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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坤玄:中美互动新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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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邱坤玄  来源:海外看世界

在一片乌云笼罩的中美关系中,最近出现了一道曙光,美国副国务卿薛曼于7月26日在天津与大陆外交部副部长谢锋会谈,之后并会见了大陆国务委员兼外长王毅。美国国务院在薛曼访问大陆之前还举行了吹风会,说明天津会谈的目标是要维持双方高层沟通管道的畅通,搭建“护栏”以防范双方激烈和持续的竞争转变为冲突,并强调美国要凭藉实力与负责任的管理双边的关系。

当前中美两国关系的发展,其实是权力形势变化的结果。本世纪初,大陆还以贫穷的开发中国家身分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现在大陆的经济总量已达到美国的百分之七十,内心深处的历史屈辱感,已经有了宣泄的基础,因此急需扬眉吐气。美国称霸世界已久、惯于创立与支配国际秩序,而当前面临到前所未有的挑战,情感上非常不自在,也夹杂著难掩的失落感,决定致力于压制并打败大陆的崛起与威胁。

此次会谈显示出双方互动模式的新形态,大陆对美国进行“平视外交“,美国则不改其一贯的道德制高点姿态,批判对方民主与人权状况,但是刻意在会后的新闻稿只提会谈的对象为王毅,而不提谢锋,显然美国也需要面子的支撑了。未来双方互动将会是争取平等、维持霸权的竞争新常态。

从权力政治的角度分析,大陆有理争取与其权力相应的国际地位,理想的状态应该是大唐盛世的气度与包容,要达此境界,首先要抛弃历史屈辱的悲情,其次要避免头脑发热的民族主义言论与行为。

国际政治学大师摩根索主张政治现实主义不能把一般的道德原则以抽象的、普遍的形式应用于国家行动,拜登政府对大陆政策存在内在的矛盾,凭借实力、联合盟邦与建立双方关系的“护栏”都是符合现实主义的手段,但是将美国与大陆的竞争提升为民主与专制的意识形态零和决战,有可能造成严重的政治后果。

在现实主义的国际政治中,大陆已经是120多个国家与地区的最大贸易伙伴,它是这些国家繁荣的主要来源,美国如果强迫盟邦与友邦以民主价值为由选边站,也有可能造成这些国家选择了大陆。

当前中美关系最需要的是正确判断对方的意图与目标,沟通就变得更为重要,即使在冷战时期,美国与大陆尚未建立外交关系,但是双方仍有大使级的谈判,作为沟通与危机处理的管道,提供后续中美和解的基础。

天津会之后美国与大陆都表达后续会谈的可能,虽然此会并未谈及最高层会晤议题,但是可以预期主管经贸与外交的高层的会晤将持续登场,循序渐进的累积成果达成行礼如仪的两国峰会。

国内政治将是未来一年多中美关系的重要变数,明年秋季中共将召开"二十大”,美国也将举行期中选举,双方都需要强硬政策作为内部交代与巩固执政的工具。双方在高科技、地缘政治安全、人权等领域将持续竞争与对抗,制裁与反制裁仍会时常出现。但是双方会致力于避免发生比制裁更实质恶化的情况,特别是在南海与台湾地区擦枪走火,高层建立沟通与管理的机制益发重要。

本文原载于联合报, 由作者投稿海看在微信平台独家首发,文字仅代表作者观点

来源时间:2021/8/14   发布时间:2021/8/13

旧文章ID:25751

包宗和:美国民主峰会若针对中国 冲突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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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筱筠  来源:中评社

美国国务院11日宣布,总统拜登决定12月9、10日以视讯方式召开“民主峰会”。台湾大学前副校长、政治学系名誉教授包宗和接受中评社访问表示,拜登召开民主峰会若针对中国而来,那等于中美回到冷战时期,但是跟冷战不同的是,中国大陆崛起后,比过去有自信,这样状况下,中美可能会走到冲突边缘,是非常危险的状态。

他表示,针对民主峰会举行的形式与过程等,美国方面要仔细评估,中国应也不希望发生紧张的军事冲突,中美应该还是要克制,彼此要了解之间的红线,对双方来说,怎样状况会是退无可退,不要去碰彼此红线。

包宗和说,美国是第一次举行民主峰会,要用什么形式进行,外界都还不知道,如果像是APEC领袖会议形式,相对来说敏感性降低,但是若是各国领导人参加,敏感性还是很高。拜登要推动民主价值,是他参选时的诺言,但是过去没有举行相关会议,会有什么规格、对象,都是拜登要仔细评估。如果用高敏感、针对性方式去进行,不排除中美之间很可能回到冷战时期。

包宗和,1952年生,台湾大学政治学系国际关系组学士、政治大学外交研究所硕士、美国密西根大学政治学硕士、德州大学奥斯汀校区政治学博士,曾任“监察委员”、陆委会谘询委员、国统会研究员,台湾大学副校长、政治系主任、政治研究所所长、社会科学院院长。

包宗和表示,美国举行民主峰会,会不会邀请台湾或是台湾会不会参加,现在都还不是很明确。拜登很重视民主峰会,这样的会议当然是实践施政理念,是要新建立美国自由民主国家的领导地位。但这样的会议有一定程度针对性,针对“集权”、“独裁”国家,像是中国、朝鲜、俄罗斯等,既然有针对性,就有政治敏感性,现在中美关系不好,任何敏感动作都会让双方关系更恶化。

他表示,至于台湾方面,若美国邀请就会接受参加,也许对台湾政府来说是正面,但是从另外角度来看,现在两岸关系不好,加上中美关系紧张,如果台湾又参加民主峰会,中国会有什么动作?北京针对最近台湾的国际动作非常不痛快,像是立陶宛等事件。在两岸关系不好状况下,台湾方面要去考量得失。

包宗和对中评社表示,美国之前强调与中国关系是竞争,但不希望是对抗,如果用敏感性、针对性方式进行民主峰会,那等于跟中国回到冷战时期,但跟过去美苏冷战不同的是,中国大陆崛起后,非常有自信,这样状况下,中美回到冷战状态,可能会走到冲突边缘,是非常危险的状态。

他也说,对于两岸关系来说,中国大陆目前对台采取的动作,几乎要回到战争边缘,中美虽然有克制,但是中国大陆在亚太地区、南海地区都非常强势。

中美之间未来是激化对抗或是缓和,民主峰会举行形式、过程可当成观察点?

包宗和表示,可以这么说,因为现在很多事情、大动作就是中美发展指标,可以看出双方面处理彼此关系的期待与拿捏。12月举行的民主峰会,可以看出中美之间彼此是激化冲突或是克制冲突。

之前外界认为中美峰会可能在10月G20场合登场,若拜登12月要举行民主峰会,中美峰会还有可能性吗?

包宗和说,中美之间的关系非常脆弱,中美领导人见面,虽是解决彼此问题的可行之道,但是彼此关系很脆弱,如果在敏感议题处理上,采取激烈方式,那中美峰会应就会泡汤。即使双方有心想见面,但是彼此都有底线,也不会示弱,双方都会各自评估。任何敏感议题,都可能造成沟通障碍,让双方形成僵局,有点像过去美国与朝鲜的关系,中美现在关系非常脆弱。

来源时间:2021/8/14   发布时间:2021/8/14

旧文章ID:25750

立陶宛成中美角力战场 王冠雄:代理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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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蒋继平  来源:中评社

立陶宛同意台湾设代表处遭到中国外交反制,变成中、美角力新战场。台湾师范大学东亚学系教授王冠雄接受中评社访问分析,美国运用立陶宛的地理与历史背景,使之成为灵活运用的棋子,也就是“代理人战争”的操作。但为何延伸至欧洲,这与美国从阿富汗撤军后,能够运用的地理空间明显退缩,中国则逐渐扩大至中亚区域,美国才会进行这波一连串的操作。

王冠雄,英国布里斯托大学法学院哲学博士,现为台湾师范大学东亚学系教授及政治学研究所教授,研究专长为国际政治、海洋政策、国际组织、国际法。

立陶宛7月下旬同意台湾在其首都维尔纽斯设立“台湾代表处”。中国8月10日宣布召回驻立陶宛大使,并要求立陶宛也召回驻中国大使。立陶宛似乎已成为中美全球外交角力的新战场。

请问是否为美中竞争对抗下的现象或事件?

王冠雄表示,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三个国家,地理位置位于波罗的海东岸,在冷战时期被苏联统治,1991年苏联解体,这三国宣布独立,也都加入北约。俄罗斯不定期在波罗的海有军事活动,也造成周边国家心理上的压力。此外,俄罗斯有一块飞地“加里宁格勒”,就紧邻立陶宛的西南部,夹在立陶宛与波兰之间。

王冠雄表示,美国善加利用立陶宛地理、历史上的特性,除了牵制俄罗斯在欧洲的活动,台湾在立陶宛设代表处的事件也被美国灵活运用,发挥相当程度成功的一波操作。再看到立陶宛应对中国采取主动的立场,也会让人联想是冷战常提到的“代理人战争”,真正的大咖不出手,会怂恿或推出小弟来进行斗争。

接下来局势会如何演变?

王冠雄表示,值得注意的是,立陶宛对外公布的资讯有提到“符合立陶宛的一个中国原则”,国际上讨论“一个中国”概念时会有两种说法,“一中原则”或“一中政策”,差别在“原则”是不会改变的,但是“政策”可以随着时间演变进行修改变动。这代表立陶宛愿意与台湾进行双边合作、促进双边利益,但还是遵守“一中原则”。

他认为,因为是一场“代理人的战争”,对于美国来讲收获会比较多,并没有太大的损伤。立陶宛是美中竞争的工具和棋子。因此,对于中国来说,长久来看或许不会是收获比损失多的发展。因为,召回大使在外交上算蛮严重的,若外交上持续加码,最后让立陶宛没有退路,接下来可能会出现反作用力。

何谓反作用力?

王冠雄表示,东欧国家立陶宛、斯洛伐克、捷克都有捐赠台湾疫苗,波兰也预计要捐赠疫苗给台湾,美国应该是在后面主要操作者,最近一年时间里面,台湾在东欧、北欧这些区域的国家都有提升双边关系或改善关系,美国的力量不可忽略。

美中竞逐的代理人战争,为何会延伸到欧洲呢?

