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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不再认可中国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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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留学字典

在今年4月率先做出行动承认国际学生在本国接种的疫苗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JHU)突然转变了风向。

上周五,许多JHU的中国学生突然收到了邮件,邮件中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声明——仅认可已获得美国食品和药物监管机构(FDA)批准的疫苗,即辉瑞、Moderna和强生这三种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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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HU新闻报道

牛津/阿斯利康(Oxford/AstraZeneca)

印度Covishield

美国Novavax

中国国药(Sinopharm)

中国科兴(Sinovac)

以上这五种疫苗接种证明不再被认可。这也意味着绝大部分在国内接种疫苗的留学生都无法再满足JHU的秋季返校要求。

对此,官方给出的解释是:

以前大学允许任何经世卫组织授权的疫苗接种,但鉴于越来越多的数据显示,某些疫苗对德尔塔的有效性可能较差。而辉瑞、Moderna和强生这三种疫苗对已知的变种病毒都显示出了有效性。

因此,所有未接种指定疫苗的国际学生,在抵校后都需重新完成接种。

如果接种疫苗是辉瑞或者Moderna,则要打完两针;如果是强生,需打完一针。

学校会直接联系这些学生,要求他们预约其中一种疫苗。

学生必须在10月8日前,完成新的疫苗接种并将接种证明上传至疫苗管理系统(Vaccine Management System)。

不过国内的留学生依旧可以在未完成疫苗完整接种的情况下进入JHU校园,但学生需要戴口罩,并且每周完成两次核酸检测。

然而在体内连续接种两次不同类型的疫苗依旧让许多人产生了担心,目前校方并未对国际学生重复接种的安全性问题做出回应。

截止撰稿时,字典君未发现其他大学有变更疫苗要求。

但鉴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在本次美国疫情防控中发挥着很大的作用,在公共卫生领域具有权威性,这项新政策有可能会影响美国其他大学。

此前,哈佛、耶鲁、哥伦比亚大学、纽约大学、华盛顿大学、加州系院校等多所美国大学都已认可WHO批准的中国疫苗。

同时,有240所以上的美国大学已经做出了在秋季学期入学需强制接种疫苗的规定。

而大部分大学都将在接下来的两周内开学,如果临时改变认可疫苗政策恐将对国际学生造成很大困扰。

注:本文综合整理自美国留学那点事,和外媒报道,仅做信息分享之用。

来源时间:2021/8/23   发布时间:2021/8/22

旧文章ID:25812

美国撤离越南,就对苏联下手,此次撤军阿富汗,下一个目标是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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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薛小荣  来源:西瓜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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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1/8/23   发布时间:2021/8/22

旧文章ID:25811

弗朗西斯·福山:阿富汗事件标志着美国霸权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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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观察者网

导读:随着塔利班占领喀布尔,阿富汗政权易主,美国著名政治学者弗朗西斯·福山在英国《经济学人》杂志发表本文。他在文中认为阿富汗事件是美国霸权衰落的标志,而这种衰落主要是美国内部原因造成的。他呼吁美国放弃霸权妄想,专心维护现行世界秩序,应对中俄威胁。他在文中声称中国执行扩张主义政策,中国对民主价值观构成威胁等,这些都是他的个人看法,并不说明实际情况。观察者网翻译本文以供读者参考,作者观点不代表本网立场。

【文/弗朗西斯·福山 译/观察者网 由冠群】

本周,美国支持的阿富汗政权垮台,绝望的阿富汗人竭力想要逃离喀布尔。随着美国与世界渐行渐远,阿富汗的这一恐怖画面显示出在世界历史上出现了一个重大的转折点。这一事件所反映出的真相是,美国时代的终结提早到来了。导致美国虚弱和衰落的长期因素更多来自于国内而非国外。美国仍会在未来数年保持其大国地位,但它到底具有多大的影响力则取决于其解决内部问题的能力,而不是它所执行的外交政策。

从1989年柏林墙倒塌到2007-09年金融危机爆发,美国霸权独占鳌头还不到20年。那时的美国在军事、经济、政治和文化等诸多权力领域都占有优势。它最狂妄的时刻出现在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当时它不仅想要改造阿富汗(两年前入侵)和伊拉克,而且还想改造整个中东地区。

正如它低估了本国自由市场经济模式对全球金融的影响,它也高估了军事实力对政治的影响,以为单凭武力就可以引发重大政治变革。历经十载,美军深陷在两场游击战中无法自拔。由美国领导的全球化运动引发了严重的不平等,而一场国际金融危机更使这种不平等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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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福山在《经济学人》杂志发表本文

这一时期的单极化程度在历史上都是比较罕见的,此后整个世界逐渐恢复到一个更为正常的多极化状态,中国、俄罗斯、印度、欧洲和其他权力中心从美国手里拿走了部分权力。阿富汗可能最终不会对地缘政治造成太大的影响。美国在1975年撤出越南,这一提早出现的耻辱性失败并没有击垮美国,它很快就在十年后重回巅峰,现在正与越南一道遏制中国的扩张主义。美国仍掌握着许多其他国家所不具备的经济和文化优势。

对美国全球地位构成最大威胁的是其国内形势:美国社会呈现出严重的两极分化,几乎在所有议题上都难以达成共识。这种两极分化始于税收和堕胎等传统政策议题,但此后就演变成了一场有关文化认同的激烈斗争。认为自己被精英集团边缘化的人群要求得到承认。我在30年前就认定这是现代民主的一个致命弱点。在通常情况下,一个严重的外部威胁,如全球疫情,应该成为团结民众共同奋斗的机会。但新冠肺炎危机却加深了美国社会的裂痕,保持社交距离、佩戴口罩以及现在的接种疫苗都不再被视为是单纯的公共卫生措施,而是划分不同群体的政治标识。

从体育比赛到分属不同政治阵营的美国人要购买不同品牌的商品,类似的冲突已经蔓延到了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在后民权时代,美国作为多种族的民主国家,其引以为傲的公民认同已被叙事分歧所取代,即1619年叙事对抗1776年叙事,两大叙事的区别在于这个国家是建立在奴隶制之上还是建立在争取自由之上。这场冲突发展到对立双方各自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现实,即2020年11月的选举要么是美国历史上最公平的选举,要么是一场产生非法选举结果的大规模欺诈。

从冷战到21世纪初,美国精英达成了一个强烈的共识,美国要引领全球政治。磨人而又似乎永无尽头的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不仅使许多美国人厌恶类似中东这样的麻烦地区,而且也使他们不愿再卷入一般性的国际事务。

两极分化还直接影响到了美国的外交政策。在奥巴马执政期间,共和党人持鹰派立场,指责民主党人想要“重置”美俄关系并对俄总统普京抱有天真的幻想。后来,前总统特朗普公开拥抱普京,扭转了这一局面。如今,大约一半的共和党人认为民主党对美国生活方式的威胁比俄罗斯还大。属于保守派阵营的美国电视新闻主持人塔克•卡尔森(Tucker Carlson)前往布达佩斯,向匈牙利的威权派总理维克托•奥尔班(Viktor Orban)表达敬意。说“拥有自由主义者”(右翼分子的流行语,为了“激怒左翼”)之类的俏皮话比捍卫民主价值观更重要。

在中国问题上,两党的共识更加明显:共和党和民主党都认为中国是对民主价值观的威胁。但共识也就到此为止。对美国外交政策的更大考验来自于台湾而非阿富汗,即如果台湾地区受到中国的直接攻击,美国要怎么办。美国是否愿意为了该岛的独立而牺牲本国人民的生命?或者,如果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美国是否会冒险与俄罗斯发生军事冲突?这些都是不容易回答的严峻问题,但各方可能都会戴着党派斗争的有色眼镜去进行一场有关美国国家利益的理性辩论。

两极分化已经损害到了美国的全球影响力,更不用说未来的上述考验。影响力大小取决于外交政策学者约瑟夫•奈所称的“软实力”,即美国制度和社会对全世界人民的吸引力。这种吸引力现已大大减弱:我们已很难说美国的民主制度近年来运转良好,或者说所有国家都应该效仿美国的党同伐异和功能失调。成熟民主的标志是国家权力能在选举后和平移交,而我国并没有在1月6日通过这次民主测试。

执政七个月来,拜登政府最大的政策败笔是没有做好充分准备去应对阿富汗的迅速崩溃。无论这么说有多不体面,但没有证据证明美国从阿富汗撤军是个明智的决定(即使这个决定最终可能被证明是正确的)。拜登表示,为了集中精力应对以后来自俄罗斯和中国的更大挑战,撤军是必要的。我希望他是认真的。巴拉克•奥巴马从未成功地“转向”亚洲,因为美国一直在专心平息中东的乱局。本届政府需要转移资源和注意力以团结盟友遏制地缘政治对手。

美国不太可能恢复其早先的霸权地位,它也不应该抱有这样的想法。它所能怀有的期望是与志同道合的国家一起维持一个有利于民主价值观的世界秩序。它能否做到这一点不取决于它在喀布尔采取什么样的短期行动,而是取决于它能否在国内恢复民族认同感和树立一个目标。

来源时间:2021/8/23   发布时间:2021/8/21

旧文章ID:25810

美国国会主导涉台政策,阻碍中美关系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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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文星  来源:中美聚焦

作者:周文星(Zhou Wenxing),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特任助理研究员、华智全球治理研究院研究员。

2021年7月29日,美国众议院表决通过《2022财政年度国务院、对外行动及相关计划拨款法》草案。该草案纳入了多名共和党亲台议员提出的一项重要涉台修正案,禁止联邦资金用于“制作、获取或展示将台湾、金门、马祖、澎湖、乌坵、绿岛或兰屿岛描绘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一部分的任何地图”。换句话说,这项有待参议院表决的议案试图以美国国内立法的形式,将台湾地区从中国地图上“剥离”出来,公然制造“一中一台”或“两个中国”,为“台独”张目。该议案只是新一届国会议员1月3日宣誓就职后发起的数十项亲台反华立法提案之一,且国会在相关涉台条款中更倾向使用“必须”(shall)等对行政当局有约束力的词汇。上述动向表明,在美国实现执政党轮替后,国会仍试图延续特朗普时期主导涉台政策的决策模式,这无疑将增加拜登政府回调涉台政策的难度,为中美关系重回正轨设置巨大障碍。

01 拜登执政以来国会主导涉台政策的特点与趋势

在民主党籍总统拜登2021年1月20日宣誓入主白宫后,共和党众议员约迪·阿灵顿于1月28日率先提出编号H.R.497、旨在敦促世卫组织给予台观察员身份的议案,而后,共和党参议员里克·斯科特2月8日在参议院发起上述议案的姊妹议案(S.296)跟进。宣誓就职不久的第117届国会(2021—2022年)密集出招,以咄咄逼人的姿态发起大量涉台立法提案。这些提案主要呈现出以下特点和趋势:

一是投入比往届国会更多的精力干涉台湾问题,试图继续主导美国政府涉台政策走向。据笔者统计,截至8月16日,国会参众两院立法者在过去七个多月已密集发起40多项涉台立法,远超历史上多数单届国会(一届国会为期2年)涉台提案的总数。过去40多年来,仅有四届国会涉台立法提案超过40项,即第116届国会(2019—2020年)的53项、第106届国会(1999—2000年)的48项、第96届国会(1979—1980年)的46项和第105届国会(1997—1998年)的44项。在拜登执政后的半年多提出相当于以往国会两年内的涉台提案数,足见本届国会主导涉台政策的野心。

二是议案数量多而决议案偏少,显示出国会试图塑造涉台政策走向的强烈意图。国会立法提案主要有四种形式,即提出议案(bill)、联合决议案(joint resolution)、共同决议案(concurrent resolution)和简单决议案(resolution)。其中,简单决议案和共同决议案分别仅需提案的本院和两院表决通过即可,不需提交总统签署也不对行政当局构成法律约束。议案和联合决议案则不同,两者都需两院表决,随后将两院达成一致意见的草案版本呈交总统签署,最后形成对行政当局具有法律效力的公法(public law)。一般而言,国会往往倾向于发起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决议案,以表达立法者的政策立场与意见。然而,本届国会已发起30多项议案,而简单决议案和共同决议案总数不及10项。一旦这些议案完成制订,它们将犹如1979年通过的《与台关系法》,该法对卡特以来的历任总统及行政当局构成有力的约束,使后者难以调整或改变涉台政策。

三是继续将专门的对台议案并入综合议案中,通过“捆绑销售”的方式提升涉台议案的通过率。里根总统任内把对台军售条款塞入完成立法的《1987年财政年度国防授权法》,开了将涉台条款并入综合议案的先河。为提升涉台条款的通过率,国会近年开始将专门针对台湾的议案列入极有可能制订的综合议案。如《2020年台湾保证法》正是作为每年必定完成立法的《2021年综合拨款法》的一部分,于2020年12月底由时任总统特朗普签署并完成立法的。本届国会继续使用这一手法,如不久前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通过的“确保美国全球领导地位及参与法案”(又称“老鹰法案”)草案就单列了一项对台议案,即第209节“台湾奖学金项目”(又称“台湾奖学金法案”)。

四是企图全面解绑约束美台关系发展的“一个中国”政策,推动美台双边关系“正常化”。为了突破既有涉台法律框架下的美台“非官方”关系,进一步推动中美三个联合公报确立的“一个中国”原则及美方声称的“一个中国”政策走向“空心化”,本届国会发起大量含有极端反华亲台涉台条款的议案。例如,6月8日以高票获参议院表决通过的《2021年美国创新与竞争法案》(原《无尽边疆法》),明确将台视为印太地区的重要“国家”,禁止称台为“当局”而改称“政府”。在其他议案中,国会也多次重申致力于推动美台关系的“官方化”,猛烈冲撞自尼克松以来历任总统遵守的“一个中国”政策。

02 国会立法干涉台湾问题的逻辑与规律

通过梳理上世纪70年代初期以来的涉台提案立法趋势,结合对中美关系发展态势、美国行政与立法关系(总统与国会关系)、台湾当局对美国国会游说趋势、美国主流智库涉台政策倡议的分析,可知美国国会以立法手段干涉台湾问题存在较为清晰的逻辑脉络,遵循着一些基本规律。

一是中美关系整体态势是影响国会干涉台湾问题的关键原因。当美国外部安全形势较为严峻且对中国存在较高的战略合作需求时,国会往往较少发起涉台提案,反之亦然。例如,在美苏争霸时期的里根执政任内(1981—1989年),国会平均每年发起的涉台提案为历史最少,仅7.25项,但苏联解体之后迅速增至老布什时期的15.5项,克林顿时期增至19.4项。在美国安全形势因“911事件”再度恶化时,年均涉台提案降至小布什时期的14.3项和奥巴马时期的9.4项。而当特朗普执政中后期对华极力推行战略竞争甚至对抗政策时,第116届国会(2019—2020年)发起了史上最多的53项涉台提案,使特朗普执政时期涉台提案年均数再度攀升至18.8项。当前国会以空前活跃的姿态介入涉台政策,根本原因就在于延续了数十年的中美战略合作关系转向了战略竞争甚至对抗。

二是美国行政与立法部门的关系状态在较大程度上影响国会涉台立法数量的多寡。例如,从里根时期到老布什时期,共和党从控制参议院(1981—1986年)到失去两院多数党地位(1987—1992年),与之相伴随的是涉台提案数从第97届国会(1981—1982)的8项,持续增长到老布什后期第102届国会(1991—1992)的35项。又如,当特朗普所在的共和党在2018年中期选举中失去众议院多数党位置时,涉台提案相应地大幅增加,从第115届国会(2017—2018年)的22项剧增至第116届国会的53项。当前拜登总统所在的民主党以微弱优势掌控参众两院,享有“一致政府”的有利地位,本应对反对党发起的涉台提案形成掣肘,但不同以往的是,府院和两党就对华强硬达成的高度共识似乎抵消了拜登在国会的作用。文章开头提及的《2022财政年度国务院、对外行动及相关计划拨款法》,正是在民主党占多数席次的众议院首获通过的。

三是台当局对美游说为国会发起涉台提案添加了“润滑剂”。台湾当局长期对美国立法和行政部门进行政治与金钱游说,与美国联邦政府维持紧密的关系。笔者统计发现,台湾当局对美游说金额与美国涉台立法提案数存在较大的相关性。例如,1993—1996年共出现近20项邀请李登辉访美和近30项呼吁台湾地区加入国际组织、对台军售和加强对台“承诺”的提案。快速增长的涉台提案数与台湾当局对美游说金额增长幅度一致,且这些议案、法律与台湾当局当时的涉外目标也相同。与此对应,当马英九当局将对美游说金额降至历史新低的1700多万美元时,美国国会则减弱了对台湾问题的干涉力度。笔者初步考察发现,蔡英文主政以来台湾当局加强了对美游说力度,这势必为美国国会议员将涉台议题加入国会山政治议程提供了动力。

四是美国保守派智库的支持声援。长期以来,以传统基金会、美国企业研究所、哈德逊研究所、胡佛研究所为代表的保守派智库,在主张提升美台实质关系方面扮演重要角色。近年来,这些传统的保守派智库,以及与台湾民进党交往甚密的全球台湾研究中心、与美国军方关系紧密的2049计划研究所等新型保守派智库,在特朗普主政期间趁势发表大量亲台反华的文章评论,积极出席国会作证,热衷赴台拜会岛内相关政治人物,鼓吹提升突破美台“非官方”关系,甚至主张彻底改变美国政府过去几十年以来行之有效的台海政策框架,为国会介入和主导涉台政策提供智力支持。

03 国会主导涉台政策的挑战与出路

自新一届国会宣誓就职至今的七个多月时间里,参众两院立法者密集发起40多项涉台立法提案,若按现有趋势发展,两院议员势必在剩余的16个多月提出更多提案,使本届国会成为自中美建交以来发起涉台立法提案数最多的国会。随着美国两党在对华战略竞争政策上达成的重要共识不断深化,素来主张对华强硬的国会势必谋求持续主导涉台政策,进一步推行所谓的“以台制华”,在今后几年加大力度疯狂打“台湾牌”。

国会积极介入台湾问题,大幅提升美台关系,将在多个方面造成不利后果。一是为寻求“台独”痴梦的民进党当局及分裂主义势力释放错误讯号。民进党当局目前没有且未来也不大可能放弃谋求“台独”,美国国会在政策层面上不断操弄“台湾牌”的做法,将诱使台当局和相关分裂势力采取更具挑衅性的大陆政策,为陷入政治僵局和军事对峙的两岸关系走向缓和注入更多不确定性因素。二是将推动美国的对台政策走向战略清晰的另一端。国会以立法手段逐步改变美国既定的战略模糊政策(即美国在军事干涉台海冲突的问题上刻意保持模糊),将鼓励当前美国部分政策界人士投入更多的精力,推动美国对台政策走向“战略清晰”。三是为中美关系重启设置巨大障碍。国会立法干涉极为敏感的中国内政问题,危害中国核心利益,阻碍祖国最终统一,势必引起中方的强烈反对和反制,这又会在当前紧张的政治氛围下引发美方的新一轮报复,增加中美关系转圜的难度,甚至提升中美在台海兵戎相见的概率。

从当前的发展态势来看,另有两大潜在挑战值得密切关注。一是拜登政府可能在台湾问题上或主动或被动地配合国会。一方面,美国行政当局在内政议题上因共和党的掣肘举步维艰,为了安抚共和党鹰派势力,获取后者在内政议题上的支持,拜登极有可能在涉台政策议题上被动妥协,从而使国会处于更强势地位。另一方面,为了在处理对华关系时获得所谓“战略筹码”,不排除拜登政府在台湾问题上配合立法部门的可能性,继而再度出现特朗普执政后期总统与国会携手打“台湾牌”、损害我国核心利益的不利情况。当前拜登本人似无意制衡国会对台湾问题的干涉,民主党占优势的众议院表决通过了多项明确冲撞美国“一个中国”政策的议案即为明证。

第二大潜在挑战,是未来美国国内政局变化有可能进一步损害我国核心利益,威胁中美关系发展大局。如果民主党人在2022年11月份举行的中期选举中失利,更倾向于反华亲台的共和党所掌控的国会两院势必发起更多涉台立法提案,届时中美关系恐将被推入更加艰难的困境。要知道,共和党几乎主导了特朗普执政四年期间的所有涉台议案,并且主导了自拜登执政以来国会发起的绝大多数涉台议案。众议院外委会共和党成员对前文提及的“老鹰法案”投下反对票,主要原因之一是他们认为该法案对中国不够强硬,要求国会制定更多抗衡中国的行动。可以想见,由共和党掌控的国会将会如何疯狂地发起涉台提案,以图“以台制华”。

尽管国会反华亲台势头正猛,但这并不意味着拜登政府应放弃涉台政策这一原本属于总统职权范围内的政策议题。相反,拜登政府应主动作为,以积极管控台海分歧、力推中美关系重回正轨为突破口,夺回被国会占据的涉台政策主导权,找到解决问题的出路。当前,拜登政府具有达成上述目的的战略动机。一是拜登本人及其内阁成员熟知台湾问题的敏感性,皆主张在涉台政策上采取更理性务实的立场。二是拜登政府谋求与中国的良性竞争和积极管控分歧,这使得中美为台湾问题降温并展开对话成为必要。三是拜登谋求美国重新领导世界,而要实现这一目标,美方必然要在双边、区域以及国际议题上加强同中方的政策协调与对话。

国会主导涉台政策束缚了拜登总统的手脚,使之难以与中国重启外交关系。不论是为了夺回涉台政策与外交政策主导权、赢得2022年中期选举、谋求2024年连任,还是实现美国重新领导世界的宏愿,拜登总统都应尽快以台湾问题为切入口,与中方展开建设性对话。

来源时间:2021/8/23   发布时间:2021/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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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记者刘怡谈阿富汗:从现代化进程失败,到塔利班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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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怡  来源:澎湃新闻

随着美国宣布全面撤军,塔利班已经占据了阿富汗34个省会中的12个,并在昨日(8月12日)宣布夺取了阿富汗第二大城市坎大哈和第三大城市赫拉特,这对于塔利班而言意味着巨大的胜利。下一步,他们正朝着首都喀布尔前进,并试图让首都陷于孤立无援的处境中。塔利班在阿富汗执政的未来就近在眼前,它会复制其在1996年到2001年期间掌控阿富汗全国的局面吗?

阿富汗自1979年以来的当代史,似乎一直和无休止的冲突联系在一起。除去我们熟知的苏联入侵、美国干涉等外部势力持续施加的影响,其内部的军阀割据乱象和20世纪探索现代化道路的频频失败,也导致了塔利班的崛起。把苏联和美国纷纷拖入泥沼,阿富汗被泛泛地称作“帝国坟场”。但“帝国坟场”这样他者化的描述足以概括阿富汗作为独立国家的全部内涵吗?它从20世纪初开始模仿欧美国家的现代化运动,为何间歇性陷入瘫痪?它是如何被1960年代以来的全球历史浪潮所影响,又是如何反过来对单极霸权主导下的全球秩序做出了报复?带着这样的疑问,刘怡在2017~2019年三次进入阿富汗进行深度采访和报道。在那里,他与1980年代的抗苏“穆贾希丁”领袖、本·拉登的早期合作者以及现任政府官员做直接交谈,试图理清阿富汗动荡历史背后的驱动力。

本文整理于三联战地记者刘怡7月31日在北京及物v.t.(微信公号:jiwuvt2021)的分享。根据亲身采访经历,刘怡从现代化道路探索的失败、军阀割据的状况、阿富汗边界线上绵延的难民营、崩溃的教育系统、与周边国家之间的利益关联等方面详细阐释了塔利班在阿富汗崛起的原因、过程及其内部的分裂,并解释了为什么在阿富汗的战争会是一个极度放大的治安战。全文注释由整理者所加。

20世纪的阿富汗:现代化进程的几条道路之争

喀布尔有一个地标性的建筑达鲁阿曼宫[1],达利语(又称达利波斯语或阿富汗波斯语,是一种在阿富汗使用的波斯语的变体)里是“和平之宫”的含义,它是一个文艺复兴式的巨大的欧洲建筑,修筑达鲁阿曼宫的是1919到1929在位的阿富汗独立之父阿曼努拉国王,也是阿富汗现代化之父。

阿曼努拉是思想观念和生活方式非常欧化的统治者,他聘请了德国的设计师为他设计了达鲁阿曼宫这样一个庞大的欧式宫殿,在这个宫殿跟喀布尔的老城区之间铺设了阿富汗的第一条窄轨铁路,新的宫殿所在的街区其实是在一个丘陵上,他把丘陵的顶端削平了,等于在一个高出城市水平面的位置上建了一座新城。除了这个宫殿之外,还有阿富汗新的议会所在地,西式的旅馆商场,这些差不多是1919年到1929年,阿曼努拉国王率领阿富汗脱离英国的殖民统治(保护国制度)之后的十年内去建设的。他在这10年之内还替阿富汗颁布了一部宪法,宪法宣布妇女有平等的接受教育和参与选举的权利,甚至他派了调查队去阿富汗农村,调查何地出现了家庭纠纷,丈夫打妻子可以把丈夫抓起来。

阿富汗人民震惊于阿曼努拉国王的改革措施,确切地说是震怒,因为他的这些政策影响到了控制阿富汗广大农村的部落长老,还有地主阶层的利益。阿曼努拉国王不仅想要在农村搞土地改革,还想要实现农业现代化,甚至在1920年代,他就开始尝试在阿富汗的一些农业省份修筑公路,当时为了让农产品的运输和交通能够得到改善,就开始修筑全国性的公路网。但是当时公路修路的质量不好,养护成本也很高,农民又不明白,赶着马和驴在公路上走,会被警察说破坏基础设施,被抓起来了。农民很愤怒,国家号称是为了我们好而修了公路,修了公路又不让我们用,结果农民就把公路扒了。阿曼努拉国王时期想给全国修一些大型的水电站来解决灌溉的问题,但是这又影响到了阿富汗农村传统社会当中地位非常高的阶层——米拉布(Mirab)的利益。

米拉布是什么?米拉布的意思是分水人,阿富汗是一个水资源非常短缺的国家,各个村落之间为了争夺水源要进行大规模的械斗,最后大家就决定推举一个德高望重的人来解决这个问题,即米拉布。米拉布可以被视为一种约定俗成的利益协调人,他在不同的村落之间协调,哪个季节给你供应的水多一些,让你可以耕种;哪个季节给另一方更多一些;碰到这种大旱灾或者荒年的时候,怎么互相共担风险。所以米拉布阶层在阿富汗的农村,可能除了部落长老和宗教领袖之外,是另外一个非常有社会影响力的阶层。但是修了水电站和水渠就等于把米拉布阶层的特权给消解掉了。米拉布就挑唆农民起来反抗。比如当地米拉布会说大坝修好以后会优先供应旁边一个省,我们这儿的情况没有改善;又或者政府为了解决水电站的投资问题,提出说征收用水收费,米拉布就说我们过去从河里打水也不用缴费,政府修了水电站现在还要钱。这便导致了从以阿富汗农村的传统精英阶层和既得利益集团,教唆普通农民发动全国性的起义去反对阿曼努拉国王的政府,推翻之后经过一个短暂的动荡时期,就是查希尔沙的父亲纳第尔沙。

阿曼努拉的下场使得纳第尔[2]和末代国王查希尔这两位国王绝大部分时期不敢再大动干戈,从20世纪40年代到60年代这20多年查希尔在位时期,是近代阿富汗最稳固的统治期,他什么都不干,既不搞改革,不要求分地方的势力,也不搞现代化,不去触动地方的利益结构。撼动对整个社会结构,尤其是农村的这种目前的既得利益集团的改革,差不多是一直到1960年代之后才出现。查希尔国王的表哥达乌德亲王,当时曾经担任过总理,后来以他为首,提出了按照苏联模式进行社会主义类现代化、农业集体化和大规模工业化的改革。这时候问题就出现了。所以一定程度上前现代性特征在阿富汗最根深蒂固,也是最本质性的,而且很要命。

20世纪60年代,以达乌德亲王为代表,阿富汗贵族阶层的一部分人提出,苏联是我们的邻国,苏联也想跟阿富汗搞好关系,阿富汗能不能模仿苏联,在农村搞集体化,然后在城市搞大工业,把阿富汗迅速改造成一个现代化国家——有点像模仿纳赛尔搞阿拉伯社会主义。阿富汗裔美国学者塔米姆·安萨利写了一本《无规则游戏》,这本书里讲到阿富汗一直以来的城乡矛盾,尤其是农村和城市精英阶层的矛盾,是阿富汗历史前进和中断过程中很重要的动力。

阿富汗以王室为代表的城市精英在考虑按照苏联模式来实行国家现代化,同时阿富汗的农村精英阶层,尤其是从农村通过考学进入全国最高学府的精英学生,他们也在讨论往阿富汗何去何从这样的问题。在当时的阿富汗,虽然伊斯兰教作为宗教传统受到尊重,但实际在20世纪60年代之后,阿富汗政府对于比较极端的宗教思想处于防范的状态。当时阿富汗喀布尔大学作为全国最高学府,没有能力就提供研究性的教育,所以很多学生在本科毕业之后,要么去欧美,要么去阿拉伯国家进一步留学,去接受进一步的高等教育。绝大多数富裕家庭都去美国了,但是也有一些农村精英、部落领袖、农村米拉布的子女、富农家庭的子女,没有那么多钱能到美国或欧洲,他们首选的留学目的地就是埃及。埃及是整个阿拉伯世界的中心,包括开罗的艾资哈尔大学在伊斯兰世界有极大的影响力的。然后艾资哈尔大学那个时候是埃及极端民族主义者,尤其是知识分子反抗纳赛尔的阿拉伯社会主义的一个根据地。回溯整个现代伊斯兰思想史,从20世纪后半叶有很多代表性人物都是艾资哈尔大学毕业的。而这些到了埃及的阿富汗留学生参与各类读书会学习会,研究禁书、地下手抄本,比如赛义德·库特布[3]关在监狱里时其到处流行的手抄本。

