的种族歧视法律的。他们同时意识到,二战和美国国际地位的改变也提供了给总统直接施加压力的机会。

1941年,黑人领袖菲利普·伦道夫进行了第一次尝试。他计划发起一场“为争取工作进军华盛顿”(March on Washington for Jobs)的示威活动,声称要组织10万黑人到华盛顿示威,要求改变美国工业就业中的种族歧视状况。虽然此刻美国还没有直接卷入二战,但罗斯福不愿看到这场示威活动的发生。他希望伦道夫取消示威计划,但伦道夫拒不让步。最终罗斯福签署了《第8802号总统行政命令》,要求所有接受联邦政府国防合同和经费的工业、企业将其就业机会平等地向所有人开放,禁止这些企业以肤色、种族或民族血统为由对有色人种进行歧视。伦道夫的施压取得了成功,也为后来的民权运动提供了一种可行的抗争模式——利用执法部门的权力渠道。对于许多黑人来说,罗斯福的行政命令他们带来了希望,并让他们记忆起内战时代林肯颁布的《解放奴隶宣言》。

二战和冷战的意识形态也为后来民权运动的发生提供了思想资源。二战期间,罗斯福提出了著名的“四大自由”(Four Freedoms)的口号——强调美国人拥有言论自由、信仰自由,免于匮乏的自由,免于恐惧的自由——以作为美国与专制、极权国家的区别。当联合国于1945年成立时,美国“全国黑人委员会”不失时机递交声明,要求联合国关注黑人在美国受到的歧视,在“黑人问题”国际化方面迈出重要一步。事实上,瑞典经济学家贡纳尔·米尔达尔(Gunnar Myrdal)在1944年出版的著名的关于美国种族关系的调查报告《美国的困境》(An American Dilemma)中就已经发出警告——如果美国不能解决国内的“黑人问题”(即黑人公民没有享受到平等的公民待遇),它就无法成为具有道德感召力的“民主”世界的领袖。

1946年,杜鲁门总统任命的民权状况调查委员会在其报告中列举了种族隔离给美国在政治、经济和国际形象方面造成一系列的伤害,并提出这一现象令美国难以向亚非拉有色人种盟友国家说明“我们思想和体制的长处”。1948年,杜鲁门建议国会及早建立一个永久性的民权管理机构,保证所有美国公民的宪法权利都得到保护,因为“美国目前在世界上的地位要求联邦政府承担这样的责任”,也因为“世界人民目前正面临着对自由或奴役制(两种制度)的选择”,“如果我们希望激发那些自由遭到了危险的人民,如果我们希望恢复那些已经失去了自由的人民对自由的期盼,如果我们希望实现自己的承诺,我们必须改正我们现行的民主中的不完美之处”。同年,杜鲁门签署了《第9981号总统行政命令》,宣布废除美国军队中的种族隔离制度。当然,他这样做也是有选举政治的考量——他希望争取北部黑人的选票,但他的行动为民权运动的到来创造了有利的政治气氛。

由此我们看到,在20世纪中叶民权运动开始之前,已经有大量的铺垫、探索和积累。虽然这些活动与后来的民权运动没有组织和体制上的直接联系,但它们提供了思想、组织和战术资源。国际形势的变化、总统权力的扩大以及种族问题的国际化也都营造了有力的抗争环境。正是在这种背景下,NAACP从30年代起加速推动法庭斗争。

NAACP的法庭斗争

自1910年正式建立之后,NAACP一直锲而不舍地涉及投票权、住房种族限制和使用公用设施方面的种族歧视案例带入州和联邦法院,对种族歧视州法提出挑战。在NAACP的压力之下,最高法院也有限度地做出了有利于黑人权利的判决。在1915年吉恩诉美国案(Guinn v. United States)的判决中,最高法院宣布俄克拉荷马州一项限制黑人选举权的州法中的“祖父条款”违反了第十五条宪法修正案。1917年,最高法院在布坎南诉沃雷案(Buchanan v. Warley)的判决中,将肯塔基州路易斯威尔市的一项居住隔离法宣布为违宪。1948年,在居住区种族隔离的问题上,最高法院通过哈德诉霍吉案(Hard v. Hodge)和谢利诉克莱默案(Shelley v. Kraemer)的判决表示,虽然居民盟约属于个体公民之间的行为,不受州法管制,但不能借助州的法律机器去实施,州也不能从司法程序上予以支持,如果州介入了这种盟约的实施和执行,该盟约就变成了州的行为,就必须受到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的制约。1941年的米切尔诉美国案(Mitchell v. United States)涉及到一个黑人乘客乘坐火车时遭到拒绝的事件,最高法院认为州制定的隔离乘车法是对联邦州际商务管理权的侵犯。1946年,在摩根诉弗吉尼亚州案(Morgan v. Virginia)的判决中,最高法院宣布弗吉尼亚州种族隔离乘车法为非法。 但这些判决的影响甚小,未能触动南部种族歧视法律体系的根基。