王冠雄表示,外交主动权的确是掌握在大国手上,小国没有选择权。这与美国从阿富汗撤军,塔利班政权再度起来且又与中国外交产生连结,从全球运作的国际政治版图来看,美国运用的地理空间正在退缩当中,中国则是逐渐扩大至中亚区域,美国一边退缩,就会强调另一边的力量。美国选择立陶宛是有实际操作的可能性存在。

王冠雄表示,就地缘政治的观点,也不能忽略美国对俄罗斯的限制与压缩,对美国来说若顺利进行一波成功的操作,形成“俄罗斯邻居都听美国的话”,这个就会对俄罗斯形成压力,美国算是很灵活。不过,中国也存在反向操作的可能,譬如中国在中南美洲加重力道,也是进入美国的后院。换言之,大国实际掌握了外交的主动权,何时与在何处出手只是政策的选择。

来源时间:2021/8/14   发布时间:2021/8/14

旧文章ID:25749

《华尔街日报》社论:美两任总统酿成“阿富汗大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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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参考消息网

美国《华尔街日报》8月12日发表一篇社论指出,美国两任总统酿成“阿富汗大崩溃”。全文摘编如下:

美国前防长罗伯特·盖茨曾撰文称,在拜登漫长的从政生涯中,他在每一个重大对外政策问题上都站到了错误的一边。随着拜登一意孤行、计划不周的阿富汗撤军行动正在变成一场战略失败和道德崩溃,世人将看到又一个例证。

塔利班向喀布尔的进军继续展开,每天有更多的省会城市被攻占。拜登错误地从阿富汗撤走了美国的全部空中力量,包括协助阿富汗空军维护飞机的私人承包商。美军从波斯湾地区出动的飞机架次太少,无法延缓塔利班的进攻。

白宫一直不能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有传言说美国政府对塔利班的突袭感到意外。意外么?军方曾警告过拜登,美国情报界也警告过他。塔利班是从5月1日开始此轮攻势的,恰是拜登宣布打算在象征性的9月11日之前完成撤军两周之后。

五角大楼周四称,它将派3000名军人返回阿富汗,以保护美国使馆人员的撤离行动和曾协助美国的阿富汗翻译人员的疏散工作。这是必要的,但却再一次表明白宫根本没有帮助我们(美国)的盟友的方案。

白宫曾让阿富汗问题特别代表扎尔梅·哈利勒扎德“警告”塔利班不要以武力夺取国家。哈利勒扎德在特朗普政府时期曾参与和平协议的谈判。

与此同时,特朗普发表了一则撇清自己全部责任的声明。特朗普说:“我个人曾与塔利班高层领导人进行过讨论,当时他们知道了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将是不能被接受的。这本该是一场截然不同而且远为成功的撤军,塔利班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一点。”

特朗普在春天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他曾称赞撤军行动,并为自己邀功。(美国)两任总统都铁了心要把部队撤回国的政治功劳据为己有,以至于他们不能面对后果。美军方曾提出在该国保留最低限度驻军的办法,以便为阿富汗军队提供空中及其他支持。拜登拒绝了这一建议,一心想着撤军。

许多美国人现在也许并不在乎阿富汗将发生什么。但就像在越南一样,抛弃我们(美国)的盟友将会造成严重损失。当一些人感觉到超级大国缺乏支持其朋友的意愿时,他们很快会寻找对此加以利用的其他途径。

来源时间:2021/8/14   发布时间:2021/8/14

旧文章ID:25748

子皮:阿富汗,阿富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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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皮  来源:被遗忘的王国

不太久以前,美国盖勒普公司在全球做了一个关于现状和未来调查。结果发现:阿富汗是全世界最悲催的民族。

0%的阿富汗人感到生活光明。85%的阿富汗人说自己正在受苦。在1和10之间,阿富汗人给现状的平均分是2.7。更糟糕的是,他们对未来五年的预期还要差:只有2.3 —— 打破了盖勒普公司这项全球调查多年的最低纪录。

今年4月14日,美国总统拜登宣布美国今年将从阿富汗撤军,结束美国历史上的 “最长战争” 。

其实美国早就打算撤军,这几年的拖延不过是在自己欺骗自己。因为:这是一场不可能打赢的战争。

美国决定撤出阿富汗,如同扔掉一辆无法启动的破车,如同清仓一个将要破产公司的股票。是放弃,也是止损。

阿富汗战争美国亏损了很多吗?是。20年的阿富汗战争,带来了2400美军士兵的死亡,直接间接消耗了2万亿美元。

这是美国方面的损失。阿富汗方面的损失,是无法估量的:这个国家可能已经到了无法修复的程度。

20年战争美国牺牲了2400位将士,而阿富汗的死亡数字是美国的100倍:阿富汗死去24万安全部队、平民和反对势力。

24万死亡之后,是无数无依无靠的寡妇、生活残断的孤儿、坍塌的房屋、赤贫的家庭。还有也许,延续终生和流传到后代的仇恨。

比现实更可怕的是未来。因为塔利班将卷土重来。

20年前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美军很快把塔利班赶下了台。但是,塔利班从来没有死。20年来,塔利班一直在阿富汗打游击。

拜登宣布从阿富汗撤军的时候,塔利班占据了阿富汗总共407个区中的73个。仅仅两个月,塔利班加倍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今天已经拥有142个区。据说,塔利班为自己闪电般的扩张速度感到不好意思,决定暂缓攻势,等今年9月11日美国彻底完成撤军再大举进攻。

《华尔街日报》预测,美国扶植的阿富汗政权将在美国撤军六个月后崩溃。

然后,塔利班可能疯狂地报复:在体育场公开一个个处死平民,更残酷地惩罚妇女和女孩子。

其实,早在美国宣布撤军之前,阿富汗已经是一个失败的、无法正常运行的国家。接连几年,阿富汗都被评估为世界上最腐败的国家之一。在这个美国占领的、民主选举的国家里,官员大规模地行贿受贿、结党营私、任用亲族、贪占和挥霍公益财产。

还有,40年的战争和内乱,早已毁掉了这个国家的经济和再生能力。今天阿富汗最大的生存资源是:鸦片。

世界上90%的鸦片产于阿富汗。鸦片占阿富汗GDP的一半以上。阿富汗的鸦片远销全球,但受伤害最大的恐怕还是阿富汗自己。阿富汗十个成年人里就有一个有毒瘾,三分之一家庭受到影响:想象在一个战乱不断和极度贫瘠的国度,有毒瘾的人和他们的家庭将面临怎样悲惨的境遇。

阿富汗看不到希望,更因为战乱和贫穷毁坏了她的下一代。今天阿富汗的1200万学龄儿童中,有500万失学。失学的孩子在地里采集鸦片,维持贫困家庭的最低生计。

今天,如果有一部叫做《阿富汗》的电影,那么它开始的场景应该是:远景是绵延的荒山,近景是美丽的不可思议的、血一样红艳的、大片罂粟田。田里有美丽的、黑眼睛的、脸上满是尘土的孩子们、男孩和女孩,在默默地劳作 ……

这是一片被诅咒的土地。一个被诅咒的人民。

… …

阿富汗,是一个多山的内陆国。地处亚欧大陆腹心,在东亚、中亚、西亚、南亚四大板块交汇处。今天,阿富汗的北部和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以及塔吉克斯坦接壤,东部与中国接壤,南部是巴基斯坦,西部是伊朗。

阿富汗在中东最东端、远东最西端、南亚最北端和中亚最南端。她在每一个帝国的边缘,每一个文明的远端。阿富汗的地理位置本来应该使她成为繁华的十字路口,而她的天然险阻却让她被帝国们当作隔绝敌人的屏障。

历史上很长时间,并没有阿富汗这个国家或民族,她只是一个特殊的地域和人群。从古到今,这片土地被很多帝国占领过:波斯帝国、希腊亚历山大、孔雀王朝、大夏、贵霜、唐朝、阿拉伯帝国、波斯王朝、突厥帖木儿王朝、莫卧儿帝国 ……

直到1747年,这片土地上的人才建立了一个阿富汗国家:杜兰尼王朝。杜兰尼王朝的创始人艾哈迈德沙 · 杜兰尼艾哈迈德沙被认为是阿富汗国父。艾哈迈德沙东征西伐,统一了阿富汗大片领土,还对印度发起了八次远征,在印度大肆杀戮抢劫。

艾哈迈德沙活着的时候没有指定继承人,死后诸子互杀,王朝一片混乱。杜兰尼王朝王朝在1842年灭亡。被巴拉克宰王朝取代。

19世纪初阿富汗成为英国和沙俄的角逐场。其间爆发了三次英阿战争。英阿战争打得非常惨烈。是当时英国的一件大事。家喻户晓的 《福尔摩斯探案集》第一篇,福尔摩斯第一次看见华生医生时,这位天才的侦探家第一句话是: “你好!看上去你是从阿富汗回来的吧?” 后来福尔摩斯解释说,因为华生看上去是个军人,而且“吃尽苦头,饱受病痛,那张憔悴的脸庞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所以他推断华生刚从阿富汗回来。

英国输了英阿战争。第三次英阿战争在1919年结束,阿富汗因此完全独立。此后阿富汗的君王是比较开明的阿曼诺拉汗。阿曼努拉深受当时土耳其凯尔末将军的影响,在阿富汗推行改革,希望是把落后的阿富汗变成现代化的国家。阿曼努拉的改革包括义务教育和女性解放。

这些改革措施让阿富汗的许多部落首领和宗教领袖不快,加上没有军队的支持,改革以失败告终。1928年阿富汗发生叛乱,叛乱虽然被平息,但阿曼努拉已经失去了支持。1929年,阿曼努拉为了防止内战而退位。

阿曼努拉的王后是索拉亚 · 塔齐。索拉亚是国王唯一的妻子,打破了阿富汗多妻的传统。索拉亚的父亲是一名有现代意识的知识分子,后来成为阿曼努拉的外交部长和最坚定的改革支持者。索拉亚更是妇女解放的先驱。她孜孜不倦地鼓励妇女接受教育,在喀布尔为女孩开设第一所学校。在这位美丽勇敢的王后从来不戴面纱,在大众集会上演讲,和丈夫一起出访各国。

然而,当欧洲政要男人亲吻王后的手的照片传回阿富汗时,酋长和宗教领袖们把照片给保守的阿富汗民众看,告诉人们国王和王后是多么堕落。这也是阿曼努拉失去支持的原因之一。

阿富汗最后的稳定时期,是国王穆罕默德 · 查希尔 · 沙阿所统治的1933年至1973年。这一期间阿富汗依然贫困落后,但她成功地避免了二战和和二战后种种战争冲突。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阿富汗是“嬉皮小径”的必经之地。

“嬉皮小径”(hippie trail)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西方嬉皮士们穿越中东的旅行线。嬉皮小径没有固定的线路,一般是从西欧城市开始,到西亚和中亚、然后延伸到南亚。

阿富汗是嬉皮小径上的一个重要据点。那个年代,即使和嬉皮小径上的其他国家比,阿富汗也几乎是最穷最落后的国家。但这也是她吸引人的地方。来到阿富汗像是来到中世纪,友善的包着头帕村民像是阿拉丁中的人物。嬉皮士们住在喀布尔有跳蚤的小旅店,逛巴扎和买毒品,还可以花半天车程去看世界最大的巴米揚大佛。

那个时候,谁也不会想到,阿富汗会成为改变世界命运的国家。她太穷、太慢、太封闭、太缺乏激情。阿富汗像是荒漠原野上一首无词的牧歌,谁也不会想到它原来是世界最高圣殿中的无人能解的咒语。