阿富汗政治家和前穆贾希丁指挥官拉苏尔赛义夫[4]和他当时的一个老师,后来短暂当过阿富汗总统的拉巴尼[5],他们俩比马苏德[6]、希克马蒂亚尔[7]他们要年纪大一些,他们1960年代就去了埃及留学,之后就把库特布的书偷偷夹在行李里带回来,然后他们在埃及读完博士,留完学回国就去喀布尔大学当老师,然后就就组织学生关了门抄书,抄完再把阿拉伯语翻译成普什图语,然后再办地下印刷所,然后再把这种东西流通出去。于是1970年代初,那一代人的喀布尔大学很快就变成了库特布主义在阿富汗的一个大本营。

在阿富汗这种社会阶层流动比较缓慢的国家,尤其是全国只有2万多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一大半是喀布尔大学的毕业生,所以哪怕到了后来内战时期,傀儡政府的总统穆罕默德·纳吉布拉·阿赫马德扎伊[8]跟马苏德、希克马蒂亚尔在十几岁念中学大学时候就已经特别熟,因为全国就只有三所好中学和一所好大学,所以下一代精英都在这个学校,其中比较激进的一帮人从18岁开始,每天晚上跟着自己的老师读那些宣扬伊斯兰要在政教合一的体制下实现现代化的书。

顺便提一下,我采访过著名军阀希克马蒂亚尔。他在20世纪70年代初他在喀布尔大学的工程系读书,喀布尔大学的这些精英学生国际化程度很高,基本上都会一、两门外语,除了阿拉伯语能读英语法语,能直接读外国书报。他们在学校里激烈地讨论世界局势,希克马蒂亚尔和他的一个师兄——一个铁杆的毛派,在校园里面辩论阿富汗应该走怎样的道路,辩论了一个礼拜没有辩过对方,然后他的解决方案就是,买了一把枪把师兄打死。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个人仇杀这种极其前现代的特征,在他身上并没有因为他接受了高等教育就改变了。

1970年代初的伊斯兰世界还有一个非常大的时代背景——埃及在1967年阿以战争中的失败,导致阿拉伯社会主义在批评者那里突然变得没有任何说服力了。埃及学苏联学了十几年结果被以色列一个礼拜打垮了,在阿拉伯社会主义的批评者看来主要就是学苏联学错了。而美国的现代化道路也不能走,因为美国在1956年第二次中东战争当中一直支持以色列。那么对于阿富汗人来说,他们从阿拉伯人那里学了政教合一,他们认为,最后拯救阿富汗,千言万语还是要回到穆罕默德的道路上去。

站在外界的角度,我们可能一直以来有个误解,认为阿富汗国内的军事冲突和社会动荡是以1979年苏联入侵为起点的,但实际上不是。1974年希克马蒂亚尔在巴基斯坦边境建立了第一个阿富汗流亡者的武装训练营。从1970年代初期,阿富汗上层以王室为代表的城市精英集团,和新崛起的笃信政教合一和库特布主义的农村精英集团的矛盾就已经开始激化。1970年代初,像马苏德、希克马蒂亚尔,还有包括赛义夫就已经从喀布尔跑到了巴基斯坦边境,在苏联入侵之前,他们的家族追随者,还有其他反对王室逃到巴基斯坦边境的人可能就已经有20多万了,1980年代参加反苏战争的激进伊斯兰游击队穆贾希丁(Mujahideen)的意识形态基础,很大程度上就是受到库特布主义的影响,他们认为阿富汗必须按照库特布制定出的政教合一的现代化方略来实现国家的自救,包括实现国家的富强。这也就是为什么到了1980年代他们可以跟本·拉登走得那么近,因为本·拉登和基地组织现任首领扎瓦西里[9]本身也是赛以德·库特布理念的追随者,只是说穆贾希丁他们还带有阿富汗民族主义者这样一层背景,所以他们在1980年代等于说是建立了一个同盟,但同盟的目标就并不是完全一致的。

民族问题、“阿塔”与“巴塔”

但反过来讲,阿富汗本身又面临一个非常要命的问题,阿富汗是一个民族结构非常不正常的国家,为什么不正常?它有主体民族,但这个主体民族又不够大,非常容易造成冲突和对立,普什图人在阿富汗的整个人口中大概占40%-45%,它是绝对数量排名第一的民族,但40%-45%比例又不够大,因为塔吉克人、哈扎拉人,还有乌兹别克人加起来也超过30%,而在历史上的普什图统治者是阿富汗主流,所以阿富汗的民族矛盾一直处于非常微妙的状态。

一定程度上这也是巴基斯坦塔利班和阿富汗塔利班之间分歧的根源,因为英国通过1897年的杜兰德线[10]这样一条人为划定的国界线,把作为一个完整的普什图民族突然分割在了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两个国家之内(今天巴基斯坦总理伊姆兰汗就是普什图人)。但是有一些普什图人不认可杜兰德线的存在——比如巴基斯坦塔利班,但绝大部分阿富汗人随着历史的发展,算是逐步默认了杜兰德线。

传统上阿富汗塔利班是既有普什图民族主义的民族背景,又有阿富汗民族主义的国籍背景。为什么美国人这次在撤军谈判谈判当中也一定要求塔利班,不能跟领土上的其他国际势力,比如基地组织、ISIS呼罗珊分支[11]有勾结,美国人一定程度上也想利用这一点。传统上阿富汗的塔利班从来没有要求建立一个超国界的共同体,尤其是他从来没有对巴基斯坦的普什图人聚集区提出过领土诉求。我觉得,阿富汗的塔利班本质上,还是一个内收型的政治军事共同体。可能在它的崛起过程中有鲜明的民族主义色彩,但它没有提出过普什图人应有自己的国家这种方案。

而巴基斯坦塔利班(巴塔)的诞生的时间实际上要比阿塔晚将近10年左右,是2000年的之后才出现的。而巴塔的最终极目标,是要建立一个普什图斯坦,建立一个纯普什图人的国家,取消1897年的杜兰德线。

当然这两种诉求之间肯定还是有交集,阿富汗塔利班是比较愿意维持一种边境地区模糊不清的局面,但是它对巴基斯坦境内的普什图人聚居区好像没有领土野心,历史上也没有提出过这种诉求。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巴塔跟阿富汗的政府方面一直有互动。巴基斯坦政府特别震怒的一件事是2016年,他们在伊斯兰堡逮住了两个阿富汗的国安部的官员,这两个人是跑到巴基斯坦来找巴塔的,原因是他们觉得当时加尼政府跟巴基斯坦政府的这种关系不良,然后他们就跑到巴基斯坦来,想挑唆巴塔在边境上搞事,给巴基斯坦政府制造麻烦。实际上巴塔所要求的东西比阿塔要大,而且也更复杂。对巴塔来说,一方面他长期跟阿塔是战略盟友,但是一方面阿富汗政府派人来送钱给他,他也收。

回到阿富汗的这些势力,无论是穆贾希丁群体,还是后来塔利班,他们诉求都是针对作为一个多民族独立国家的阿富汗,而不寻求把现有的这种国境线往外扩展,而穆贾希丁群体,因为他们是作为一个阿富汗城市精英集团的反对者存在,所以从1970年代开始,大概20年左右的武装抵抗当中,他们一直试图利用阿富汗农村和传统社会的既得利益集团和权力结构去反对苏联以及他们支持的纳吉布拉政府。

所以这也使得整个阿富汗战争变成了一场漫长的治安战,几支反苏游击队在得到美国、英国和欧洲,包括沙特阿拉伯巨额的财政援助之后,就控制了农村地区和山地,而政府军控制大城市和主要交通线,苏军尝试过对他们的几个主要基地进行突袭,但是基本上都没有成功。

等到苏联在1989年宣布撤军后,政府军也无法维持交通线了。过了两年半的时间,政府军盘踞的仅有的大城市和公路线都被占领了,使得苏联扶植的阿富汗人民共和国宣告了灭亡,这是1992年左右。

塔利班在阿富汗的崛起之路

就在阿富汗人民共和国灭亡后,穆贾希丁群体内部的矛盾激化,最突出的是马苏德和希克马蒂亚尔之间的冲突,因为希克马蒂亚尔是所有普什图人游击队领袖当中势力最大的,所以巴基斯坦当时认为希克马蒂亚尔最值得扶持,因为他最有可能成为未来阿富汗的统治者。在1990年代初,苏联刚解体的时候,美国曾经有一个修筑中亚天然气管线的计划,把哈萨克斯坦作为起点,经过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就抵达印度洋。因为美国希望中亚这几个国家在经济上脱离苏联,包括基辛格在内的好几个里根时代的美国政治家都参与了这个项目,但是这个项目很重要的一个条件是,它要经过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的边境地带,对于巴基斯坦来说如果这条天然气管线真的建成,会带来很可观的经济收入,所以巴基斯坦希望在1990年代初期,由它来主导来解决阿富汗问题,使阿富汗这种内战四分五裂局面迅速结束,所以扶持了代理人,也就是希克马蒂亚尔。

而马苏德——一个塔吉克人,阿富汗的少数族裔——作为非普什图人推出的共同领袖这样的角色出现了。马苏德在整个西方世界,包括今天的阿富汗被认为是一个国家英雄,但实际上阿富汗也有很多非常敌视他的人,认为马苏德在美国人和法国人眼中形象好是因为他懂外语,是一个知识分子型的军阀,有很多美国记者到过他的营地采访他。但是其实马苏德自己也说自己是一个塔吉克民族主义者,他在控制喀布尔的阶段,集体枪毙城里的哈扎拉人,杀掉了1000多人。所以他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在1992年傀儡政权覆灭之后,很快形成了以希克马蒂亚尔为一方,以马苏德和盟友为另一方,争夺全国政权——尤其是首都——的局面。

后来希克马蒂亚尔把首都喀布尔围起来,打电话给马苏德,命令他把城市交出来,然后马苏德反对,这被马苏德旁边一个法新社记者录下来,那段对话后来在阿富汗和西方世界都特别有名,接下来希克马蒂亚尔就开始往城里发射火箭,炸掉了阿富汗国家博物馆的三层楼。

在内战爆发的阶段,阿富汗的普通民众就开始跟穆贾希丁这个群体离心离德,因为1980年代普通民众支持他们抗苏,除去本身民族主义情绪之外,也是因为穆贾希丁承诺下一步要建设一个政教合一的现代化国家,包括他们派人去跟伊朗接触,说要模仿伊朗的模式,还承诺要给老百姓提供广泛的社会福利。但问题是苏联人走了,纳吉布拉政权也垮台了,穆贾希丁真正做的就是把首都围起来发射火箭。在穆贾希丁群体的实际控制区,比如白沙瓦一共有7支游击队,在各个省还有一些分散的小军阀势力,他们都曾经加入过抵抗苏联的战争,但战争结束以后,就形成了整个阿富汗十几股武装割据的这种局面。每个军阀在他们的实际控制区走私贩毒、贩卖人口等等。从1992年到1994年,几个主要的穆贾希丁派别围绕着首都打了两年多的内战,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民众对他们的信任和好感全部掉到了谷底。

塔利班最初是作为一个惩强除恶的罗宾汉形象出现的,塔利班创始人奥马尔[12]是80年代参加抗苏战争的老兵,抗苏战争结束以后,他隐居在家里。他开始出名是因为1994年奥马尔得到一个消息,当地的小军阀带着他的部队洗劫了当地的学校,抢走了几个女学生,奥马尔带着街坊去追击小军阀,把这几个女学生给夺回来了,这一下让他在城里成了名人、善人,再接下来他把清真寺里传说中穆罕默德穿过的斗篷披在自己身上,宣称穆圣昨天晚上通过梦给他,让他带着大家去打穆贾希丁,接下来就开始组建自己的武装。

在这个过程当中,巴基斯坦政府的态度也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因为巴基斯坦一开始是想扶持希克马蒂亚尔,但希克马蒂亚尔的武装包围首都打了两年也没打下来,而且因为炮轰首都,对平民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就导致他们在阿富汗民间的名望一落千丈。巴基斯坦政府本来想着希克马蒂亚尔能赶紧摆平这个烂摊子,下一步美国人就可以来修天然气管道了,结果内战一直打不完,而且他的公共形象还越来越差,就不再支持他们了,巴基斯坦政府下一步发现民众中名声最好的政治派别是塔利班。所以当时的巴基斯坦政府一定程度上错判了塔利班的“淳朴性”——塔利班后来做的好多事情完全是因为他们真的相信原教旨主义,而巴基斯坦政府则以为这些事情是因为这些人没有政治经验,后面好操纵他们,于是就开始支持塔利班。

而且在穆贾希丁的部队当中,尤其是普什图人的部队,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内外战,很多人都已经非常疲倦了,他们也希望尽快结束内战,其结果是数量非常多的普什图人士兵直接向塔利班倒戈,于是塔利班崛起得非常快,1994年才刚刚成型,1996年就掌控了局面。塔利班把所有的穆贾希丁几乎都赶到了只占全国10%领土的潘杰希尔谷地,这也就花了两年半左右的时间。

塔利班入主喀布尔的时候,大家觉得穆贾希丁的部队总算撤走了,好日子要来了。谁也没有想到塔利班对其宣扬的东西是真信,大家都认为他们一定程度上也是很机会主义的。

“塔利班”这个名字其实是个复数,它的单数形式是“塔里布”,指的是“学生”,特指宗教学校的学生。对古兰经所知甚少,但是依靠本能的宗教狂热,又缺乏任何意义上的行政经验和治国经验的这些人,最后能把一个国家变成什么样?塔利班1996年到2001年这5年的执政期就给出了答案。

对塔利班而言,基地组织最大价值是它跟世界之间的联系,比如跟阿拉伯世界的财源、激进的政治势力之间的关联。因为尽管基地组织在1989年就已经成立了,而在本·拉登一直到他策划9·11事件之前,基地组织的几起恐怖袭击活动几乎都发生在阿拉伯世界和非洲。

塔利班和基地组织虽然在1990年代建立过联系,但是他们的同盟关系没有那么稳固。塔利班在一开始也曾试图通过巴基斯坦吸引美国和世界上其他国家在财政上的支持。如果没有9·11事件,按照正常的流程,可能2002年全球好几个重要国家,甚至包括俄罗斯,都会承认塔利班政权是阿富汗的合法政权。

塔利班的一些执政理念非常神奇,比如说它在1996年就控制了全国,为什么之前没有把巴米扬大佛炸了?塔利班从来也没有占领过巴米扬大佛所在的巴米扬省的全部,而他们不远万里派坦克和榴弹炮来专门摧毁大佛了,那是什么心理?巴米扬大佛遗址下面有一个村庄,村长说,因为巴基斯坦和沙特、阿联酋三个国家是仅有的承认塔利班政权合法性的国家,所以塔利班在执政的前4年还一直通过沙特、巴基斯坦和美国方面进行接触,希望美国和欧洲能承认它的合法性。

但到了2000年阿富汗发生了全国性的大水,导致粮食大规模减产,塔利班就向全球发出求助,呼吁大家来支援阿富汗的粮食和经费,但因为塔利班过去的所作所为导致没有多少国际组织来援助,塔利班为了报复国际组织,研究了半天决定把巴米扬大佛炸了。全球几个重要的博物馆、文物保护机构和联合国科教文组织就写了一封联名信,谴责塔利班的行为。

塔利班用一种非常挑衅的语气回应,我们国家的活人挨饿你们不帮忙,现在不过炸掉了一个佛像就开始批评了,可见西方虚伪的嘴脸。但它这封公开信的语气,给人感觉好像阿富汗不是塔利班在治理,好像塔利班对阿富汗的饥荒粮食短缺没有责任似的,但是塔利班就是觉得自己没有责任,它觉得这是天灾,你们应该帮助我,你们不帮我就让你们不爽。

边境线上的难民和阿富汗崩溃的教育体系

从1970年代开始,阿富汗的政治流亡者就跑到巴基斯坦边境,建立了巨大的难民营。到今天大大小小的难民营里居民数量多的时候有上百万人,难民营无人问津,一些国际组织即使提供援助也仅仅是物资方面的。

没有人会想到在这条漫长的边境线上生活了100万难民,几乎是一个连绵的城市带,这个城市带里面一所学校都没有,等于说在难民营里长大的一代(比如1979年在边境难民营里出生,到了塔利班崛起的1994年就是15岁),但是从他出生开始没有受过任何教育,只有一些宗教背景的伊玛目自己建立的教简单识字和古兰经的宗教学校,但都不是系统的教育,当然他们也找不到工作。然而要得到枪支弹药又很容易。难民营在从1979年之后的将近40年里,变成了阿富汗不稳定因素的反应堆和摇篮。

在不同的冲突地区,在正规教育体系中断过的国家中,叙利亚大概中断了10年左右,但是除了在阿勒颇这种受到严重破坏、学校被夷平的城市外,在绝大部分城市,包括大马士革周边的一些地区,整个国家的教育系统还在运转;伊拉克就不是这样,从海湾战争之后教育系统开始断断续续,因为很多中学老师都跑到欧洲去了,伊拉克在美国制裁之后经历了崩溃和重建,但是中间至少10-15年时间教育体制都很不健全。

而阿富汗这40年时间,大概两代人没有经历过系统教育,国内完全没有本国语言读写能力的文盲数量是特别惊人的。所谓的宗教学校和宗教培训班某种意义上替代了正规教育。伊斯兰教在阿富汗本土化之后出现了一个情况,虽然一个人可能没有在任何一个学校或者培训班受过教育,但是只要其所在地区的著名清真寺写一个证明,证明其通晓古兰经,他便可以自称伊玛目,马上就成为社区的宗教领袖。还可以出资盖一个清真寺,他在这个社区就可以成为话事人。成为话事人也能给自己转化一些经济利益。

阿富汗重建过程中的平民生活、妇女权益与移民

我在2017年第一次去阿富汗采访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所有的爆炸都是塔利班或者其他极端组织制造的,但是后来发现并不是。发现问题出在阿富汗人从来没有被告诉过,在现代国家里面的政治表达是按照什么样的途径,什么样的方式,或者说通过什么样的社会结构去完成的,当然在阿富汗也不存在这种社会结构,所以他们表达一种愤怒和不满的方式很直接,就是暴力。2018年我第二次去的时候采访了一个爆炸现场,其实是政府内部的两个派别,一个是总统,一个是副总统,他们的支持者互掷炸弹,并且认为这是一种解决政治分歧和不满的方式。所以问题并不在于有分歧和不满,问题在于他们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性,认为表达不满的最直接和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暴力。

在整个社会层面,一方面正义得不到维持,另一方面整个政府系统和社会机制的运行成本变得极高。我对于阿富汗的受贿有两个特别突出的印象,第一个是警察管跟平民要钱的行为叫“换零钱”:喀布尔的交通堵塞特别严重,如果堵在路上了,本来站在中间维持秩序的警察就会找过来,要和你“换零钱”。如果你给了1万阿富汗币,很可能他还给你的零钱是5000,所以阿富汗的好多本地司机出门不带钱包,怕警察去给他“换零钱”。反过来讲,这也是因为警察本身的收入很低,导致这种索贿对他们而言就是一种很正当的收入。除了基层新增清真寺之外,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具有社会公信力的机构存在,所以在阿富汗很多时候,这种腐败状况也使得进行一个特别正常的经济和社会活动的隐性成本非常高。

塔利班被美国赶走后,阿富汗重建本身也是一个很大的金融课题,尤其是重建的前10年,大概从2002年到2012年,海外的阿富汗侨民、中东资本和美国资本大量涌入重建阿富汗的市场。

整个阿富汗的基建市场有大量的国外资本在流动。举个例子,在9·11事件之前,阿富汗全国没有电视台,也没有移动电话,可能只有1000多台固定电话,本·拉登在阿富汗也就听听广播。但是就在不到5年的时间里,阿富汗冒出了100多家电视台。在喀布尔的小土山上,瞬间布满了各大电视台的发射器、电信公司的信号塔,阿富汗人不太会形容这个天线是什么,就管这个山叫电视山。基本跟电信有关的基建所需要的资金几乎都是在重建的前10年进入阿富汗市场的。今天的喀布尔的市中心,4G信号非常畅通,这是因为阿富汗没有电信业基础,而国际资本就很愿意进入这种有巨大盈利前景的市场。

在今天阿富汗有一些商品的价格是很不正常的,最典型的就是可乐,一种是在本地罐装的,一种是进口的,二者之间的价格相差5倍。意思是在喀布尔如果买中国或者阿联酋罐装的可口可乐,价格跟在北京差不多,但是如果买在阿富汗本地罐装的可乐,差不多合到人民币7毛钱左右一罐。本地灌装的可乐是已经在美国侨居多年的一个阿富汗资本家,和阿联酋王室背景的资本方合作的。在阿富汗本地建立了这一系列轻工业跟食品有关的工厂,也就是在重建过程中发了大财的,有三拨人:一拨是在1979年(注:苏联入侵阿富汗)之后就已经流亡到美国(有一些甚至后来进入了华尔街),跟美国资本建立了关联的阿富汗侨商们。第二个是海湾资本。除此之外,就是从美国直接过来投资的企业。

我觉得金融问题,包括这些金融资源的流向,在阿富汗的前10年的重建过程中,绝对发挥过重要作用的,包括他们后面的撤出和阿富汗的通货膨胀,乃至2012年以后城市化的停滞,跟金融资源的流向是有直接关联的。

过去的10年有很多外来援助以后,整个的国家虽然没有支撑它正常运转的结构,但本地生活也有零散的变化,最典型的是今天几乎喀布尔所有的社区,包括贫民窟都有了机井可以打水,解决了供水的问题,但是这种非常直接的变化,很大程度上还是集中于城市。在农村干这个事情成本特别高,政府也没有能力去维护农村的基础设施。

这类变化主要集中在类似喀布尔、赫拉特、坎大哈这样的这种大城市,喀布尔应该是吃到红利最多的城市,今天喀布尔的人口规模跟塔利班统治时期相比可能膨胀了三四倍左右,包括喀布尔现在工薪阶层的平均收入,可能跟埃及和尼日利亚相差无几,虽然它有很严重的安全问题,但是工薪阶层的收入在比较稳定的时期,也就是17年左右基本上能够达到每个月250美元左右。另一方面,因为物价很低,这种普通工薪阶层在妇女不工作的前提下,也能维持一个四口或者五口之家的生活(不过,在喀布尔的街头,英语培训广告非常多,因为一部分阿富汗人,尤其城市的中下阶层的子弟,对他们而言,跑路当难民是一种理性选择,而且是一种投资。),但反过来,在农村地区,情况会非常糟糕,虽然城市居民占阿富汗人口的比例可能有三成以上,但城市面积也只占整个国家的总面积20%左右,尤其越边远、越靠近边境地区的情况会更糟糕。

在妇女权益问题上,如果只看最上面一层,不光是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非洲的很多国家,都感受不到特别突出的妇女权益问题,最典型的英迪拉·甘地[13]当过印度的总理,贝娜齐尔·布托[14]当过巴基斯坦总理。阿富汗的国会里面有女议员,我还采访过法齐娅·库菲[15]女士,她自传《我不要你死于一事无成》还在中国出版了。法齐娅·库菲也是今年跟塔利班谈判的政府代表团成员之一,但是所有这些人,包括库菲几乎都是地方豪门望族出身,本身就是既得利益集团的成员,唯一不同的是,她是一个女性。

喀布尔有一个帮助离婚妇女来掌握职业技能的培训学校,培训学校的创始人是阿富汗末代国王穆罕默德·查希尔的一个远房表亲,其实这就是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要想为当地的妇女争取权益,首先要去获得社会资源,而易于获得社会资源的往往是既得利益集团的成员,尤其是男性。所以法齐娅·库菲可以做一些事,包括可以经常出国,可以自己开着车在喀布尔的街头自由行动,穆罕默德·查希尔国王的表妹可以开个培训学校,去帮助社会妇女,但是如果当她们帮助的对象自己提出这种诉求的话,很可能就被丈夫打死了,而且往往不了了之。

另一个是,阿富汗今天的女性,尤其受过良好教育的这种女性,当她发现身处的国家社会对于个人发展不利的时候,她就想办法移民了,大多是移民去伊朗。

阿富汗移民规模达到百万级,这在3900万人里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了,百万人中很多人本身不是出生在阿富汗。我在赫拉特的两个采访对象,一个是进了外交部当公务员,另一个准备要到中国来读博士,这两个人都不是在阿富汗出生的,他们本身是因为持续的政治和军事动荡,1979年后大量流亡到伊朗、巴基斯坦等国家的难民、移民中的一员,而在巴基斯坦很多城市也相应形成了类似唐人街的阿富汗城。我后来到了赫拉特之后才知道,对于阿富汗西部很多学生来说,越境跑到伊朗去打暑期工是一种赚零花钱的方式,反正那个边境管理非常松散。

这些在外国长大的人,虽然父母时常灌输说:“我们最后要回到老家去。”他们很多人在十几岁才被带回到阿富汗,后来在阿富汗读了中学和大学,但是他们对于这个国家和他们所处的社会没有什么归属感。

阿富汗战略价值的当代意涵以及各国(战争)成本

近代以来,阿富汗在地缘意义上的重要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的防御意义。对苏联来说,对于阿富汗的进攻,一定程度上可以视为一种攻势防御。苏联认为阿富汗的不稳定性,包括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民族主义问题,可能对苏联在中亚的安全性构成影响。它并不是要长久占领,它只是要杜绝阿富汗可能影响苏联在中亚地区的利益,所以苏联要扶持阿富汗政府搞苏联模式的现代化,最后撤出。

美国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这个想法。如果比较美国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两场战争,会发现美国在阿富汗投入的物质成本很低,它在战争的第一年几乎没有投入像样的陆地力量。美国前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16]认为在阿富汗是打了一场经济适用型战争,而且特别符合美军在1990年代的军事改革理念——空中力量加快速反应部队,尽量减少步兵,因为步兵长期驻扎是最费钱的。快速反应部队加上空中力量配合北方联盟[17]的武装力量,几乎在一年多的时间之内就结束了第一阶段战争,把塔利班从喀布尔赶了出去。站在当时美国人的角度,美国人也会像苏联人一样认为自己将来不会被这个地方吃掉多少资源。

到了2003年,根据波恩议程,美国开始扶持卡尔扎伊[18]政府,当时他们认为整个事情特别顺理成章,但是到了后来发现这个计策不行,因为必须不断增兵,最后面临了沉没成本的问题:如果放弃了这个地方,所有以往投入都变成沉没成本;如果继续投资,可能会有保证一点资产的希望。一直到今年的3月份,美国驻阿富汗部队的前总指挥官彼得雷乌斯[19]写了一篇文章,还保有这种观念,认为只要美方继续保证对阿富汗一定量的投资,他们总能收点东西回来。

拜登撤军,除去一个近乎意识形态的目标之外,他一定也评估过这么高的沉没成本承不承担得起,因为站在美国今天的角度,他就会认为继续驻军、继续投入力量,也不能保证这个地方的绝对稳定。反而撤军了,彻底把这个包袱甩出去,没准周边的其他国家还会愿意来分担后续的成本。不过,无论是政策缔造还是政策调整过程,很多时候不单单是根据成本和效用,还有很多其他考量,比如说美国各党的对外政策传统,甚至于某个领导人对于另外一个国家领导人的个人观感等等,是一个挺复杂的问题。

总而言之,每一代人都会觉得自己比上一代人聪明,都会觉得上一代人犯过的错误我不会重犯,但是历史的发展证明往往不是这样。

阿富汗在历史上一方面是一个存在长期冲突的国家,但另一方面阿富汗的战争形态和正常的战争完全不一样。可以说,发生在阿富汗的战争是一个极度放大的治安战。

如果不看资料,无法想象1985年苏联控制阿富汗的鼎盛时期,阿富汗政府军和苏军只占领了阿富汗领土的三分之一。事实上,对于阿富汗来说占领领土没有意义,因为人口都集中在大城市,山地和农村不创造任何经济效益,也几乎没有人口。剩下三分之二的领土都是各路游击队在农村山地的活动范围。所以对于今天的阿富汗来说,要维持一种表面上的局面稳定没有那么困难,只要能守住大城市和大城市之间的交通线。彼得雷乌斯实际上是把南部,尤其是毗邻巴基斯坦边境的那些地区基本放弃了,除此之外,在全国的主要交通干道和大城市近郊搞治安战。

彼得雷乌斯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是维系胜利依然需要很高的成本。因为治安战最大的问题就是要不断砸钱,而且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这个很要命。另外就是,这样的的胜利,和政治上、战略上的胜利相比,都有着巨大的距离。

彼得雷乌斯在伊拉克的情况也是一样,他在的那几年,把无论是基地组织分支还是萨达姆的纳克什班底神军都赶到了一些角落,但美国一旦决定削减对于伊拉克的军事投入,前伊拉克总理马利基就把彼得雷乌斯训练的逊尼派武装给解散了,下一步这帮人就去投奔ISIS了。所以实际上对于美国而言最后的问题还是,愿不愿意在一个产出比很低的地方继续砸钱。

塔利班会彻底接管阿富汗吗?