从1930年代起,NAACP开始选择高等教育领域作为突破口,采用的策略是“以毒攻毒”,即启用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用“平等法律保护”的原则来挑战奉行“隔离但平等”(separate but equal)原则的州法,要求州在实施种族隔离时做到在提供隔离设施时的“绝对平等”(absolute equality),从而增加州的财政负担,让其无法承受实施种族隔离的经济成本,最终被迫放弃种族隔离的实践。从1936年到1950年,NAACP分别通过1938年盖恩斯诉卡纳达(Missouri ex rel. Gaines v. Canada)案,1948年赛普尔诉俄克拉荷马大学董事会(Sipuel v. Board of Regents of University of Oklahoma)案,1950年斯韦特诉佩因特(Sweatt v. Painter)案和麦克洛林诉俄克拉荷马州(McLaurin v. Oklahoma State Regents)案,迫使联邦最高法院推翻了南部高等院校对黑人学生的种族歧视政策。因为时间关系,我就不展开讲每一个案例的故事,只是略为总结一下它们的要点。在盖恩斯案中,最高法院宣布,州不能以为黑人学生到外州法学院去上学而支付学费的方式来解决种族隔离造成的“不平等”;在赛普尔一案中,黑人女学生赛普尔拒绝到临时拼凑的黑人法学院就学,因为提供的条件不平等,最高法院表示赞成。在斯威特案中,NAACP的律师认为黑人法学院与白人法学院的“无形因素”(intangible factors)不平等——要做到“绝对平等”,必须让两个种族的学生上同样的法学院,最高法院支持了这一立场。

在这些案例中,最有后续影响力的是1950年的麦克洛林案。该案的主角是一位黑人教师,他到俄克拉荷马大学学教育学博士学位,因为前车之鉴,大学录取了他,但当进入学校之后,他去遭遇了在校内的种族隔离——即他的所有行动(包括听课)都是在与白人学生隔离的状态下进行。最高法院将大学的做法宣布为违宪,理由是:

我们的社会正在变得日益复杂起来,我们对于经过良好训练的、未来的领袖的需要也将更为迫切。这个案件正是充分表现了这种需要,因为他(原告麦克洛林)是在争取获得一个更高的、能够指导和教育他人的学位;他本人接受的教育必然要影响那些将来要成为他的学生的人;如果麦克洛林与他的同学所接受的教育是不平等的话,那他的未来的学生在教育与发展上也将不可避免地受到伤害。由州强制实施的这种〔对麦克洛林在校内实行种族隔离教育〕的政策将产生这种不平等,最高法院对此不能容忍。

这份判决提到的两个观点——教育在现代美国的重要性,种族隔离教育给受歧视者带来的伤害——给NAACP的律师们带来了极大的启示。应该说,这是他们在自己的起诉文献中首先提出的观点,现在得到了最高法院的承认。NAACP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将反种族隔离教育的斗争推向涉及千家万户的中小学公共教育领域。1954年的布朗诉教育委员会案(Brown v. Board of Education of Topeka)成为理想的案例。

布朗案的判决及其意义

布朗案也非常有意思,我也没有机会展开讲。该案实际上一共包括5个案件,分别选自南卡罗来纳、弗吉尼亚、堪萨斯、特拉华等州和哥伦比亚特区,都涉及黑人中小学生在就学、学校设施等方面因肤色不同而遭受的不平等待遇。当这些案件在联邦低等法院和州法院审理时,NAACP的首席律师瑟古德·马歇尔(Thurgood Marshall)和他的同事大胆使用了当时一些黑人和白人教学心理学家对种族隔离和种族歧视后果所作的社会调查结果。这些调查资料显示,强制性的种族隔离教育对黑人学生的自尊心造成了极大伤害,致使黑人学生感到自卑,不喜欢自己的肤色和长相,甚至产生了下意识的“自憎”(self-hatred)感。在每个案件的审理中,马歇尔和他的同事们都邀请心理学家或教育学家出庭作证,说明隔离教育给黑人学生造成的难以修复的心理伤害。马歇尔的这一策略非常成功,NAACP在法庭使用的调查资料最终将成为最高法院判决书的一部分内容。

第二次法庭辩论之后,最高法院新任首席大法官厄尔·沃伦(Earl Warren)深为马歇尔的雄辩所打动。为了保证最高法院的判决有足够的分量,沃伦运用了他极为擅长的斡旋技巧,耐心地说服几位对取消隔离教育持反对态度或犹豫不决的大法官。最后,最高法院终于以9-0票的一致意见作出决定:宣布种族隔离教育违宪,推翻了1896年普莱西案(Plessy v. Ferguson)建立的“隔离但平等”的原则。沃伦在布朗案的判词中几乎直接借用了麦克洛林案判决关于教育与公民素质培养的说法。他宣布说:

当今,教育可能是州和地方政府最重要的功能之一。强制性的就学法律和巨额的教育花费都说明我们充分认识到了教育对我们民主社会的重要性。教育是我们履行基本公民职责(包括服兵役时)的基本条件,是(培养)优秀的公民品质的最重要的基础(the very foundation of good citizenship),是唤醒一个孩子对文化价值的认知、辅佐他为以后的职业训练作好准备以及帮助他正常地适应他所面临的环境的一种主要工具。在当代,我们怀疑,当一个孩子被剥夺了受教育的机会时,他还能有机会(在社会中)获取成功。(所以)接受教育的机会是一种权利,这种由州负责提供的机会必须平等地向(本州内)所有的公民提供。

他接着说,如果因为“仅仅基于种族和肤色的原因,将少数民族的学生从与他们年龄和资格相同的其他学生隔离开来,将使被隔离的学生对自己在社区中的地位产生一种自卑感,这种自卑感将对他们的心灵和心智造成一种不可修复的伤害”,而这种伤害得到了现代社会科学研究的证明,因此“隔离但平等”的原则不能在公共教育中实施,因为“隔离的教育设施本身就是不平等的”。