当时的人们没有看到:在安详平静的地表下,阿富汗埋藏着独特的问题。

阿富汗是一个奇特的国家。历史上太多帝国来来去去,从亚历山大大帝多日不落英帝国;但是,没有一个帝国能真正征服阿富汗。事实上,阿富汗自己也从未征服自己,阿富汗一直是分隔和碎片的土地和人群。

这个多山贫瘠的国家有两万个村落,每个村落几乎像一个中世纪的独立王国,而村落的首领,几乎是他们的国王。

塔利班的创始人之一,阿卜杜勒 · 萨拉姆 · 扎伊夫(Abdul Salam Zaeef )说:“作为一名阿富汗人,定义你的永远不止一件事:你的家族、你的部落、你的族裔、你出生的地方 ……一个外国人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作为一名阿富汗人意味着什么。”

所有这些似乎老死不相往来的村庄和部落,仍然有一件共同的东西:伊斯兰。一千多年来,伊斯兰渗透这个荒山野岭的国度,那些彪悍的牧民和粗朴农人,是世世代代的虔诚的穆斯林。

在仿佛被时间遗忘的乡村之间,阿富汗有几座孤零零的城市,像喀布尔。到了二十世纪,这些城市,已经被外面的世界渗透。

七十年代初的喀布尔的大学校园里,穿着短裙的年轻的女大学生们背着书包拿着笔记本走过,风华正茂神采飞扬,和牛津哈佛的女学生没有多大区别。

那时西方的年轻人正在为民权运动和反战而骚动不安;阿富汗的大学生和知识分子,也激情涌动地关注着阿富汗的政治和未来。和外面的世界一样,阿富汗的政治也分为保守和激进两派 —— 大致上是伊斯兰派和共产主义派。

阿富汗在悄悄地开裂。

更大问题是,外界两股巨大的势力—— 美国和苏联,向正在开裂的阿富汗不断地输入巨大的能量。

苏联把阿富汗看成自己南疆的屏障。而对万里之遥的美国,阿富汗一样是必争之地。对于当时的美苏冷战,全世界都是战场。

苏联和美国都向阿富汗投入了经济援助。同时,两国争先恐后地向阿富汗倾注政治影响。苏联宣扬土地改革和解脱宗教束缚,而美国则用伊斯兰教进行宣传。

1971年间,阿富汗农业失收,饥荒蔓延。1973年7月,阿富汗国王正在罗马疗养时,国内发生政变。政变后原国王的表兄达乌德上台,宣布纳迪尔王朝灭亡,阿富汗共和国成立。

共和国的成立后,阿富汗政治依然飘摇不定。1978年, 阿富汗发生四月革命政变,人民民主党上台。人民民主党是一个苏式共产主义政党。

虽然苏联一直努力影响阿富汗,但这次人民民主党的上台,并不是苏联操作。是对现状不满的阿富汗人的选择。

人民民主党领袖塔拉基成为国家元首。塔拉基强行推行激进改革,包括土地改革、世俗化、解放妇女。当时的激进分子预期:“一年之内,阿富汗将没有人去清真寺了。”

塔拉基的激进改革遭到巨大反弹。宗教领袖、部落酋长、和虔诚的穆斯林们在阿富汗各地爆发了激烈的反抗。塔拉基出手暴力镇压,大规模关押甚至处决异见者。

一年后1979年10月,人民民主党内讧,人民民主党第二号人物阿明杀死塔拉基上台。阿明企图和宗教与部落首领改善关系,但收效不大。阿富汗陷入几乎无政府状态。同时,阿明和苏联关系开始恶化。

1979年12月,苏联出兵混乱的阿富汗。苏联军队杀死了他们不喜欢的阿明,换上自己的傀儡卡尔迈勒。很快,苏军控制了阿富汗各主要城市。

苏联感到胜利在望。苏联没有意识到,它远远没有征服阿富汗;相反,这正是它陷入泥沼的开始:苏联可以控制阿富汗的城市、工业和交通干线;但它无法占领阿富汗的两万个乡村部落,无法征服这些艰难的荒野上生长的穆斯林乡民。

比起共产主义,伊斯兰更顽强。

阿富汗入侵之后,美国总统卡特马上在电视上讲话谴责苏联。卡特说,苏联对阿富汗的入侵,“是一个无神论政府企图征服独立的伊斯兰人民”—— 卡特没有用美国在国际舞台上一贯使用的“民主”或“人权”的字样,因为他知道:多数阿富汗人对“人权”“民主”无感。“伊斯兰”才是阿富汗神圣的字眼。

很快,阿富汗乡村开始了对苏联的游击战。游击战士们自称“圣战者”(Mujahideen)。

阿富汗的圣战者游击队,马上得到了穆斯林邻国巴基斯坦的支持。然后,巴基斯坦向美国要求援助。

美国开始计划通过巴基斯坦给阿富汗游击队的援助是百万数量级,但不久后,美国决定给阿富汗圣战者每年7.5亿 (美国给阿富汗的总军援是九十亿,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秘密行动)。这个神奇的变化是怎样发生的?我们不得不提到一个女人的故事。

这个女人叫乔安妮 · 海琳。

乔安妮是美国德克萨斯著名的交际花,她和德州、全美国和国际上的不少富商、名人、政客都有往来。在70年代,乔安妮结识了巴基斯坦军人独裁总统齐亚 · 哈克,两人打得火热。

苏联入侵阿富汗后,巴基斯坦全力支持阿富汗圣战者游击队。原因之一是巴基斯坦也是穆斯林国家。另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巴基斯坦憎恨苏联,因为巴基斯坦和印度在克什米尔等问题上有争议,而苏联向着印度,所以巴基斯坦支持阿富汗游击队抗苏。

很可能在齐亚 · 哈克的请求下,乔安妮开始在美国推助对阿富汗圣战者的大规模军援。,然后威尔森在美国政坛大力活动,促成了这一改变历史进程的大事。

乔安妮当时正与民主党众议员查理 · 威尔森拖拍。威尔森是农民的孩子。中学毕业后上了美国海军学院,威尔森在校时不遵校规,声名狼藉,成为校史上操行第二差的毕业生。退伍后他投身选举,以个人魅力选上了国会议员。威尔森擅长交友,民主党或共和党里他都有朋友。私下威尔森风流成性,酗酒吸毒,夜夜佳人,花名在外,还被指控违法使用可卡因而遭检察官朱利安尼调查。

威尔森对中亚地理和穆斯林历史几乎一无所知,风情万种的乔安妮让威尔森听了她的游说。乔安妮安排了威尔森和巴基斯坦总统齐亚 · 哈克见面。然后威尔森与中央情报局特工葛斯·艾弗洛科托斯合作,促成了美国的 “飓风行动 ”:即为阿富汗圣战者提供最精良的武器。

查理 · 威尔森76岁时死于心脏病。他的墓碑上刻着:“‘这是查理干的!’—— 巴基斯坦总统齐亚 · 哈克解释为什么阿富汗打败了苏联。”

查理 · 威尔森死于2010年,他见证了911恐袭和美国对阿富汗的战争。

查理 · 威尔森和乔安妮的这段阿富汗故事,后来被搬上好莱坞影片《查理 · 威尔森的战争》,由大名鼎鼎的汤姆 · 汉克斯和茱莉亚 · 罗伯茨主演。

从此阿富汗从美国源源不断地获得了大量的最先进的武器,包括美国雷神公司的FIM-92刺针便携带式防空导弹。这种高技术武器用红外线探测飞机,可以单人操作。在阿苏战争中,刺针导弹打下了无数苏联直升飞机。

除了地对空导弹,美国还向阿富汗支援了大批反坦克地雷。地雷也是游击战的好武器,不仅使苏联部队损伤惨重,而且炸得缺胳膊断腿的苏联士兵回到祖国,大大影响了整个苏联的士气。

不过,十年对苏的地雷战,也使阿富汗人变成用地雷的好手。美国后来在阿富汗死伤的士兵,很多也是因为地雷。同样,地雷杀死了大量阿富汗平民,美国控制的阿富汗2010到2020年间,就有21,637平民被地雷炸死炸伤。

苏联对阿富汗的报复同样凶残,他们地毯式轰炸,烧民房,杀牲畜。但勇敢的圣战者没有屈服。他们说:“在伊斯兰世界,圣战是责任。伊斯兰要求我们圣战到最后一口气。我们比敌人更强大,安拉在帮助我们。”

是的,阿富汗圣战者比苏联正规军更强大。1989年,入侵阿富汗十年之后,戈尔巴乔夫宣布苏联最后撤军。

苏联撤军是阿富汗的胜利,也是支持了阿富汗游击队十年的巴基斯坦、沙特和美国的胜利。美国还尝到了复仇的快意 —— 阿富汗成了苏联的越南。

然而,对于阿富汗,苏联撤军只是更深重灾难的开始。

阿富汗圣战勇士们,其实只是一些部落的乡民。他们中很多人除了念诵《古兰经》,没有受过其他教育。他们也许擅长游击战,但对管理国家一无所知。更重要的是,这个多山的碎片国家,有极多的大小部落,部落之间永远充满着不服、争斗甚至暴力。

不久后,各路圣战勇士们打了起来。阿富汗进入内战。

阿富汗内战持续了五年。它也许是这个国家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

十年苏阿之战期间,在苏联控制下的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基本是一个安全正常的城市。因为苏阿战斗主要是山间游击战。十年间喀布尔的人口从50万增加到了150万,很多移居喀布尔的是逃避战乱的村民。当时喀布尔可以正常工作和购物,工作的人40%是妇女。商店里有外国进口的商品。

而圣战游击队进城后,彻底毁掉了喀布尔。圣战者们互相使用火箭。而火箭炸死的,很多是平民。内战期间,喀布尔三万平民被杀死。到内战结束时,喀布尔一大半是废墟,整个城市没有电和自来水。

在阿富汗混战中,一个强大的势力终于脱颖而出——塔利班。

“塔利班”在普什图语中,是“学生”的意思 —— 因为它的大部分成员是阿富汗难民营伊斯兰学校的学生。

苏阿战争开始后,大量难民涌入巴基斯坦。这些难民大多数是妇女、孩子、老人。青壮年男人留在阿富汗打游击抗苏。

由沙特出钱,巴基斯坦伊斯兰教组织在难民营办起了两千个伊斯兰学校。学校除了宣讲瓦哈比极端伊斯兰教义,还教授一些军事技能。这是一个真正极端培养伊斯兰圣战者的地方。

对于这些没有父亲、在难民营长大的孩子们,伊斯兰学校既是他们的老师也是他们的父亲。

90年代,这些长大的伊斯兰学校学生,组成了塔利班。成立之初,塔利班总共只有800人,但比起他们乡村游击战的父辈,塔利班不仅作战勇敢而纪律严明。于是,塔利班迅速发展壮大,两年半时间内,塔利班所向披靡,打败了各路圣战者游击队。1996年,塔利班在阿富汗建立全国政权,正式改名为阿富汗伊斯兰酋长国。