我认为现在看塔利班有一个特别大的变化,塔利班在它进入“地下”后的20年时间里,他们在一些省份变得在地化了。因为在他们从1996年到2001年执政时期的情况来看,塔利班本质上还是一个军事集团。那个时候塔利班几乎没有建立起一个有效的管理机构,虽然也有个内阁,但内阁的所有部长都是他们在各个省的省军区的司令。这些人从来不在喀布尔上班,他们都在全国各地,比如跟北方联盟,还有一些地方军阀的这种势力在打仗。

所以在那一阶段就是,一方面塔利班的执政表现具有很强的表演性,但是另一方面又是一个非常粗犷、非常不健全的机制。比如说我一直没有想通的一件事是塔利班执政的那5年经常搞集体枪毙,但是因为塔利班很抵触电视,所以不直播,以至于它枪毙了很多反对者,但是没有人知道,等塔利班倒台之后才有人知道,那在当时就根本没有起到任何震慑的效果。

但是在过去的20年塔利班最大的一个变化,就是它变得有实际的执政经验了。2018年我去巴米扬省采访的时候,我聘请的司机是个退役上尉,我问他路上安不安全?他说不是很安全,中间有几个村庄是塔利班控制的,我说怎么办?他说没事,我们半夜两点走就行,我说半夜两点就没问题了吗?他说这个村庄是由这个省在地的塔利班控制的,这些塔利班其实就是当地的农民,他们每天早上八点才上班,天一黑就歇了。又没有雷达夜视仪,所以基本上晚上十点过后就没事了,半夜两点是最安全的,因为塔利班晚上也不出来巡逻。我就发现有一些省的这些塔利班慢慢变得在地化,包括他们有巡回法庭、医疗机构,有搞民间信贷的等等这样一些在地化的特征。

对于普通阿富汗人来说,尤其是对于城市居民来说,现在的局势跟4年前没有什么变化。比如,2017年喀布尔往西三、四十公里就有塔利班在活动,但他们不进城,在公路上设收费站,看见政府车辆就开火,但也不是什么都拦截。过去10年塔利班一直驻扎在自家隔壁,只要不来进攻就是可以共处的。

我对于塔利班在短期之内攻克喀布尔,并且建立对全国的稳固统治这件事是持非常怀疑的态度的。原因是现在在巴基斯坦遥控的这些所谓的塔利班的高级领导人,和每个省的前线的指挥官,乃至和这些在地的塔利班的领导人,他们的目标差很多。

像塔利班二号人物巴拉达[20]、塔利班第三代领袖阿洪扎达[21]这些人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前线指挥官,塔利班的前线指挥官当中有不服阿布扎达的,甚至制造对自己领袖的爆炸袭击行动,前年在清真寺炸死了阿洪扎达的亲哥哥。而这些前线指挥官很大程度上才是真正的控制了边境贸易、鸦片、掌握武装部队的一些人。我认为哈卡尼网络[22]已经不能被视为塔利班的一部分了,它现在就使用独立的旗帜。

现在当然它们的目标都很一致,先要结束阿富汗政府的统治,反正美国人都要走了,政府军本身就是四面楚歌,和派系都关系不好。但当这个目标实现后,后方派跟前线派之间的冲突,包括在地的和激进的塔利班之间的冲突就会暴露出来。我在当地采访过的一些人,现在又变得非常活跃了。马苏德的弟弟瓦利·马苏德是前任驻英国大使,大使最近一年有8个月在巴基斯坦见各种人在研究,现在塔利班来了,能不能也分点蛋糕,希克马蒂亚尔也是非常活跃。他表示说,加尼组建不了一个代表团来谈判,我可以来组织。还有在阿富汗长期担任政府二把手的马苏德的政治接班人阿卜杜拉·阿卜杜拉,他已经在阿富汗的东北部的某些省份开始造基地,如果塔利班控制了首都,他也会和追随者一起跑到自己基地,宣布他是阿富汗的一个合法领导人。

未来一两年之内,阿富汗的发展不会像1996年到2001年之内,可能更像1989年到1996年之间,不同省份的势力各自割据,缺乏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最后大家互相争斗。反过来讲,即使阿富汗最后能够形成一个稳固的政权来重新控制全国,我相信到时候的施政方式和1996年到2001年之间还会有区别。

[1]达鲁阿曼宫建立者是当时的君主阿曼诺拉汗,并且打算修建一条连通喀布尔的铁路。宫殿是一座重要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它坐落在平平的山顶,位于阿富汗首都的西部。宗教保守派阻扰阿富汗的改革,该地被闲置多年。

[2]穆罕默德·纳第尔·沙阿在成功的军旅生涯(如1912年镇压曼加勒反抗事件)后成为阿富汗国王(1929年-1933年)。

[3]库特布主义(Qutbism),伊斯兰主义中的一个派别,主要根源于穆斯林兄弟会已故领导者赛义德·库特布的思想,主要阐述于其著作《路标》。库特布主义被认为是一种主动的圣战主义,宣扬攻击型圣战(Offensive jihad)。库特布主义经由伊斯兰极端主义份子与恐怖份子传播,如奥萨马·本·拉登就曾引用库特布主义来作为宣扬。

[4] 拉苏尔赛义夫是阿富汗政治家和前穆贾希丁指挥官。他在 1980 年代参加了反对阿富汗人民民主党政府的战争。

[5]布尔汉努丁·拉巴尼,塔吉克族,曾任阿富汗伊斯兰国和阿富汗过渡政府总统。

[6]艾哈迈德·沙阿·马苏德,塔吉克族,阿富汗军事领导人,绰号“潘杰希尔之狮”。

[7]古勒卜丁·希克马蒂亚尔,阿富汗政治人物、军阀。他是古勒卜丁伊斯兰党的创始人及现任主席。希克马蒂亚尔1974年组建阿富汗伊斯兰党,最初是反苏联的骨干分子。在1990年代,曾两次出任阿富汗总理。后来转向反美,多次袭击阿富汗政府及外国人。希克马蒂亚尔是阿富汗内战的重要人物,其军队仅仅在喀布尔一地就造成5万平民死亡,因此有“喀布尔屠夫”之称。2000年后逐渐与塔利班和基地组织脱离关系,2001年逃亡巴基斯坦。2010年后谋求与政府进行和平谈判。2016年与政府达成和平协议,结束了20年的流亡生涯。

[8]穆罕默德·纳吉布拉·阿赫马德扎伊,阿富汗政治家、共产主义者。他在1986年至1992年期间担任苏联傀儡政权阿富汗民主共和国最高领导人,阿富汗人民民主党总书记。1992年,反政府军攻入喀布尔,纳吉布拉被迫下台,躲藏在联合国驻喀布尔办事处避难。1996年塔利班攻入喀布尔之后,将纳吉布拉酷刑处死。

[9]艾曼·穆罕默德·拉比耶·扎瓦希里,埃及人,基地组织现任首领,该组织的重大恐怖攻击事件(如911事件)皆为扎瓦希里一手策划,是基地组织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10]指巴基斯坦和阿富汗长达2430公里的边界分界线。它最先于1893年订立作为英属印度和阿富汗边界,由英国外交大臣莫蒂默·杜兰与阿富汗国王阿布杜尔·拉赫曼汗制定,定夺双方势力范围界限,并务求改善外交关系和贸易。

[11]“基地”组织及其敌对势力——所谓的“伊斯兰国呼罗珊省分支”(IS-KP)——都将寻求在西方武装部队撤离这事情上捞取利益,扩张其在阿富汗的版图。来源:https://www.bbc.com/zhongwen/simp/world-57745494

[12]毛拉·奥马尔,是阿富汗伊斯兰教组织塔利班的领导人,在1996年-2001年担任政教合一的阿富汗伊斯兰酋长国政权的埃米尔,为该国最高精神领袖和实际上的国家元首,并拥有“穆民的长官”的称号。

[13]英迪拉·普里雅达希尼·甘地,分别担任两届印度总理,在最后任期期间遇刺身亡。她是印度近代最为著名及存有争论的政治人物之一。其领导印度期间的政治方针相当硬朗、立场坚定,后人称其为“印度铁娘子”。

[14]贝娜齐尔·布托,巴基斯坦政治家及总理、前巴基斯坦人民党主席、前巴基斯坦总统及总理阿里·布托和努斯拉特·布托之长女。2007年遇刺身亡,享年54岁。作为由男性控制的穆斯林世界中的首位女性和全球首位在任内产子的民选领袖,其身份令她成为女权标志。

[15]法齐娅·库菲,阿富汗塔吉克族女权倡议者及女性政治家,于2001年末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垮台后,大力提倡阿富汗女性接受教育权利的“回到学校”运动,她是当今阿富汗政坛中民主派的代表人物。

[16]拉姆斯菲尔德(DonaldHenry Rumsfeld),曾两度出任美国国防部长。他一直被外界认为是小布什内阁中的著名鹰派代表人物之一。

[17]北方联盟是一个由阿富汗伊斯兰国建立的军事政治联盟组织。它将很多曾经互相敌对的阿富汗的军事派别联合了起来,共同抵抗塔利班。1996-2001年为国际承认的阿富汗政权。

[18]2004年12月,卡尔扎伊担任阿富汗伊斯兰共和国第一任总统。卡尔扎伊在2009年总统大选中连任,其任期于2014年9月结束。

[19]大卫·霍威尔·彼得雷乌斯(David Howell Petraeus),在2010年7月4日-2011年7月18日担任美军驻阿富汗部队的总指挥官。

[20]毛拉·阿卜杜勒·加尼·巴拉达是阿富汗塔利班的二号人物、穆罕默德·奥马尔的副手、基达人民立法会的首领。他被认为是2009年以来塔利班的实际领导人。2010年2月8日,被美国与巴基斯坦情报部门在巴基斯坦信德省的首府卡拉奇抓获。2020年与美国签署撤军协议。2021年7月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长王毅会面。

[21]毛拉·哈巴图拉·阿洪扎达,塔利班第三代领袖,原为前任领袖阿赫塔尔·曼苏尔的副手,2016年5月曼苏尔被美军无人机炸死后,由他继任塔利班领导人职位。

[22]哈卡尼网络,盘踞在巴基斯坦的武装组织,活跃于阿富汗首都喀布尔以及与巴基斯坦交界的阿东部一些省份。哈卡尼网络成立于1980年代,集团与塔利班及盖达组织相关联,他们从巴基斯坦北部的瓦济里斯坦部落地区开展行动。

来源时间:2021/8/23   发布时间:202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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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韵谈伯恩斯和中美关系未来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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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匡添扬  来源:直新闻

2020年10月初,时任美国驻华大使布兰斯塔德离任,美国驻华大使职位空缺至今。时隔10个月,新的人选终于浮出水面。拜登8月20日宣布,提名资深外交官、美国前副国务卿尼古拉斯·伯恩斯出任美国驻华大使。白宫介绍,65岁的伯恩斯是一位“受人尊敬的退休职业外交官”,目前在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担任教授。

伯恩斯是一名职业外交官,在美国外交部门服务长达27年之久,横跨里根到小布什四任政府,一路官至国务院第三号人物国务次卿。

对于拜登提名伯恩斯为新任美国驻华大使一事,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在8月23日的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中方希望新任美国驻华大使致力于促进中美两国的友好合作,为推动中美关系健康稳定发展发挥建设性作用。

这位现年65岁,即将成为第13任驻华大使的伯恩斯,究竟有何来头?拜登为何挑中并非“中国问题专家”的“外交老将”出任驻华大使?他的提名,又将对中美关系产生何种影响?为此深圳卫视直新闻专访了美国华盛顿史汀生中心中国项目主任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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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驻华大使人选出炉 孙韵:拜登并非故意拖延

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匡添扬:这位现年65岁,即将成为第13任驻华大使的伯恩斯,究竟有何来头?您如何看待拜登任命美国驻华大使的时机?

美国华盛顿史汀生中心中国项目主任 孙韵:伯恩斯的名字在今年早些时候就在流传,就是说拜登非常有可能要任命伯恩斯做美国驻华大使,所以我倒不认为拜登政府一直是在拖延。中国现在已经派出驻美国大使,那必然对拜登政府会有所触动和压力,为什么我说拜登政府不是在故意拖延,因为我们看看美国现在在东亚地区的大使的情况就可以发现,有很多大使的职位实际上都是空缺的,包括美国驻新加坡的大使、美国驻泰国的大使、还有美国驻韩国的大使,美国驻日本大使之前也是空缺的,这次跟伯恩斯一起宣布的也有新任美国驻日本大使的名字。

为什么会选择伯恩斯,我觉得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因为伯恩斯是职业外交官,他在国务院任职的时期,最高的官阶是做到国务院的第三号,也就是次卿的位置。他在国务院一共有30多年的经历,2008年的时候退休,在肯尼迪学院担任教授,所以伯恩斯对美国国内外交系统的运作是非常了解的。而且他也曾经担任过国务院发言人的位置,从这个角度上面来讲他应该能够更加清晰地向中国阐述美国的政策。

第二点是因为伯恩斯还有前美国驻北约大使资历,还曾担任美国驻希腊的大使,我觉得驻北约大使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因为现在如果看到美国对中国政策的一个重点,就是要巩固自己的同盟关系,加强与友邦的关系,然后要建立一个非常广泛的联盟应对中国的挑战。伯恩斯作为前美国驻北约大使,在这个方向上应该是非常有经验而且是非常有发言权的。

第三点,我们知道从特朗普政府开始,美国政府就不太愿意再恢复到过去同中国战略与经济对话的模式,因为认为这个模式已经固定化、格式化了,每次对话的时候都是老调重弹,结果貌似非常丰满,但是内容并不显著。从这个角度上面来考虑的话,美国驻华大使有可能承担更为重要的责任,或者说是作为这种消息渠道的职责。

孙韵:伯恩斯不是中国问题专家 却是熟知美对华战略“老炮儿”

今年5月,有外媒报道指出,伯恩斯没有任何在中国工作的经验,在谈到中国时经常使用“对抗”一词,立场偏向“鹰派”。不过,他此前在接受德媒访问时也曾表示,中美关系正来到一个关键时刻,“经济脱钩”不是现实选项,美欧日应联手“制衡”中国,同时在特定领域与中国合作。

伯恩斯在担任国务院次卿时,曾直接参与涉及国务院东亚局以及其他与中国有关的事务。一位曾与伯恩斯共事的美国外交人员说,伯恩斯对中国事务非常了解。对于这一任命,伯恩斯本人则表示,如果关于他的提名得到参议院批准,他十分期待重返公职岗位,并致力于“美中之间的战略竞争,以及在两国关系这一关键时刻所面临的其他困难和复杂挑战”。

不少分析认为,拜登派其信任的资深外交老将驻华,显示其政府有意愿改善中美接触与沟通。 

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匡添扬:您曾在2016年和伯恩斯共同参与过兖州协会组织的一场论坛,请您从跟他之前交流接触的角度,谈一谈伯恩斯的“重新出山”以及他到底了不了解中国?

美国华盛顿史汀生中心中国项目主任 孙韵:我和伯恩斯在2016年的时候,曾经在亚洲协会组织的一场讨论会上同台,当时那场讨论会正好是在美国2016年总统选举结束的那一天,所以当时讨论的主要的方向是特朗普政府对亚洲政策的前瞻。讨论会的前后我们都有聊天,令我印象非常深刻的是他的温和与稳健,以及他对美国外交政策尺度的拿捏,对于美国战略重点的把握。所以我认为他并不一定是一个国别问题专家,但是他的战略眼光、包括对国务院运作的深刻了解,都是非常令人钦佩的。

我认为他本人并不是中国问题专家,这一点从他的资历上面可以看得很清楚,他基本上没有在中国方向任职的履历,但是我想强调的是,过去数任美国驻华大使,包括特朗普任命的布兰斯塔德、包括之前奥巴马任命的博卡斯和骆家辉、还有包括之前的洪博培,这四个前美国驻华大使中间没有一位是中国专家。他们都是政治任命,是总统信得过的人物。我认为伯恩斯在外交政策上面的丰富经验,作为负责政治事务的国务院第三号人物,他对美国的对华战略的重点问题、战略性问题一定是非常清晰的。

孙韵:伯恩斯的标签是拜登对华战略的执行者

据报道,伯恩斯和现任总统拜登关系密切,曾担任他的竞选活动顾问,多年来也一直与拜登最信任的顾问有密切合作,比如现任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前参议员马克斯·鲍克斯指出,拜登政府需要任命一位让人们能“赞叹”的人选,“向世界展示中美关系的重要性”,而且这个人要能够代表总统进行谈判,而不是“只传话的人”。伯恩斯与拜登关系密切,这也让外界对他能在中美关系中起到怎样的作用,充满期待。

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匡添扬:伯恩斯身上有很多标签,有人说是“鹰派”,有人说专业性至少会令其不至于太极端。作为一个“忠实的执行者”,伯恩斯不会是一个“破局者”,那我们还应对他抱有期待吗?

美国华盛顿史汀生中心中国项目主任 孙韵:我认为如果要给伯恩斯贴一个标签的话,我觉得更多应该是他的专业性,是他作为职业外交官的老练和老道。至于说极端与否,我认为这一点并不取决于大使个人的性格,或者大使个人的好恶。因为我们知道驻他国的大使,归根结底仍然是政策的执行者,他们可能会对政策制定具有重大影响,但是他们本身并不是政策制定者,所以伯恩斯会是“鹰派”还是“鸽派”,他会对中国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我认为更多的是取决于拜登政府的对华战略,因为他是战略的一份子,是战略的执行人。

因为拜登政府不愿意恢复到过去的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的这种固定模式,所以从这个角度上面来讲,美国驻华大使有可能会承担更为重要的地位和职责,在美国的对华政策制定中间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我们如果看伯恩斯他本人和拜登之间的关系来讲,他本人在拜登的总统竞选期间,就为拜登的总统竞选出力,所以他同拜登的关系也很密切,这一点我们知道说作为大使来说,同国家领导人的关系是至关重要的,所以从这两点上面来讲,我认为对他应该还是有所期待。

孙韵:中美在阿富汗实行具体反恐合作难度不小

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匡添扬:阿富汗撤军之后,您对接下来中美关系的走向有哪些预判,会不会有一些合作的窗口开启,还是说就如拜登所言,接下来集中精力专注于与中国的竞争?

美国华盛顿史汀生中心中国项目主任 孙韵:美国此次从阿富汗撤军是非常屈辱的一次经历,之所以美国愿意在它的国际声望上面承担这么大的损失,主要是因为美国决定放弃长达近二十年的阿富汗战略,这个政策从此不再是民主化或者国家建设。从此,阿富汗作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中间的地位主要是对反恐问题的关注。我们可以说这一点和中国的战略关注是有契合的。中国也非常关注在阿富汗、巴基斯坦,还有中亚地区的反恐问题。

联系到从今年春天以来,在巴基斯坦已经发生过的4次针对中国项目,或者说中国公民的恐怖袭击,我们认为说在这一点上面,美国应该和中国是有共同利益的。但是我们同时也知道,由于新疆问题,中美之间的分期很大。

而且考虑到美国在反恐问题上的双重标准问题,我认为中国跟美国在反恐方向的具体合作现在看起来是非常困难的,尤其是在大国竞争的大前提下,因为在大国竞争的条件下,合作的议题很容易被人从竞争的角度来理解。合作自然会对双方都有利,但是由于大国竞争的这种影响,大家可能更加会考虑的是谁从合作中间获利更多,而不是双方都能够从合作中获利的一个焦点。

从合作的这个方向上面来讲,现在我认为美国更多的是希望中国直接或者是通过巴基斯坦间接向阿富汗塔利班施压,迫使阿富汗塔利班在阿富汗国内实行更为世俗和温和的政策,比如说在妇女权益问题,或者说是儿童教育问题方面。还有一点,他们希望中国,或者是中国通过巴基斯坦向阿塔施压,能够同各个政治派别谈判,最终达成妥协,实现和平的权利国读。这个是美国所希望的合作方向,中国不一定会接受美国的这种合作的要求。

我们知道撤军的目的很明显而且又很清晰,就是为了美国转移战略重点服务,让美国能够把有限的资源,跟有限的政策注意力集中到东亚方向,或者是中国方向上面来。但是我认为这一点也不一定就是板上钉钉,因为目前我们看到塔利班攻占或者说进入喀布尔,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不论是国际上还是美国国内,对于这次撤军的经历都有非常大的批判,所以如果阿富汗接下来的情况不断恶化,美国是不是能够彻底撤出,还是从阿富汗撤军有所反复,这一点我认为还仍然未可知。

美国下一轮贸易谈判要谈了?孙韵:一定会谈!

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匡添扬:美国目前通货膨胀失控,这是否意味着中美重启贸易谈判时机逐渐成熟?美方有没有可能对中方提出的条件让步?

美国华盛顿史汀生中心中国项目主任 孙韵:我觉得首先要了解说美国目前为什么会产生这么严重的通货膨胀问题。这次美国的通胀主要是因为美国国内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它的根本原因不是贸易战。贸易战是从2018年的时候特朗普时期开始的。从2018年开始,也就是从贸易战之后,美国的通胀实际上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保持在一个低点,真正通胀飙升是在2020年6月份以后。

通货膨胀在不断增长与美国政府开始发放疫情救助资金有关,也就是说与政府向家庭派发现金是有直接相关的。目前现金已经派发三次,直接导致的就是美国国内货币供给的增加,所以通货膨胀才会因此恶化。我们在美国这边有非常明显的感觉,基本的生活必需品的价格,从去年到现在,增长了大概10%~20%这样一个高度,所以我们说通货膨胀目前情况是比较恶劣的。

贸易战肯定跟通货膨胀也有关系。由于关税的这种转移效应,那么美国从中国进口产品由于有关税,它价格必定会增加,所以导致消费者要付出的价格也要不断上升,消费水平的上升,最后也会导致通货膨胀不断恶化。

所以从这个角度上面讲,贸易战同通胀是有关系的,但是贸易战不是产生通货膨胀的根本原因,或者说根本因素,至于说美国的贸易战对华的关税,是不是还要执行,我们现在能够知道的,就是拜登政府的官方口径是现在仍然在审查之中,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

但是从今年春天开始,我们也看到美国的各大公司和各大行业,都在不断游说美国的政府跟国会,要同中国展开贸易谈判,所以我们知道说中美接下来的贸易谈判,一定是会发生的。但是它什么时候发生,在什么条件下发生,以及美国最后的要价是怎么样,现在仍然是没有一个清晰的确定性。

来源时间:2021/8/23   发布时间:2021/8/23

旧文章ID:25807

江湖雀语:今日新闻说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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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道宁  来源:中美印象

*央视称:浙江杭州第一把手周江勇,涉嫌违法违纪,正接受中纪委、监委彻底调查。

*央视称:江苏、湖南、广东、河南等地有领导防疫失职、渎职,已受到彻底追查。

*央视称:美国入侵阿富汗20年,已彻底失败,仓促撤退留下许多装备给塔利班。

*为彻底控制房价,上海、深圳等地对二手房实施指导价,银行只能按此发放贷款。

*江苏扬州新冠肺病例下降,防控设施却持续增强。

*奥运冠军如全红婵、杨倩等人名字被作为商标恶意抢注,影响恶劣,必须及时驳回。

*英国和路雪旗下梦龙冰淇淋,在欧洲用原奶为原料,在我国以奶粉为原料,引抗议。

*广东广州有保安,长期以来在监控中看到偷电动车,并未及时制止,称:追不上。

*为防下雨积水成灾,浙江宁波用高科技搞“积水地图”,可惜太贵,维护困难。

*上海有居民在自家门前种树,后嫌此树挡光,便违反相关规定腰斩之,罚款14万。

*我国为了使科研人员不为报销科研经费浪费时间、精力,为其配置理财助理。

打击贪官,以及违法违纪之官僚,自然必须彻底。不过,央视在告诉我们“彻底”之余,还应该告诉我们更为具体的案情,这样才能有利于民主监督。然而,据说最近有七名副省级的领导被彻底清除,央视却好像连提都未提,不免有失彻底。防疫有失的官员被追责,倒是提了案情,可惜离彻底差得很远。还有对水灾应负责任的官员,又准备什么时候来个彻底追查?我们老百姓都在等待,特别是死难其中的遗属,真可谓望眼欲穿。

倒是发现,央视几乎更关心美国从阿富汗撤军,几次三番谓其彻底失败。其实,撤军近似失败,彻底倒是未必。从回击“911”的恐怖袭击来看,美国打垮了当时的阿富汗政权,杀掉了本拉登,可以说就是胜利了。就算今天撤走,塔利班回到喀布尔,说要建立一个宽容的政府,不再为恐怖活动提供方便,就与20年前的塔利班政府不同,也可以说就是又一个胜利。虽然谈不上彻底胜利,但是,绝对不是彻底失败。究其实质,美国在阿富汗的失败,主要体现在民主政权未能在阿富汗建立的事实。而这是价值观的问题,只有在个体主义价值观的基础上,才能建立起真正的民主。而个体主义价值观不要说在阿富汗,就是在许多已经号称民主政权的亚洲国家,都还没有成为社会主流观念,所以,除了日本之外,亚洲国家的民主都是问题多多,不够稳固的。至于阿富汗,依旧停留在酋长政治的部落价值观,也就是最落后的集体主义价值观阶段,想要通过外来强加的民主形式,完成上千年的文明进化,当然是只有以失败告终,因为,违背规律。

违背规律的努力是一定要彻底失败的。比如,上海、深圳等地用行政管理的计划经济手段来控制二手房价;扬州生怕领导的乌纱帽危险,在疫情下降的情况下,管控的严格程度反而上升;维护商业秩序的商标注册,成了浑水摸鱼的发财工具……据说,全红婵的抢注商标还未批准,已经卖出18.8万元了。更滑稽的是梦龙冰淇淋,在欧洲吃到的是牛奶口味的,在我们中国吃到的是奶粉掺水的,去抗议,人家拿出证据来:这样的东西是完全符合中国国家标准的。原来我们只配吃这样的,彻底无语了。

没错,保安追不上偷车的;没有能力修好城市下水系统,就只好搞“积水地图”;种树的最终成了砍树的……这就是我们中国的国情,富有特色的国情。

央视说:我们要有世界的眼光,国际的标准,以及中国的特色。真是天晓得,有了我们的特色就不可能按人家的标准,反之亦然。所以,搞高科技得靠科学家,如果院士里都是当官的,用权力弄来了科研经费,就是按个会计叫做助理,也会彻底失败的。

噫嘻,是否彻底按规律,美国中国一样的;打仗科研同此理,民主更要观念齐。

来源时间:2021/8/23   发布时间:2021/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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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铁军: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调整及其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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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铁军  来源:中华美国学会

2021年3月2日,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举行“美国研究所建所四十周年学术论坛”系列学术报告会。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国际战略研究院副院长于铁军先生应邀作了题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调整及其限度》的学术报告。浙江大学人文学院世界史所刘国柱教授、中共中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院樊吉社教授、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董春岭副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李枏研究员、厦门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周桂银教授应邀担任对话嘉宾。本次报告会由美国研究所杨楠博士主持。以下是于铁军教授学术报告文字实录:

谢谢杨楠老师,谢谢美国所的邀请!非常荣幸来参加美国所建所四十周年学术论坛,美国研究所是我特别敬仰的地方,是我国研究美国问题的重镇。朝兵跟我说这个事之后,我马上就答应了。后来,提了这个题目之后有一些后悔。因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特别模糊,是一个框,要对它说做调整进行分析,并且还要谈谈它的限度,后来我觉着有一些无处下手的感觉。我想还是抛砖引玉吧,因为我还是想谈一谈,刚才杨楠老师在前面做的引言也提到了。国家安全战略,从概念被提出来到成为美国国内有一套制度、人员,然后学术界有学者有自己的战略辩论。在这个基础上,出台这样的战略。这些其实有一定的机理值得我们去观察。可能这个事情呢,我们在学校里边儿关注的稍微多一点,因为在学校可能时间长一点,对即时性的那些政策的调整,我们反而肯定不如美国所,更不如现代院的老师每天都在跟踪这个时事的情况。所以在这个基础上,做一点儿长线的,或者不是特别有用的这种思考,也许是我们在学校的人反而能做一点的。所以,我大致,顺着这个话题谈几方面的内容。朝兵告诉我大概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因为我们还有四位老师。特别高兴,这个刘老师,樊老师,还有董老师,还有李老师,他们都是非常好的学者。期待他们来做这个评论提问,我们的讨论。其实这个题目更适合讨论,不适合做报告。

我现在分享一下我的PPT。我主要讲这样几个方面的内容。

第一个就是国家安全战略,还有国家安全国家,也就是体制。我还是想试图给它界定一下。因为在美国好像这个情况跟中国不太一样,而我们现在国内对这个概念好像也存在着一些模糊的认识,来源也不是特别的明确。在这个基础上讨论一下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制定。我搜集了一下。从1986年《戈德华特-尼科尔斯法》从87年开始,第一部这个国家安全战略,然后我大致浏览了一下。在这个基础上,我们看它从国家安全战略的内容来体现美国战略调整的轨迹,非常粗略的轨迹。然后第三部分,就是大致谈一谈两个小案例,稍微深入一点来谈。其实它这个战略辩论到底围绕的什么来展开?第二个,就是聚焦到现在大家比较关心,可能中美关系这个方面,就是中美关系因素的对它的理论分析。第一个案例我用的还是那个Barry Posen的那篇著名的文章,他跟Ross的那篇著名的文章。第二个主要是用了弗里德伯格,他虽然有点儿右,对华不太友好,但是分析还是蛮清晰的,也很活跃,我觉得他总结得不错。我们来看看,解剖一下这两个麻雀。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再来谈美国战略调整的原因、限度。因为战略调整的原因,无数多,限度也很大。泛泛的谈,可能我觉得不一不能深入下去,还是结合几个例子来说一说。最后是几点对中美战略竞争的含义,算是一个结束。