布朗案的判决具有深远的影响,可以说是直接发出了启动民权运动的邀请——虽然这完全不是最高法院或沃伦大法官的最初意愿。判决推翻了最高法院在1896年做出的决定。最高法院大法官之所以最终能作出这样的决定,是诸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没有基层黑人群众的勇气,没有有色人种协进会的黑人和白人律师的精心策划和在法庭上有理有节的斗争,没有众多的社会科学工作者和他们的研究成果的支持,没有类似沃伦对政治问题的敏感和对美国社会前途的关切,布朗案不可能获得成功。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布朗案本来是宣布中小学教育中的种族隔离是违宪的,但它却宣示了一项新的公民权利——平等接受州立教育的权利,这是以前不曾有的一项公民权利。

民权运动的第一阶段

布朗案判决对民权运动的来临无疑是有重要的推动作用,两者在形式上非常不同——一个是联邦司法部门的行动,一个来自南部基层的群体运动——并不存在体制上的逻辑联系,但在政治目标和原则上是相交的。布朗案判决,与它之前最高法院的一系列相关判决,与罗斯福、杜鲁门的总统行政命令和类如城市同盟等早期组织的抗争活动等,都是民权运动的铺垫和基础。虽然这些早期的事件与民权运动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体制联系,但它们为民权运动的发生做了思想、组织、意识形态和人员的积累和准备。换言之,民权运动的发生不是偶然的,它与NAACP在目标、策略、战术和意识形态上是有密切关系的,而NAACP后来也都深深卷入民权运动之中。

如果以1955年蒙哥马利市的“拒乘公车”(Montgomery bus boycott)为起点,以1968年马丁路德金的遇刺为重点,在13年的时间里,美国出现了数十次甚至上百次的群体抗议和示威活动,我们将这些活动总称为“民权运动”。关于民权运动,我觉得有几点观察值得注意。一是民权运动绝非只是“街头抗议”,还有发生在立法、司法、政治选举和“社会正义”(social justice)等领域的一系列改革;二是民权运动最初所要求的不是新的公民权利,而是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所建立的“受平等法律保护”的权利,但最终民权运动的结果远远超出了最初的目标;三是民权运动的发生的确有些突如其来,但在起步之后,群体抗议迅速蔓延开来,在不同的南部城市展开,新战术、新参加者、新领袖人物和新民权组织连续涌现,并在最终由各个组织构成了一种协调式的、资源共享的领导者同盟,前期发生的运动为后来的运动提供了经验、战术和组织力,后面的运动吸引了和培养了不同背景的参与者,所以整个运动呈现一种动态之中。为说明这一点,我们可以看一下一些标志性的抗议运动以及他们之间的某种联系,从而理解整个民权运动所包含的多样性、复杂性、艰苦性和创造性。

1955年12月黑人妇女罗莎·帕克斯(Rosa Parks)在亚拉巴马州蒙哥马利的公交汽车上拒绝给白人乘客让座——按当地种族隔离乘车法,当公车上人满为患时,坐在后排隔离位置上的黑人乘客必须给白人乘客让座绝让座——遭到逮捕。在年轻牧师马丁路德金的组织与动员下,蒙市的黑人群众举行了一场长达380天的拒乘公车抗议活动。他们采用的抗议方式是非暴力抵制,拒绝乘坐公车,改用步行。因该市公车乘客的70%是黑人,他们拒乘公共汽车,使公车系统面临瘫痪,经济损失严重,最终最高法院宣判该市的隔离乘车法违反了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必须废除,抗议取得了胜利。

从表面上看,这场抗议活动是因为帕克斯的偶然行动引发的,但其实不然。在帕克斯拒绝让座之前,蒙市的妇女民权组织早已在准备挑战种族隔离乘车法,而帕克斯本人也曾经担任过当地NAACP分部领导人的秘书,参加过非暴力抵抗的训练。年轻的牧师马丁路德金虽然刚到蒙哥马利市,但他拥有教会的黑人成员,并熟悉公民不服从的思想与策略,能够很快担任起领袖的角色。金在运动之后,提出了“非暴力的大规模直接行动抗议”的思想,随后成立的南部基督教领导同盟(Southern Christian Leadership Conference, SCLC)由南部城市的教会领袖组成,一个新的运动模式因此而诞生:运动有了新的参加者——普通黑人群众,新的抗争方式——大规模的和非暴力的群体抵制,新的领袖人物——马丁路德金等,新的政治语言——争取作为一个美国公民的权利,还有新的组织——SCLC等。运动的结果是联邦最高法院寻求法律裁决,而最高法院所依据的是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的“平等法律保护”原则。一个旧的宪法原则通过一个新的抗争方式得以启用。