饱受内战混乱之苦的阿富汗人民,开始欢迎塔利班的统治。内战期间,游击队烧杀掠抢,而塔利班实行严刑峻法,偷东西砍手,杀人砍头;立时满城肃正。

然而不久后,阿富汗看到了塔利班是一个巨大的恶魔。塔利班在阿富汗实行最严厉的教规,对妇女实行全世界最残酷的压迫。妇女不仅需戴头巾,还必须蒙面。塔利班剥夺了所有女性上学工作的权利。塔利班统治前阿富汗小学教师一半以上是女性,塔利班禁止女性工作后,大量小学关闭,很多孩子失学。

同时,塔利班蛮酷的统治,并没有带来经济发展。整个阿富汗堕入比中世纪更黑暗的黑暗中。

世界这时似乎已经把阿富汗忘了。冷战已经结束,苏联不再存在。90年代美国打了第一次海湾战争,很成功,一洗越战耻辱。还有很多别的事情。没有多少人在乎阿富汗了。

然而一件大事,把阿富汗带回世界中心。

2001年,美国发生911恐袭。近3000人死亡。这是美国两百多年历史上、本土遭到的最大的来自于外国的打击。

911的作俑者是本拉登及其恐怖组织基地。本拉登早年参加阿富汗志愿抗苏,和其他极端伊斯兰抗苏志愿者一起,建立起了基地组织。苏联撤军后,基地不断发展,成为一个极端伊斯兰恐怖组织。

911发生后不久,美国入侵阿富汗 —— 因为阿富汗塔利班拒绝交出它庇护的本拉登。

美军很快控制了战局:塔利班逃出喀布尔,本拉登躲藏了起来 (后来2011年,美国在巴基斯坦干掉了本拉登)。

然后,美国军队占领了阿富汗20年。美国帮助阿富汗进行了若干次民主选举,废除了塔利班各种残酷法令,还让女孩子们回到学校。

美国解放了阿富汗?

不是。远远不是。像本文开头说的,今天的阿富汗,除了鸦片、腐败、绝望、仇恨、暴力,一无所有。

20年,美国也没有胜利,塔利班也没有死亡,据估计美国撤出六个月后,现阿富汗政府会崩溃。

拜登宣布撤军后不久,今年五月八日,喀布尔学校发生炸弹袭击,至少80人被炸死。死者多是十几岁的女孩子。

然后阿富汗将会迎来什么?内战?塔利班统治?还是 …… 更坏的?

……

前几天在哪里看到这样一句话:“都说冷战美国赢了苏联。不是,谁也没有赢,我们都输了。”

冷战没有变成核热战,但在冷战期间,热战一直没有停止。热战不是在美苏之间,而是在它们的代理人之间。例如阿富汗战争。

代理人战争是人类最野蛮的行为之一,它比本土战争更野蛮 —— 因为煽动战争国家感受不到战争的伤害,所以这些国家的人民不会叫停。对于美国的普通人,代理人战争是遥远而模糊的争斗 —— 仿佛不喜欢足球的美国人对欧洲杯的感觉 ,只偶尔问一下:“谁和谁打?”“打完了吗?”

二战结束后七十多年来,世界上的战争、内战和混乱,绝大多数都发生在发展中国家。和其他战争一样,这些战争中受到残害更多的,几乎永远是弱势的人类:穷人、老人、妇女、儿童。

而最可怜可悲的,也许是儿童:因为年长的人可能很快死掉,离开这个悲惨的世界;而饱受战争创伤的儿童,有漫长的岁月需要在苦难中度过。

美军在越战中为饿死北越人,用飞机播撒大量杀植物的橙剂杀死庄稼, 240万越南人暴露在橙剂中。橙剂不仅伤害人的健康和致癌,还会使婴儿畸形。今天,很多参加越战的人已经不在了,但这些畸形的婴儿很多还活着。他们有的生下来就没有双眼:该长眼睛的地方是光光的皮肤。

40年的阿富汗战乱,使用了太多的地雷和爆炸物。除了被炸死的人,想一想那些被炸残的人,尤其在这个极端贫困的国家被炸残的孩子们: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一生?

即使那些身体健全的孩子们,他们实际上也被战争深深地伤害了。四十年的战乱毁掉了这个国家,这个国家一无所有,唯一丰富的是仇恨:部落之间、教派之间、城乡之间、贫富之间深深的仇恨。今天降生在这片土地上的孩子们,他们的希望在哪里?

……

阿富汗的问题的答案在哪里?不知道。我们不知道答案。也许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不过,当我们意识到我们不知道答案的时候,当我们懂得自己在死亡和苦痛和巨大的灾难面前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智慧了很多、进步了很多、善良了很多。

除了意识到自己的软弱、无知、疯狂和愚蠢,人类没有第二条避免战争和毁灭的途径。

作者简介子皮:毕业于北大物理系,巴黎大学博士。现居美国。职业金融量化分析。近年开始写字。作品发表于多家电子平台、《青年作家》、《文综》、《明报》及其它丛书。曾获法拉盛海外华语诗歌节奖。著有《川普时代:美国不再伟大》,近日开始在亚马逊上出售。

来源时间:2021/8/14   发布时间:2021/7/3

旧文章ID:25747

哈佛大学学者文章:中美存在被忽视的共同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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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参考消息网

美国《欧亚评论》网站8月8日发表题为《中国和美国:新时代新博弈》的文章,作者是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高级研究员威廉·H·奥弗霍尔特。全文摘编如下:

中美之间的博弈不同于过去崛起中的大国与既有大国间的冲突。对此类较量的大多数分析是基于二战前的历史,没有注意到二战后博弈发生了根本改变。有时,当游戏规则或工具发生变化时,风险和最优战略也会发生变化。

主要学者和战略家往往会错误解读过去中美冲突的教训,因为他们没有认识到,这些根本性的变化带来了新的博弈。

学科的条条框框导致学者们对政治-军事关系的过度强调,并使政治学家和历史学家忽视决定性的经济问题。负责处理美中关系的领导人同样过于强调军事,因为在和平时期,美国的国家资源分配取决于国会里的游说,军工复合体往往在国会里具有压倒性优势。

如何正确理解和展开博弈,同时处理两国关系中的其他关键问题,这将是贯穿本文的全部内容。其中的要点是:军事冲突远非不可避免;我们与中国存在严重冲突,但也存在目前被忽视的巨大共同利益;中国不是恶魔,我们的盟友也不是天使;我们需要活在现实世界里,而不是活在我们所希望的世界里;最重要的是,为了继续成为世界领袖,美国必须参与新的博弈。

经济博弈成新方式

美中关系的一个常见类比是修昔底德陷阱。从古希腊时期到二战,当崛起中的大国与既有大国相遇,每四次相遇中约有三次会爆发战争。从古希腊到二战,主要的冲突通常是邻国之间的冲突,各国都利用军力从邻国手中夺取领土。但二战后的冲突并不是这样。两件事情发生了变化:我们学会了如何让经济更快地增长;军事技术(不仅仅是核技术)变得更具破坏性。如果双方追求的是获得大国统治地位的旧方法,那么它们都很可能会失败。

因此,通往成为或维持一个大国的道路主要是经济之路。这是世界运行方式的根本性转变——一场新的博弈。忽视这一点,无异于经济学家忽视了工业革命。

冷战期间,美国需要一支强大的军队,因为我们必须在柏林空运物资和在古巴导弹危机中占上风。但最终赢得冷战的是经济战略。我们提供了决定性的援助和体系建设计划,然后我们利用以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关贸总协定/世界贸易组织为三大支柱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创建了一个以我们自己为中心的全球发展网络,以一种可持续和不断增长的方式提升伙伴和盟友。

相形之下,苏联把所有资源都投入了军队,同时维持一个传统的帝国,最终使自己破产。对我们来说,这是一次经济上的胜利。美国用新方法博弈,苏联用旧方法,所以苏联输了。

通往成功大国之路已成为一种受强大军队(或拥有具备强大军队的盟友)保护的经济战略。经济战略不同于军事战略,因为它们本质上不是零和博弈,能实现双赢。当德国和法国开战时,一方获胜,另一方则失败。但当美日或美中展开竞争时,双方都能实现繁荣。

中国距美国有8000英里之遥,美中领土问题微不足道。如果我们像二战前的大国那样行事,就有可能把修昔底德陷阱变成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如果我们按照传统的方式博弈,那么可能真的会陷入困境。格雷厄姆·艾利森的《注定一战》一书精辟地阐述了这一后果。我们可能会因在经济管理上的失误而在领导权之争中败下阵来。军事冲突不是历史定律,尤其是二战后。

经济合作利好世界

虽然我们与中国存在需要采取果断行动加以解决的冲突,但我们也有巨大的共同利益。例如,中国对美国贸易和投资的开放程度远超美方盟友日本和韩国。这种对贸易的开放态度使我们在2007年至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挽救了每况愈下的通用汽车公司和大量就业岗位。汽车公司、电影业、全球主要奢侈品制造商以及其他大部分经济部门,只有在能够满足中国需求的情况下才能生存。现在,世界消费市场的重心是亚洲,主要是中国。这种可能性只会越来越大,主张脱钩的人——他们通常只将中国视为供应国——可能会导致美国急剧衰落。两国的共同利益是密不可分的。

有效的中美经济合作已带来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脱贫。在人类存在的几千年里,人类首次拥有了比我们实际需要的更多的基本生活品——衣服、食物及其他很多东西。由此带来的稳定以及随之而来的全球不满和恐怖主义的减少,产生了巨大的国家安全利益。

中美合作让世界进入了后工业化时代。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就业岗位在服务部门,大多是高收入的,而且极少有农业和工业时代的繁重体力活。中美合作使我们的世界真正有希望应对下一代人面临的根本性挑战:气候变化和环境退化。如果中国像印度一样仍然深陷贫困,迎接这些挑战的希望就会渺茫。

美国两党政治家都知道这一点,但他们更愿意只关注与中国的冲突。他们尤其喜欢指责中国让我们无法适应自动化世界。十年内失去300万个制造业岗位虽然对美国社会构成了严重的压力,但当中国曾经面临失去4500万个国有企业岗位——主要是制造业岗位——时,他们的领导人帮助下岗工人再就业——新的就业岗位主要是在服务业领域,而非责怪美国。但我们的政客选择指责中国,而不是应对国内的社会危机。

多体制并存是常态

以普林斯顿大学教授阿伦·弗里德伯格为首,许多美国评论人士认为,我们不能与另一个拥有不同体制的大国共存。这一教训是从纳粹德国和苏联的掠夺中汲取的。但与纳粹德国和苏联不同,中国并没有试图将其制度强加给其他国家。另外,中国也与俄罗斯不同。中国认为其体制是独一无二的。北京的口头禅是,每个国家都该有权选择自己的发展道路,不受外来压力的影响。

虽然中国没有强迫或诱使其他国家采用它的发展模式,但与印度或菲律宾相比,它在改善本国人民生活方面取得了很大成功,这对我们坚称的“西方制度对处于任何发展水平的任何国家都有效”这一立场提出了挑战。