一、国家安全、国家安全战略、国家安全国家

那么国家安全战略,国家安全,还有国家安全国家这几个概念。我查了一下,国家安全的概念,国内我看像有的书上都是说这个比较早的是沃尔特•李普曼,这是比较早的,是19 43年他在《美国的对外政策:石油的the Republican,捍卫共和国》,1943年出版的这本书里边儿用到了国家安全的这个概念。但是比他早的有。比他早的就是爱德华•米德尔,他在1940年的时候是最初提到了这个概念,在耶鲁的一个小刊物上。我曾经查过他的档案,他曾经在普林斯顿任教,他的档案袋在普林斯顿里放着。在档案馆里边,我查了一下他当时还是真的深入讨论了这个词,这个概念,包括在各种语言下这个国家安全是怎么说,包括一些什么样的内容。目的就是,实际上就是在当时黑云压城这样一个背景下,美国面对着特别是大西洋这个方向上的国家安全威胁,想把外交和防务这两个方面拧在一起。这个也是到现在为止,我觉得国家安全概念它的一个基本面,就是综合了外交,还有防务政策。后来又对这个概念做比较深入阐述的是,我一直比较喜欢的阿诺德•沃尔夫斯(Arnold Wolfers)。他也很早,因为他其实在30年代去耶鲁做教授。他1952年发表的那篇著名的论文,我看实际上西方文献里边儿谈国家安全这个概念的话,很多都会用沃尔夫斯对“国家安全”的讨论。也就是说他的这个研究使用频率越来越高,但是非常模糊。然后他说怎么来衡量安全呢?安全其实就是要捍卫你的价值。什么才是安全呢?怎么来衡量呢?就是说客观上你是这个没有,不存在这种危险,或者说衡量这个威胁的缺失程度,还不一定说是不存在,因为威胁它总是或多或少的存在。来衡量它的程度,主观上就是恐惧的程度。担心你所拥有这种价值丧失这个方面。所以,他是有客观的威胁和主观的恐惧两个方面的。这个还是挺重要的,这个区分。那么这里边儿呢,国家安全或者国家安全战略一个最核心的问题。好比说你捍卫的是什么。然后你对你的捍卫的这些价值,它的威胁是什么,然后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来进行保卫,来使用什么样的手段达到你的目标。这个实际上就是后来国家安全战略基本的几个要素。你综合运用政治经济军事各种力量来追求国家利益目标,维护国家安全的艺术或者科学怎么样。这里边儿目标是什么?威胁是什么?手段是什么?这个手段怎么来去追求你的目标,然后减少、遏制或者消除你的威胁。这是国家安全战略的基本面。我觉得国家安全战略在美国开始虽然说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但是这个基本面还是有的。

那么在这个概念产生了之后呢,也是形势比人强吧。你主要是面对的是后来美国参与到大战当中,并且应该说是发挥的最大作用的这样一个国家。然后在大战当中,我们有看到各色人等、专业人士加入到国家安全或者是战争,赢得战争。因为到了战争的时候,你为了实现胜利,各国都使出浑身解数吧。管你是历史学家,社会学家,物理学家,化学家,都被动员起来,来参与到战争当中来,这是二战的背景。你比如说这个,本尼迪克特《菊与刀》,他这是人类学家,是吧?威廉姆兰格是哈佛大学历史系的系主任,他后来到这个CIA的前身,在那儿做情报分析。科学家就更不用说了。像MIT的布什,是这个电子,弄雷达的。还有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几万名科学家被动员起来。所以参与到国家安全从事这项工作的这个基本面儿,人员是越来越多了。这个跟以前是大不一样了。以前外交就是外交专业人士,那么打仗,战争,这是军人。那么在国家安全这个概念之下,这么一些人都被动员起来,专业人士来自于各个方面,社会科学,人文科学,自然科学,工程师来加入到这里边来。那么战争结束之后,接踵而至的,大家知道是美苏两个超大型国家的对峙,冷战。那就更促进了“国家安全国家”这个概念的形成,就是national security state。其实这个20世纪总体战世纪,也被称作雷蒙•阿隆,还有沃尔特•李普曼都把它称作是总体战的世纪。

这些重要的国家,其实都有类似的概念。我看日本用的是国防国家,这个在美国英语里边儿有时还经常用一个这个garrison state,堡垒国家,是讨论他们正军关系的一个重要的概念。这个national security state,是像Melvyn P. Leffler在写他《权力优势》里边儿,在这个杜鲁门四七年《国防法》建章立制阶段,就是这么来形成的。所以从学术的领域来说,安全与战略研究成为一个研究的领域,起码是一个subfield。我现在感觉,因为我一直学国际关系,国际政治,国家安全,还有国际安全跟国际政治,好像我们的区分也不是特别的明确。到是国际政治开始的时候就是研究战争与和平的问题。但是在美国,其实国际安全,还有国家安全领域,它还比较专,虽然它本身也是一个交叉学科。但是如果在政治系里边来讨论这个事儿,作为一个学科来看,大家可以看这张图,这里边儿其实是一个四套件儿,最大外边是政治学,因为美国国关是在政治学里边,国际关系第二层,再往里边一层是安全研究,最后一层是战略研究。这个跟中国不太一样,战略研究真的就是运用武力直接相关的研究。但是在中国呢,你要说战略研究,好像什么都包括,这个大一点儿的宏观一点儿的,大家觉得高大上一点儿的都愿意加上“战略”二字。这个概念就比较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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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大家知道我们最近几年,国内“国家安全”这个概念也有非常大的发展,现在也在学习主席“总体国家安全观”,国家安全体系。还有呢就是这个里边儿,包括我最近也确认了一下,最初提了11个,后来又加了一个,12个就是海外安全,后来又加了四个。但是是不是正式的加起来一共有16个方面。然后我就不一个个儿来念了,无所不包。并且在学校里边现在是一个必修课的设置。一个方面,总体国家安全观,还有国家安全这个概念,确实在中国有它自己的特色,好比说把政治安全放在第一位,这个我们是能够理解。这个跟美国肯定是不一样。把安全的概念的范围扩大得很大,涵盖了这么多类型的安全,当然使安全研究的内容更加丰富。但是与此同时,也产生了一个很大的难点,就是怎么来进行分析,或是有没有核心的概念,还有理论架构,怎么把它统一起来成为一个sub-field。所以呢这可能是一个下边儿需要进行讨论的难题。这个是美国的这个方面。

二、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制定

国家安全,它是一个主要是涵盖连接外交跟防务的这样一个概念。然后呢,它的主要的核心的内容就是来确定国家利益目标,确定威胁,然后怎么综合运用各种手段来实现这些目标。便成为国家安全战略制定过程里边儿可能最重要的内容。那么这里边可能有广义的国家安全战略,还有狭义的国家安全战略。广义的国家安全战略,李枏也写过文章,你看就是国家安全这个战略,那你前边儿国家安全战略这个决策机制,那你肯定是国安会之前也都有。就说这个有实无名的讨论重大军机要事的这些前朝前代都有。在美国肯定也比较早,这里边都是广义的国家安全。它就说你作为一个国家实体,它的利益,怎么保卫它的利益,怎么消除对它的威胁。这个事肯定是很早的,有关于这个方面的决策也不新。那么对它确定这个政策正式发表一些文件,以后我们也有各种各样的文件,不直接就说国家安全战略,好比说国家安全战略的分支,吉社老师他搞军控。那你说这个NPR,这些国防战略,我们也把它称作美国国家安全战略,起码是一个组成部分。这个就是有关它的政策文件了,大家这么说。

至于说国家安全战略从哪一天开始,这个我觉得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好比说《国防法》47年成立了这一系列的机制,大家也知道艾森豪威尔时期在这个建章立制这方面做了很大的贡献。但是,狭义的国家安全战略的制定,那是1986年《戈德华特-尼科尔斯法》之后才有狭义的国家安全的文件。所以说有广义有狭义,做了这样一个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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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儿这个图,因为展开来说很难说,我索性拍了一张图放上,大家一起看一看,其实还能明白一点儿。这个图画的不错。它其实展示的是国家安全战略制定的复杂的过程,相互的关系,还有包含的诸多的内外因素,在每一步骤上都会有影响,所以特别的复杂。好比说有“大战略”,当然了其实我们这个国家安全战略就是一个大战略,就是综合运用政治经济军事来达到自己实现国家利益的目标的艺术,就是一个grand strategy这个概念。当然现在国际安全上也有,杂志上也有文章来讨论“大战略”它的含义到底是什么,一直在讨论,我们不展开了。大战略下面有这个东西,就像美国它才有国防军事战略,国防战略的是国防部军事战略参联会。它们的那种军事战略是大战略统摄之下的。你再往下落一下层次的话是作战战略,operation,这就越来越军事化了。到了最后就是战术,就是战场battle ground。其实大战略会影响军事战略,会影响作战战略,会影响很多。这个大家都明白。……(录音有误,断断续续)所以这里边儿这个他这个关系是错综复杂,嗯,你说这政治战略,经济战略啊,你说你的国家安全战略没有经济支撑行吗?每个事儿都得有budget,没钱,那你怎么做,做什么动员,开发什么系统,做什么创新啊。所以,这些都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需要在一个特定的情况之下来分析到底哪些因素发挥更重要的作用。他列了很多,其实这还是不完全列举,太多了。大战略里边当然有政治,有军事有经济,譬如说我们只说这仨,当然还有其他的文化的、社会的等,你可以在旁边儿列。怎么来界定威胁?国内政治怎么来看威胁?经济上怎么来拨付资源呢?技术上怎么达到目标?等等自然会影响到这些战略的实施,当然影响的程度不一样。最后,在多大程度上能够使运用,综合运用各种各样的国家的实力来达到自己的目标。用这个来判断国家安全战略的制定的、实施是否有成功的可能。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对国家安全战略的评估真的特别难。我们现在的很多的评估绝大多数都是事后诸葛亮,从后边儿的结果来评估前面的。在当时的这种环境下这么多的因素纠缠在一起,实际上是非常难来进行的。在当时,决策有“战争的迷雾”,这是克劳塞维茨所说的。战争的迷雾决定的因素太多了。我们其实要是记在心里边儿了也会去了解,就是像美国这样重大的国家或者是中国这么超大型的国家在做这种战略评估,甚至制定战略,做战略调整的时候,它有多么的复杂。考虑的因素非常多,这个是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制定,先把这几个铺垫一下,然后这是一个内容。(此处信号不好,录音缺失……一分钟多)《戈德华特-尼科尔斯法》通过之后,美国总统历届总统,大概是他们提交国家安全战略的情况。像图上,从下边儿最初的这个是1987,1988年,里根总统的两次提交;然后老布什大概提交了三次,90,91,93;克林顿提交的最多,从94年开始第一次,然后提交了七次,两届总统一直到2001年他马上要下台的时候;小布什02年,06年提交了两次;奥巴马10年,15年提交了两次;然后特朗普2017年提交了一次,大概这么十六七次的样子。这个是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的提交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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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边儿粗略的看一下。87年里根政府提交的第一部《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因为他是第一次,也非常的仓促。所以你会看到它有很多看上去不是那么成熟的地方。这个是86年通过的法,他87年前边儿也没有什么参照,然后就做了这个东西。但是,好比说利益是什么?美国的利益是什么?对美国的利益威胁是什么?然后手段是什么?他都说了,这些要素都有。只不过他当时因为还是在87年,虽然美苏冷战已经进入到尾声阶段,但是针对苏联的内容还是占了绝大部分。并且,从手段这个方面来说,偏军事的手段,苏联是重点,就是传统的安全研究的取向体现得比较明显。到第二年,也就是88年的里根政府他的第二部《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当中,可以看到,已经整合了各种权力要素。把它整合起,综合运用政治、经济、军事等各种要素来达到目标,来实现综合国家安全战略的目标。所以他慢慢朝着这个国家安全的方向,这个战略目标在前进。

老布什政府的第一部报告也是比较仓促,因为那时候这个没写,他准备的不足。就是到91年的时候,在当时这个环境之下变化,环境比较大。大家知道91年苏东也变了,第一次伊拉克战争,海湾战争也爆发了。所以,变化挺大的,国际环境变化相当大。从这里边,他的内容,苏联的内容当然还是不少,但是也明显从美苏大国对抗竞争转向了地区冲突,并且也开始谈不少经济方面的内容。但是经济方面内容,大家知道当时是老布什跟克林顿竞选的时候,最主要的争点搞经济。没弄好冷战,虽然赢了,但是经济上输下来了。主要当时是对日本还有对德国贸易上面存在的里根时期贸易赤字这个方面的影响。所以它体现了这一部《美国国家安全战略》里边。

然后94年的克林顿上台之后,是连续12年这个共和党政府执政,是吧?克林顿上来,他这一部《美国国家安全战略》跟上95年的,还有后边儿几部,克林顿的民主党政府的色彩是比较明显的。他添了很多的内容,安全的内涵也有很大的扩大,并且提出了很著名的“三角板凳”,增加经济繁荣,政治安全,还有民主。安全、繁荣、民主作为三个要素来支撑美国国家安全战略,这是很有民主党特色的。像民主和平论,后来我们经常提到的,让世界更民主,世界就会更和平等等,这些自由主义色彩比较浓厚的这些观念就会体现在美国国家安全战略里边。

2002年小布什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它是在2001年“911事件”之后颁布的.因为911事件对美国打击还是很沉重,所以,他这个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将反恐,特别是把反恐跟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因为恐怖主义分子加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可能就意味着对美国安全最大的威胁,被认为是。所以呢他在这个时候,把反恐置于美国国家安全议程当中最优先的位置。这个是小布什的时候。

到奥巴马政府,他是在10年,15年两次提交了《美国国家安全战略》。这时候你会发现,因为奥巴马其实他开始又在准备,从阿富汗还有伊拉克撤军,觉得这是一个沉重的包袱。这时候反恐还是一个重点,但是你已经发现,特别是在第二任期,在2015年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当中,对中国的关注其实已经体现的越来越强。中国,俄罗斯,2014年有乌克兰“克里米亚事件”,俄罗斯也被制裁。所以中国,俄罗斯这些,这个大国竞争的这些内容,你就会看到美国的着重点,它又回重回大国竞争,这个发展的趋势已经能够看到。

到2017年,特朗普政府发布的唯一的一部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里边就已经固定化了。当然了这时候排序中国也变成第一,这个可能大家相对有熟悉。

拜登政府,现在还没有,但是也已经定位是most serious competitor,是吧?这个怎么翻译也不知道。可能很大部分是承接了特朗普政府对中国的定位。好像这点在美国战略界,政策界是少有的共识。我在20 18年,19年的时候正好在MIT待了一年。就是现在被任命为国防部副部长的那位女士,当时还在那,她是MIT安全研究项目的校友,当时在那儿主持了一个会,做了一个讲演。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她开头就说了这样一句话,“说在华盛顿,在今天的华盛顿,可能大家唯一的一项共识就是美国对中国应该强硬,中国是我们的威胁”。这个是跨党派的,是bipartisan,是跨府院的,甚至也体现在民间的一个重要现象。我们最近也看到了,CSIS所做的这个survey,达到百分之七八十是对中国抱有恶感。

这是一个基本的轨迹。我稍微梳理了一下,它有个狭义的国家安全战略颁布的一个情况,以及它在过去十几年里它的重点从反对苏联,主要对苏,到对地区安全,到扩大民主,讲究经济,反恐,然后再到大国竞争这样一个轨迹。

三、战略辩论与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调整

第三个方面,我谈一谈战略辩论与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调整。前边儿那张图上大家已经看到了,制定过程当中,应该说是影响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因素非常多。并且,战略的调整其实一直都在进行当中。战略本来就是一个管理的问题,一个过程。它是怎么来运用权力手段达到最好的政策目标的,最好的实现国家利益目标。所以它一定处在一个不断变动的过程当中。

但是,在这里边儿有一些相对稳定的,有比较强的连续性,也就是说我们还能对这些问题进行分析、比较、沉淀,然后梳理,给形成一些稍微框架性的认识,发现一些pattern。可能学术界做的多一点。去找这样一些因素,发现它内在的逻辑是什么?就是每一个战略的option,它的选项背后其实有一套逻辑。这个是实务工作者,他说学校里边儿这些人没用,隔得太远,也不知道实际情况是怎么样做的。确实是这样。但是另一个方面,他可能也低估了,实际上无论他意识到还是没有意识到,这些实际工作者,他的这些言行,这些政策的option,实际上都是按照某种逻辑来进行。这种逻辑,可能前边的这个机理好多学术界的已经都讨论得比较清楚。他实际上如果能够了解这些逻辑的话呢,他看这个其实可能会发挥一点儿“路线图”的作用。学术界在基于不同的这种价值观,基于不同的理论,优先考虑的变量,那么他可能所主张的战略选项也不一样,这就形成了战略界,包括政策或学术两面的辩论。辩论的过程就是一个说服的过程。你说服别人,然后你在某些时候他有利,然后慢慢的你看着他跟不上现实,他慢慢的失去了说服力。我那会儿碰到伊肯伯里,他原来对中国和中美关系特别乐观,他就跟我说,他说他觉得自己原来说的慢慢的说服力越来越弱了。因为在实际中是可以检验的。他原来比较乐观的是对中国的发展的方向,对中美关系的发展的方向,我们下边儿再说。

实际上我们在看美国战后或者这些战略界的这些重大政策的出台,它都有辩论。大家熟悉的是凯南,2015年起,大家知道那时候那个王缉思老师,还有李侃如不就是写那个中美战略互疑的,那个影响很大的。就是我们北大国际战略研究中心,战略研究院的前身,还有李侃如老师他们一块儿。他当时在布鲁金斯学会联合做的那个报告,那个影响相当大,就是中美战略互疑。大家可以看到在过去十年之后,大家会看他当时这个报告预见的这些趋势,只是越来越强了,发展个朝这个方向来走。而到2015年的时候,大家也可能还记得当时大卫•兰普顿,他又说中美关系到了一个turning point,或者tipping point,到了一个转折点,他感觉美国国内关于中国问题的这个辩论又朝了一个非常负面的“中国威胁论”的这个方向在发展,忧心忡忡。当时,对他这种担心,国内有的同意有的不同意。我们美国研究的学者圈子里边儿,有的人认为他多虑了,没那么严重,但是事后来看,可能是越来越严重,以致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现在拜登上台,各种各样的报告都出来了,大家都出谋划策的,还有模仿凯南的“长电报”的longer telegram,这模仿的也不怎么样,还有大西洋理事会的报告等等。一出来大家也看,兰德的,CSIS的,布鲁金斯学会的,这些智库的报告,大家也很关注。拜登对华工作团队,无论是在国防部的国安委的国安会的,还是国务院的,还有他那些跨部门的,包括对一些人,关键人物的研究,现在这国内跟得挺紧的。这相对原来是一个进步了吧!就是follow的比较紧,然后来展开这个研究。

我在这里想强调的是,我觉得需要关注战略辩论的内容和实际战略调整的趋势之间关联度,也就说你这个政策还没有调整的时候,没有出现很大的政策变动的时候,其实战略辩论已经先行了。如果我们对那些战略辩论,或者说每一种战略选项它背后的逻辑,理论基底,它对一些重要问题上的看法,有一个大致的了解的话,那么在结合现实中利益相关方的互动,也许我们能对未来的这个发展的方向有一点儿感知。那么所以,这就涉及到发现这个pattern,分析它变化的原因与机理的问题。这个当然一定会涉及到价值观,因为我们前面说了国家安全战略,国家安全肯定是涉及到国家利益,是你认知的国家的利益,这里边儿肯定有世界观的问题。不同的人,不同的阶层,不同的部门的价值观不一样,认为理论的说服力也不一样,到底哪个更强。所以,它对一些问题会有不同的看法。那么这个是Barry Posen和Andrew Ross他们,1996/1997年在《国际安全》上发表的,可能是引用率巨高的一篇文章,到现在为止可能大家还在继续拿这个做一个基础来分析现代的战略辩论。因为它提供了一种框架,提供了一种分析不同战略选项的框架,我觉得相当好,大家有的可能看到过这篇文章。简单的说,不展开来谈。假如说其实现在这四种都有,假如说这个新孤立主义,它由selective engagement,这是克林顿时期,它叫engagement,这个 enlargement,交往与扩展战略,我们把它是叫selective engagement。还有 cooperative安全合作,安全带有primacy优势,有的人翻译成霸权。这四种,其实对美国运用美国的这种权利来达到实现到美国的国家利益,是宽的界定还是窄的界定,怎么运用这些权利的手段来实现这些目标来解决这些政策性的问题呢?每一种战略它都不太一样。

新孤立主义,它的理论基底是最低限限度的防御性现实主义。这个避免介入,因为美国太安全了,南北两大洋东西两大洋,南北墨西哥,加拿大,何必呢?对它关心的主要的国际政治问题,就是避免卷入。美国在北美大陆是非常安全,没必要去伊拉克、阿富汗,数以万亿美元计的这种战费,出力不讨好,我为什么要做这个事儿?所以,对这些事儿应该尽量避免卷入。所以它们选的这个世界秩序,就是offshore balance,远距离的均势。这个没必要,类似有一段时期的英国。对国家利益的这种界定,它就比较窄,地区优先选择就在北美,北约不用要了,叫他们自己弄吧,美日同盟也不用,叫他们自己担负中国有威胁,然后他们日本会自己会想办法的。北约是撤出地区冲突,放弃去介入人道主义干预,放弃介入。武力的使用,美国只在自卫的时候,受到侵略的时候才使用武力。新孤立主义有选择的去接触,那你就是传统的军事现实主义,像基辛格啊,就是这种大国和平,大国协调。大国之间的和平最重要,维持就搞定了大局。所以,他们首选的是世界绩?,是基于历史的,就是军事,国家利益的概念有限的来界定,优先地区是工业化的欧亚地区。北约保持存在。然后地区冲突,有选择的干预,重要的涉及到你的要判断,要判断要depend。人道主义干预有选择的干预,然后武力的使用,选择性的使用。合同安全,比有选择的接触,更夸大了一步,对海外的承诺。它是一个以自由主义基底的,和平不可分割。这个是我说集体安全的一条金科玉律,对其他国家的侵略,就是对我的侵略相互依赖的国际秩序,国家利益应该经过跨国层面上来界定。全球都是我的利益。北约不仅要转型,还要东扩,实际上也这么做了,这个是克林顿的时候表现的比较突出。地区冲突,进行干涉。人道主义干预,是几乎不加选择地进行干涉,可能开始的时候干涉的多,后来干涉的也少。武力的使用,因为这样一些承诺,肯定是经常性的使用,使用频度肯定高了。优势呢,可能是最大限度的现实主义或者进攻性现实主义。单边主义primacy就是要打压竞争对手,唯我独尊,世界秩序,就是霸权秩序。国家利益的界定也非常的广泛,不仅工业化的欧亚是优先关注区,潜在的对手也需要关注。所以,北约要扩大,对地区冲突的干涉,人道主义干预要去做。

那么武力的使用呢,图上底下其实上还有一栏,是什么呢?就是武力的使用。涉及武力,到底是多大程度上使用武力,就是武力的态势,这个posture of force就是自卫使用,肯定这个水平就低。它那个水平有a,b,c,d有几种选,你是有选择,你是两个地区性的战争,还是准备与两个大国的战争,还是一个地区性的战争,还是怎么样,它的力量结构,所要求的力量结构是不一样啊,就是海陆空,也就是这个。这个我不展开来谈,大家一看就明白了。这事儿它其实对应的是比较实的战略研究,就是国家安全战略研究,不到这个层面上来说呢,总有点儿漂浮的感觉,因为它那个可操作性不是特别强,而对这个呢,在中国方面呢,我们现在其实这些都是没有的,谈不上,对应着一种什么样的目标,然后就对应着什么样的力量结构,包括陆军,海军陆战队,空军,海军,到底它的力量结构应该是怎么样的?这个需要从装备上贯彻下去,人员,装备,然后预算。所以说到了这个层面上的战略研究,我觉得它是一个可操作性比较强的战略研究,当然美国多大程度上来实施了这个东西,我也不是特别的清楚,可能有的也不行,但是它做了。这个东西还是挺有意思。这个就是你根据前边儿a,b,c,d四种选项,对这些地区政策涉及到美国界定美国国家利益,这根据你对它美国国家利益是宽的界定,还是窄的界定,这个是由领导你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来决定的。你是“人类命运共同体”,还是“一国建设社会主义”,还是“门罗主义”,这个是你的判断。然后,其实战略就是在这个判断的基础之上,怎么运用你有的这些资源,来达到那些目标。这是第一个例子。

第二个例子,我们来看中美。中美2005年的时候,弗里德伯格写了这篇文章,当时江忆恩老师写了另一篇文章,江忆恩老师他们比较乐观,弗里德伯格比较悲观。两篇文章经常对着一块儿看,05年这篇文章,15年过去了,还是挺有意思。我觉得这样的文章还是要多看几遍。其实把我们有的这些国际关系理论做了一个综合,放到这个地方。就说这些要素,你再看看它的要求,你看看吧,在未来中美关系当中,这些要素分别会朝哪个方面去发展,它发展的趋势是什么,由此来判定未来中美关系是更倾向于冲突,还是更倾向于合作。那么如果大家来看,这些理论的基底是自由主义者,就是相互依存,制度主义,民主化。如果你是乐观者的话,你会说中美关系未来不错,包括像伊肯伯里,下边儿也会提到他,他就觉得制度相互依存,民主化,这些都是会起正面的作用。但是那些悲观主义者,就好比说中国这个发展方向不太对,它朝另一个方向去发展,不像美国原来期待的,就是16年17年,美国18年连篇累牍的这些政策界人士来说,中国没有像美国预期的那样往哪个方向发展,其实中国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来发展,令美国大失所望。而美国又是一个precedingdemocracy,所以这两个碰撞结果可想而知。原来,这些稍微乐观的现实主义者会认为,中国的权力力量发展的还不那么快,中国的目标也是有限制的,有自制力的,中美之间的安全困境也不那么剧烈。但是,悲观派就认为中国力量发展太快了,那么中国的目标是在不断地拓展的,先是“一带一路”“亚投行”,然后南海,然后东海,然后人类命运共同体。他们说是expanding,security dilemma,说这个情况就是越来越剧烈。那么建构主义者强调认同,强调战略文化,强调norms。如果人民之间的交流来往比较多的话,应该是往这个方面正向的多,但是后来发现,也不是这么回事儿。现在中美人文交流,也是我们想推的东西,在学校里边儿,想往社会联系这个方面推。但是大家看它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在过去几年福布莱特项目也都断掉了,大家也都不来往了。当然疫情是个重要的原因,当然中美之间很大程度上是政治方面的原因,对这个事儿的影响也很大。

大家回来在看一看,15年之后,当时弗雷德博格它就说pessimist基本上属于这一块儿。总结这篇文章,最后的总结就是这个图,那你说如果是这两个理想类型的话,端点是纯粹的合作还是纯粹的竞争。那你刚才倾向于竞争的这些合作方面就朝这个方向,这些optimist。那pessimist,说这个会向这个方向走。在某一个时间点上,大家看中美关系现在是朝哪个方向走,可能是朝这个方向在走。那么在这里边,2015年的时候,Friedberg又写了一篇在Survival上,总结的也挺有意思,把美国国内对华政策,对华战略,分了六种类型,写的蛮清楚,每种类型它的主要的argument是谁?是什么?代表人物是谁?说了什么?说的好的在哪儿?说的不好的在哪儿?然后最后得出自己的结论,他分了六种。

第一种是最乐观主义者,伊肯伯里叫enhanced engagement,不仅要交往还要扩大,还要加强。中国的强大只会对这个自由国际秩序有利。它是在这里边儿成长的,对美国不是什么威胁,是好事儿,所以要加强。现在伊肯伯里不知道还是这么想不。

第二种,reassurance次级乐观,不那么乐观了,已经有点儿警觉,但是它非要要再保证,再保险。怎么说呢?就是中美之间你应该有一些加强军事互信,透明度,对这些分歧的东西要积极的沟通等等。像他用的是James Steinberg还有欧汉伦,Marco哈伦。

再一个比这个再不那么乐观,更现实一点儿的是基辛格代表的grand bargain。势力范围的,这个太平洋你一边儿我一边儿吧,大家分一分,这个也可能也回不去了。现在基辛格不也说回不去了吗?中美关系回不到原来了。

那么这个offshore balance就是刚才说的那个孤立主义。这个有卡托基金会的,原来我在MIT的萨班斯戈德给他也是倾向于这个。但是他说不可能,美国永远不会回不去原来了,叫他offshore balance不可能。但是实际上对美国最有利的

better balancing,就比这个还要积极。那些就说你不能撤,你撤出来就真的offshore了,那日本、韩国能顶住中国吗?所以你不能撤,你还是要better balance,要加强。

最后一个就是彻底的拜拜了,containment。

然后弗里德把这六种每个都分析了一遍说这个better balancing它还支持。当时还不是containment,但是现在你看他国内争论这个圈儿也越来越hostile。跟其他的学者之间的争论也很激烈。

这个事大家可以看到,如果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首先要确定你的利益,然后谁是对单对你这个利益最大的威胁。我们可以看到在奥巴马后期以来,特别是特朗普时期,现在又到了拜登时期,中国慢慢地被定义到成为一个国家层面的威胁。当然它怎么来做,怎么来应对,恐怕现在还没有特别想好。