这样,蒙市运动提供了一个比较完整的抗议活动的逻辑和程序——从抗议理由、抗议方式、参加者、领导者和最终的法庭诉讼——都得以建立,并能作为一种可以操作的规范用于其它城市和环境。后来的标志性运动——包括1957年的小石城高中(Little Rock Central High School)黑白学生合校运动、1960年北卡州格拉斯伯勒的“入座抗议”(Glassboro sit-in)、1961年的自由乘车(Freedom rides)和1963年的伯明翰儿童十字军抗议等,基本上都是沿用这一运动模式和逻辑,但具体实施的规模和力度不一。而这些后来的运动,也都加入了自己的特色。譬如,在小石城合校抗争中,地方民权运动的组织者挑选9名黑人男女高中学生进入白人学校,遭到州长派遣的州国民警卫队的阻止。9名黑人学生遭到白人群众的围攻与谩骂,联邦法院发出的合校命令被州政府忽视,艾森豪威尔总统不得不下令,调遣美国军队空降兵101师(这支部队二战期间曾率先在法国诺曼底登陆)前往小石城,履行护送黑人学生入校上课的责任。艾森豪威尔曾经有些后悔任命沃伦担任首席大法官,但作为总统, 他不能无视地方和州政府无视联邦法律。他的行动延续了他的两位民主党前任(罗斯福、杜鲁门)开创的总统介入的做法。北卡州的“入座抗议”活动则将黑人大学生带入到运动中了,催生了学生非暴力联络委员会(Student Nonviolent Coordinating Committee, SNCC)的诞生,这是一个主要由大学生参与的民权运动组织,在运动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1961年的“自由乘车”运动则启用20世纪40年代由城市联盟(Urban League)发起的跨州乘车战术,选用勇敢的黑人和白人积极分子一起行动,要求联邦司法部介入,以管理“州际商务”为由,挑战南部地方的种族隔离乘车法。

在1963年的伯明翰“儿童十字军”示威中,马丁路德金通过黑人教会,组织起数百名黑人儿童参加反种族隔离的公共行动,当城市警察动用高压水龙头冲击游行者时,各大电视网中断了正常节目,实况转播警察对黑人抗议者施暴的场面。警察狼犬扑向孤立无援的黑人儿童的画面产生了巨大的震撼效果,完全印证了金的预想:北部各地的白人纷纷行动起来,举行呼应性的抗议活动,要求联邦政府出面干涉,采取有力行动,废除南部的种族隔离制度。这些事件也由国际媒体广为报道,产生了极强烈的国际效应,当时的苏联和中国报刊也都对此作了大量报道。最后,肯尼迪政府不得不出面干预,迫使伯明翰取消种族隔离制度。

《1964年民权法》

1957年和1960年,在艾森豪威尔执政期间,国会通过了两部民权法,都是以保护公民的选举权为目标,并没有涉及公共生活中普遍存在的种族隔离和种族歧视问题。而南部黑人因被其他的方式(如人头税,文化水平测试,白人预选)剥夺了选举权,无法参与州和地方政府的决策,而白人主导的政府在排除黑人参与的情况下不可能主动废除种族歧视的法律。所以,联邦干预的力度成为一个立法障碍。1963年6月,肯尼迪总统向国会提出了一份新的民权法草案。他将民权问题看成是一个道德问题,敦促国会立即采取行动,以免让解决民权问题危机的机会从“理性的和负责任的人民手中错失,而使危机转到施用仇恨和暴力的人手中”。肯尼迪此话不是没有道理,当时南部的三K党死灰复燃,攻击和暗杀民权领袖的事件时有发生,黑人内部也出现了主张以暴力对暴力来反对种族歧视的倾向和组织。1963年11月,肯尼迪在达拉斯的遇刺显然帮助扫除了国会内对肯尼迪提议的新民权法的阻挠。1964年6月,新的民权法由继任总统林登·约翰逊签字后生效。

《1964年民权法》是一个内容广泛的旨在全面禁止种族歧视的法律。此法共有7个部分,主要内容包括:(1)全面禁止在包括旅馆、饭店、戏院以及所有从事州际商业的公用设施里实行以种族、肤色、宗教和民族血统为理由的歧视行为(第二部分),禁止州和地方政府以上述理由拒绝给予任何人使用上述公用设施的权利(第三部分);(2)继续强调废除公立教育中的种族隔离(第四部分);(3)扩大和增强依据《1957年民权法》建立的民权委员会(Civil Rights Commission)的权责范围(第五部分),(4)禁止任何接受联邦资助的项目、机构和企业实施种族歧视(第六部分),禁止任何从事州际商务和接受联邦资助的企业、商业和项目以种族、肤色、宗教、性别和民族血统和性别为理由对雇员进行歧视(discrimination based on race, color, religion, sex and national origin)(第七部分)。这里我们看到这部民权法覆盖的范围非常宽泛,使用了“经济制裁”的手段来禁止各种歧视行为,不光是种族和肤色歧视,也包括性别、宗教和血统歧视,不光是在使用公用设施,而且在就职、就业、就学和接受联邦政府的资助等方面。所以这是一个力度非常大的民权法,不仅巩固了前期运动的成功(废除公立教育中的种族隔离),也实现了民权运动的主要目标(废除公共设施使用中的种族隔离和歧视),而且还创造了新的民权(在就业和接受政府资助时不因种族、性别、宗教和民族血统而遭受歧视)。

民权法实施后刚四个月,最高法院便接到对民权法质疑的上诉案件。在1964年的亚特兰大之心汽车旅馆诉美国(Heart of the Atlanta Motel v. United States)案的判决中,最高法院所有大法官无一例外地对《1964年民权法》表示了支持。最高法院称,国会有权在州际商务中禁止种族歧视,为过往旅客服务的汽车旅馆(如亚特兰大这家汽车旅馆)自然在此之列,应受到管制。从而宣布民权法合宪。由此也可看出,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和州际商业(interstate commerce)管理权仍是联邦政府制定和实施民权法的宪政基础。