2007年至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以及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上台和英国脱欧让中国相信,西方政治经济模式极易受灾难性的经济管理不善的影响。

我们无法用武力、颠覆破坏或经济上的阻碍因素来驳倒这一观点。我们必须找到办法,让西方制度在印度、非洲以及我们国内发挥比过去更好的作用。如果我们坚持说与中国相比,印度社会发展得更好,那么大多数发展中国家有理由对此感到蔑视。这是一个重大挑战,但它是我们和印度的问题,不是中国造成的威胁。

这会给我们带来什么结果?在可预见的未来,我们无法打败中国或者在与中国的较量中占上风;反过来说,中国亦是如此。我们有一个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这个竞争对手并不寻求发动战争。从历史上看,多体制并存的世界是常态。

“一带一路”更胜一筹

在冷战时期,我们凭借地缘经济战略赢得了地缘政治博弈的胜利。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的世界银行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关贸总协定/世贸组织一道为全球基建提供资金,它们制定国际标准并管理经济危机。

经济上的成功使我们的联盟体系变得稳定、有活力和统一。保持军事优势绝对是必要的,但光靠这一点还不够,经济上的博弈才是核心。

在赢得冷战后,我们允许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的机构和援助机制日渐走向萎缩。在1994年的墨西哥救援行动后,美国国会禁止了此类救援计划,使其在1997年至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期间无法营救泰国等盟友。吝啬的国会拒绝增加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资本——尽管增加资本最终不会让美国付出任何代价。国会不想改革这些国际机构的管理方式,以适应今天而非上世纪40年代的世界经济。改革意味着将部分权力让给崛起中的国家,尤其是中国。目光短浅的领导人削减了国务院预算,取消了美国新闻署,截断我们的援助和机构建设发展计划。

限制中国、使其难以发挥作用,这样的努力制造了真空,比如全球基础设施投资仍有12万亿美元的缺口。近来,国际经济一体化、改善环境和缓解气候变化等方面出现了领导真空。中国填补了这一真空。它的“一带一路”倡议现在是大博弈。

中国效仿我们的布雷顿森林体系:设立开发银行为基建提供资金;系统性地创建共同标准(在铁路、通关程序、信息技术标准等方面);努力将人民币打造成一种国际化货币;建立货币交换体系,在经济危机时期援助其他国家;建立机构来解放贸易和投资。此外,中国如今在形形色色的绿色能源方面处于领先地位,它在环保方面的支出超过了美国或整个欧洲,而我们却放弃领导地位,对日渐衰落的煤炭行业提供补贴。

和过去的布雷顿森林体系一样,“一带一路”倡议提供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宏大愿景。中国召集40多个非洲国家元首来制定发展计划,然后为它们提供资金。相比之下,美国为其他国家提供特种部队来打击恐怖主义,往海外派驻海军和空军力量。如果说这是一场争夺影响力的博弈,那么中国赢了。近来,我们在非洲扩大影响力的最主要工具是乔治·W·布什总统的艾滋病倡议,即“总统救济艾滋病患者应急计划”。即便在反恐问题上,我们可以赢得局部战斗的胜利,但从长远来看,“一带一路”倡议能够遏制恐怖主义发展。

“一带一路”倡议主要作用于受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成功影响最小的地区,也就是中亚、中东和非洲。如果像美国决策者最近所做的那样,仅仅指责“一带一路”倡议却不付出任何努力,只会让我们自己名誉扫地。

“一带一路”倡议有许多优势。它把共同发展作为中国政策和品牌的核心。其公路、铁路、港口和电信设施正在连接非洲和中亚。“一带一路”倡议让中国企业把触角延伸到全球。当“一带一路”倡议承诺修建一条公路时,它会立即开始动工,而世界银行可能要花8年时间才能作出决定。就像二战后布雷顿森林体系令西欧和东亚加速复苏那样,“一带一路”倡议也加速了21世纪的巨浪:欧亚十国一体化和非洲崛起。“一带一路”倡议所设想的全球发展网络比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构想要复杂得多,后者主要采用双边思维。

美国进行了错误博弈

为什么美国没有进行正确的博弈,尽管其冷战战略带来了现代史上最成功的大国竞争结果?问题的一小部分在于,我们的学者未能阐明这场新博弈。但最大的问题是,在和平时期,我们的资源是由国会游说来分配的,而不是出于战略考量。

在国家安全层面,这种竞争与共同利益并存的局面反映了问题的轻重缓急。中美合作推动了全球发展,这当中的国家安全裨益从未被计算在内,但它们至关重要。中国领导人清楚地意识到美中双方存在共同利益,中方并不像俄罗斯那样“谋求破坏美国和欧盟国家的稳定”。

为了生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里,美国人必须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我们有一个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在乔治·W·布什总统执政时期,我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我们可以选择应对这一局面,或选择核战争。中国并不想摧毁美国。

当我们努力遏制中国、不让它发挥应有的作用时,我们伤害了自己,也制造了一个实际上让中国变得更强的真空。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尽管美国能够与中国共存,但美国必须成功参与这场博弈。在冷战时期,我们融合了国力的所有元素——外交、信息、军事和经济。现在,我们拥有世界历史上最精良的军队,但我们任由其他工具日渐萎缩。我们的军事预算相当于排名在后的八个国家的军费开支总和,但它永远都不够多。我们总是感到精疲力竭。我们没有输,但也没有赢。只有承认自二战以来我们一直在进行一场新的博弈,美国才能赢。现在是时候阐明适用于这一新博弈的国家安全战略了。

来源时间:2021/8/14   发布时间:2021/8/14

旧文章ID:25746

何清涟:李显龙说出美国盟友的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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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清涟  来源:作者博客

8月3日,新加坡总理李显龙以视频方式参加了美国阿斯彭安全论坛(Aspen Security Forum),在诸多讲话者当中,他的谈话引起的关注最多,各方反应最复杂,公开评论中,讥讽多于赞同。但我却很清楚一点:沉默者多半赞同。因为李显龙在美中关系上,不是塌面糊,而是对美中双方的规劝,他的想法其实代表了世界上几乎所有利益相关国家在美中关系上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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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龙视频讲话要点剖析

李显龙在主旨发言和问答中表示,对于美国重新成为国际秩序的“稳定之锚”,亚太和世界其他地区的许多国家都感到“安心”;但他称,许多美国的盟友依然希望其和中美双方都能保持原有的广泛关系,并期盼中美关系的恶化态势能够止住——这确实是美国盟友的心里话,只是有些国家不会说出来。

李显龙接着指出双方各自的误读:华盛顿认定中国是美国的“敌人”,是因为美国人可能还没完全了解对手的强大程度。“中国不是苏联,不会有朝一日消失。”对中国,李显龙指出习近平的东升西降(他说是有些人,不好意思直指习近平)是误判,因为美国有能力吸引全球各国的人才,拥有一种不断自我更新的活力和能力。

李显龙给双方留了台阶,如今中美可能都存在对彼此的误解,双方继续接触(engage)是非常重要的。中美冲突不会带来任何好的结果,对于中美两国和全世界来说都会是灾难性的。“我想和两边说:先暂停一下,在你走出下一步之前,先好好想一想。现在的局势非常危险。”

双方有意下梯子,只是时机未成熟

李显龙谈话的主旨,是他多年来一以贯之的态度:中美两国关系,还是回到川普前的奥巴马时代,众盟国还是政治安全靠美国,经济发展靠中国,两不落空。新加坡要同时做美国与中国的朋友,只是增添了一些与时俱进的时事内容。至于两国争锋的前景怎样,民主国家的领导们不考虑,反正都是几年任期——我绝对相信许多国家的领导人看了后,都会非常赞成,只是不便说出口,因为说出来,显得太自利。

中美两国政府听了,其实也赞同其中说辞,本届阿斯彭论坛李显龙场的主持人之一是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教授、阿斯彭策略集团(Aspen Strategy Group)执行总监,美国资深外交官伯恩斯(Nicholas Burns),他曾在2005—08年间担任过美国国务院政治事务副国务卿,2001—05年出任美国驻北约大使,在多届民主党政府积累了丰厚的外交事务经验。伯恩斯对于李显龙的现场问答给予肯定:新加坡既是美国的一个亲密伙伴,也是中国的最大贸易伙伴之一,对于中国有十分深刻的见解。李显龙在复杂的印太环境中领导新加坡时,展现出了他的智慧、平衡和务实。中方的赞同,已经通过《财新》8月4日的长文《李显龙:中美要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曲折表达了。

这种考量对不对?符合人性,人少有为身后考虑的,多数是“我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中美两国都有自己的盘算,拜登表达得已经很清晰了,他与其内阁多次说过,暂且保持对华战略模糊状态,且等与众盟友联系并说服他们一起行动,可惜的是,众盟友其实与新加坡的掌门人李显龙一样,都希望两头挂着,这一点,德、法两国多次表过类似的态。就连英国这种铁杆老盟友,也说今后要有独立自主的对华政策。所以,军演时盟国派出军舰参与演习没问题,但真要斩断经济联系、外交上明确表态,着实不愿意(不是犹豫)。因此,李显龙表达的确实不是他个人的态度,德、法、英、加拿大与新西兰等其实都如此,澳大利亚如果不是中国这两年将其作为西方的薄弱环节猛烈打击,应该也还属于这个队伍之列。

中国依然是锐实力,利益牵引、金钱吸附,外加各种威慑。习近平之所以现在不下梯子,应该还在等中共二十大召开,这道于他个人事关政治安全的坎过了后,才会相机而行下梯子。

李显龙的话,有人爱听有人厌

李显龙在阿斯彭论坛上说,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美国都将中国视为可以共事的(work with)对象。虽然双方在贸易、货币、人权等问题上存在分歧,还是有合作的空间,美国希望中国能成为国际社会的一名“负责的利益相关者”——这话没问题,但是后面有关台海的说辞,例如台湾是“中国所有核心利益的汇合点”(mother of all core interests),是中国“绝对的红线”。虽然目前台海局势暂且没有到达危急的程度,但很容易因为“大众误判或者失误”(mass miscalculation or mishap)而滑入一个危险的局面。李显龙对此直言不讳,认为目前大陆正在仔细观望,但“大陆不会在未受挑拨的情况下对台采取单边行动”,美国对台湾的态度“是关键”,认为过去几年,美国做出了一些和台湾方面接触的明显举动,包括官员间的互动、美国军机到访台湾等这些动作,在两岸都会受到密切关注——结合前面的话,这应该算成“受挑拨”了。这话台湾绿营听了当然十分不舒服,各种文章已经表达了这种态度。