四、美国战略调整的原因及限度

总结前面这些,大的就是战略调整,各种各样的都可能推动这种战略的调整。要是放在中美关系里来看,大国力量对比,这肯定是一个重要的因素。然后在东亚地区,俄罗斯克里米亚地区的地区危机肯定是调整的原因。中国力量的增长最明显的体现在东亚,亚太地区,那么它有印太战略的出台。它估计中国的ADA2的能力,觉着这是对美国在东亚地区,在亚太地区。它说的是这个可信度,credibility,盟友的义务等等。那么从我们这方面来理解,就是为什么你隔着那么远你干嘛要在这儿有credibility。为什么你的利益在我家门口了?为什么?这就是一个positional的问题。所以大国是地缘战略形势促进这种评估的产生。

再就是国内外政治思潮,意识形态是纠缠在一起。像中美关系,现在我觉得在这里边螺旋式恶化或者直线的恶化,这里边有重要的原因。美国国内这种民粹,中美之间意识形态的竞争肯定是加剧了这个趋势。这个影响是特别大的。经济金融这个方面,为什么奥巴马那时候,开始我们觉着,大家很容易找到一个节点说08年09年,这个是世界经济金融危机或者是美国金融危机,催生了对中国的看法,才由从这个反恐为中心的国家安全战略到重返亚太,2011年,2012年,希拉里克林顿提出,然后奥巴马护持。这是从经济还有金融这个方面来找原因。

执政党的变化,就是政党轮替,共和党上来之后就是这样,民主党上来我们希望有一些变化,但是也不乐观。领导人的变更,这个不用说了,大家都明白。国家安全机制的调整,特朗普虽然对中国打压,使用各种非常规的手段,但是你看着好像是乱账。大家可以看《事发之屋》回忆录,国家安全这套机制在特朗普这可能就有点儿不好发挥作用。那现在拜登上来,大家看重职业团队,可能这时候的竞争才是正式的上了正轨的竞争。所以我们现在也在密切关注,好比说这个China Task Force,再有这个国防部拉斯那,然后这个印太协调员等等这些怎么来转。我们还不知道,我们只能来看。

最后是科学技术的作用,为什么爆发点出在华为,出在5G,就像在MIT他们做这个安全讨论的时候,他说这个手机里边儿什么都有。大家可能也能体会到,国家安全情报这些核心的,如果说你的信息在这样一个digital时代都在这里,如果在这个方面竞争落了下风,那就可能就是一个下风。所以其实还有技术推动的全球化一直对美国经济产生的这种冲击,蓝领工人他们的投票的这种pattern,有很多的研究。

所以这些因素就像前面说的时候,你影响他,他反过来又会对这个影响进行反馈。战略的难也难在这个地方,它经常有一些这种循环,反馈,还有不同的人,不同的层面,不同的机构,对利益以及对实现利益的方式,认知也不一样。那同样是美国军队,海军它有竞争,跟陆军,就说美国陆军最大的敌人就是美国海军,那边要争预算。这些方面看的问题都有不同。我当时记着 William Kaufman写《麦克纳马拉战略》,里边儿提到了,当时勒梅啊就说只发展轰炸机就行了。当时呢因为在核武器就是战略轰炸机就扔,其他的都不用发展,其他那些都取消,只发展这个,只有这个就够了。那其他的部门怎么想,打越南你这个行吗?就说勒梅的逻辑就是我这个最厉害,我这个什么都能赢,所以你有我这个就什么都赢了。但是大家知道你这个工具箱里边儿可能要解决不同的问题。这个可能是战略里边特别国家安全战略制定运用的时候比较难的这个方面,到底什么是适当的?How much is enough?Budget多少是足够的,又不过?这个很难把握。

我简单的,马上就准备结束。

美国战略调整的底力与限度,这里边儿我没法展开,因为每一个展开,可能都得再谈一个小时,就是美国的战略资源和综合国力,他的这个评估。你看美国现在出台的这几个报告,我觉得说得简单一点,就是还是提高综合国力,提高美国综合国力。美国国内现在遇到的这些问题,infrastructure,创新,科技,在那些重要的尖端技术领域,保持自己的领先,然后再政治经济,然后弥合种族政治冲突等等,这些都是在增强自己的综合国力。同对手来展开长期的全面的竞争,那么这里边儿呢,从我们这个方面来说,尤其是最近几年,讨论美国衰落的声音是很强的。我记得上一次不知道参加哪个网上的会,当时我说要好好评估美国的综合国力,我就说了这么一句,后来有一位老师就说我,说有的同志就认为不能说中国综合国力强,一说综合国力强,他就要说美国的综合国力怎么强。我当时还没怎么展开,但是我真的是从心里想,美国在多大程度上衰落了这个话题。我记得也是王缉思老师,在90年代初那个书《高处不胜寒》,里边儿就开始在讨论这个问题。那么20年之后,美国到底在多大程度上衰落了?跟谁比衰落了?在哪些方面衰落了?中国跟美国的力量对比在哪些方面,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这些是不是清楚的,以及未来的发展的趋势是不是清楚,我觉着都要来进行详细的评估,真正的、非政治化的、非情绪化的、专家的、职业的评估。美国的领导力,就是它在其他国家人的心目当中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当然美国国内对自己的说这个灯塔熄灭,什么这样的,书出了好多。这是在很多第三方的国家里边,那我们当时也有很多对美国的批评,在第三方国家里边,怎么来看美国的影响力,或者说怎么来看中国的影响力,是希望中国的影响力更高,还是希望美国的影响力更高,在第三国国家里边儿时态是怎么样?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也要评估。那么在底力,实力,影响力之外,再就是同盟。我们也在找partner,一带一路,亚投行,我们在经济上我们跟日本跟欧盟这个中国投资协定,我们在也在走多边主义,找这个partner,经济上。这个是对的,从经济上来融合使自己的战略环境更加的稳定。但是我们同时要看到,美国在这个方面布局。如果认识到这一点的话,对同盟的力学我们要好好的研究。因为美苏当年竞争的时候,苏联的盟友跟美国的盟友,我记得斯蒂芬•沃尔特在总结美国的经验的时候,第一条好像举的就是这个。我们的盟友是什么样的盟友,苏联的盟友是什么样的盟友啊?这个是同盟力学。

我觉着中美之间现在这种竞争,两个超大国之间的竞争正在往价值观发展模式,甚至是在国际机构里边儿不同版本的多边主义之争。这个我在前一阵因为这个看的书,跟桂银老师一块儿弄这套国际关系史的丛书,看莱弗勒在《权力优势》里边儿说,他说《恐惧、力量和战略的权利优优势》这本书最重要的主题是,美国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恐惧的心理不安,那恐惧就是不安全,insecurity恐惧。前面提到沃尔夫斯就说主观上的恐惧,主观上的不安全感,然后它又有庞大的力量来消除自己的恐惧感,然后便有了战略。所以呢,他说这个恐惧力量与战略是权力优势,当时杜鲁门政府时期建章立制霸美国这个国家安全国家建立的时候,它所面临的态势面临的挑战,以及它采取的行动。那么在五六十年过去之后,我们看美国到底哪些方面还是很强,哪些地方衰落了。这个地方呢,我们要参考一下,我建议大家看一下那个萨波尔斯基,跟樊吉社老师编的《中国国际战略评论》英文版,后来中文版上也发了篇文章,文章不长,但是很有意思,特别老道。就说美国在一战,二战,冷战之后形成的这套体制,总统主导,然后国家与社会的动员机制,还有科学界与军工的密切联系形成的体制,使得美国在作为一个国家安全方面能够经受住再一轮的挑战。他是这么个意思。美国当时是怎么样动员起来,第二次世界大战,大家可能也不太了解。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美国的空军大概规模只相当于保加利亚的空军,但是动员没有几年,它已经有10万名飞行员,然后他最后贡献的是30万架飞机,几百万辆卡车,10万辆装甲车,5万艘货轮,8000艘军舰,还有1200万士兵,参与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当中去,给盟国提供了这些,包括它自己,就是说它是一个军事潜力特别巨大的,形成一套体制的,这样一个超级大国。当时跟苏联在冷战时期,苏联也是很强大的国家,当时这个也投入了很多。按照不变美元价格计算的话,大概每年军事研发是500亿~800亿美金的投入。所以我们要去竞争的话,我们要准备好。这个事可能需要做很大的投入,做很艰苦的准备。

五、对中美战略竞争的含义

对中美战略竞争的含义,我想第一个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我们现在常说,但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也需要了解对手,如果中美之间没有不可预知的突发性经济政治巨变的话,现在这个竞争的态势,可能不会因为拜登政府上台而有所缓解,可能会是长期存在的一个态势。竞争是全方位的多领域的竞争,也可以说是战略竞争。傅莹大使在她那个讲话里说,她不愿意把中美关系这个竞争叫战略竞争,她说战略竞争就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就是zero sum game。好像习主席是可以用竞争这个词儿,但是要fair play,要公平竞争,不要恶性竞争。但是“战略竞争”我觉得这个词还是可以用。战略,在中国现在中文里边儿就是长线的总体的,那么中美之间的现在这种态势,我觉得可以用这个词儿。虽然美国目前还没有形成清晰的对华战略,但它的战略调整方向已经比较明显。如果从历史上来类比的话,当然类别是有些危险,我们也意识到这一点,但是也能给你提供一些参照。当年艾森豪威尔,还有尼克松时期对苏联时期,艾森豪威尔主张战略忍耐。前一阵儿有一天一个美国的学者写过的一篇文章挺有意思,大家可以参照看一看。再一个就是尼克松,尼克松提出的关岛主义,说怎么跟苏联来展开竞争,也就是说美国也焦头烂额,因为越南战争,因为布雷顿森林体系,也是因为这个美国衰弱的时候,那么美国要靠自己的实力,要靠自己的伙伴盟友,以这个为基础来跟苏联进行谈判。长期的竞争都是着眼于长远的较量,所以面对这样的情况,中国该怎么办呢?

冷静冷静再冷静,特别需要客观专业的评估,特别需要各个部门协调起来。我现在有时候痛感这一点,各个部门之间根本不协调,这个非常难。在这个基础上才有综合的施策。

我就讲到这儿,我大概多讲了十分钟,谢谢。

(文字整理: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外国语学院2019年舒娅同学)

来源时间:2021/8/22   发布时间:202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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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赫什:拜登糟糕透顶的一周及其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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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迈克尔·赫什  来源:同济战略派

迈克尔·赫什(Michael Hirsh)是《外交政策》的高级通讯员和副新闻编辑。他曾经担任《政治》杂志的国内编辑以及《新闻周刊》的海外编辑、首席外交记者和国民经济记者。赫什是“海外新闻俱乐部”奖的合作获得者之一,他因“在9月11日袭击事件半年前发现基地组织的威胁”以及在《新闻周刊》上对全球反恐战争的报道而获此殊荣。此外,他还是两本书的作者:《死罪:华盛顿的智者如何将美国的未来转向华尔街》以及《与自己的战争:为什么美国会挥霍掉建设更美好世界的机会》。


就任总统仅仅几个月,约翰·肯尼迪就下令发动了灾难性的猪湾入侵,并立即为这次鲁莽的冒险承担了全部责任——尽管该计划早在埃森豪威尔时期便已经由美国国防部和中央情报局所制定。此外,历史学家还认为,肯尼迪从这一错误中汲取了教训,养成了对军事建议的谨慎态度,从而使其在古巴导弹危机期间表现得更加沉稳。

然而,拜登总统可能在阿富汗犯下了相反的错误:撤退得太过仓促,回避国防部、中央情报局以及美国盟友的建议。但与肯尼迪不同的是,拜登迄今为止仍然在尽可能避免承担阿富汗崩溃的责任。这反过来又在其支持者和美国盟友之间引发了质疑,即拜登是否能够从中学到任何东西,或者他对阿富汗的态度是否可能为其剩余的总统任期定下基调。

就像肯尼迪一样,拜登在担任总统的早期基本上保持了前任的政策——例如,前总统特朗普与塔利班的和平协议以及美国完全撤军的计划(尽管拜登将特朗普原定于5月1日的撤离时间推迟了几个月)。但是,自从阿富汗仅仅10天便被塔利班击败之后,拜登却没有承认任何的错误,而是在面对大量的批评声音时不断为自己辩护。尽管拜登一直标榜自己的“反特朗普”特性(包括承诺诚实、保持透明和承担责任),但是他却把阿富汗问题归咎于除自己之外的诸多群体。在上周的发言中,拜登指责了阿富汗政府和武装部队——当然还有特朗普。

前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博尔顿是拜登的批评者之一。“令人惊讶的是,拜登在阿富汗问题的决策竟如此紧密地遵循着特朗普的模式”,博尔顿告诉《纽约时报》记者,“拜登想要离开阿富汗;但他显然不想被那些可能阻碍或拖延执行决定的细节所困扰。所以他离开了,非常的特朗普。”

此外,一些欧洲外交官表示,拜登陷入了一项没有经过充分考虑或未经英国、法国和德国等美国主要盟友审议的撤军计划——这些国家也在阿富汗付出了大量的资金和生命。他们抱怨说,拜登在全球体系中宣布“美国回来了”,并且表示将通过与盟友重新建立联系来抹去特朗普的单边主义遗产——但他在阿富汗问题上却并没有这样做。同样令他们感到沮丧的是,拜登声称他曾就撤军计划同盟友协商过,但实际上美国的几项关键决定都是单方面做出的(例如7月初突然放弃巴格拉姆机场,这严重打击了阿富汗国民军的士气)。

一位不愿透漏姓名的欧洲外交官指出,“拜登团队内部没有进行有意义的辩论,更不用说与其它伙伴国家了。一切都显得非常仓促”。而拜登周一演讲所表现出的“美国优先”,也“真的让很多欧洲人惊讶地站起来说:这比我们意识到的更像是特朗普的延续啊!”——事实上,拜登的团队也没有就阿富汗难民危机与美国盟友进行太多的磋商。

拜登在讲话中提出了一个有说服力的案例,来表明撤出阿富汗是正确的——而美国撤军后不久阿富汗国民军的崩溃只能证明这场战争是打不赢的。“我们花费了超过一万亿美元”,拜登周一的时候表示,“我们训练和装备了一支约30万人的阿富汗军队。他们装备精良。这支部队的规模比我们许多北约盟国的军队还大。我们为他们提供了所需要的一切手段。我们支付了他们的薪水,维护了阿富汗的空军,这是塔利班所没有的……我们给了他们一切机会来决定自己的未来。但我们无法提供的是:为了那个未来而战的意志。”

公平的说,自从特朗普选择与塔利班建立谈判并切断对阿富汗政府的供给时(这开启了破坏阿富汗政府合法性的长期过程),拜登可能便已经失去了好的选择。同时,在伊朗核协议的重新谈判等其它重大问题上,拜登政府也确实同盟友进行了密切磋商。

然而,在阿富汗问题上,拜登一直坚决否认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偶尔还会为了试图控制局势而自相矛盾。拜登在周一向全国发表的讲话中指出,“我一直向美国人民保证,我会和你们坦诚相待。但事实是:阿富汗的崩溃确实比我们预期的要快得多。”

但是拜登在两天后接受ABC采访时又表示,他已经预料到了阿富汗会发生些什么,并否认他在撤军计划中犯了任何错误:“有人说或许存在某种方法可以使美国在没有混乱的情况下离开,但我不知道怎么让它成真。”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在美国持续向塔利班施压与阿富汗政府进行谈判的同时,拜登的高级顾问还敦促他在该国保留约2500名美军。同时,一些欧洲盟友也在推动美国采取类似的政策,因为他们意识到:美国政府愿意在没有阿富汗总统阿什拉夫·加尼政府参与的情况下进行谈判会削弱后者的合法性。事实上,加尼后来也逃离了阿富汗,并在阿联酋寻求庇护。

拜登拒绝了这样的计划。他还向ABC否认了自己曾经得到过这样的建议(他说:“如果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肯定会记得住”),或者美国情报部门已经预先警告过他关于阿富汗的混乱情况。尽管如此,本周四《华尔街日报》的另一篇报道仍然援引7月13日的机密电报称,美国国务院已经就塔利班的迅速推进和阿富汗安全部队的崩溃做出过警告。

但在周五下午的讲话及其记者招待会上,拜登再次拒绝承认自己的错误,并实际上又强调了之前坚持的“混乱不可避免”的观点:“如果没有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东西,我们也不可能离开阿富汗。”

拜登还坚称,他正在与北约盟国密切合作来让数千名人员撤离,而美国的盟国也没有质疑过美国的信誉:“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我本人就在七国集团和北约,而他们每个人都知晓并同意了我做出的决定。”针对国务院电报所提出的质疑,拜登回答道:“我得到了各种各样的电报和各种各样的建议”,但他又说自己同意所谓的塔利班的接管“不会在今年晚些时候发生”的“共识”。

可是,欧洲的负面反应却如此普遍,以至于一些领导人一直建议法国总统马克龙重新考虑美国关于“战略自治”的呼吁。而英国议会外交事务委员会的保守党主席、曾在阿富汗服役的汤姆·图根哈特则推文表示,“阿富汗问题是自苏伊士运河危机以来最大的外交政策灾难。我们需要重新思考:如何对待我们的朋友、谁更加重要以及如何捍卫我们的利益”——图根哈特在周三的一次演讲中表示,拜登将责任归咎于阿富汗军队的言论是“可耻的”。

一些观察家认为,现在的问题或许是:拜登是否会从他不愿承认的错误中吸取教训。哈佛大学历史学家弗雷德里克·罗格瓦尔(所撰写的关于越战的著作《战争余烬》曾获普利策奖)指出:“拜登和他的演讲撰稿人应当认真研究肯尼迪对猪湾事件的反应——后者承担了全部的责任,但他的民调数字却反而上升了。”(“我做的越差,我就越受欢迎”,肯尼迪后来开玩笑说)

罗格瓦尔认为:“在猪湾事件之后,肯尼迪更加不愿听取军事建议。我认为他在这起事件后已经下定了决心,绝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困扰到他。最重要的是,他扩大了自己听取建议的范围,同时也加强了对外交政策决策杠杆的控制。”事实上,这也在一年半后的古巴导弹危机派上了用场,当时的肯尼迪就拒绝了五角大楼关于攻击古巴的建议。相反的,他下令采取更加温和的封锁以及一项秘密的附带协议(以美国撤出土耳其的导弹换取苏联撤出古巴的导弹),并很大程度上阻止了一场核战争。

而在拜登的案例中,教训可能是不要对将军们的建议持怀疑态度。他的团队中没有人(包括五角大楼)主张美军大规模回到阿富汗。但批评人士指出,拜登本可以至少等到塔利班的战斗季结束,而不是为了政治上好看就急于在“9·11”事件20周年之前完成撤军。

罗格瓦尔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拜登一直将这个问题视为非此即彼的命题,但这却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他当然知道这一点。我在春季的时候曾经提出,拜登结束美国在阿富汗参与的本能是正确的,但他应当选择一条中间道路,并将撤军推迟6-9个月,以使阿富汗的和平进程重回正轨。毫无疑问,20年的确是太长了,但把它变成20.5年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罗格瓦尔补充道:“同样奇怪的是,拜登天生就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和现实主义者,而且他已经从事外交工作很长时间了。他知道这些事情是如何运作的——这让我对拜登回避建议的拙劣处理感到更加困惑。”

美国前国防部长兼中央情报局局长、著名的民主党人莱昂·帕内塔在本周接受CNN采访时直接对比了拜登的阿富汗决定与肯尼迪的猪湾事件,“但是肯尼迪总统对所发生的事情负起了责任,而我强烈建议拜登总统也可以承担责任并承认所犯的错误”,帕内塔补充说道。

即便是拜登的一些长期支持者和助手也为此感到困惑。拜登的前参议院助手迈克尔·哈尔泽尔表示:“我同意拜登总统本可以更好地处理(演讲稿)。变得好战并不能美化任何人,对他而言当然也是这样。”另一位前拜登国家安全顾问也对此表示同意,并表示他会推荐“一种非常不同的公共信息表达”。

此外,拜登还歪曲了他过去对美国干预性质的立场,他在周一的讲话中表示:“我们在阿富汗的使命从来不应该是国家建设”。但实际上,无论是其作为参议员时在国会的无数次作证,还是2001年底和2002年击败塔利班时所接受的采访中,拜登都反复谈及了国家建设的必要性,甚至还嘲笑小布什政府拒绝使用“国家建设”这个词只是因为布什本人反对它。

拜登当时曾经指出,共和党人“正在试图做出区分:我们不会在地面上部署军队,我们不会让他们留在那里。嗯,很好。但是你们却正在协调建立新政府的会议。你们还要坚持在那里进行选举,等等。那么你们管这些叫做什么?”

事实上,拜登在这一问题上的转变也让美国的欧洲盟友感到沮丧。欧盟外交政策负责人何塞普·博雷尔告诉记者:“国家建设不是目的?好吧,这是有争议的。为了在阿富汗建立一个国家,我们做了很多的工作。”

而上个月才在白宫与拜登举行了一次亲切会晤的安格拉·默克尔则避免了对拜登的公开批评,但据德国媒体报道,她也对撤军的处理方式感到沮丧——在周一晚间的一次党内官员会议上,默克尔表示:“对于那些相信西方民主和自由的人,尤其是对女性而言,这些都是痛苦的事件”。

文章来源:《外交政策》网站 2021年8月20日文

【翻译】刘笑阳

来源时间:2021/8/22   发布时间:202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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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本·赫勒敦陷阱与美国对华的战略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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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国政学人

作品简介

作者:Carla Norrlöf,多伦多大学社会科学系副教授,梅西大学高级研究员,大西洋理事会非常驻高级研究员。其研究领域为国际合作理论特别是大国合作理论,关注美国在美元、贸易、安全领域的国际霸权。

编译:卫艺璇(国政学人编译员,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博士生)

来源:Carla Norrlöf (2021) The Ibn Khaldûn Trap and Great Power Competition with China, The Washington Quarterly, 44:1, 7-28, DOI: 10.1080/0163660X.2021.1893022.

内容提要

大国竞争的回归已经成为21世纪的决定性特征,而中俄被视为能够对自由国际秩序(Liberal International Order,LIO)造成破坏的颠覆性力量。诸多学者已经对中美对抗的性质以及未来爆发战争的可能性做出研判,而修昔底德陷阱是其中一个著名命题。此外奥根斯基(A.F.K. Organski)的权力转移理论和罗伯特·吉尔平(Robert Gilpin)的现实主义也认为,当崛起国即将超越一个衰落的霸权国时最有可能爆发大国战争。然而,本文作者认为目前中美远未达到可能引发大国战争的实力对等态势,中国必须要更进一步地大幅缩小与美国的实力差距才能使中美更适用于修昔底德陷阱,即在短期内中美间由于修昔底德陷阱引发战争的可能性极小。本文认为,14世纪著名的阿拉伯哲学家、历史学家伊本·赫勒敦(Ibn Khaldûn)关于部落主义(tribalism)的表述对中美大国竞争背景下美国面临的风险做出了更有力的解释。

文章导读

01 何为伊本·赫勒敦陷阱

14世纪阿拉伯哲学家和历史学家伊本·赫勒敦描述了部落凝聚形成与解散殆尽的过程,其核心是“阿萨比亚(Asabiyyah)”的概念,即对共同身份“我们”的认同。部落的凝聚是基于对共同身份的认同,而随着部落成员对战利品的争夺,共同身份的凝聚力不断被削弱,导致该部落成为另一个更具凝聚力的部落的猎物。在当今的美国,部落关系表现为政治身份认同(political identity)的形式,不同的政治身份认同既有可能由种族差异导致,也有可能由党派差异造成,且政治科学已经表明党派间的斗争相较于种族宗教间的斗争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国内政治身份认同的极化未必直接导致国际孤立主义,但一旦一个具有对抗性的白人至上主义“我们”的政治身份在国内被动员起来,这种对抗倾向延伸至国际层面并发展成为孤立主义也是指日可待。在特朗普政府时期,中国作为一个外部敌人的意识则被广泛地动员起来。

伊本·赫勒敦陷阱在大国竞争背景下加剧了美国社会内部的分裂和不稳定,造成了以敌友逻辑来塑造美国的内政与外交,以零和博弈取代互惠合作。其对美国造成的风险包括三类:第一,美国国内的白人至上主义本身会加剧美国社会分裂,削弱美国霸权的基础。第二,与国内种族主义相伴的国际孤立主义本身就不利于大国竞争。第三,为应对所谓“外部竞争者”,交替执政的部落(即在当下美国表现为政党,译者注)会采取迥异的政策,这将严重削弱美国对外政策的连续性。

02 二战后美国内外部身份的动态变迁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的历届美国政府对美国的世界霸主地位以及如何维持美国的霸主地位持有近似的理解——即在大多数情况下依靠国际贸易、社会文化接触维持霸主地位,在必要的时候则使用军事手段维持霸主地位。这一大战略被概括为自由国际秩序(LIO),其首要目标是基于美国的军事实力和联盟体系维持所谓“和平稳定的国际关系、开放的国际经济关系和个人自由”。该战略在20世纪后半叶和21世纪初也维持了基本稳定。在此过程中民主-共和两党虽然在政府规模、社会文化、价值观等议题上存在分歧,但在国际层面对自由国际秩序的支持问题上是大体一致的。2016年特朗普的当选则标志着两党在维持自由国际秩序上的共识被彻底推翻,这给美国决策精英、传统自由派乃至整个世界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早在冷战结束后学者们就开始质疑美国的军事力量和联盟承诺对于全球的和平稳定是否真的不可或缺。在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和2008年金融危机后这些质疑的声音被进一步放大。特朗普胜选后,以米尔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和沃尔特(Stephen Walt)为代表的一批学者更是对自由霸权这一美国对外政策的基本原则展开正面进攻,认为特朗普的胜选也是民族主义对自由主义的胜利。沃尔特直言,“唐纳德·特朗普在2016年利用美国人对美利坚民族光荣过往的情怀来到白宫,这为其后来的保护主义和反移民政策奠定了基础”。特朗普及其支持者构建出一套“我们vs他们”(us versus them)的对立心态,“我们”是指自认为拥有“欧洲血统、高贵道德并支持小政府”特征的群体,“他们”则是指“非欧洲血统、不具备高贵道德同时支持大政府约束其行为”的群体。

特朗普的“美国优先”并非其首创,更早可追溯至1940年成立的宣传反对美国加入二战的“美国优先委员会”(American First Committee),直至次年12月珍珠港事件的爆发才迫使美国从孤立主义中走出。二战结束后孤立主义也频频回潮,较早的是著名共和党议员罗伯特·塔夫脱(Robert Taft)反对杜鲁门和艾森豪威尔的国际主义政策,1955年右翼保守主义者威廉·F·巴克利(William F. Buckley)创办了杂志《国家评论》(National Review),该杂志随后成为保守主义的喉舌,而巴克利也于20世纪60年代初结识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并对其产生重大影响。

在1964年的总统大选中,共和党保守派候选人巴里·戈德华特(Barry Goldwater)虽然败选,但其在《国家评论》中推出的《保守派的良心(The Conscience of the Conservative)》一文则为之后茶党的兴起提供了重要思想支持。戈德华特最著名的口号“去有鸭子的地方打猎(go hunting where the ducks are)”为共和党提出了竞选策略(即忽视少数族裔选民,拉拢白人选民——译者注)。在国际层面,戈德华特则主张主权国家应有不受国际制度的约束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

此后在1972年,民主党民族主义候选人乔治·麦戈文(George McGovern)在大选中败给尼克松,1992年国际孤立主义倡导者帕特里克·J·布坎南(Patrick J. Buchanan)则败给老布什。直至2009年前后,茶党在共和党内渐成气候,开始将国内的白人至上主义与国际孤立主义联合炒作。这一时期,茶党主要致力于批评奥巴马政府的财政政策和医疗政策,以及攻击奥巴马本人的国籍问题。美国学者沃尔特·米德(Walter Russell Mead)将茶党的外交政策取向分为两派:一派以罗恩·保罗(Ron Paul)为首,另一派以萨拉·佩林(Sarah Palin)为首。虽然两派都反对自由国际秩序(LIO),但罗恩·保罗更靠近孤立主义并支持大幅度收缩,而萨拉·佩林依然支持维持美国首要地位和推进民主。特朗普首次成功地将国内白人至上主义与国际孤立主义进行了融合,他塑造出了这样一种话语:在国内白人正在饱受少数族裔的侵扰,在海外美国也正在被其他国家所利用。在其塑造的白人至上主义国度中白人的被围困感被合法化,特朗普正是利用白人的这种不满使其团结在自己身后。然而,这种试图与世界脱钩、追求相对优势(relative advantage)而非利用比较优势(comparative advantage)的做法将令美国陷入险境。社会动荡和美国公民文化的空洞化将侵蚀美国实力和信誉的制度基础。

社会粘性(social glue)和忠诚/依从(deference)是伊本·赫勒敦解释王朝衰落的核心概念,这两者也正是特朗普上台的关键。首先,特朗普在竞选和任职期间始终在依赖基于种族间敌意而构建起来的社会凝聚力。此前的总统在很大程度上会避免公开发表种族主义言论,他们会巧妙地使用话术向目标群体发出反少数族裔的信号,而非目标群体往往也难以捕捉其话术中的倾向。特朗普则是第一个毫无歉意地公开发表种族主义言论的总统,从一开始他就致力于团结起反杰克逊主义的势力,保护白人身份在经济、社会、文化权力等角度不受到其他身份的侵犯。其次,特朗普也多次向其支持者表示他对于“忠诚(loyalty)”的重视,前两年任期内政府决策层的核心人物都是特朗普所信任的亲信,包括他的一些家庭成员。