争取重获选举权的运动与《1965年选举权法》

在《1964年民权法》成为法律之前,许多民权运动领袖已经意识到恢复南部黑人公民选举权的重要。政治权是获得平等民权、捍卫平等民权的保障。1963年,联邦民权事务局指出在南部至少有100个县的黑人选民的登记率在10%以下。1964年,第二十四条宪法修正案得以批准生效。该修正案规定在所有联邦官员(总统和副总统)和国会议员的选举中,州或联邦政府不得因公民未缴纳人头税或其他税收而拒绝选民的投票权。这是一个重要的进步,但仍然未能超越对联邦选举权的管理,没有突破旧有联邦制的羁绊——即州政府拥有规范本州公民选举权及其行使程序的权力。1964年,包括SCLC、SNCC和NAACP在内的民权运动组织都开始将下一阶段的运动目标锁定在为南部黑人争取选举权的问题上,但首先需要打破的是南部各州白人民主党人对州政权的把持。

1964年夏天,在联盟组织委员会(Council of Federated Organizations, COFO)的领导下,来自北部的数百名白人和黑人学生联合发起了密西西比州“自由夏天”项目(Mississippi Freedom Summer Project),目标是打破白人民主党人对密西西比州政治的封锁和垄断,动员黑人公民行动起来,参加选美登记,组织新的政治力量,重新进入州政治,与白人民主党抗衡。因为长期被剥夺了选举权,同时在经济上又依赖当地白人雇主,许多黑人选民不敢参加选民登记。大学生志愿者冒着危险,深入密西西比州的乡村,走村串户,对黑人选民进行选举知识的宣传,帮助登记黑人选民,建立和组织起一个“密西西比州自由民主党”(Mississippi Freedom Democratic Party,MFDP),从中选举代表参加民主党的全国代表大会,与该州的白人民主党形成对抗,要求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将对黑人选举权的支持纳入当年的总统大选的竞选纲领中。黑人民主党最终只是获得了象征性的承认,但自由夏天的活动对民主党和约翰逊总统施加了很大的压力。

1965年3月,SNCC和其他组织在亚拉巴马的塞尔玛组织和发起了为争取选举权的进军运动,目的是通过向该州首府蒙哥马利的进军活动,来营造声势,给国会施加压力,要求通过联邦选举权法。组织和领导这场运动的是后来著名的黑人国会议员约翰·刘易斯(John Lewis),当时他还只是一名20岁的大学生积极分子。1965年3月7日,在第一次进军举行时,非暴力的抗议者们遭遇了州警的暴力镇压,酿成著名的“血腥的星期日”(Bloody Sunday)流血事件,州警的暴力震惊全国。马丁路德金等组织了第二次进军,仍然未能成功。在联邦政府的干预下,第三次进军终于在3月21日开始,抗议者最终抵达了蒙哥马利。约翰逊也利用来自基层的压力敦促国会通过新的选举权法,并喊出了民权运动的口号“我们将排除万难”(We shall overcome)。

国会最终在1965年8月通过了《1965年选举权法》(Voting Rights Act of 1965)。该法的目的是彻底消除南部各州对黑人选民设置的种种歧视性选举资格限制,尤其是文化水平测试的规定。根据这项法律,任何州和地方实行的文化水平测试将自动停止,任何州合格选民的登记率在50%以下的也不能使用这种限制。只要联邦司法部发现任何州违反了第十五条宪法修正案,政府就有权任命联邦选举监察官到该州或地方监视选举,并有权准备新的选民登记表,并在选举日观察选举的全过程;同时严禁使用人头税来剥夺选民的选举权。

《1965年选举权法》带来的政治效果十分明显,南部黑人选民登记率迅速提高,最终达到与白人选民相等的程度。在1965年至1975年间,许多黑人担任了南部的地方官员,进入国会的黑人议员也增加了。1964年,有150万黑人在南部的11个州登记参加选举。1969年,黑人选民的人数达到310万。1963年,南部的黑人官员不过100人,到1973年时,仅密西西比一州的黑人官员就有近200人。最高法院也在一系列案件中支持了《1965年选举权法》的合宪性。我们看到,黑人公民选举权的恢复和使用逐渐改变了南部州政府的权力构成。

民权运动(“第二次重建”)的立法分析

民权运动对美国的“权力宪政”和“权利宪政”的改革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为了说明这一点,我们先来简短总结一下民权运动时期的相关民权立法。

1957年9月,在艾森豪威尔总统的建议下,国会通过了《1957年民权法》(Civil Rights Act of 1957)。该法建立了联邦政府确保民权享有的一些机构和权力,包括在司法部下建立民权局(Civil Rights Section),授权联邦官员对干扰选举权行使的行为进行调查和发出禁令。最重要的机制建设是建立联邦民权委员会(Commission on Civil Rights),负责调查权利歧视的情况并提出政策建议。这是自重建时期《1875年民权法》以来,联邦政府第一次就公民权利立法,两部法律相隔整整82年。来自纽约的黑人国会议员亚当·克莱顿·鲍威尔(Adam Clayton Powell)当时将这部法律成为黑人的“第二次解放”(the second emancipation)。但因为缺乏民主党人的支持,该法赋予执法部门的权力有限(譬如将民权委员会的任期限制在两年之内),执法力度也远远不够。1960年3月,国会通过了《1960年民权法》(Civil Rights Act of 1960),对1957年法律进行补充和增强。1960年法律延长了民权委员会的任期,扩大了联邦政府监管选举的权力,要求地方和州保存所有与选举相关的文献与记录(不得随意销毁),重申不得因种族和肤色对选民行使选举权进行歧视。该法还建立了对全国所有儿童和美国军队成员提供免费教育的规定。这两部民权法通过的时候,民权运动已经在南部展开,但两部法律都有一个明显的漏洞——缺乏对民权(civil rights)享有中的歧视性法律的禁止和纠正,而只是关注选举权问题。即便在选举权问题上,两部法律的监管力度也是十分有限的,虽然赋予了联邦政府调查、收集证据和提出法庭诉讼的权限,但没有触动州政府制定歧视性法律的权力。正是在这个背景之下,《1964年民权法》和《1965年选举权法》的重要性才得以凸显出来。