美国国内各方要求对华友好的力量听了会十分赞同。这力量包括从5月开始三次分批写信给拜登与国会议员,要求对华友好的百余个进步派团体(见美国Political(政治)网站7月7日报道),敦促美国政治决策圈避免与中国对抗,呼吁美国承担历史责任在减排问题上做出更多,停止妖魔化中国逃避气候责任,并声称“拜登的对华政策正在毁灭世界”。另一支力量来自美国商界、实业界,据《华尔街日报》8月6日报道,美国30多个最有影响力的商业团体发声,呼吁拜登政府重启与中国的谈判并削减进口关税,称这些关税拖累美国经济。这些商业团体涵盖极广,代表零售商、芯片生产商、农场主和其他群体。这些商业团体在写给美国贸易代表戴琪(Katherine Tai)和财政部长耶伦(Janet Yellen)的信中,称中国政府之前已经达到和兑现了协议中的“重要基准和承诺”,包括向美国金融机构开放市场,以及减少美国对华农产品出口的一些监管壁垒,并具体提到,“一项以劳工为中心的贸易议程应该考虑到美国和中国加征关税让美国人付出的代价,应取消有损美国利益的关税。”

川普自2018年开始对华贸易战,这一战,将许多对华友好人士逼入反川普阵营。许多利益团体选择支持拜登的原因,乃因拜登认为中国不是敌人是伙伴,而且个人曾与中国官方有良好关系。政治网站在前述7月7日的文章中对此有明确的判断:民主党内进步派的态度将决定拜登政府对华政策。如果读了《华尔街日报》的文章中列举的商业团体名称,也会知道它们对美国政治影响有多大。

基于此,李显龙说出的不仅是盟友的心里话,也是美国不少政治力量的心里话。

来源时间:2021/8/14   发布时间:2021/8/13

旧文章ID:25745

中国驻美大使秦刚与美国副国务卿舍曼会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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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RFA

中国新任驻美大使秦刚在完成十四天自主隔离后第一天的2021年8月12日下午到美国国务院会见美国副国务卿舍曼,两人会谈超过一个小时。秦刚会后对本台记者坦承,中方认为双方要推动双边关系的改善和发展,应尽可能努力减少麻烦,管控好分歧和矛盾,“美中之间事情非常多,得一步步、一点点做起。”

秦刚在中国驻美公使李克新的陪同下,比约定时间提早十多分钟抵达国务院,美国国务院东亚局官员下午1:48分接待中方一行人进入国务院大楼。秦刚约下午3:14分步出国务院的杜鲁门大楼,离去前还和美国官员交谈约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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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刚赴国务院拜访的前一晚,中国驻美大使馆连发两则新闻稿,在包括台湾议题上用字遣词非常重地指责美方。

中国驻美大使馆通过发言人答问指出,在台湾深化与立陶宛关系上,美方无权指手画脚,也没有资格说三道四;另外,美国声援加拿大商人斯帕弗遭中国判刑,中国大使馆也批评美国“指手划脚、说三道四”,还反称华为财务长孟晚舟事件才是美国任意拘押的典型案例。

然而,秦刚到美国走马上任后,首站来到国务院,在镜头前却不像前一晚中方文字声明那般的强势直白,回答记者追问时,也收起他为人熟知的战狼姿态,展现出温和的一面。

本台记者询问双方会谈气氛如何,他回答说,会谈气氛良好,“我们谈得很深入,也很坦承,双方充分交换意见;双方都一致认为,中美关系非常重要,都要共同努力来改善两国关系。今天,我们都同意,今后双方要保持进一步对话沟通,本着一种互利互惠的原则,解决彼此之间的关注。”

本台记者询问双方会谈气氛如何,他回答说,会谈气氛良好,“我们谈得很深入,也很坦诚,双方充分交换意见;双方都一致认为,中美关系非常重要,都要共同努力来改善两国关系。今天,我们都同意,今后双方要保持进一步对话沟通,本着一种互利互惠的原则,解决彼此之间的关注。”

至于中方会中提出哪些关切议题?他则说,中方最关切“双方要如何共同努力、克服困难,并且推动双边关系改善和发展,我们要尽可能做出努力,来减少麻烦,管控好分歧和矛盾,扩大合作。事情很多,一步一步来、一点点做起。”

秦刚还说,双方也触及台湾议题。他指出,台湾是中美关系里“最重要、最敏感的问题,我也向副国务卿女士重申中方在台湾问题上我们的立场。”

美国在台协会(AIT)台北办事处前副处长葛天豪(David Keegan)就告诉记者,“这是一个新任大使到任后非常标准的会面安排,这是个好的开始”。但他认为,“在当前的美中关系里,中国的对台政策立场仍会是强硬路线。”

前美国官员:秦刚说得对但习近平的行为更重要

对美国驻香港前总领事杨甦棣(Stephen Young)来说,有一句中外相通的谚语更重要。“俗话说得好,‘坐而言不如起而行’。”杨甦棣告诉本台。和中国外交官打交道经验深厚的他说,“秦刚说的都是对的,但是,他的大老板习近平在对美中双边关系和区域关系上,显得更讳莫如深(a lot cagier)”

杨甦棣说,“习近平似乎想在大东亚地区划出一个中国的利益范围,来限制美国的影响力,这包括减少或是消除美国这70年来有助于区域稳定的军事存在。我猜测,我们东亚的朋友,包括日本、台湾、菲律宾、越南、印度尼西亚、泰国、印度,都和我一样,对中国的善意承诺持怀疑态度。”

美国国务院稍早也发表美方的简短会后声明,只有两句话。国务院发言人普莱斯(Ned Price)说:“副国务卿舍曼8 月 12 日会见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候任大使(Appointed Ambassador)秦刚,欢迎他来到华盛顿。舍曼也回顾了上个月在天津时和中方官员讨论到的议题,并表示美国承诺会继续与中方讨论。”

值得一提的是,美方书面声明仍以“候任大使”的头衔称呼秦刚。按照外交礼节,秦刚虽然已将到任国书副本递交美国国务院,但他还需向美国总统拜登呈递到任国书,才算完成“特命全权大使”的所有程序,美国此时方能认可秦刚的身分与职权。

美中关系的新十字路口秦刚:努力四个方向

中国驻美大使馆在书面声明中指出,秦刚除感谢美方在他履职上提供支持和协助,也再次提到美中关系目前站在“新的十字路口”,他将按照两国元首今年除夕通话的精神,加强和美方的及时沟通对话,努力推动“理性、稳定、可管控与建设性的中美关系。”

来源时间:2021/8/14   发布时间:2021/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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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青:蔡元培的哲学观及其对北大学科及学术的影响(1917‒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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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小青  来源:中美印象

【作者按】蔡元培先生是一个民国时期伟大的教育家和思想家。他最为人所知的经历即是出任北京大学校长以及“兼容并包”的指导方针。电视剧《觉醒年代》中也着重描述他引进陈独秀做北大文科学长同时将《新青年》杂志纳入北大的氛围。蔡元培的成功是他本人和中国学术界思想层层积累的结果。他1917年对北大的改革之所以成功,部分因为大学章程是他本人1912年做教育总长时写的。他对北大教授兼容并包也是基于他的前任北大校长胡仁源已经对教职员做了调整,力促北大教员的专业化。蔡元培本人的思想也在任北大校长前的20年左右有一个沉淀积累的过程。这份演讲记录稿着力发掘北大尤其是蔡元培思想的层次积累,探讨蔡元培治理北大的方针以及他对北大学科发展的影响,分析蔡元培用西方美学思想重建中国文化,以及用科学方法促进中学的现代化转型。

这是林小青教授于2021年八月七日,在纽约聊斋第55期沙龙的报告讲稿,稍作文字处理。第一部分主要基于高平叔著,《蔡元培年谱长编》,上(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6),简称《长编》。第二部分主要基于林小青,“用生命自然发展的观点来建立20世纪新理性:西方美学与蔡元培思想,”(丁时孙等编,《蔡元培研究集:纪念蔡元培先生诞辰130周年国际学术讨论会文集》(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212-221页))。第三、四部分主要来自Xiaoqing Diana Lin, Peking University, Chinese Scholarship and Intellectuals, 1898-1937 (SUNY Press, 2005). 引用的其它资料都在文中标出。

感谢纽约福坦莫大学 (Fordham University) 洪朝辉教授邀请我做报告并在讲稿写作过程中提出许多意见和建议。感谢北京大学的蔡磊砢博士和陆胤教授在纽约聊斋会上的精彩点评。洪朝辉教授在会上的综合述评也非常有启发意义。一并感谢会上同仁的的问题和评论。

【主讲嘉宾林小青教授为美国印第安纳大学西北分校历史系教授】

1、生平和早期办学

蔡元培出生于1868年1月,他的老家是绍兴,父亲蔡宝煜是一个钱庄经理,在蔡元培11岁时去世。他母亲于他20岁时去世。他从6岁开始在家塾读书。父亲去世后到私塾读书。1883年15岁中秀才,开始做私塾老师,1889年21岁时中举人,1892年24岁时中进士。1894年26岁时,甲午战争之前两个月被授翰林院编修。品级为正七品。

图一、今天的绍兴蔡元培故居,位于浙江省绍兴府山阴县城内的笔飞弄9号。蔡元培与家人在此共同生活了2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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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元培虽然仕途顺利,但个人经历和国家氛围都对他的人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24岁中进士时父母皆已去世,而授翰林院编修两个月后甲午战争爆发,之后两个月,他联合翰林院官员上书光绪 要求联合英,德,打击日本。两年之后戊戌变法失败。蔡元培愤而离京,回到绍兴办现代学堂。或许他激进主义和理想主义的发展和年轻时期的这些经历不无关联。

蔡元培从任翰林院编修后,正式进入公众视野。但他并不遵循正规的仕途。首先,他的阅读范围非常广泛,比如《电学源流》,《日本史略》,《化学启蒙》,《量光力器图说》等。其次,他的职业兴趣也不一般。(30岁时)1898年1月份光绪开设经济特科,蔡元培曾被葛宝华荐举但因戊戌变法停罢经济特科直到1903年才举行考试,所以没有去应试。

图二、青少年时期的蔡元培(蔡元培家属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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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从仕途伊始,蔡元培就表示出对他不认可的政治环境的不妥协。戊戌变法 (1898年6月11日‒9月21日)之后,他同情变法维新,因为戊戌变法遭镇压而愤懑离京,1898年10月,他携家人从北京回到绍兴。但他并不赞同戊戌变法的方式方法,对康梁做法不以为然,认为康党所以失败,由于不先培养革新人才。用少数人夺取政权不能不情见势绌。(年谱长编,上,132‒133)后来罗家伦问蔡先生为什么拒绝被杨锐拉入戊戌变法维新派,蔡的理由是:中国这样大,积弊这样深,不在根本上从培养人才着手,用几道上谕来从事改革 将全部腐败的局面转变过来是不可能的。蔡元培当时还有更深刻的理由:据蒋梦麟回忆,蔡在绍兴中西学堂当校长时,说戊戌变法不够彻底,还要保存满清皇室来领导维新。他认为不推翻满清,任何改革都不可能.(长编,133‒134)也就是说,蔡元培从1898年就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中国的变革需要一种新的政治,以及一批新的人材。