然而,最初的凝聚力和忠诚很快让位于腐败和内讧,特朗普政府核心圈的人员流动是前所未有的,先后离开过特朗普团队的名单包括:史蒂夫·班农(Steven Bannon)、迈克尔·弗林(Michael Flynn,前国家安全顾问)、H.R.麦克马斯特(H.R. McMaster,前国家安全顾问)、雷克斯·蒂勒森(Rex Tillerson,前国务卿)、尼基·黑利(Nikki Haley, 前美国驻联合国大使)、约翰·博尔顿(John Bolton,前国家安全顾问)等等。这场混乱与内讧的高潮即2021年1月6日的占领国会山事件,而此后特朗普遭遇到的二次弹劾更是使其与包括前副总统迈克·彭斯(Mike Pence)和参议院议长米奇·米康奈尔(Mitch McConnell)在内的共和党主流分道扬镳。

03 伊本·赫勒敦陷阱下的大国竞争

特朗普在国内层面的白人至上主义政策和国际层面的孤立主义政策都是对奥巴马政府的全面颠覆,中美关系正是其主要表现和牺牲品。特朗普政府在《国防战略报告》中将中国视为“战略竞争者”,并表现出在经济和安全上对中国的忧虑。但在没有必胜把握的前提下在大国竞争中追求对抗性的强硬战略反而可能导致美国的衰落和中国或其他力量的崛起。

在经济层面,特朗普发动的贸易战未能填补美国对中国的贸易逆差,也并未恢复美国制造业的繁荣,或扭转中国在政府补贴、知识产权和技术转让等议题上与世贸组织的差异。

科技战也成为了贸易战中最引人瞩目的一方面,其典型案例即美国以网络安全威胁为由对中国公司TikTok和微信发起的禁令。然而专家指出,网络安全威胁的存在与持有数据公司的国籍无关,管控威胁更需要的是强化法律法规建设而非一味排斥外国公司。相反,试图脱钩反而可能造成巨大的经济和安全风险,譬如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副主席香农·奥尼尔(Shannon K. O.’Neil)指出,“拆解国际供应链将拉低美国企业的竞争力,并削弱其在全球的技术优势”。此外,中国致力于逐步减持美元、摆脱对美技术依赖并投资于取代美元货币霸权的其他方案都将从长期威胁到美元的霸权。

从安全层面,对中国采取强硬的孤立主义政策也将提高安全风险,因为国际经济对安全问题敏感性的下降将降低战争的经济成本,进而提高大国间战争的风险。

04 拜登政府与伊本·赫勒敦陷阱

尽管自由派对特朗普的反对由来已久,但乔治·弗洛伊德一案作为导火索促使民主党保守派和温和左翼联盟组成了所谓“自由主义部落(liberal tribe)”,与特朗普的“白人民族主义部落(White nationalist tribe)”形成对峙。“自由主义部落”提出了 “绝不要特朗普(Never Trump)”的口号,这一倾向在拜登政府表现为其在国际层面谋求重返自由国际秩序的战略,在国内层面则提出了“成为所有美国人的总统(a presidency for all Americans)”的口号。拜登选择非裔女性卡马拉·哈里斯(Kamala Harris)出任副总统,以及提名四位非裔美国人在内阁中担任要职的行为无不引发“白人民族主义部落”的愤怒。而拜登政府面临的实际挑战并不是政府内部任命人员的多样化,而是真正在贷款、就业、教育、司法等问题上解决有色人种面临的不公平待遇。

总结来说,当今美国的伊本·赫勒敦陷阱表现为在国内将少数族裔视为敌人、在国际将与美国互动的国家视为敌人,这会将美国的国内外政策框定在一个零和博弈的框架内,放弃了合作共赢的可能性。伊本·赫勒敦陷阱对美国国内稳定、美国民主制度、美国外交政策的连续性以及美国与其他大国竞争过程中的稳定性敲响了警钟。美国的内部分裂和过去四年中美国对战略盟友、经济伙伴的伤害可能会让美国走上逐渐衰落的道路,除非拜登-哈里斯团队能将分裂的派别联合起来打破这个循环。

译者评述

修昔底德陷阱自奥巴马政府时期起就在政、学界被广泛地视为对中美关系的一种表述。但修昔底德陷阱更多关注的是中美两国之间的关系,而忽视了各自国家内部发生的变化。本文作者借用14世纪阿拉伯学者伊本·赫勒敦对于部落凝聚力的研究,以“伊本·赫勒敦陷阱”这一概念概括并解释了近年来美国国内愈演愈烈的社会撕裂现象,并通过回溯二战后美国政党政治内部的动态变迁解释了民主-共和两党如何从大体都支持自由国际秩序(LIO)发展成为现如今被身份政治绑架而在对外政策上呈现针锋相对的状态。本文将美国内部变化与美国对外战略变化相联系,指出了美国国内的白人至上主义与国际孤立主义互为表里的关系。本文结论指出,伊本·赫勒敦陷阱对大国竞争中的美国提出了三点挑战:第一,美国社会撕裂的加剧本身就会削弱美国霸权的基础;第二,与国内种族主义相伴的国际孤立主义并不利于大国竞争;第三,交替执政的政党采取的迥异的对外政策将削弱美国外交政策的连续性。

来源时间:2021/8/22   发布时间:202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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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G对话约翰·桑顿、芮效俭、亚当·珀森:中美如何打破僵局,推动双边关系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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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国与全球化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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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0日晚,第七届中国与全球化特别线上论坛“中美智库对话”举办。在本次论坛中,全球化智库(CCG)理事长王辉耀与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所长亚当·珀森(Adam S. Posen)、前美国驻华大使芮效俭(J. Stapleton Roy)、布鲁金斯学会名誉主席约翰·桑顿(John L. Thornton)以及CCG顾问、国务院参事、中国前财政部副部长朱光耀就“全球挑战下的新竞合:中美关系去向何方”主题展开对话。会议围绕系列全球性挑战如大国关系,全球治理、全球变暖、区域贸易、核污染等话题展开。

王辉耀:晚上好以及早上好,还有下午好。感谢你们的收看收听。我非常荣幸主持这次CCG中美智库对话,这是我们正在进行的第七届中国全球化年度论坛的一部分,这次对话由CCG与亚洲基金会共同举办。中国与全球化论坛是CCG的一个旗舰论坛,我们每年举行一次,今年的论坛我们吸引了非常多的人参加,我们将最杰出的商业领袖、政府官员、学术界和非政府机构聚集在一起。两天内,有400至500名与会者参加了我们的会议,包括50多个国家的大使和使节,30多个国际组织机构和国际商会的代表以及众多的官产学研嘉宾等。现在我们正在进行线上论坛,作为我们会议的一部分,这是对所有与会者开放的,也可以在线观看。

新冠疫情正在蔓延中,现在中国也发现了新的病例。因此,我们如何应对?这是我们今天一天论坛讨论的问题之一。我们论坛还讨论了全球经济、中国人口及贸易流动性、欧洲经济合作、全球合作和中国的新发展计划,中国的国际传播及中国新叙事。除了今天的线下,我们有三个线上研讨会,作为我们的中美的对话,今晚实际上是我们的中美智库对话,这里我邀请到了有四个非常杰出的嘉宾。今天的对话以“全球挑战下的新竞合:中美关系去向何方?”为主题。上周,美国副国务卿温迪·舍曼刚刚结束她作为拜登政府官员的首次访华,新任中国驻美大使秦刚本周刚刚抵达华盛顿,所以我们有很多问题和很多新期待,以及对于美国和中国如何保持互动这是本次智库对话的焦点。我们想听听今天邀请嘉宾的观点,他们是亚当·珀森,芮效俭大使,约翰·桑顿和朱光耀先生。请允许我快速介绍我们今天的嘉宾。


亚当·珀森自2013年以来一直担任美国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所长。彼得森研究所是一个享有盛名的,独立的非营利性无党派研究机构,致力于通过专家的分析和实际的政策解决方案来加强全球经济繁荣和人类福祉。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亚当对20国集团的货币和财政政策的公共政策研究有贡献,对欧洲一体化的挑战,欧盟-中国-美国的经济关系有深入研究。彼得森研究所非常活跃,一直在为金融复苏和稳定探索新的路径。在他担任主席期间,彼得森研究所作为国际经济领域领先的独立智库得到了全球认可。

当然,我们还有我们的老朋友,芮效俭大使,他是亚洲基金会终身荣誉理事,也是前美国驻中国大使。亚洲基金会是一个非营利性的国际发展组织,致力于改善充满活力和发展中的亚洲的生活。芮效俭是一个能熟练讲中文的人,实际上他出生在中国,小时候他还在成都呆了一段时间,并在那里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他的大部分职业生涯都是在东亚度过的。他曾三次担任大使,美国驻新加坡大使,美国驻华大使(1991年至1995年),还曾担任过驻印度尼西亚的大使。1996年,他被提升为职业大使,这是美国外交部门的最高等级。此外,芮效俭大使现在是美国威尔逊中心基辛格中美关系研究所的创始主任和杰出学者,也是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理事。我们都知道,今年也是基辛格博士秘密访问中国的50周年,所以这也是我们今晚的主题之一。

我们还邀请了约翰·桑顿先生,他是布鲁金斯学会的名誉主席和亚洲协会联合主席。因此,我们知道布鲁金斯学会和亚洲协会是两个非常著名的智库,它不仅在美国,而且在世界和中国也有很大的影响力。约翰都是是这些知名组织的主席,这很说明问题。他也是巴理克黄金公司董事长,柏瑞投资公司董事长。此外,约翰还是清华大学经管学院的教授。约翰在2003年退休时是高盛集团的总裁和董事会成员,他有非常长的丰富的职业生涯。在2007机构投资者杂志中,约翰·桑顿先生被评为在过去40年中对塑造全球金融市场具有最大影响力的14个人之一。他也是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友谊奖的获得者,作为非中国公民,这是最高荣誉。中国政府还将他列为在过去30年中对中国发展做出最重大贡献的15位专家之一,所以这是非常值得祝贺的成就。

现在请允许我介绍我的朋友,也是我在国务院参事室的参事同事,朱光耀部长。朱光耀是CCG顾问和财政部前副部长,从2010年到2018年担任财政部副部长。朱部长曾分管关税,以及协调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的经济轨道,也是中方G20金融方面的协调者。他于1985年加入财政部,并在该部担任多种职务,还包括两次担任世界银行的高级顾问,以及世行中国执行董事。我们也很高兴朱部长的加入。就我自己而言,我是全球化智库(CCG)的创始人和理事长,CCG是领先的中国智库之一,我们也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排名前一百的全球智库之一。朱部长也是我们的智库顾问,所以这个智库对话将在中国和美国的智库之间进行,所以我非常高兴担任今晚这个对话的主持人。

我想从亚当开始。你知识非常渊博,并来过中国多次,我看到你发表了很多关于中国和美国的高见,例如,应该如何合作,应该如何改善,如何在CPTPP中发挥作用等。我会从你开始,以你在智库界的影响力,对美国经济、中国经济以及我们如何摆脱疫情?美中关系如何?作为世界知名智库的负责人,你怎么看?因为你在这个问题上非常有洞见。

美国正在努力适应它不再是唯一超级大国的国际形势

亚当·珀森:非常感谢王理事长让我参加这个研讨会,并祝贺你们CCG智库继续在中国和全球引领实质性的真正对话。很明显,CCG的论坛是一个重要的会议。我认为你提出的问题实际上表明,美中当前冲突和摩擦与经济是无关的,但这种摩擦发生在经济领域。这一直是特朗普和拜登领导下的一个主要关注点。正如我最近在《外交事务》上的文章《怀旧的代价》(the Price of Nostaligia)说的那样,现在这一局面是由中美两国的国内政治推动的。不论中美,在以男性为主的工业领域,在非城市(工业)中心,它们正在剥夺众多社会资源。中国的国有企业是一个这样的例子。早些年美国对重工业的贸易救助也是其中之一。它们在经济结构中的分量一直在萎缩,对就业的支持萎缩得更加厉害。它们在毒害我们的经济和政治,并成为中美贸易摩擦中双方有意地攻击对方的目标。所以,中美摩擦跟经济领域无关。拜登政府对习近平主席的一些倡议作出的回应正是基于这个原因。现在他的担忧正在从贸易转向技术。

显然,中美多年来一直存在摩擦,在知识产权问题上,在政府补贴问题上,今天参与讨论的其他人直接处理这些摩擦的时间甚至比我还长。但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问题本来不太可能从经济的角度危及更加广泛意义上的(中美)关系。美国和中国对彼此制度的合法性置疑以及在地缘政治上的相互威胁,目前正在升级。这一点已经成为美国和中国官方所认可的现实。这并非没有道理,但它大多被夸大了。因此问题是,我们能从中做什么?

让我提出三个非常简短的观点。首先,请记住,美国和中国都引领着世界从新冠疫情危机中复苏。美国和中国的增长领先全球。因此,这不是一个一方剥夺另一方经济复苏机会的问题。现在双方不存在货币(汇率)冲突,不存在中国的贸易顺差是以美国为代价的问题,不存在从一个国家波及到另一个国家或相互影响的金融动荡问题。因此,我们必须关注非经济问题,这对我这样的关注经济的经济学家来说有点滑稽。

第二点是,正如你在为这次讨论所做的事前沟通中指出的,其他发言者也会谈到这一点:中国和美国之间合作的最大机会是在气候变化问题上。奥巴马总统在任时候就是这样的情况。当时朱光耀先生在协调G20峰会上很活跃。G20这些机制直到今天都是我们合作的最佳渠道。

第三,王先生您很明智,非常有号召力地召集了一批智库人士交流。我只想说,像CCG,彼得森研究所,布鲁金斯学会,基辛格中心,我们不应该害怕专家之间的坦诚对话。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就是阴谋论和虚假信息。而我们智库应该把自己团结在一起,强调客观分析和诚实坦率地谈话。非常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王辉耀:谢谢你,亚当。我同意您的观点,现在看来,政治问题确实阻碍了我们谈论真正的实质性的问题,我们需要在这方面进行合作,然后还有应对气候变化和其他许多事情,这确实需要我们双方智库之间的坦诚对话,所以你说得很对。下面我也可以让芮效俭大使发表一些开场白。你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外交官。你也了解,你在中国经历了很多年的动荡。我记得当年在你的办公室访问你的时候,你给我看了很多相关历史的照片。所以,我想问一下,你关注中美关系这么多年,你对美中关系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有什么看法。因为你也是威尔逊智库基辛格中心的创始主任,今年是基辛格秘密访华50周年。在7月11日,我参加了一场现场对话来纪念他的历史性访问。我们那天与基辛格博士进行了对话,所以你一定有很多感受,因为你的中心以他名字命名。今年也是中国加入联合国50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20年,中国加入亚太经合组织30年,冷战结束30年,所以有很多事情在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在发生着,所以作为一个资深中美专家,你的声音和你的思考真的很有意义,所以芮效俭大使,请你来分享一下你的观点。

芮效俭:谢谢王博士,所有在中国的人们晚上好。特朗普总统在美国2020年11月的总统选举中落选。一些人希望拜登总统在与中国的关系上采取一种不那么对抗的方式,他们已经感到失望了。美国新政府对中国的早期对策似乎是特朗普总统强硬政策的延续。政府上任后不久,新任国务卿呼应其前任的指控,称中国正在对新疆的维吾尔族人进行种族灭绝。双边贸易的关税壁垒一直保留着。拜登政府的高级官员直言不讳地表示,美国对中国的接触战略已经失败,竞争现在是双边关系的主要驱动力。在过去50年的大部分时间里,美国相信中国不断增长的财富和力量不会威胁到美国的重要利益,他们的分歧可以通过外交和协商来处理。现在的情况不再是这样了。而问题是为什么?理解发生了什么的一个起点是认识到美国和中国都处于影响其各自世界地位的根本性转变之中。美国正在努力适应它不再是唯一超级大国的国际形势。这并不是因为实力下降,而是因为其他国家已经上升到大国地位,当然,中国是这方面的第一个和最重要的例子。一个新的多极世界正在出现。毫不奇怪,美国不愿意放弃自冷战结束后占据的主导地位,不愿意接受为建立一个新的平衡而必须做出的调整。同时,毫无疑问,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在美国国内有一个突出特点,社会和政治两极化损害了美国的国际形象,而可靠性是我们判断一个大国形象的重要标准。反过来,中国在一个非常短的时间内,重新获得了作为大国属性的财富和军事力量。这改变了中国人民的心理。这正是和平崛起的概念提出时没有考虑到的问题。中国人民现在要求采取更为强劲的外交政策,与中国日益增长的实力相一致。而它将改变中国的行为模式,使中国变得更加自信。因此,包括美国在内的地区国家发现中国的保证越来越不可信,即中国将和平崛起,绝不欺负邻国。这是影响中美双边关系急剧下滑的两个关键背景因素,使其达到了半个世纪以来的最低冰点。这就造成了一个危险的局面。其中任何一方或双方的失误,都可能使世界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我使用前所未有的说法,因为中国和美国都是主要的核武器大国。它们之间的对抗特别危险,双方的关系修复工作是至关重要的。幸运的是,尽管有一些表面上的相似之处,拜登政府与他的前任们有着根本的不同。拜登总统的外交政策和国家安全经验比30年来自第一任布什总统以来的任何一位美国总统都多。与特朗普政府相比,拜登总统任命了有能力、有经验的官员担任国务卿和国家安全顾问。这些官员可以在没有谈话要点的情况下坐下来,与中国同行就世界上的任何问题交谈数小时。这在上届政府中是完全没有的。拜登政府正在小心翼翼地行动,以消除内部分歧并采取可持续的政策。对美中关系特别重要的是,政府已经重申它将坚持“一个中国”原则,不支持台湾独立,它也在寻求北京和华盛顿之间的定期磋商模式,如最近美国副国务卿温迪·舍曼与中国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长王毅和副部长谢锋的磋商。我们被双方对对方的一系列指控所包围。然而,如果仔细阅读关于中美磋商的公开报道,不难发现,其中有建设性的因素。根据中方的说法,舍曼副国务卿在会面中强调美中关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我们需注意的是,自从拜登总统宣誓就职以来,双方已开展多次接触,这表达了美方与中国进行公开和坦诚的接触和对话的意愿。更重要的是,它传达出了美国希望两国能够和平共处的态度,指出美国无意限制中国的发展。此外,她同时还指出,中美双方可以进行良性的竞争,在气候变化、毒品控制以及国际热点问题上进行合作,加强危机管理能力,避免冲突的产生和升级。而美国媒体对这次会议的描述大体上也与上述类似。这些表态是不会从上届美国政府那里听到的,然而,现实却并非如舍曼所说的那么乐观,拜登总统的对内政策需要得到国会的支持,而国会对中国的态度是敌对的。尽管改变这些态度非常困难,但这也并非不可能。

实际上,美国对华的强硬态度与其东亚盟友的利益并不相符,他们不希望看到该地区被分裂成中美两大阵营。换言之,如果美国试图与它的盟友合作,它将发现他们并不支持对中国强硬,我认为这将对美国的政策产生深远的影响。但作为第一步,双方降低对彼此言辞的激烈程度对中美双方而言都是有益的。政府不仅有责任制定理性的外交政策,而且还要通过话语让公众对这些政策支持。当如今的中美双方却并没有这样做,公开的会谈破坏了我们应追求的理性的政策。因此,将此次会谈作为一个开端,让双方控制自身的言论是我认为该采取的方式。我希望在后续的过程中能有机会就中美双方的关系处理的建议交换意见。

王辉耀:谢谢您的发言,我认为您所做的发言为我们的研讨开了个好头,您所说的也是我非常认同的。正如您所了解的,中美双方近几年似乎真的争论不休,诚然特朗普政府对双边关系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害,但中美关系本身也有很多问题。我认为在特朗普政府中,他使用的核心团队并不像您说的那样真正精通中国问题,了解中国事务。我在芒克辩论上与特朗普前国家安全事务助理麦克.马斯特进行了辩论,他是伊拉克战争的美军指挥官,可能对中国没有太多了解,他也更多地是在军事方面对中国发表了看法。我们发现,在特朗普政府中确实缺乏一批有影响力的中国通,但拜登在外交政策方面有很多知识与积累。正如前面所提到的,他与习主席相处的时间比世界上任何其他领导人都更多。正因如此,他在中国新年前夕给中国人民打电话,祝习主席和中国人民新年快乐,而且他明令禁止了美国官方将新冠病毒称为中国病毒的做法。这些释放善意的举动都被双方注意到了。但最近,我们看到,可能对中国的外交分析角度而言有一定变化,比如说G7峰会,会谈设置了一个中国相关的议程,还有北约峰会、美国-欧盟峰会、美国-俄罗斯峰会等等也是类似。所以,我们高兴看到舍曼副国务卿访问中国,我们希望我们将开始一个新的对话机制。

我认为这次在天津的对话是相当具体的,而我们希望做的便是探究如何能缓和双方的这些摩擦。我认为真正令人关切的事情之一,是美国要对中国病毒来自实验室的溯源。在美国大选期间,这实际上已经被多次批判的阴谋轮了。民主党人已经承认这是一个阴谋,世界卫生组织也已经派出了一个代表团去中国武汉考察。他们提出了一个结论,病毒从实验室泄露是极不可能的。因此,我认为不应强调让美国联邦调查局或中央情报局来方面作出结论,因为这可能将目前试图通过对话和沟通解决问题的努力付诸东流。因此,我不知道你是否有对这方面的了解。我同意你所说的,如今病毒溯源的问题在拜登政府里上越来越热衷。但如你所知道的,除了外交高层对话,中美在贸易代表之间、财政部长之间、商务部长之间有了一系列高官的电话对话,这有助于关系的改善。但是这个关于追踪中国病毒来源的美方声明不是一个切实的看法,我不知道你是否对此有所见解呢,芮效俭大使?

芮效俭:我想对此进行一个非常简短的评论。这是一个我们应该合作而不是相互斗争的特定问题。我认为,追踪病毒的来源是很重要的,我们对如何溯源病毒这一问题有着自己的看法。但基本的一点是,疫情威胁着世界上的每一个国家,如果世界上的两个主要国家不能齐心协力应对共同的威胁,那么就会发生对我们双方都不利的事情,我们需要考虑是什么问题阻止我们在这个重要问题上的合作开展。

王辉耀:我同意您的观点,我也认为这是一个相当关键的议题。中国和美国应该都知道,随着这种病毒的传播和变异,我们应该共同合作以对抗这种大流行病。今天上午,我们论坛上举行了一场CCG大使圆桌,有来自欧洲、亚洲、非洲、南美等地的15位大使参加。此外,我们还邀请了美国的嘉宾。他们都认同这一点,整个世界应该共同行动遏制病毒的传播,并通过建立疫苗护照或共同认证签证等方式以尽早恢复世界各地的人员流动,然后可以真正推动世界经济复苏和发展,这些都是非紧急的问题,因为有些病例实际上在很久之前就出现了,甚至可能在武汉之前。尽管我们可能还是要推动溯源的工作,我们要有系统地做,全面地做,而不是聚焦在一个国家,这也是我们以后可以谈论的问题。但是,我希望我们不要陷入目前这种局面。

现在,在听完两位来自美国的智库专家的发言后,我希望邀请朱光耀先生进行分享。您是CCG的顾问,同时您也曾在财政部工作,在今天上午参加了我们的会议,并与中国商界领袖和政府官员,如商务部原部长陈德铭、商务部原副部长陈健等,以及其他许多国际专家进行了交流。那么,你对中美关系有什么看法,因为您已经在这方面工作了相当长的时间,毫无疑问,您是中国在这个问题上的顶级专家,因为您确实主导了金融战略和经济对话,作为前中方G20财政部长对话的协调者,您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呢?

拜登政府应该立即纠正诸如关税、指责新疆问题等关键问题

朱光耀:首先,非常感谢您的邀请。我很荣幸加入这个高端的讨论,特别是在理事长您、珀森先生和芮效俭大使的演讲之后,我希望尽我所能的参与讨论并对珀森先生和芮效俭大使的观点作出一些回应。首先,我想就病毒的溯源问题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我记得在去年4月,我和亚当通了一个电话,关于中美如何合作应对疫情的挑战。当时,亚当建议两个大国必须合作,他们必须提高合作的透明度,并在世卫组织框架下共同努力。当时,美国政府对世卫组织的态度是消极的,但亚当坚定地支持世卫组织在全球抗击疫情的过程中发挥主导作用,并强调中美两国合作应对疫情挑战的重要性。我清楚地记得,他还建议我们关注局势的发展,即使中国很好地控制了局势,全球局势也可能继续恶化,然后他指出三个 “I”字母开头的重点国家,印度、伊朗和印度尼西亚。他认为我们应该未雨绸缪,思考如果全球局势继续恶化,特别是这三个 “I”国家将是控制疫情非常困难的。不幸的是,亚当当时所说的话成为了事实。直到今天,全世界仍处于非常困难的疫情形势之中,这不仅仅是一个公共卫生挑战,而且还成为整个经济社会的系统性风险,全球治理也深受影响。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迫切需要两个最重要的经济体——中国和美国,共同合作以领导抗击疫情。

不幸的是,正如芮效俭大使和珀森所长所说的,无可置疑的是中美关系现在处于关键时刻。我认为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它依赖于彼此的信任,我想这是人们所说的超越经济的东西,情况确实如此。但是中国与美国这两个最为重要的大国必须保持实际沟通,逐步地增加对彼此的了解。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尽力恢复信任。我知道这是不容易实现的。但我仍然认为,经济关系是中美关系稳定的船锚。去年,中美贸易额达到5,800亿美元。而在今年上半年,这个数字比去年同期增加了50%以上。今年前6个月,中美贸易总额已经达到3,400亿美元。因此,面对着政治压力和如舆论压力等其他负面因素的影响,贸易额的增加,是一件对双方关系维持很好的事情。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是一体化的经济使我们的利益紧密相连。我也同意珀森先生的观点,贸易战、关税和技术战的影响是相当负面的。现在如何恢复基本的沟通是很重要的。

刚才芮效俭大使提到拜登政府的外交团队很专业,我对此非常赞同。我曾经和拜登团队中的许多成员打过交道,我知道他们的专业素养确实非常高。但我必须指出,拜登政府应该立即纠正诸如关税等一些关键问题,因为那是美国利益的重要部分。正如耶伦部长所说,没有什么不是美国的利益,但对美国消费者利益的损害不可忽视。然而,直到现在,6个月过去了,这些问题上并没有任何变化。至于疲软的经济之外的关键问题,我认为在于政治方面。先前,芮效俭大使在发言中提到了种族灭绝的问题。我认为,这是上届政府在最后的两周内做出的错误判断,然后他们以此作为理由阻止新疆所有棉花和番茄产品的进口。不幸的是,拜登政权的国务卿们仍然沿用以前的政策,持续地指责新疆存在对维吾尔族人的种族灭绝。这种观点显然是错误的,并且使中美关系变得危险。让我们谈谈芮效俭大使所说的话,我认为这不是导致冲突的真正原因,因为我们从不认为我们对恐怖分子做错了什么,特别是我们应对国际恐怖分子的行为会被称为种族灭绝。所以,这个问题我们需要通过官方和私下的对话和交流来解决,这就是为什么中国会让外国人访问新疆,我知道外国人在这方面去新疆实际上非常自由。我们应该以真正专业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这些障碍必须被克服,我们必须找到真正的事实来解决这个问题。而这是中国原则与底线的关键所在。这只是其中一个案例,而且我确实认为,这样的沟通,是非常明确的,是摆在台面上的一个非常有用的选择。

亚当提出了三点这样的建议,我认为这些建议非常重要。亚当说的第一件事是,经济因素并非是关系处理的最重要的因素,有一些因素超越了经济的影响。我们应进行更全面的讨论,为了实现这一点,我们应该找到一种方法,将我们的讨论扩展到经济之外。此外,我认为一切其他的因素都将与经济关系相联系,因为我们的企业家需要良好的环境,以便他们在中国和美国进行投资。第二,气候变化肯定会成为合作的一个可行性途径,包括ESG(环境、社会、公司治理)。我认为这已经超越了纯粹的气候变化的议题,它比以前的问题更广泛、更全面,智库肯定是我们合作的可行渠道。在此基础上,我提出四点建议。一是我们中美两国必须找到应对彼此挑战的方法,竭力实现和平共处。更重要的是,在沟通和相互理解的基础上,我们可以平衡我们的竞争,将其转变为和平共处。第二,中国和美国都需要不断地开放和改革。众所周知,如今的中国发展依赖于结构改革和对外开放,我们需要做的是使国内利益与全球合作相一致。在这个领域,我们有很多很多的做法,很多事情要讨论。第三,我们必须建立真正的、有效的合作,建立一个多边合作体系。贸易、金融、世界卫生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和其他联合国专门机构的运作,需要我们的合作,以维持、改善和加强其作用,使世界处于和平之中,促进全球的可持续发展。上个月,我建议我们保持这种务实的对话沟通,我们需要真正的合作机制,如SDG(可持续发展目标)、BIT(双边投资协定)等等。在与奥巴马政府的BIT谈判中,我深入参与了讨论,我们完成了接近90%的双边投资协定。当时尚未解决的最为重要的问题是与世界各地的数据流通有关的数字经济问题,数据隐私问题变得越来越重要。现在,每个国家,包括美国、中国、欧盟和其他国家等都在国内强调发展数字经济对加强国内信息的安全和加强隐私的重要性。这些都需要全球合作和全球谈判。也许一个可能的突破点是在WTO进行电子商务谈判。我知道这仍然非常困难,但我们必须尝试,这是为了未来的经济增长和我们在中国和美国之间合作的真正需要。

王辉耀:谢谢你,朱部长。我认为你也提出了很多有价值的观点,其中一点我非常同意你,外界对于新疆有不少误解误判。中国在过去没有太多处理恐怖主义的经验,所以,应对恐怖主义的方式在不断改进。然而,中国没有任何的种族灭绝。我认为蓬佩奥离任前想到这个词,然后在布林肯上任前并在参议院接受任职问询的时候,他想得到通过,因此他可能顺着蓬佩奥的建议去承认有这个说法,但是后来通过了认证应该就不需要继续这个说法了。我认为,如今的新疆是非常开放的,所有的外国人都可以去那里参观。最近,我们与一些外国使馆官员交谈,大使们没有去新疆,但大使馆的工作人员确实去了。他们回来后,撰写了自己的报告。我认为很明显,没有发生类似种族灭绝的事情。所以,现在,外国人访问新疆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也没有什么限制。只要买了机票,你就可以去看你想在新疆看到的东西。因此,我认为新疆的污名化问题应该得到解决,也必须得到解决,这样我们才能减少紧张,并寻求更多的合作。朱部长在之前提到的,有关中美双边投资谈判,如果90%的双边投资协定已经完成,为什么我们不能继续完成这剩余的10%呢?您提到当时数据数据问题没有解决,但现在在奥巴马政府结束六年后,中国又有很多新的进展。现在,中国是一个拥有大量大数据的国家,数据其实就是21世纪的石油,如果数据不流动,就无法创造财富,数据流动和资本流动人才流动一样,也需要流动起来。中国最近也同意经合组织、七国集团和G20的全球最低税率的倡议,认为世界需要达成最低全球企业税共识,这就是一个很好国际合作的例子,我们可以共同避免这些国际税收漏洞,这些财富可以真正让东道国和母国工薪阶层收益。因此,我们还可以讨论世贸组织改革,正如朱部长所说。还有CPTTP,它在奥巴马-拜登政府期间完成了谈判,并由日本的安倍政府推动完成。中国已宣布有意加入加入,商务部已将CPTPP协议放在自己的网站上。所以这就是标准,这就是目标,这就是我们应该瞄准的地方。中方愿意积极考虑参与这些谈判,我希望我们有更多的渠道来谈,包括在世贸组织平台上,这样我们才能做得更好。

现在我想邀请另一位非常资深的专家,也是拥有很大影响一位——约翰·桑顿先生。你已经担任布鲁金斯学会的荣誉主席很久了,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就是以你的名字命名的,已经10多年了,我也曾经在布鲁金斯学会担任访问研究员。现在你是亚洲协会的联席主席,该协会是美国和中国之间非常有影响力的桥梁。你对中国非常熟悉,是第一个在清华大学经管学院担任外籍教授的美国人。去年你在我们第六届中国与全球化论坛上谈到了中美信任的缺失以及如何建立信任。现在在新的拜登政府已经成立半年了,我们能做什么?