如我们在前面提到的,1964年民权法是一个内容广泛的旨在全面禁止种族歧视的法律,它的核心是直接面对弥漫于南部各州公共生活和公民生活中的、由州法支持的种族隔离和种族歧视法律与实践,它启用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的原则将这些州法和实践宣布为非法和违宪,回应了民权运动的要求。需要指出的是,从蒙哥马利拒乘公车的抗议到伯明翰示威,还有发生在南部许多城市的示威,最初获得的成果都是局部的、有限的,属于个案性质的(case by case),而1964年民权法以联邦法的形式将反种族隔离和反种族歧视的原则联邦化(federalized)和国家化(nationalized)了,从而限制了州在管理公民权利方面的权力,这是对重建时期建立的新联邦制的使用,非常不容易,也非常重要,是联邦权力与州权力在另外一个层面博弈的结果。更重要的是,1964年民权法还重申了受教育的平等权利,就业、就职和接受联邦合同的平等权利,并将反歧视的内容扩大到种族和肤色之外,将宗教、性别和民族血统等因素包括进来,覆盖了几乎所有的美国公民和在美国居住的外国移民。这部法律(以及随后以此为基础的数部修订法)可以说是20世纪美国宪政的《权利法案》,也是对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平等法律保护”原则最有力度的诠释。

与此同时,《1965年选举权法》也直接面对了南部黑人公民无法自由、平等地行使选举权的问题,从联邦的角度,提出对选举权的全面保护。该法直接否定了地方和州政府针对有色人种的歧视性选举法规定(包括各地为阻止有色人种参与选举而设置的选民登记、语言要求、文化能力测试等规定),对歧视行为特别严重的地区建立针对性立法,赋予联邦司法部长期监管这些地区选举情况的权力,并要求个别选区或州提供双语选票以帮助双语选民有效地参加选举,行使投票权。与1957、1960年的民权法相比,《1965年选举权》执法的力度得到空前的加强,前所未有地扩大了联邦司法机构在实施第十五条宪法修正案方面的力度。可以说,没有这一条法律,便没有今天美国选举政治的格局和结果。2021年,在117届国会的535名国会议员中,有124人是少数族裔(非裔、拉美裔、亚裔等),占了国会议员人数的五分之一多。这个结果与1965年选举法有直接的关系。重申一遍,行使选举权规则的改革带来了政府权力构成的改革。

这一时代还有其他的法律,如《1968年民权法》(Civil Rights Act of 1968),该法旨在废除住房歧视和居住方面的种族歧视和种族隔离实践。1961年生效的第二十一条宪法修正案赋予首都华盛顿的公民参加总统选举的权利,1964年生效的第二十四条宪法修正案废除了人头税的选民登记规定,197年生效的第二十六条宪法修正案将行使投票权的年龄统一规定为18岁,即服兵役的起码年龄。

民权运动如何改变了美国?

到了20世纪60年代末,一种崭新的民权概念建立起来了。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的内容得到了极大的充实,“平等法律保护”的原则得到了充分的运用,在公共生活中的对黑人和其他有色人种的法律歧视被禁止了,长期阻挠黑人公民参与政治的州法障碍被排除了。民权运动最具永久意义的贡献是,它把美国人争取权利的斗争变成了一种以群体为基础的斗争,它将一个以“种族”为整体的概念介绍到宪法中,把原来分散、孤立的个人权利的概念变成一种集体的群体权利,要求联邦政府对这些权利进行保护。在某种意义上,这种转变也是对美国历史上长期存在的“体制性种族主义”的一种纠正——针对有色人种的种族主义思想曾经一直建构在美国南部的州法和一部分联邦法中。民权运动的立法建树也扩大了联邦政府的功能,限制了州权。将联邦政府逐步变成保护社会中受歧视的少数群体的工具,这是重建时代提出的重要宪政思想,但直到将近一个世纪之后才通过民权运动部分地得以实现。

同时需要指出的是,民权运动带来了美国公民权利的扩展。从权利宪政的角度,我们可以将1791年生效的《权利法案》(第一到第十条宪法修正案)看成是美国公民权利的第一次“革命”——通过宪法的制定将传统的个人自由和普通法权利变成了受宪法保护的“权利”,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建立了联邦公民权利的原则,但没有细化这些权利。民权运动不仅将联邦公民的权利具体化了(如公民有不受歧视的权利),而且还为创造新的权利奠定了基础。今天美国公民享有的许多权利,如接受教育的权利、享受良好生活品质的权利、隐私权、接受联邦福利的权利、同性恋者的婚姻权,过去并不存在,甚至也不敢想象。