从此,蔡元培走上一条不同的路,走出翰林院,回到南方办现代学堂。1898年12月, 蔡先生30岁,出任绍兴中西学堂的总理。学堂是1897年绍兴府知府熊起磻办的。蒋梦麟和后北大地质学教授王烈都是那里的小学生。按国学分斋,但数学和外语实际属于选学科因为不按年级上课。比如,蒋梦麟因此学到地圆学说,基本物理,英文和日文。(长编,146‒147)蔡元培本人也在学习日文,算学,翻译日文书。(157‒159)

在任北大校长之前,蔡元培已经在任绍兴中西学堂校长时经历了新旧两派之争。1900年从中西学堂辞职,蔡元培兴趣广泛,广设人脉。在工作的选择上很少顾忌自己的名誉和地位,考虑的是教育工作的社会影响。1901年被聘为南洋公学经济科特班生总教习。学生里有胡仁源,后为北大校长。期间蔡元培跟马相伯学拉丁文,办中国教育会(1902,4)选为会长。蔡元培通过南洋特班生总教习这个工作影响学生接受新思想。1902年南洋公学学生抗议学校禁学生读新书,包括新民丛报,要退学。特班生也退学了,学校归咎于平时蔡元培提倡民权的影响。蔡元培也因而辞职。退学的学生由中国教育会组织 了新的学校,爱国学社。1902年11月开学,推蔡元培为学社总理。(长编上,247)同时建立爱国女学校,蔡元培为校长。1902年冬天蔡还兼任商务印书馆编译所所长。

早在1902年,蔡元培就认为儒家学术伦理需要系统性改造。他的观点曾被张之洞抵制。1902年底蔡为《中等伦理学》撰序,里面批评中国伦理。《中等伦理学》为(日)元良永次郎所著《伦理讲话》,麦鼎华译为中文,商务印书馆出版。蔡序文讲到:

我国伦理之说,。。。。。。无条理,无统系 ,足以供专门家参考,而甚不适于教科之用,西洋伦理学大致分直觉说与经验说两派,互有短长,普通教科,以 “善采两者而调和之”为宜。“是书隐以经验派之功利主义为干,而时时以直觉派之言消息之,不惟此也,社会主义与个人主义,国家主义与世界主义,东洋思想与西洋思想,凡其说至易冲突者,皆务有以调和之,而又时时引我国儒家之言以相证,又以父子祖孙之关系,易宗教之前身来世,尤合于我国祖先教之旨“,故是书最”适用于我教育界,“甚”愿我国言教育者,亟取而应用之,无徒以四书五经种种参考书,扰我学子之思想也(长编,251-252)。

张之洞既不满麦书,也不满蔡序,说蔡序尤多荒谬,下令查禁。后面蔡翻译的包尔生的《伦理学原理》和蔡著《中国伦理学史》都署名蔡振云。

图三、甲午战争后,提倡变法革新的人士纷纷剪去辫子,脱掉长衫。这是1903年蔡元培(左二)与次子和友人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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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元培是一个思想者,也是一个行动者。他的思考和行动合一也体现在,他是教育会会长,爱国女校校长,同时,为警钟日报撰稿,抗俄,在1904年夏秋之际开始制炸弹,反清。于1904年11月组织光复会并任会长,1905年加入同盟会,1906年准备去德国留学。

蔡元培自1898年之后就一直从事建立和管理现代学堂,传播新思想的工作。他对继续在清政府任职已经失去 了兴趣。1903年京师大学堂副总教习张鹤龄聘蔡元培为经史学教员,蔡没有去,而是继续爱国学社总理职务,并促成上海震旦学院。1906年,只有当听说政府要派翰林院编出国留学,并申请人要去北京登记。他才去北京并在去柏林前,在京师大学堂译学馆任教国文及西洋史几个月。

蔡元培的早期教育和革命活动展现出他坚定的思想和过人的意志。他一旦认定一个想法,虽然没有被主流认可,比如兴办新学,仍然会坚定地去做。在此过程中他也积累了许多人脉,为以后的改革打下了基础。当然这一切在他当时不是有意为之的。

2、用美学创造超越的道德行为 (1900‒1917)

蔡元培从1902年左右开始就希望建立一个系统的超越的道德系统,曾被张之洞所抵制。德国大学为蔡元培提供了一个将学术知识与民族主义相结合的模式,和超越道德政治的治学方法。在德国的大学里,学术自由的理念是以理想主义和理论知识为前提的,在德国的模式中,自主权(Lehrfreiheit)赋予大学教师对知识事务的专属权力。这种知识自主权建立在一个德国政府与学术界之间互利的默契基础上。19世纪初,由于拿破仑占领了德意志诸小国并建立莱茵联邦 (1806-1813),德意志诸国成为法国的藩属国。德意志诸国中比较强大的普鲁士,希望推翻法国统治,同时建立一个统一的德国。德国的统一需要建立一个优于法国的德国文化。发展大学以建立一个文化中心(Kulturstaat),即权力与学识的结合可以使德国在道德和知识方面取得欧洲的道德和智力领导地位。"正是在对真理的无拘无束的追求中大学才具有政治意义,因为这些最终也是国家的目标。"冯-洪堡受任于1810年建立的位于普鲁士首都的柏林大学任校长,以国家的精神和道德培训为柏林大学导向。冯-洪堡的大学将大学知识与民族主义联系起来,这对蔡元培来说是一个可以效仿的模式。

蔡元培最崇尚的是威廉冯洪堡创办的柏林大学 (现洪堡大学Humboldt University of Berlin)。但1908年夏他抵达柏林时,不能提供中学毕业证书无法注册,于是只好离开柏林,前往莱比锡大学。(“蔡元培,在德国留学的那些日子,” https://new.qq.com/omn/20210105/20210105A0EXT900.html )蔡元培对美学的系统了解,自1908 年入德国莱比锡大学始,那里有许多名教授,康德的影响还很浓重。他研修心理学、哲学史、文明史、美术史等,尤重视实验心理学及美学,同时也注意伦理学 的研究,曾翻译过泡尔生的伦理学,并撰写了中国第一部伦理学 史。他在对中国伦理学的评论过程中认识到从社会的功利的角度分析伦理的价值, 比如伦理道德是积极推进社会前进还是消极阻碍?是代表多数的利益还是代表少 数人的利益?是中和还是极端,过 于笼统,有许多问题不能讨论。比如关于物质的作用问题,物质能使一个国家强大,但过分强调物质,却会使一个国家丧失精神文明这就是为什么蔡大力提倡科学,但后来又谴责科学造成对物质的崇尚。虽然蔡反对宗教,但又批评科学破坏宗教中对感情的陶冶。一个目标如果是具体的,即使在某种情况下是积极的,在其他情形下则可能是消极的。所以具体的道德标准不能成为绝对标准。蔡继写《中国伦理学史》后,翻译包尔生的《伦理学原理》部分 时,特别强调具体的现象世界上,还有一个道德的实体世界。由于对具体道德行为的理性的怀疑,蔡强调用无意识的美学欣赏方法来达到道德的目的。

图四、1908年,留德时期的蔡元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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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对具体道德标准的怀疑,并不妨碍他建立一个超然的道德系统,他的美学就是为了完成他的道德系统而发展的。在这一点上他受康德影响很大,但二人的结论大不相同。蔡认为美的功用是使人超出现世世界,进入永恒,从而对现世世界无厌弃,无执著,破人我,这是具体道德目标所达不到的。一般的道德和知识规范的目标,蔡认为属于低级的道德阶段。”人的行为只为个人的卫生而免死,趋利避害时,道德……还谈不到是善。”“如果完全忘掉了个人的利害生死, 一心一意为社会和多数人而献身,行为就是一种最高的善。由于完全超出个体利益关系,因而是自由的、美的,即可成为美德了。在低级阶段人以普通知识的指导就够了。到高级阶段,完全是以感情为动力,即美感教育。” (聂振斌,《蔡元培及其美学思想》天津人民出版社,1984,224-226页)

蔡元培更强调的是对现实世界的超脱,从而达到破人我的地步,而不是在对现实经验肯定的基础上达到超然境界,康德美学分优美和壮美两部分。优美是现实生活的一种升华,比如美术,音乐都可以使人由感性升入一个更高的境界,能够愉悦的感受到更高层理性的存在。比起优美,壮美更强调理性世界和超越。蔡举的许多超越的例子都是从康德关于壮美的论述中来的。壮美给人带来的不是直接的感觉上的快意,而是通过诸如美术上反映的火山喷发,海上的风景等超出我们日常想像力与表达力的情景,一开始可能要引起我们头脑中与这些对象的剧烈冲突。但我们从而便意识到我们平日看得很重的东西只是渺小的,感官上的,还有一层高出感官的理性存在于脑中,独立于感觉之外,使我们认识到感性知识的局限性。我们因之而来的快意是基于自已超出自然,理性独立于感官并超其之上的认识的。从道德实行的意义来讲,壮美将人的感情上升到一个新的理性高度,给人带来认识到理存在于我心中的满足,使人通过自律自决,脱离自然状态而达到理性的道德行为。(Patrick Gardiner, “Kant: Critique of Judgment,” in Kathleen Higgins and Robert Solomon, eds.,The Age of German Idealism(Routledge, 1993), 103–124; 林小青,1998: 217)

蔡元培希望用美育的超越性和普遍性达到一个新的理性高度,同时利用其超脱利害的性质和发表个性的自由来发挥创造的冲动,(蔡磊砢,“论美育的独立价值,对蔡元培美育思想的再认识,”教育学术月刊,2014年第三期,第7页),来重新审视儒学和中学以及现代中国的学术。他的机会很快就要来了。武昌起义之后,陈其美催他回国。1912年1月,孙中山任命他为中华民国第一任教育总长。他的工作包括大,中, 小学的章程。其中《大学令》颁布时,中国只有一所国立大学,即国立北京大学。

图五、蔡元培在德国时寄给家人的莱比锡大学的明信片(蔡元培家属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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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京大学早期改革 (1912‒1915)

京师大学堂于1898年成立,由于戊戌变法失败,以及义和团及八国联军的影响,直到1902年12月17号才正式开学。1905年废科举之后,京师大学堂的课程也更趋于专业化。1912年以后的北大校长 大多是当时的新派学者,严复,马良,何燏时,胡仁源。何和胡都是工科出身。北京大学也在政治上更加独立。1915年,袁世凯想要自封为皇帝时试图获得北京大学教职员工的同意。当时的大学校长胡仁源告诉袁世凯的代表,北京大学的教职员工不会支持。