中美须充分利用习近平主席和拜登总统具有良好私人关系这一优势

约翰·桑顿:谢谢你,辉耀,谢谢你邀请我参加这个非常有意义和重要的对话,我很荣幸能成为你这个研讨会的成员。我想从令人窒息的末日般的话语中退后一步,这些话语在媒体、政治家和所谓专家的大部分评论中占主导地位,甚至是深思熟虑的关切意见,这些意见可能过度受到一方或另一方当前具体行动的影响。中美关系是也将是本世纪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也将在很大程度上推动或创造我们所有人将生活在的世界。一般来说,我对关于拐点、脱钩或冷战类比的概括性话语持怀疑态度。对我来说,这类声明大多是情绪化的、挑衅性的、无益的和错误的。我认为我们最好着眼于长期,观察动态趋势的轨迹和创造长期的力量。我最近把目光投向21世纪中期,即2050年左右。最好的预计是,2050年的世界人口将达到约100亿人。而今天我们大约是78亿。这增加的22亿中一半以上将来自九个国家:印度、尼日利亚、刚果民主共和国、巴基斯坦、埃塞俄比亚、坦桑尼亚、美国、乌干达和印度尼西亚。在2050年,和现在一样,世界上一小部分国家将占全球GDP的65%至70%。也许前10个国家的GDP就能占这么多。世界上很少有国家在全球GDP中占主导地位,而且越来越多的20多亿人来自非常贫穷的国家。难道大家认为,如果富国主要是争论甚至是相互争斗,而世界上其余绝大多数国家仍然陷于贫穷、营养不良、成为气候变化的受害者、成为移民和疾病及贫穷的来源,世界会变得更好吗?或者还是最富有的强国有责任共同合作,带领世界走向一个更安全、更繁荣、更和谐的地方更好?答案不是很明显吗?如果答案如此明显,为何感觉或似乎世界上最富有的最强大的国家中的一部分似乎并没有被这样一个集体目标所激励或推动?

这个问题有无数的答案,但肯定包括被过去和旧思维困住,以及对变化和失去自己位置的恐惧。不管是什么原因,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美国和中国,肯定有较大的来领导世界的责任。当然,与其他国家一起领导。他们没有理由不这样做。事实上,在历史的这一时刻,我们有一个独特的优势,这是我们以前从未拥有过的,那就是,新当选的美国总统拜登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此前是认识的。当拜登总统和习近平担任各自国家的副总统、副主席时,他们彼此花了大量的、持续的、非正式的时间在一起,可能比任何两位美国和中国的总统和主席花在彼此身上的真正私人时间更多。这是来自天意的礼物。我们不能丢弃这一优势,而是必须最充分地利用它。了解拜登和习近平这两位总统,作为人,作为领导人,有谁会不认为他们两人之间一对一的精心策划的会议,会是一个强大、良好、健康、温暖和富有成效的会议呢?在了解我们对这两个国家及其在世界上的地位的情况下,有谁认为这样一次良好的会晤不会受到美国和中国人民,或全世界人民的欢迎?这并不难,有一个极其明显的地方可以开始:在格拉斯哥举行联合国气候变化问题大会(COP26)。气候问题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它比美国和中国问题更大、更重要。整个世界都希望它能得到解决或得到良好的管理。两个领先的国家必须带头解决,否则它将无法解决,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引人注目的是,这两位元首正在遵循唯一的路径,唯一在美中关系中起作用的操作方式。人们可以把这称为周恩来-基辛格模式,或者最近的刘鹤-莱特希泽模式。我们知道唯一有效的模式是美国和中国总统和主席各自任命一个非常资深、严肃、经验丰富、高度信任的人。两位元首一起指示这两个人进入一个闭门的空间,真正地一起工作,建立信任关系,并在解决问题之前不要离开。两位领导人在任命约翰·克里和解振华时就做到了这一点。同时,在两人开展工作的同时,双方对所有其他事项的语言有所缓和将是有益的。或者像芮效俭说的那样,调低言辞。

没有任何其他事项与地球的存在一样重要。人类必须存在,所有其他事物才有蓬勃发展或得到解决的机会。这是一个简单的、令人信服的优先的问题。两位领导人都公开表示,他们将在气候问题上进行合作,而不考虑其他问题。两国都应该指示他们的高级领导人,给这个存在的问题一个真正的机会来解决。最后,显而易见,在气候问题上的成功将再次证明,美国和中国的合作可以带领世界走向一个更安全、更健康、更和谐的生存环境。这对两国和世界都有好处,还会带来希望,和一个具体的模式,即所有其他棘手的复杂问题都可以通过两个领先的国家与其他国家合作,为他们的国家和世界人民的集体利益合作而解决。谢谢。

王辉耀:非常感谢你,约翰,你的建议非常好,我认为你在这方面的观点非常深刻。我同意中国和美国之间是国际上最重要的关系。当然,我们可以在很多问题上进行合作,因为现在世界确实在发生深刻的变化。到2050年,我们的人口将达到100亿,我们需要一个更广阔的视野,用更广泛的视角来看待历史。当我与约瑟夫·奈对话时,他也谈到,到2035年甚至更晚,也许中国和美国的互动方式会不同,会减少现在这么多的敌意,因为我们心中有世界。这可能会带来巨大的变化。气候变化,欧洲的洪水,中国河南的洪水,北美的森林大火,各种极端的天气随时在发生,我们真的需要在这些方面开展合作了。我同意你的建议,既然拜登总统和习近平主席有这么好的个人关系,他们也可能任命特使,就像你说的周恩来-基辛格模式和刘鹤-莱特希泽模式一样。

我有一个后续问题,因为你在投资界,你已经领导高盛这么多年了。这个世界真的需要很多帮助。你说在未来几十年里,有九个国家将成为人口大国,而基础设施似乎是许多其他发展中国家所缺乏的。事实上,在CCG年会上,商务部原副部长陈健,他管理了很多年的中国对外投资,他提到,在七国集团峰会上提出的关于“重建更好世界(Build Back Better World,简称B3W)”的建议,可以和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以及欧盟投资计划放在一起考量。世界应该共同努力,制定基础设施建设计划,并着眼于未来,特别是在发展中国家。事实上,就在几周前,习主席与马克龙总统和默克尔总理举行了视频会议时就谈到了中国和欧盟在非洲的合作。我们需要和这些国家为了更好的目标而合作,而不是纠结于非紧急的问题上。你怎么看?约翰。

约翰·桑顿:首先,我想提醒大家的是,2013年初次构思“一带一路”倡议时,习主席在一次二十国集团会议上会见了一位非常资深的美国人,他在奥巴马总统担任总统期间暂时代替他出席。在那次会议上,习主席讲述了“一带一路”的概念,这位资深的美国人对习主席说:“多么美妙的想法,也许我们可以合作?”习主席回答:“这将是一个很好的主意,让我们合作吧。”然后这位资深美国人回到了美国。在接下来的六个月左右,这个想法因系统内官员们的否定态度而在方案送达奥巴马总统之前就在美国被否定了,所以合作从未落地。从那时起,如你所知,“一带一路”已经被美国的许多人定性为中国的某种邪恶的地缘战略计划,以接管世界。现在来回答你的问题,为了更好地发展“一带一路”,所有这些努力应该由富裕国家在全球范围内协调,试图为世界其他地区建立必要的基础设施,以便我们建立一个更安全、更繁荣的世界。我们都知道这些项目非常难以执行,好像没有人能垄断这些,这是很困难的。如果我们全世界都成为在世界各地以有效方式建设重要基础设施的专家,为世界各国带来好处,我们将为自己做一件大好事。所以我们很显然是应该来合作的,这毫无疑问。

王辉耀:谢谢你。我其实也在去年二月的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听到了类似的故事。CCG主办了一个圆桌会议,我们邀请了美国前国务卿约翰·克里作为演讲者出席。他提到,当他遇到习主席时邀请了中国加入巴黎协定,习主席也邀请美国加入“一带一路”。当时,克里告诉我,这是一个积极的关注点,但不知怎的,官员们未能在体制内实现它。但我认为现在是时候了。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也许中国、美国、欧盟和日本以及所有这些国家可以一起为基础设施合作改变世界而努力,比如说对中国来说,这确实已经改变了。此外,中国还创立了亚投行,美国也被邀请。然而不知何故,美国没有加入。亚投行现有104个国家成员,包括所有欧洲发达国家,只是不包括日本和美国。我希望我们能将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升级为世界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并让美国和中国一起工作。谢谢你在这方面打开我们的思路。

我们已经有了第一轮讨论。亚当,我知道彼得森研究所已经研究TPP这么多年了,你们提出了许多建议方案。当特朗普退出TPP的时候,CCG是在中国的第一个提出中国应该加入TPP的智库。我们发布了许多关于CPTPP的报告,我们一直在不断地倡导积极加入。后来,李克强总理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提到中国对加入CPTPP的兴趣,习近平主席在APEC首脑会议上表示中国将积极考虑加入CPTPP,商务部现在已经把CPTPP协议放在其网站上,以显示所有这些未来的高版本的标准。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是一个很好的研究这些问题的智库,你们已经研究TPP很多年了,有很多学者在做这个工作。那么你对这些问题有什么看法?因为正如朱部长所说,TPP通常涉及的数据流动曾经是一个障碍。还有知识产权保护、环境保护、劳工标准、国有企业改革、竞争中立原则,也许我们可以谈一谈这个问题。就像约翰说的,我们应该让双方讨论这个问题。美国设计了TPP,为什么不回来讨论这些紧迫的问题呢?这样我们就可以通过区域一体化实验来推动世贸组织的改革,我们已经在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和其他方面进行了实验。所以,亚当,请谈谈你的看法。

区域协议若无因政治因素产生的偏见便可发挥作用

亚当·珀森:谢谢你,辉耀。让我接续你和我的朋友朱光耀所说的改革问题。CPTPP最重要的一点,尤其是在特朗普总统退出后的发展过程中,是它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高标准协议,也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开放协议。换句话说,当我们彼得森研究所,如你所说,几十年来一直在自豪地做关于自由贸易区的经济协议的工作的时候,特别是在亚洲,很久以前,彼德森研究所的前任所长弗雷德·伯格斯坦(Fred Bergsten)和杰出的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家贾格迪什·巴格瓦蒂(Jagdish Bhagwati)之间有过一场关于贸易绊脚石的辩论。我们总结的基本信息是,如果区域协议真正地开放,如果它们真正地鼓励成员国的改革和高标准,如果没有因政治因素产生的偏见,它们便可以发挥作用。因此,我想提出不同寻常的一点:如果CPTPP在没有中国或美国参与的情况下继续成功和发展,这将是一件好事。我认为在目前的背景下,中国和美国政府中的一些人正在寻找世界各地的各种发展中国家,包括但不限于东亚和南亚的任何国家,作为参与的一方或另一方。这与桑顿教授所说的 “一带一路 ”倡议以及如何进行有关。我认为,有一个与时俱进的、高标准的、开放的实体是非常好的,既不是中国也不是美国的,它提供一条前进的道路,不要求人们在某种意义上将 CPTPP扩容聚焦于中方或者美方。我们可以在CPTPP的扩展中看到这一点。它有可能接纳英国和韩国。在这两种情况下,这将向世界其他国家发出一个重要信号,即你可以在你提出的问题上拥有高标准的商业,包括劳工权利、环境标准、数据隐私、国家补贴等等,所有这些都是奥巴马政府和前美国贸易代表麦克·弗勒曼(Mike Froman)、日本、新加坡、澳大利亚、新西兰政府所主张的。并使之成为一个标准,然后对美国和中国施加压力,提高他们自己。这与我几乎一年前写的东西是一致的,我鼓励澳大利亚人和日本人追求有原则的诸边主义,即他们应该愿意参与这些诸边主义协议,但必须基于质量和标准。我认为这将使北京和华盛顿的一些人感到失望,特别是在华盛顿,最初对CPTPP的争论以及让其回归美国的主张,要么是为了使国际贸易体系采取一致态度对待中国,要么是建立一个对中国施加压力的阵营,以通过排挤中国的方式对中国施加压力。我还认为,建立一个不受中国或美国主导的独立、强大的CPTPP更可取,因为坦率地说,执行问题在贸易协定达成时就会随之出现,而中国和美国可能会把对TPP的修改作为他们加入的条件,或者修改后来执行、修改执行方式——这就并不完全可靠了。对TPP本身及其执行方式的修改将不会完全可靠。这已经在多次的美墨加协议(USMCA)谈判和美韩贸易谈判中得到充分的体现。我们已经在其他方面看到了这一点,例如中美协定的谈判。而如果我们保持CPTPP对除中国和美国之外的所有人开放,CPTPP足够大到任何人都是种子选手,包括韩国或英国在内的国家将不得不选择加入其中。

朱光耀先生提到了多边机构的重要性,显然,WTO正在伺机而动。我认为WTO完全有办法兼容其他多边机构O,但通过诸边主义不断推进改革是必要的,我们不能让印度、巴西阻止所有的进展。我们致力于CPTPP、亚洲贸易一体化方面的工作。我的同事Jeff Schott最近告诉日本,他们需要让美国重新加入CPTPP。这并不是彼得森研究所的立场,而是我自己的立场。

我想说的最后一点是,正如朱光耀所说的,疫情的应对远比我们刚刚谈到的任何其他事情都重要,我选择不谈这个,因为我想先试图直接回应你的问题。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最新发布的消息中可以看出,一夜之间,世界被难以置信地分裂,贫穷国家被排除在外。从疫苗分配来看,全球可能遭遇长期的经济与社会问题,正如你所说的那样,这不仅仅是公共卫生的问题,还具有更多的长期影响。

我认为,包括中国和美国应该向CPTPP成员国释放专注于国内问题而不愿过多受外界干扰的信息。而这一信息已经在疫苗接种和援助方面得到了很好的体现。在这个时候,我更愿意看到中国和美国专注于援助。我希望日本、澳大利亚、新加坡、加拿大和CPTPP的所有成员都能向前迈进,而不只是靠中国和美国。

王辉耀:您对世贸组织怎么看,世贸组织部长级会议今年即将召开,新的总干事已经得到了美国的支持,并且上任了几个月了。那么你对世贸组织改革的前景怎么看?我们有关于数字经济、自由贸易和投资便利化的多边会议。现在看来,七国集团、美国和经合组织迅速在国际上提出了企业最低税,中国作为130个国家之一加入了这一建议。G20可以真正努力转向对抗疫情和解决这些经济问题。

亚当·珀森: 我认为,在世贸组织方面,由于有这么多现实问题需要解决方法,所有关于世贸组织改革和世贸组织不起作用的讨论,尤其是在华盛顿,都是夸大其词,毫无道理的。贸易谈判、大规模贸易谈判的挫折感是现实的,世贸组织机构也需要做出一些调整。但我非常钦佩新任总干事恩戈齐-奥孔乔-伊韦奥拉。我认为她的态度是正确的,那就是不要试图一下子解决所有问题,不要受限于程序,要努力产生效果,向世界展示世贸组织可以给人们提供有意义的东西。因此,她对于贸易问题、大流行病、渔业、WTO上诉机制改革的处理都是正确的。我认为这是正确的方式。你只能从一个巨大的清单上选几件事先做。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但重要的是世贸组织领导层要在今年的部长级会议结束前确保成员国及时在至少两到三个问题上取得有意义的进展,疫情肯定是一个方面。哪个问题并不重要,你只需要证明世贸组织可以做一些有用的事情。我认为,如果我们一下关注太多的方面是没有用的。

关于企业税,看到中国和其他主要经济体在这方面达成一致是件好事。我认为对所有社会来说,税收的合法性和它提供稳定收入的能力一样至关重要,我们要让国际公司,包括并不限于美国的数字巨头在这一制度下,不要有税基侵蚀和利润转移。朱部长参与了这些讨论的第一轮,我觉得他做的很好,耶伦部长领导的也很好。坦率地说,我的担心是,这可能是一个国际联盟重演的时刻,约翰·桑顿警告我们不要过度类比,但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进步的民主党美国领导层会在全球层面上达成了一些协议,然后发现孤立主义的美国共和党参议院会阻止它的颁布,因此世界会不得不在没有美国的参与的情况下以某种方式前进。我认为,如果美国国会不接受美国财政部长代表美国在世界范围内正确谈判的内容,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第二点是,它并不完美,回到我们都提到的主题。这是一个经合组织的协议,因为那里有跨国公司,有专业知识,所以它是有意义的。但是,正如我的同事Gary Hufbauer为彼得森学院所写的那样,世界上有很多小国家,它们不是纯粹的避税天堂,不是爱尔兰或荷兰,它们将受到这一发展的影响。同样,看到中国和美国愿意在一些实质性的问题上进行合作是非常好的,但必须针对发展中国家和小国的需求进行一些协作,不是那些多年来赚取数十亿美元的避税天堂,而是其他国家。不过这件事现在还没有什么确定,我最大的担心是美国重蹈国联时的覆辙,在国际上做了正确的事情,但在国内却没有跟上它的步伐。

王辉耀:谢谢你,亚当,你的回答解释的很清楚。了解双方很好,但特别是我认为中国正在接受G20关于最低税收的建议,这确实是一个好的迹象。如果我们真的坐下来,真正分析那些国际和全球经济形势,我们就会发现其中合作的机遇。现在请让我把话题转向芮效俭大使,你已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外交家了。你在中国这么多年,甚至在中国度过了你的童年时期,我仍然清楚地记得几年前我们一起去敦煌,考察中国,然后当我们去美国时,你陪同我们访问西雅图。我真的很乐意听到你的看法。我想问的是,美国和中国经过四十年的接触,现在美国常说:“中国没有和我们汇合,没有成为我们的一员。但是你看中国有5000年的历史,你可能很清楚,它的文明从来没有真正被打断过。所以中国真的是在按照自己的模式运行,我参加了前任美国大使特里·布兰斯塔德的告别招待会,他在那个招待会上说,中国的成功归功于三个因素,第一个是努力工作的勤奋,他觉得这里的人非常努力;第二个是教育,中国人非常重视教育;第三,家庭观念,中国真的很尊重长辈和权威。所以你会看到,中国有自己独特的系统,这种系统在抗疫上似乎有也一些优势。它不一定要与美国完全接轨,因为如果中国能够使8亿人摆脱贫困;如果中国能够贡献全球GDP增长的三分之一以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觉得我们不必陷入修昔底德陷阱,格雷厄姆·艾利森和我讨论时也同意这个观点。约瑟夫·奈在和我的一次谈话中说,我们应该看长远些,也许要看2035年。那么,以你一生对中国的丰富经验,你对中国和美国之间的未来发展有什么看法,从一个前美国驻华大使和一个中国通的角度来看。

如果中国或美国将达成统治地位作为目标就不可能达成新平衡

芮效俭: 谢谢你。我想这是中美双边关系中的核心问题。我在开场白中提到,美国很难适应东亚新均衡的需要。我认为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现实的问题。因为如果你阅读美国关于这个问题的演讲和著作,仍然有许多人认为,制海权和制空权对美国来说是必要的。如果中国或美国将达成统治地位作为目标,你就不可能达成新平衡,因为这会对另一方难以接受。因此,如果我们要与中国进行对话,我们必须开始面对我们如何取得军事平衡的问题,思考我们如何能形成一种满足每个国家的防御需求的均衡,对美国来说这包括我们盟友的防御需求,都能被满足,但又不至于强大到有能力对另一方进行侵略的状态。我们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我们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来进行这项尝试,而这是绝对必要的,因为你必须在东亚形成势力平衡,否则我们就会不断地在战略上与对方竞争。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把战略竞争视作重点是绝对错误的一个原因。因为战略竞争总是集中在军事部分。而这最终会产生一场无休止的军备竞赛,资源也被迫从经济发展转移到军事发展。

现在,我认为美国必须停止从霸权地位思考问题,我认为拜登政府引入从强势地位出发与中国打交道这一概念是错误的。任何人都会明白,中国永远不会在此基础上与美国交涉。同样的态度在冷战期间出现过,当时我从事苏联事务,苏联人对美国以霸权地位与他们打交道的想法非常敏感。然而中国当前不以国防需求规划国防建设的做法是一个极大的错误。现在中国将其国防需求与其大国的国际地位联系了起来。 在2012年党的十八大上,军事部分和工作报告的第一部分谈到,中国需要一支符合其国际地位、适合其国防和发展需要的强大军队。而在党的十九大上,中国谈到了需要一个世界级的军事力量。那么,如果中国有一个世界级的军事力量,但当它没有全球军事责任,中国在其紧邻的周边地区之外没有盟友,它的军队足够满足它在地区上的需求。因此,当美国人看中国的时候,我们没有看到中国军事力量发展预期的上限。而在我看来。中国必须重新思考它是如何谈论其军事需求的。如果每个国家都试图根据其国际地位来发展军事能力,日本需要多大规模的军队,印度需要多大的军队等等,这都是看问题的错误方式。军事需求应该与你的国防需求相联系,美国和中国需要从习主席所说的角度考虑:“建立一个中国和美国能共同运作的太平洋”。他说,太平洋对中国和美国都足够大。习近平在他先前的讲话中特别提到了国防困境,即如果中国达成绝对安全,那么其邻国就没有安全。他在演讲中使用了这种确切的语言。因此,他理解这个问题,中国的国防能力必须有一个限制,否则其邻国都将缺乏安全感。这是一个美国和中国迟早需要开始对话的领域,而且越早越好,看看是否有可能在东亚实现符合双方国家利益的战略平衡。

而这意味着,国家利益也必须以不排除和平共处的可能性的前提下来界定,所以我认为中美关系有巨大的发展空间。对于中国和美国来说,他们应该不再只从国内驱动因素来看待世界。我理解他们必须以客观的方式看待世界上的外部环境,然后在确保国内支持的情况下制定与他们所在的国际环境相应的外交政策。美国还没有做到这一点,例如,如果我们看一下东亚,东亚所有国家与中国的贸易都比与美国的贸易多。很明显,如果我们要求亚洲国家在中国和美国之间做出选择,他们是不会愿意这样做的,因为他们与中国有非常重要的利益关系。因此,我们必须明白,我们对中国的外交政策方针以及我们谈论中国的方式,决不能简单地要求各国在一个“好的”民主的美国和一个“坏的”专制中国之间作出选择,这是一个错误的制定外交政策的方式。然而正如我在之前的观点中说明的那样,中国不断谈论作为大国就需要成为全球军事强国犯的也是同样的错误。当中国通过回顾19世纪来谈中国所需的力量和财富时,谈的是不想再成为被强国侵略的对象,这是一个防御性的概念,而不是一个侵略性的概念。而如今已经不同了,现在中国所说的是因为其国际地位而需要强大的军队。因此,我认为两国都在这个领域的所作所为都应该更深思熟虑。

王辉耀:好的,谢谢芮效俭大使,我认为你解释你的观点很好,我认为大多数国家不应该用意识形态或旧的心态来衡量21世纪的现实,所以的确,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思维、新的叙事。我认为你说的是正确的,我们不应该在对方身上寻求主导地位,这是绝对正确的。中国也多次说过,从历史上看,中国从未殖民过任何地方,也没有向任何地方派过兵,不谋求霸权。根据我们的观察,中国实际上正在做的是,当他们建立一些军队时,中国实际上只是从防御性的目的扩大其军队。我的意思是,美国在南海或台湾海峡有很多演习,中国真的只是在追赶和防守。但有一个事实是,美国的军事预算相当于后面十个国家的总和,而中国建造的高铁的总长度相当于后面十个国家的总和,这很说明问题。但你的想法很好,我认为我们真的应该寻求和平协商的机会。所以我认为我们真的需要在这方面进行大量的对话。我同意你的观点,我们需要更多的交流,通过对这些问题进行讨论,让我们摆脱猜疑和不信任。现在朱部长我想再转向你,我记得2016年我们在杭州举办G20时,你是20国集团财政部长会议的协调人和财政部副部长,我记得你当时说中国和美国之间的双边投资协定即将完成谈判。我在中央电视台看到你一直在杭州西湖边接受采访。我从你那里听到的另一个故事是,当2008年金融危机发生时,你接到美国财政部办公室的电话,谈到中国和美国如何能够合作应对这场金融危机。中国立即推出了4万亿人民币的复兴计划和类似的东西。美国和中国真的一起合作过度过全球危机。那么,你对当前的疫情危机有何看法?中美如何才能真正合作?你在这方面有很多经验,你与美国合作过,也许也可以给我们一些你的看法,有请朱部长。

朱光耀: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回应芮效俭大使关于军事战略和军事意图的想法。说实话,在近代史上,中国遭受了很多外国侵略,中国人民对此深有体会,所以是人民希望中国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然而,从战略和实际情况来看,当中国谈论其核心利益时,基本归于三点:1.主权;2.领土完整;3.发展权利。我们希望中国能够真正成为一个现代化的社会主义国家,一个统一的国家,一个能够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国家。我想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我们可以通过非常坦诚的沟通来加深相互理解。所以我认为中美互相真正理解对方意图非常重要。特别是在当下。你在问题中提到了2016年的G20会议,以及中美间的双边投资协定。这正是习近平主席和奥巴马总统有力领导的成果。在G20杭州峰会之前,中国代表团和美国代表团的工作很难取得进展。在当时,美国代表团的领导人是贸易代表迈克尔·弗勒曼(Michael Froman)。他做了很多工作,并与中国代表团保持非常密切的沟通,几乎每天甚至一天三至四次与中国代表团沟通对话。在两位领袖的有力领导下,中美双方的工作有了很大进展。我们当时可以和中国媒体和外国媒体确定中美正逐步互相开放。中国和美国之间关于双边投资的条约也几乎完成了90%。但同时,我们也在面临一些关键挑战,数字经济、数据隐私、数据跨境流动等,在这方面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关注和努力。

但很不幸,在杭州峰会后,大家都知道美国政府做出了改变,退出了TPP,并推迟了谈判进程。另一个你提到的案例是在2008年的国际金融危机,我记得是在08年的10月,凌晨3点,我收到了我在美国财政部同行的电话,他希望时任美国财政部长亨利·保尔森(Henry Paulson)和他的中国同行立即举行会议,讨论G20组织形式升级,将中央银行行长下属的财政部长升级为领导人的可能性。最终,在几个小时后的北京上午十点左右,我们做到了。这通电话有力推动了G20峰会于当年11月在华盛顿特区顺利召开,布什总统和胡锦涛主席都参加了这次会议。会议取得了圆满成功,并为下一次G20伦敦峰会铺平了道路。G20伦敦峰会通过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注入1万亿美元,建立一个真正的防火墙,以一个真正强大的协议来面对国际金融危机的挑战。这正表明了中美合作的强大地位和对世界的积极影响。

王辉耀:谢谢朱光耀先生。在对抗全球金融危机的过程中,这种合作是非常必要也是十分美好的。我们应从中汲取经验教训。在12年后的今天,我们可以利用中美间的这种合作精神来共同对抗当前的疫情。您为合作带来世界繁荣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例子。刚刚,我收到消息,中国和全球其他地方有大约50万人在网上观看我们精彩的讨论直播。现在,我想以桑顿先生的意见来结束这第二轮讨论。桑顿先生,你在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当了多年的教授,教过很多中国学生,并且现在也在担任布鲁金斯学会的荣誉主席,您在美国的亚洲协会也工作了不短的时间,常穿梭于各国之间。现在中美正面临国家间人员流动的问题。我听说,美国大使馆现在每天发放1000个签证,到了夏天结束,美国还将为中国赴美留学生发放20万个留学签证。但我们还需注意到这其中还存在着大约2-3%的拒签率。因此,您如何看待在当下这个特殊时期的这些跨国人文、商业、旅游、文化、智库等其他方面的交流,以及我们如何能够真正促进双方在这些领域的交流?现在新冠疫情不少疫苗得到了世卫组织的承认,但还未得到中美及中欧间的相互承认,我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或将在疫情下生存。因此我们如何能真正在疫情下相处,解决这些旅行禁令带来的各种问题。因为如果各国政府不共同合作在现有情况下推动国际人员流动,我们各方面都会受到很大影响。桑顿先生,您是多领域的专家,在各领域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请您再一次分享您的观点,谢谢。

大众的智慧或常识可作为对抗精英群体某些不明智决策的突破口

约翰·桑顿:我认为中美人民间的紧密联系是十分必要的。我希望那些对自己国家在国际上的长远未来有既得利益的年轻人能够成为中美间关系积极推动者。举例来说,当我们考虑中国时,我们要想到中国有大约4亿的千禧一代,我们要考虑他们是如何成长的,如何思考未来以及中国的领导层是如何对这一群体的需求作出回应的。对于美国来说也是如此。这些群体之间的联系绝对是中美关系前进的核心。因此,我很高兴看到拜登政府,在恢复开放、推动人口流动及沟通上改善上届政府的迅速措施。我们都知道,年轻人之间的这种联系是深刻而广泛的,它们包含国家间、高校间、非政府组织间、个体间等多个层次。还未建立起来社会上的相互信任,需要也十分有必要被建立起来。这可能是防止领导层采取不良政策的唯一最好的保险措施。我认为在某些方面,人民大众的智慧或常识可以作为一种对抗精英群体的某些不明智决策的突破口。

王辉耀:很好。我认为我们的讨论十分精彩。我们也通过在网络上收到了一些问题。我们接下来将在最后的环节中总结刚刚的讨论并回答这些来自中国各媒体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来自《中国日报》:美国政府四处宣传在疫情溯源问题上不实推测,不仅对中国,也对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因此我们是否应在这些问题上不停追究其责任?