两次“重建”的比较、“权利革命”及民权运动时代的结束

现在让我们回到这两次讲座的主题——“美国历史上的两次重建”。我们看到,20世纪中叶的民权运动与19世纪中叶的重建之间存在着非常密切的联系——民权运动力图争取的是实现重建提出的、但未能实现的对获得解放的黑人的政治承诺。这两个历史进程在政治原则上是一脉相承的。两者之前当然有许多的不同,尤其是在参与者、领导者、联邦政府的立场与支持力度、黑白美国人之间的配合以及国际环境等方面。重建时代,北部共和党和联邦政府的即时目标是在前邦联州内建立亲共和党的州政府,虽然有一定程度的黑人和白人共和党人的配合,但效果并不理想,而且也未能持续下去。当时美国刚从血腥的内战中走出来,联邦国家的转型刚刚开始,没有建立起足够强大的、能够贯彻自己立法意志的国家机器,再加上重建时期总统领导力的相对软弱,共和党内部并为形成坚定的共识,国会内的多数党经常变换,实施重建宪法修正案非常困难。

而在从二战到民权运动时期,黑人人口的都市化和社交网络(通过教会、社团等机制)的出现,帮助建构了一个巨大的潜在的抗议人群;参与者有许多是受过教育、参加过二战的黑人积极分子,还有深受二战时期美国自由意识形态激励的新一代美国政治人物(在某种意义上包括了从罗斯福、杜鲁门、艾森豪威尔、肯尼迪和约翰逊在内的总统)也认为种族歧视变成了美国成为世界和西方领袖的一种政治负资产。艾森豪威尔在做出干预小石城高中合校事件时,他将捍卫联邦权威和顾及美国的国际形象作为一个重要因素来考虑。他之后的肯尼迪和约翰逊两任民主党人总统则更是将民权立法作为自己的执政标志来重视。

民权运动还在另外一个方面深刻地改变了美国——它激发了一场新的“权利革命”——这个题目需要另外一次讲座来展开讲。在民权运动的激发下,其他族裔和群体的权利抗争运动也在20世纪60年代得以发生和扩展,并延续到70年代甚至80年代。这些运动包括第二次妇女解放运动、墨西哥裔美国人和印第安人的争取权利运动、同性恋者的权益要求运动、大学校园的言论自由运动以及公民要求获得政府信息的运动等。这些运动与同代的反战运动、反正统文化运动等合在一起,极大地冲击了美国社会的传统秩序,也激发了强烈的来自保守势力的反弹。

早期的民权运动注重解决黑人遭受的民权不平等的问题,并没有触及经济权利不平等的问题。对于南部黑人来说,《1964年民权法》和《1965年选举权法》是非常重要的,但对于许多生活在贫困线下的都市黑人来说,它们更多的是一种政治上的奢侈品。黑人和有色人种在经济上的贫困导致他们继续在公共生活中遭受歧视。而一些黑人因经济上得不到保障因而对联邦政府感到失望,城市骚乱时有发生。《1965年选举权法》通过后不久,洛杉矶便爆发了都市种族骚乱。民权运动内部从一开始就存在“非暴力抵抗”和“以暴抗暴”的路线之争,此刻要求“以暴力抵抗暴力”压迫的“黑权” (Black Power)运动在都市黑人人口中开始获得更多的支持,一些早期支持民权运动的白人力量开始逐渐与黑人组织疏远,金的非暴力抵抗运动思想渐渐失去了感召力,民权运动的联合阵线开始瓦解。

1967年后,金等民权运动领导人开始将注意力转到黑人面临的经济不平等的问题上来。但是,对于这个触及资本主义社会中枢神经的问题,联邦政府和白人社会的大部分并不热心。约翰逊提出的“伟大社会”项目在实施中遭遇很大的阻力。主流社会只崇尚人人有均等的机会,相信凭个人的能力去争取经济上的成功,拒绝考虑由于历史原因造成的巨大的经济不平等。约翰逊政府忙于越战,更无暇顾及黑人的经济要求。1968年,马丁路德金和支持民权运动的司法部长罗伯特·肯尼迪相继遇刺,民权运动开始进入低潮。同年总统大选中,共和党人尼克松以恢复“法律与秩序”为口号,在“沉默大多数”的支持下当选总统,民权革命的运动阶段落下帷幕。

结语:亚裔美国人与非裔美国人——共同和不同的美国经历

民权运动带来的另外一个成果是《1965年移民和国籍法》(The Immigration and Nationality Act of 1965)。从2021年的角度看,这是民权运动对美国人口结构、公民权利的享有和政党政治带来的最具有戏剧性、最具有深远历史意义的成果。我想,不少听众都注意到昨天公布的2020年美国人口统计结果,其中提到在新移民中,墨西哥裔和亚裔移民增幅最大,白人人口的比例在下降,而移民人口目前在美国人口中已经占到了14%左右的比例。人口学家估计,这个数字还会上升在2060年达到18%左右,而这也意味着白人人口的比例届时也将进一步降低,有色人种人口的比例将进一步升高。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从种族和肤色的角度来看,美国将会有一个更多元化的人口结构。这对于美国人的身份界定、美国公民权利的享有、美国人价值观的重新界定,以及不同族裔之间的相互和共同认同的塑造都会带来新的挑战。

我在这里没有时间展开讨论《1965年移民和国籍法》的立法背景,但希望指出这部法律应该被视为是民权运动的结果。美国从一开始就一个移民国家,殖民地时期的人口是多元化的,除美洲印第安人之外,其他人都是移民,先后来到北美的时间和方式不同,最早的是英国移民,随后是被强行贩卖而来的非洲奴隶,然后是不同欧洲国家的移民。19世纪上半叶,爱尔兰的大饥荒和欧洲革命将爱尔兰和德意志移民带入美国。1846-48年美墨战争后,美国兼并了墨西哥北部(今美国西南部),将大量墨西哥居民变成了美国人。随之开始的1849年淘金热,将华人带到了美国,开启了华裔劳工移民美国的历史。美国内战之后,日裔和印度裔也进入美国。1898年美西战争之后,美国占领了菲律宾,开启了菲律宾人移民美国的历史。这是19世纪美国移民史的主要篇章。

讲这些历史细节是什么意思呢?我是想说,从表面上看,美国的移民史一开始是“自由”和“开放”的,但实际上这并不完全真实。移民只是一个方面,另外一个方面是“归化”(naturalization)——即来到美国的移民需要通过法律程序获得美国国籍、成为美国人。早期的移民也许是开放的,在十九世纪基本如此,但归化则是有限制的,正是在联邦归化法的制定和实施中,“种族”和“肤色”成为了一开始就建立起来的限制。《1790年归化法》明确规定,只有“自由的白人”(a free, white person)移民才能通过归化成为美国人。这是美国的第一部归化法,在美国宪法生效后一年开始实施。所以,建国者对于美国应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国家有一个清楚的认识——美国需要成为一个追求自由的国家,但自由只限于白人所享有。种族意识(racial consciousness)和种族主义(racism)与追求个人自由和国家独立是美国建国时并行的并同生共长的两个事实。这是一个悖论,但也是现实:自由不是所有人的自由,平等也不是所有人的平等,早期的美国自由与平等是建立在肤色、种族、性别等生理区别之上的,而支持和强化这些区别的法律。当第一批华人在1849年进入美国时,他们不是进入了“金山”,而是进入了一个具有强烈种族意识的国度,他们自动地被看成是“有色人种”(people of color),低人一等。你如果看美国联邦政府的人口普查资料,你会发现,从1790年到1870年,人口分类中只列出了两个种类:白人(white)和黑人(black) 。到1880年时,增加了华人(Chinese),大概认为华人既不是白人也不是黑人,那就单列一类。大概也考虑到文化、宗教和地域的因素。但在地方和联邦法律上,华人与后来的其他亚裔移民都被视为是“有色人种”,在法律待遇上与黑人是同类的。

但19世纪70、80年代排华浪潮兴起的时候,华人劳工在经济上对白人劳工形成竞争威胁是一个重要的动因,但种族主义也很方便地被利用起来,作为一种非经济手段的武器来压制、排斥和歧视华工。推动《1882年排华法案》制定的理由之一是种族主义——华人在人种上是低贱的、文化上是落后的、政治上是自私和保守的,与美国民族的气质与精神不符合。这种论点并不是针对华人而发明的,它早已经是一种成熟的思想,用来为支持奴隶制、在奴隶获得解放后继续歧视黑人的做法而正名。换言之,种族主义的思想与实践具有一种内在的交叉性,可以在必要时为白人用来捍卫自己的利益、优势和经济特权。

1868年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生效之后,法律上不能再将出生在美国的非裔人后代视为“非美国人”,也不能以种族和肤色为由来拒绝来自外部的黑人通过归化成为美国人,但也不能将1790年归化法中的“白人”限制删除——这等于实施真正的“自由归化”政策。怎么办呢?国会在制定《1870年归化法》时绞尽脑汁,最终决定保留“白人”作为外国移民归化成为美国公民的条件,但同时附加说明非洲人后裔不受此限制。这个非常奇葩的法律规定完全是应西部国会议员的要求设置的,目的是防止已经在美国的华裔劳工通过归化程序成为美国人,避免将西部各州置于“黄祸”泛滥的威胁之下。所以,我们看到重建宪政改革的一个新的悖论——在赋予一部分美国有色人种(非裔美国人)以平等待遇的时候,又拒绝考虑给予另一部分在美国的有色人种(如华人)以平等的待遇。在这种背景下,10年后国会制定《1882年排华法案》实际上已经不足为奇了。

《1882年排华法案》在经过两次延长之后,最终在1917年演变成为对几乎所有亚洲移民进行全面禁止的法律。1924年移民法建立起按原国籍移民在美国的人口数(national origin quota)来配发新移民名额的实践,将欧洲移民视为最值期望的移民来源,继续全面禁止亚洲移民,而已经移民美国的亚裔移民的绝大多数也无法通过归化成为美国公民(只有他们出生在美国领土上的后裔才可根据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成为美国公民)。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1943年美国废除排华法案时为止。即便如此,美国也没有开放无限制的华裔移民,这也就是为什么华裔和亚裔移民人口在美国人口中的比例一直处于很低状态的原因——因为在1882-1965年没有大量的新移民人口的加入。

直到20世纪60年代民权运动的发生,在非裔美国人运动的带动和鼓舞下,亚裔美国人第一次开始组织起来,与其他族裔一样,喊出了要求“平等”的口号,加入到民权运动的洪流中,推动移民法的改革。1965年移民法废除了按原国籍和民族血统来分配移民名额的做法,改用家庭团聚和美国“国家需要”作为移民标准,才使大量亚裔移民获得了进入美国、成为美国公民的机会。没有民权运动的推动,1965年的移民法改革是不可想象的。我希望强调的是,今天亚裔美国人在美国享有的种族平等和种族正义并不是美国宪法最初的自然生成,而是民权运动的结果,是依循第一次重建所建立起来的平等原则,并通过第二次重建中无数非裔美国人的艰苦斗争才取得的。我们要非常清楚地认识这一点。

谢谢大家。

2021年8月14日

来源时间:2021/8/25   发布时间:202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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