中新社提问:今年是基辛格访华50周年,基辛格曾提到,当今中美关系比1971年更加关键。因此,双方是否有可能在50年后以某种方式再次破冰?在这50周年之际,你们对中美关系的未来发展又有什么看法?

《红星新闻》提问:7月28日,也就是两天前,中国新任驻美国大使秦刚抵达美国并发表讲话。他提到50年前,基辛格秘密访华,敲开了中国的大门。中美关系的大门也就此打开,而且不会再关闭。你们如何看待秦刚的这番话?

《新京报》也向各位提出问题:在今年除夕,习近平主席和拜登总统通了电话,此后中美两国还陆续在阿拉斯加及天津进行了高层会谈。你们如何评价中美两国未来的政府间交流?习近平主席和拜登总统在G20峰会上会面的前景如何?

这些是我们在网络上精选的媒体提问,我们将在最后一个环节总结并回答这些问题。各位也可以进一步分享对中美间竞合关系的看法。最后一轮轮讨论还是从亚当·珀森先生开始。

亚当·博森:刚才的讨论已经非常丰富和充分了,我不确定我是否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我只想说,当我们试图平衡竞争与合作时,对于两个国家,或至少两个经济体来说,关键是要允许一定程度的部分开放,允许学者、企业等展开合作。我们从历史上来看,在麦卡锡时代和美国冷战时期,国家间对立十分严重。我认为,这就是智库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智库应提醒人们,即使中国和美国的政府想要强调竞争,我们也应呼吁国家间的合作,因为竞争往往在这些国家内部被扭曲为滥用权力。

王辉耀:谢谢。芮效俭大使有何看法?

芮效俭:我认为基辛格博士50年前对北京的访问非常值得纪念。因为它说明,当国家利益能够通过合作得到满足时,政治和社会制度的差异就无法阻挡这种合作。制度的差异,已经成为美国思考中国的一个大问题,在某种程度上,这确实影响了合作,但不应该在符合国家利益的时候阻止合作。当我们反对希特勒的时候,我们能够与斯大林合作便说明了这个问题。但当希特勒被打败后,我们就无法继续和苏联合作了。在某些方面,这也是我们在与中国相处时面临的一类问题。美国国内有一些力量处于政治制度的不同考虑,想阻止与中国的合作。但我们需要想到,尼克松和基辛格是在中国文化大革命还未结束,两国间政治体系差别巨大时与中国恢复关系的。但当时,美国为了合力对抗来自苏联的威胁,把中美间的体制差异放在一边,选择了合作。因此,如果说当今世界对于中美作为大国有什么责任要求的话,从基辛格访华中我们就能得出,中国和美国的责任就是有必要进行合作。我们不应该让政治体系差异阻碍这种合作。所以我认为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访问。从历史上看,它为中美合作创造巨大共同利益提供了可能性。而这些共同利益,在我看来,有必要继续维持且推进提升。

王辉耀:谢谢芮效俭大使。朱部长,请您发表总结。

朱光耀:谢谢。中美两国今天的所处的情况及相互间的关系已经与50年前大有不同,其中很关键的不同在于,中美间的经济联系现在非常紧密。两国不仅每年有超过5000亿的贸易额,而且在投资和全球治理协调等领域也紧密相连。但是,我们也面临着新的挑战,无论是美国还是中国,国内舆论都出现了民粹主义和其他一些不同的声音。因此,当下我们真的需要两国首脑的有力领导。我们必须遵循习近平主席和拜登总统的除夕通话精神。正如芮效俭大使所说,我们应该扩大我们的共同点,使我们的合作得到更广泛的扩展。也正如博森先生所说,两国社会,包括学术和人文交流必须得到真正的加强,以巩固我们的人民基础。中美也应加深相互了解与合作。

王辉耀:谢谢朱部长。桑顿先生,请发表您的总结。

约翰·桑顿:我很钦佩杰夫·贝佐斯、理查德·布兰森、伊隆·马斯克等人为进入太空所做的努力。在宇宙飞船上俯视地球的感觉是超越想象的。当我们从太空俯瞰地球时,生活在中国、美国或非洲的人之间没有任何区别。因此,我们需要以更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更清楚地认识到我们是生活在同一个星球上的,随着我们的发展,我们面临的问题只会更加复杂繁多。美国和中国,现在也将长期作为世界上两个领先的国家,需要承担很大的责任,引领世界向着更安全、更美好的方向发展。因此,当我们谈论竞争和合作时,我可以理解国家之间的这两种想法。但我无法理解对抗。对抗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们甚至不应该考虑这个概念。这个世界是无法承担对抗的。正如我在之前的讨论中讲的那样,我们不应该在这上面浪费任何时间。世界上的主要国家究竟应把时间用来争论或互相对抗,还是应把时间用来试图让世界变得更好?在我看来,答案是非常明显的。而我们越早认识到这一点,我们就越有权利要求我们的领导人把这件共同发展的大事做好,就像50年前尼克松、毛泽东和基辛格他们做的那样。

王辉耀:谢谢桑顿先生。我认为您刚刚所说的在人类向太空进行探索的过程中俯瞰地球的感觉是十分震撼的。我记得2008年北京奥运会提出的口号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我想我们确实在这同一个世界中相互联系愈加紧密。今年的东京奥运会实际上丰富了奥运会的口号,过去奥运会的口号是更快、更高、更强(Faster, Higher, Stronger)。今年,东京奥运会增加了“在一起”(Together)。因此,我认为,我们正在国际社会关系中增加新的维度。今晚我们第七届CCG年度论坛的中美智库对话就是一个非常生动的例子。我认为今天的讨论非常精彩,各位也都提出了非常独到的见解和建设性建议。我认为这场对话的效果是非常好的。我们有50多万人观看了我们的直播,如果时间允许,我们还可以进行更加深入的对话和讨论。但我们今天实际上已经涵盖了许多领域:经济、社会、国际关系、地缘政治等。我完全同意桑顿先生刚才在总结时所说的话。是的,我们可以竞争,进行像奥林匹克那样的和平竞争。但我们也必须在很多方面展开合作,如气候变化、降低关税、核问题、朝鲜、伊朗、阿富汗以及所有其他问题。我认为此前的天津会谈就已经涵盖了所有这些领域,并在这些领域中确定了中美两国可以合作解决的具体事项。此外,我们也可以通过政策恢复跨国人口流动来推动世界恢复发展,比如全球通行的疫苗护照,或将疫苗尽快分配至发展中国家。这些问题都在今天得到了非常充分的讨论。我也期待着我们与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亚洲协会的对话能够继续,就像我们与威尔逊研究所的对话一样。两天后我们将与亚洲协会智库副主席温迪·卡特勒进行对话,8月1日我们还将与亚洲协会香港主席陈启宗进行对话。我们与我们的CCG顾问朱光耀先生长期以来也有很多的交流。因此在这里,我想感谢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所长亚当·珀森,威尔逊中心基辛格中美关系研究所创始所长芮效俭,当然还有约翰·桑顿,布鲁金斯学会名誉主席,当然还有CCG顾问,来自国务院参事室的朱光耀先生。也感谢所有观众观看我们的直播。我们希望也期待未来的对话能够持续下去。再次感谢所有人,感谢我们的观众,谢谢大家!

(本文根据第七届中国与全球化特别线上论坛“中美智库对话——全球挑战下的新竞合:中美关系去向何方?”的发言录音翻译整理,未经本人审阅,转载请注明出处)

来源时间:2021/8/22   发布时间:202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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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宗海:台湾在美印太战略角色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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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评社

知名台湾学者、澳门理工学院名誉教授邵宗海在中评智库基金会主办的《中国评论》月刊8月号发表专文《台湾在美国印太战略中的角色与影响》。作者认为,要探讨台湾在美国印太战略中的角色扮演与影响,便不能不从刚解密的文件《美国印太战略框架》的内容先予解读,然后外界才能看清美国在过去几乎十年的时间里,是如何塑造台湾在西太平洋战略布局的角色。同时美国也在全力的支持台湾,企图来扩充美国在这个地区对中国围堵及阻隔的影响力。文章内容如下:

等到拜登总统在2021年正式就任之后,于2月1日他首次阐明其外交政策,才确认他将延续前任总统特朗普的强硬对华立场。拜登说,美国必须应对“最严肃对手”的专制主义威胁。

稍后BBC有篇报道分析说,特朗普在4年来所留下的对台政治遗产,为拜登提供了与中国对弈的筹码,让他能够在其他争议上与北京讨价还价。因这个说法延伸,当然,在这前提下,台湾的角色也提供了美国在“制衡中国”中最大的资产。但在拜登政策里,有没有考量把台湾再纳入在美国印太战略框架里运作,则是本文的重点所在。

一、《美国印太战略框架》,到底是什么样内容的一份机密文件

要探讨台湾在美国印太战略中的角色扮演与受到影响,便不能不从刚解密的文件《美国印太战略框架》的内容先予解读,然后外界才能看清美国在过去几乎十年的时间里,是如何塑造台湾在西太平洋战略布局的角色,并全力的支持台湾来扩充美国在这个地区对中国围堵及阻隔的影智力。

美国白宫国安会2021年1月12日晚间,在前总统特朗普即将卸任之前,公布了印太战略框架机密文件的由来。这份解密的机密文件:《美国印太战略框架》(United States Strategic Framework for the Indo-Pacific,一般简称为《框架》),框架中有特别指出对台湾的期待,美国应协助台湾能够制定有效的不对称国防战略与能力,并将台湾纳入第一岛链,遏止中国扩张。

这份刚解密共计有10页的文件中,除了列出美国在印度太平洋地区的战略优先事项,同时也指出“中国与朝鲜”是美国在印太区域的国家安全挑战,而美国的印太战略则是强调透过与印度、日本、澳洲等盟友和伙伴的战略结合,来维护区域自由经济秩序,特别是对抗中国日益扩大的海外影响力。最重要的是:文件列举美国在印太地区需要实现的多方面目标和相应的措施方向。譬如说,就盟友和伙伴问题,美方的目标是:“强调我们对印太区域的承诺,突出自由和开放的印度洋-太平洋的共同愿景”;措施则是:振兴美国对友好国家政府的技术援助,以推进法治和民间机构成长。同时,传达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的额外附加条件,并发展强有力的公共外交能力,能够与中国的宣传活动相竞争;而且也要戳破中国将无可避免地成为地区霸主的说法。

这份印太战略框架是白宫国安会在2017年制定,美国总统特朗普于2018年2月批准。文件先前一直被归类为“机密”,也“不对外籍人士披露”。却于2021年1月5日予以解密,并于1月12日正式对外公布,比原定解密时间提早了30年。

二、前白宫国安顾问奥布莱恩(Robert O’Brien)对《框架》的解读

另外,曾担任特朗普白宫国安顾问的奥布莱恩,在2021年1月5日《框架》解密的备忘录中说过,“过去三年来,《框架》一直是特朗普政府在这个世界上人口最多、经济最活跃的地区实施总统2017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的总体战略指导。”他也说,“为实现美国对该地区的积极愿景,应对印太国家主权、繁荣与和平所面临的前所未有的挑战,2018年2月,特朗普总统批准了《框架》,在行政单位各部门和机构实施。”

奥布莱恩同时补充说,“该框架指导了众多从属政策框架和运动计划的发展,它们使美国的方法转向对印太地区及其他地区重要的特定问题,例如《美国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战略方针》、《美国反击中国经济侵略战略框架》、《美国反击中国在国际组织的恶性影响运动计划》等。”

奥布莱恩也说,“北京正越来越多地向印太地区国家施压,要求它们将自由和主权服从于中共所设想的‘命运共同体’。”他并提出,“美国的做法(与中国)则不同。我们寻求确保我们的盟友和伙伴,所有分享自由和开放的印太地区的价值观和愿望的一方,都能够维护和保护他们的主权。”他尚补充说,“该框架认识到,一个自由开放的印太地区有赖于强有力的美国的领导力。”而且,奥布莱恩也表示:“文件解密透明展现美国对印度太平洋与区域盟邦和伙伴的战略承诺。”  所以,最简单解读“印太战略”一词,除了研读美方政策意图,也要把亚太与印太分成是两大战略概念,容纳于其中的利益相关国家。“亚太”囊括亚洲和西太平洋地区,利益相关国家主要是日本与澳大利亚;“印太”则将印度囊括进来,澳大利亚与日本也很欢迎扩大盟友队伍。

三、解密的《美国印太战略框架》,提到“台湾”的内容到底有多少

1、在《美国印太战略框架》的文件中,有特别提及台湾一词的,其实并不算太多,但是重点是:台湾应是这个《框架》中要素之一。譬如说,在文件中有表示美国应协助“台湾”能够制定有效的不对称“国防”战略与能力,以确保安全、不受胁迫、具弹性且有能力按其意愿与中国往来。

又譬如说,为阻止中国对美国与美国盟友或伙伴采取军事行动,美国应首先在冲突中不让中国在第一岛链内有持续的海空优势;其次,保卫第一岛链,包括台湾;第三,主导第一岛链以外的所有领域。美国应协助盟友与伙伴增进安全实力,确保不受中国胁迫。注意美国在此所提到的“第一岛链”一词,均把“台湾”包括在内。

同时在区域推广美国价值观以维持影响力与平衡中国方面,战略框架认为美国应与韩国、“台湾”、蒙古、日本与其他区域民主伙伴往来。

另外,在“美国应强化其盟友和伙伴关系”下,文件例举了美国在印太地区需要实现的多方面目标和相应的措施方向。其中一段标题是“针对印度和南亚地区里”,它目标中则有提到:“使台湾能够发展有效的非对称防御战略和能力,以确保其自身安全,避免遭受胁迫,保有战略韧性,以及有能力以自主的方式与中国大陆接触”。

2、奥布莱恩在解读《框架》时也提到了台湾,他说:《框架》反映了支持盟国和伙伴对区域参与的互补办法的重要性。这些办法包括日本的“自由开放的印度洋-太平洋概念”、澳大利亚的“印度洋-太平洋概念”、印度的“所有地区安全与增长政策”、韩国的“新南方政策”、台湾的“新南向政策 ”以及《东盟关于印度洋-太平洋合作的展望》。在这里,上述各地在追求实施中的一些政策里,都符合了美国在印太战略布局的需要。

3、另外在战略框架里虽然没有特别指名“台湾”的段落,但在解读中郄非常明显是在指“台湾”,或与台湾有相当强烈做连带关系的,譬如说,在战略上认为应扩大美国反情报与执法能力,以打击中国在美的情报活动,并扩大与盟国的情报共享。像台湾就掌握很重要来自中国大陆的情报来源。  四、特朗普政治遗产,是否为拜登提供在印太战略中与中国对弈的筹码

BBC在2021年1月20日有篇分析说:从新冠疫情到满目疮痍的美国经济, 今天走马上任的拜登在宣誓就职正式成为美国第46任总统后,将面临许多棘手的难题,其中许多与特朗普前四年执政期间留下的政治遗产有关。而台湾问题就是这些问题中的一环。因为在拜登就职前两周,特朗普政府仍在台湾问题上动作频频向北京施压,包括解除了在美台关系上所有自设的往来限制,并宣布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克拉夫特将会到访台湾。虽然克拉夫特访台最终因政府过渡交接问题取消,但这使得外界对特朗普的继任者拜登的对台政策更添关注。BBC报道引述分析指出,特朗普4年来留下的对台政治遗产,是否为拜登提供了在后续印太战略架构下与中国对弈的筹码,能够在其他争议上与北京讨价还价,引发了本文的兴趣。

就像全球台湾研究中心(GTI)研究员张倚维也曾经表示,特朗普透过一连串法案,意图迫使拜登继承自己留下的(台湾)海峡政策,并试图让这份政治遗产在未来数十年的美中竞争中凸显,特朗普的政策是证明,美国实际上可以容忍更紧张的美中关系。

张倚维同时分析,未来如何处理这份遗产是拜登的挑战之一,目前拜登团队因为交接工作上的阻碍,尚未全面掌握美国政府既有的协议、承诺,而国务院取消美台交流限制,给了拜登阵营一个机会创造自己的沟通框架。过去拜登也多次传达过支持台湾的立场,包括国务卿人选布林肯、印太事务协调官康贝尔等人,遵循或打破特朗普的举措都是必须深思熟虑的重要决策。

如果说,特朗普执政四年留下的对台遗产,是否为拜登提供筹码,以为他在将来任期之内可与北京在其它有争议问题上讨价还价?这样的说法至少在现在看来,似乎是越来越贴切,因为与台湾在内的一些盟友结盟,应是拜登面对中共最有力的武器。但不可讳言的,这样的布局也会为美国政府带来挑战。

其实拜登在2021年1月的就职演说中,已有布局未来美国在全球战略中角色的构想,当然印太战略框架的架设就应是其中一环。他说:“我们将修补我们与盟国的关系,再次与世界往来,不是为了面对昨天的挑战,而是今天和明天的挑战。我们将不是藉着我们力量的典范来领导,而是凭藉我们典范的力量。”

而且拜登亦表示会跟其他国家恢复合作,承诺修补过往的同盟,并再次与世界连结,表明美国将成为世界和平、进步和安全的“强大和可信任伙伴”。

五、拜登在上台后,是否有考虑将台湾再列入美国印太战略中的角色

拜登在就任之后首次阐明其外交政策,是有确认将延续前任总统特朗普的强硬对华立场。拜登说,美国必须应对“最严肃对手”的专制主义威胁。

拜登是在2021年2月4日,与副总统哈里斯(中文名贺锦丽)到访美国国务院之际,发表了这篇外交政策演说。主题就是拜登所说的:“美国回来了,外交重回美国对外政策的核心地位。”

拜登强调应对专制主义的强硬态度,尤其提到了来自两个国家的威胁: “美国领导人必须迎战这专制主义崛起的时刻,包括中国日益蓬勃与美国对抗的野心,还有俄罗斯破坏与干扰我们民主体制的决心。”

拜登说:“正如我在就职演说中所言,我们将修补盟约,并再次与世界互动。我们不要迎接昨日的挑战,而是今日的、明日的。”他并表示已在过去两周,与美国最紧密的伙伴-加拿大、墨西哥、英国、德国、法国、北约、日本、韩国和加拿大等国领导人通话,旨在改善和修复美国与其在过去几年被怠慢甚至伤害的盟友关系。

拜登说,美国新政府将对抗中国的“经济滥权”,反制北京“好斗、进取的行动”,以及危害人权,知识产权和全球治理的行为,但袛要符合美国利益,华府也将与北京合作。

不过,拜登在演说中并未直接提及台湾议题,但就在拜登发表演说的同一时间,台湾与美国之间曾举行了一场线上座谈会,台方称有美方高级官员出席,若被证实,便是拜登政府与蔡英文政府的首次高层交流。

BBC在拜登就任之前曾有一篇分析认为,美中关系对抗的烈度会有所下滑,但双边关系显着改善的机会甚微。无论北京还是华盛顿,都抱持两国是竞争者而非伙伴的观点。

不过,不可否认的,在特朗普任期内,两岸关系持续恶化,而美台关系发展更为密切。时评人邓聿文就对BBC表示,这些新进展使得在美中关系之中,“台湾的价值变得更加重要”。他认为,拜登会继续发出支持台湾民主的信号,持续对台军售。对台军售已是美台关系的重要部分,尽管中方对此不满,却往往对军售并不意外。因此,在华盛顿看来,这并不会严重撼动美中台的关系。

加上拜登在大选前夕尚投书北美发行量最大的中文报纸《世界日报》,声称当选后会深化与台湾的外交往来。均可证明拜登是在积极运用台湾这枚棋子。

六、美印太事务协调官康贝尔在印太战略上对台湾的看待

白宫印太事务协调官康贝尔在2021年6月9日,曾出席新美国安全中心(CNAS)2021国家安全会议,并与CNAS执行长方登(Richard Fontaine)对话时作了下列的表示:在全球面临疫情与其他挑战之际,最不需要的就是台海稳定遭到破坏。而且美国正寻求协调一致行动,发出决心维持台海和平稳定的明确讯息。

康贝尔指出,美国对台战略的第一个明确声明是确保和平稳定,不袛是私下保证,也公开警告;其次是依循台湾关系法,确保美国在西太平洋的能力,以因应地区现况遭受破坏。

此外,康贝尔也指出,其他在印太地区利益相关国家认知到维持台海和平稳定也至关重要,从日本、韩国、澳洲与其他国家的声明已可看见,也将能听到部分欧洲国家表达希望看到和平稳定的期待。

其实早在5月5日,在《华尔街日报》执行长峰会(Wall Street Journal’s CEO Council summit)上,康贝尔已有说过,美国总统拜登面对中国的做法,融合奥巴马政府努力寻求合作的态度,以及特朗普政府的较强硬路线以对抗北京政府海内外专断独行。他说,两种做法各有千秋,即使也有一些矛盾抵触之处。

基本上康贝尔不仅被公认为是美国建立盟友关系与战略的重要人物,他也与国务卿布林肯被认为对中国的立场都偏鹰派,康贝尔曾更早在2019年发文说过,认为华府数年来错误评估中国的走向,现今必须觉醒,重新订定应对北京的策略。

七、美国真正关心的是台湾政治走向,不是台湾在美国印太战略中的角色

其实最重要的是,美国是相当重视台湾未来的前途走向,那才是美国的极度在乎的问题;至于台湾在美国印太战略中的角色扮演,若对比前面说法,就不见得是美国真正核心问题的所在。

以2021年7月5日与6日那两天来说,就有二份重要的涉台谈话引发外界的高度重视。一是日本副首相兼财政大臣麻生太郎,另一则是美国白宫印太事务协调官康贝尔,他们两位的发言内容,就可看到这股“台湾冷热”的趋势。

1、譬如说,麻生太郎就特别表示,“日本必须保卫台湾,防止台湾受到来自中国外部威胁和侵略”。这是麻生太郎在东京一场演讲中的要点,他说,中国如果侵犯攻击台湾,日本应依安全保障相关法规,有可能行使受限的集体自卫权,而且“美日要一同防卫台湾”。这与前段《框架》中有提到,“美国应协助台湾能够制定有效的不对称国防战略与能力,并将台湾纳入第一岛链,遏止中国扩张”,这样说法当为日本所关注。

麻生太郎从2012年之后担任副首相至今,他一直是前首相安倍晋三乃至于现任首相菅义伟政府中的要角,虽然麻生时常因为“失言”而登上新闻版面,但他在7月5日于东京参加冲绳议员的募资晚会时,因谈到了近来的香港局势,才对台海情势有所表态。他感叹“若不能保证相同的事不会在台湾发生,那么台湾之后就会轮到冲绳”。麻生强调,台湾海峡是石油以及许多日本出入口物资的必经之地,因此如果台海有变,等于构成安全保障关联法上的“存立危机事态”。他的发言事后不但没有被看作是失言,而且因麻生太郎是日本国家安全保障会议“九大臣会议”的当然成员,因此他的发言也被《日经》严肃看待,认为这位菅义伟政府二把手的发言,可能透露了某种日本政府的“战略清晰”。更被《日本经济新闻》视为“自卫队可能出兵护台”的证明。

所谓“存立危机事态”,是日本自卫队可以动武的前提,麻生太郎的言下之意,便是台湾一旦有变,很难不影响或不危害到日本国的存立。因此麻生太郎也因此直言:“如果是这样的话,日本和美国必须一起保卫台湾。”

虽然对于麻生太郎的言论,菅义伟政府7日6日以“假设性问题”避而不谈,但是日本官员近来频频对两岸关系表态,像防卫副大臣中山泰秀也曾宣称“必须保护台湾这个民主国家”,认为中国如果入侵台湾,东京可能将其解读为“对日本生存的威胁”,并且行使集体自卫权、与美军一同协防台湾。这样中山泰秀与麻生太郎的接连表态,是否显示出日本政府内部的挺台立场,是与美国印太战略布局的其中构想有关,实在很难划清。

如果追朔到今年4月16日,美国总统拜登与日本首相菅义伟在峰会后发表联合声明,强调台海和平稳定的重要性,并对中国采取经济与其他形式胁迫行为等不符国际秩序的活动表达关切。这次是1969年以来,美日两国领袖发表联合声明首次提到台湾,也提及台湾对日本安全的重要。

再依BBC的分析来看,2021年拜登与菅义伟在峰会后发表的联合声明,在对比1969年美日两国领袖发表联合声明后,会发现新版美日联合声明中的核心内容:即日本和美国坚定选择对方为区域盟友,这项立场没有改变之外,其他方面:像是现在面对一个实力今非昔比的中国,以及中美日三方在政治、经济、军事和环境等问题上的错综复杂关系等因素,因此才导致“新声明”在印太安保、台海、竞争等方面表述不同,更是增加了诸如高科技竞争和环保协作等新时代的新内容。而且从“新声明”内容看,美国、日本和中国似乎都再度走到了一个历史新三岔路口,三方的最终选择将决定印太地区未来格局的变化与走向。

2、再来看是一向是那么重视台湾在制衡中国大陆的战略布局中角色的康贝尔,却在2021年7月6日在应纽约智库亚洲协会(Asia Society)邀请出席视讯会谈时,表示说:虽然华盛顿支持与台湾建立稳固的非官方关系,且强调台湾有和平生活的权利,但又非常高调说出“不支持台湾‘独立’”。就康贝尔作为白宫印太事务协调官的身份发言来说,几乎可以说这句话就是代表拜登在发言,而且也算是拜登政府上任以来首度对台湾未来走向作了表态。

根据《路透社》报道,康贝尔6日在会谈中表示,美国相信台湾有和平生活的权利,想看到其国际角色,尤其在疫苗、疫情等相关议题方面,认为台湾应该发挥国际作用、不应被国际社会忽视,强调支持台美双方强健非官方关系,但不支持台湾“独立”,“我们充分认识、理解到这涉及的敏感性,维护台湾和平与稳定是一种危险的平衡。”

不袛是康贝尔,美国国防部新任发言人约翰柯比(John Kirby)在新任总统拜登政府上台后,在1月28日的记者会上,首次就中国大陆和台湾关系发表评论,曾形容北京当局早先指出的“‘台独’就意味着战争”,而他的评论应属“不幸”而为之。而且柯比也指出美方“看不见需要把台湾问题升级为冲突的原因”。

笔者深信柯比应该听过中国国防部发言人吴谦的警告说“‘台独’就意味着战争,中国人民解放军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坚决挫败任何形式的‘台独’分裂图谋,坚定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而深有所感,而且他应该也留意到:中国政府发言人过去不断强调中国是热爱和平的国家,但在台湾问题上,虽然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上台后多次强调首要推动两岸和平统一,但北京明言“武统”这个选项仍在枱面上。

BBC记者白洛宾(Robin Brant)对此的一段分析应该值得重视。他说,北京当局把台湾局势与香港的情况一样都视为“中国内政”,因关乎自己的领土完整性。但他认为“战争”是比“军事干预”要严重得多,军事干预可以有很多种做法,但战争就是双方阵营全面斗争的事情。因此,白洛宾认为在台湾这件事上,如果说中国最终会愿意以军事手段进攻台湾,大概不会是一个过分夸张的估计。

如此论述,真的很难来断定美国在印太战略布局上,到底是积极的支持台湾防御中共来犯,还是说是“有条件”的对台支持?

来源时间:2021/8/22   发布时间:2021/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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