民国初期的教育政策为蔡元培日后在北大的改革有巨大帮助,因为政策是蔡本人1912年任教育总长时制定的。其时,北京大学是中国唯一的国立大学,蔡仿效德国柏林大学,希望将北大培养成中国所有其他大学的领导者,使北大成为道德和理论知识的核心,最终有助于中国的民族拯救。因为大学所产生的知识是与超验真理相联系的,蔡也希望能够同时保持大学的自主性。在他担任教育部长期间,。蔡元培为中国教育设立的目标包括五个方面:伦理学、美学、世界观、军事训练和实践学习。在这五个方面中,蔡元培认为前三者决定了后两者。虽然美学和世界观属于更超然的世界,但它们有助于完成这个世界的道德培养。伦理学也成为公民和实用行业培训的基础。因此,尽管在他的计划中,大学将由多达七个部门组成,(人文、科学、法律、商业、医学、农业和工程),但人文和科学的分量比其他部门更重。蔡元培希望这种课程能创造出共和国建设所需的新知识和新价值。

图六、1912年3月,中华民国第一届内阁成立。这是内阁成员合影,右一为总理唐绍仪,左一为教育总长蔡元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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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蔡元培担任教育总长的短暂任期内,他废除了与延续儒家学说和忠君有关的价值观和取向。他认为这违反了共和制政府的形式和信仰自由。他废除了向现代学校毕业生授予传统学位的做法,转而授予西方学位,如学士学位。在小学中实行男女同校,并废除了国立北京大学的经学门。至此,蔡元培为一个自成一体的教育系统建立了一个理论基础。

北京大学也自觉地将自己塑造成文化变革的中心。胡仁源任校长期间,提出“‘大学设立之目的,除造就硕学通才以备世用之外,犹在养成专门学者。’ 当时在北大任教的不乏‘学有专长’ 的教员,” (蔡磊砢,“中国近代大学的教师聘任及其影响因素分析:以民国前后的北京大学为例,“教育学术月刊,2014年第3期,第98页),这是对蔡元培的《大学令》中大学是教授高深学术、养成硕学闳材,同时又将大学分科的进一步解释。 在何燏时和胡仁源校长的任期内,北大进行了一次重大的师资调整:开除了一些属于桐城派的教师,姚永朴、姚永概、马其昶和景仰桐城派的林纾,并任命了曾在章太炎门下学习的更注重经史子集考据学学者。

桐城派学者擅长用华丽的散文。与桐城学者相比,考据学学者对古代文字确切含义的强调类似于科学的准确性,而他们所倡导的散文风格也是如此。聘用后一派学者符合大学管理者的计划,即按照西方的学术路线调整中国的历史和文学领域。这些新聘的章太炎弟子,包括沈兼士,朱希祖,马裕藻,钱玄同,黄侃等,都是在章太炎由于为邹容的《革命军》作序而被拘捕放出来去日本以后,成为他的学生。沈尹默是沈兼士的哥哥,虽然不是章的学生但是也是子学大家。这批注重考证的学者在北大拓宽了中国学术范围。

蔡元培做教育部长的成果之一就是在1915年在胡仁源校长任期内,北京大学成立了一个教员评议委员会,作为大学事务的最高决策者。这遵循了蔡元培的规定,即仿照德国大学的做法,由大学的教员而不是由教育部或其他政府部门来控制大学的方向。七个学部中的每个学部挑选两名成员加入评议委员会。在蔡元培1912年颁布的《大学令》中,规定 “大学设评议会,以各科学长及各科教授互选若干人为会员;大学校长可随时齐集评议会,自为议长。大学各科各设教授会,以教授为会员,学校可随时齐集教授会,自为议长。“ 这一政策在蔡元培于1917年担任大学校长后一直延续到1930年左右。1930年后,随着蒋梦麟被任命为校长,教授判断大学事务的特权逐渐让位于校长和其他行政人员。

1912年7月蔡元培从教育部正式辞职,9月携家回到柏林,11月回到莱比锡大学。蔡元培对德国情有独钟,他的大女儿,1904年出生 ,取名威廉,三儿子1906年出生,取名柏龄。威廉大概是来自威廉冯洪堡的名字。伯龄则是来自冯洪堡的柏林大学。他在莱比锡大学又听了一年课。

蔡元培做教育总长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大学令》的颁布,以及废除经科,教授治校, “教授高深学术、养成硕学闳材“等大学目标的设立,为北大1910年代的教学和管理奠定了基础。

4、北大校长:兼容并包 (1917‒1923)

图七、1916年12月26日,蔡元培被任命为北京大学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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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袁世凯去世后,教育总长范源濂请蔡元培出任北大校长。蔡元培为北大校长的英译是chancellor,仿效德国校长称呼,而不是president,仿效英国校长称呼。他希望延续洪堡办柏林大学的办学理念,反映在教员聘用上,他新聘的教员里不光重视中西学术的培养,也强调中学的多元化。这些教员的雇用常常有一个政治前提,即他们往往是革命者,或学术上有所创新的学者。

比如,他雇用的新教员有1/4左右是同盟会成员,比如谭熙鸿,徐宝璜,萧友梅,任鸿隽,张竟生,顾孟余,梁漱溟等。孙中山在1912年卸任共和国总统之前,让很多替自己工作过的年轻人出国学习。任鸿隽和徐宝璜去了美国。任鸿隽获得了化学博士学位,并与胡适成为好朋友。任鸿隽被蔡元培任命为北京大学化学教授。徐宝璜的叔叔是被袁世凯处决的共和国烈士,徐宝璜获得了经济和新闻学学位,被蔡元培任命为新闻学教授。顾孟余在莱比锡大学学习,是蔡元培的朋友。顾孟余后来成为德国语言文学系的主任,1926年后在政府中担任职务。上面提到的其他人都去了法国学习。肖友梅学习音乐,回国后被聘为中国语言文学系音乐文学教员。在中国语言文学系教授音乐文学。萧友梅后来成为著名的作曲家。谭熙鸿曾在天津的一家电报公司为同盟会工作,后来担任孙中山的秘书,负责孙中山的电报通信。于1919年在图卢兹大学获得生物学博士学位。1920年成为生物学教授,并担任蔡元培的秘书。张竞生在法国学习心理学。来到北京大学后,他的《性行为史》在校园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梁漱溟因为当时太小,没有出国学习,在西式学堂毕业后自学佛教,于1917年在《东方杂志》上发表一篇文章“究源决疑论,” 蔡元培很欣赏其中的立意,于是请梁到北大做讲师讲授印度哲学。1920年代初,梁漱溟推荐熊十力到北京大学任教。熊十力也曾是一名反清的革命者,曾经不得不逃避逮捕。熊十力是自学成才的。在梁漱溟的推荐下,他后来自学了佛教。

蔡元培聘请教师的另一个来源是在法国的勤工俭学运动中的熟人。他们不是同盟会成员,但往往也积极参加中国或法国的政治或革命活动。其中最有名的是李石曾。李石曾是一名反满活动家,是李鸿藻的儿子。李鸿藻是光绪皇帝时期的重要御用大臣,他利用自己的关系,于1912年将李石曾派往法国,担任孙慕韩的助理。在那里,李石曾和其他几个人,包括张静江和吴稚晖,发起了中国学生勤工俭学运动。蔡元培1915年到1916年也在法国,参与组织华法教育会,提倡勤工俭学。

蔡元培的学科领导任命也是从文化革新的角度来考虑的。文科学长陈独秀是《新青年》杂志主编,陈也曾和蔡元培在上海一起做炸弹。《新青年》杂志也从上海调到北京,由北大同仁编辑。 1917-1918聘任的教员中,《新青年》杂志的重要作者占了一个很大比例,比如陈独秀,胡适、周作人、刘半农、杨昌济、程演生、刘文典以及高一涵、李大钊、王星拱等。(蔡磊砢,“中国近代大学的教师聘任及其影响因素分析,”第98页)。

蔡元培也聘请了旅居日本的反清活动家章士钊,刘师培等。蔡也曾在上海举行反清革命活动时和刘师培制造炸弹。

蔡元培聘请的其他学者也往往在学术上有所创新。蔡元培续聘了民国初期北大聘请的考据派学者。考据学本来是考证经书中文字的正确意义,但到了清朝,逐渐通过文字训诂,衍发出相对独立的文字学,全面研究字的音、形、义。考据学本身也从重点考据经学,发展到诸子和其它学说。其中治学方法同西方的科学方法有相通处,有些考据学者对后来的文字改革和发音标准化有很多贡献。蔡元培也聘用今文经学大家崔适。崔适和做古文经学的刘师培做很多校勘,考据的工作。有点类似科学考证。他的学问在他的时代也有很多突破。蔡也续聘了夏元瑮。夏是胡仁源任内聘请的理科学长,曾就学于南洋公学,柏林大学,从师于普朗克,曾试图请爱因斯坦去中国讲学。蔡元培续聘了夏,并续聘其为理科学长。蔡续聘的另一个教授是辜鸿铭。虽然辜后来成为保皇和维持传统的象征,但当时也自成一家,有许多英文作品,比如《中国人的精神》向西方介绍传播儒家文明。

图八、北京大学文科中国哲学门第一次毕业摄影(1917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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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元培也会调整师资更好地平衡教学和研究内容。比如他聘用康心孚教伦理,但发现康偏重传统的个人修身,于是又请了在日本和英国学习过的杨昌济教这门课以平衡康的影响。

为了课程的综合影响,1918年,蔡元培取消各门,建立14个系,学生可以跨系选课,修满学分就可以毕业。虽然北大跨系选课没有美国式选课制的清华灵活,但北大学生1917-1927年间1/3的课是选修课。蔡元培从课程,到选课,到教员设置,都力求平衡,给学生机会做各种比较,综合,形成一种超越型的思维。从1912年北大经学科的取消和文科中国文学门, 史学门 (1917)和中国哲学门的设立,以及到1918年中国文学系,历史系,哲学系的建立,儒学的框架因此打破了。

蔡在学术上做出的平衡仍然是偏重新的学问,对中国历史和儒学方面聘请的学者教师许多倡导文学革新,其他人也经常参与新文化运动,或常常试探新的方法和内容来做学术研究。

聘请陈独秀做文科学长,用《新青年》等刊物传播新文化,在社会上激起很大反响。反对新文化运动的也包括之前在北大任职的桐城派学者林纾,马其昶等。而胡仁源聘用的章太炎的学生,钱玄同,沈兼士,马裕藻,很多都投入到文字改革和发音标准化的新文化活动中。(Lin, Peking University, p. 47)反对新文化的教职员显然是少数并处于弱势。黄侃是章太炎学生中少数反对新文化的之一,1919年从北大辞职。辜鸿铭,另一个反对新文化的代表,也于1919年蔡元培辞职北大校长后离开。(吴思远,“辜鸿铭出入北大及生辰考述,” https://epaper.gmw.cn/zhdsb/html/2019-05/15/nw.D110000zhdsb_20190515_1-18.htm)于此同时,激烈传播新文化的旗手陈独秀也在校外保守势力和校内温和保守势力压力下,于1919年被罢免文科学长一职。(杨飞,任玉青,“陈独秀被免去北大文科学长的前前后后,”https://m.xzbu.com/1/view-294719.htm)。这可能也是出于学科调整的需要,蔡元培从此废除文理科学长改为教务长,先由胡适代理。第一任教务长是马寅初。(高平叔,“北京大学的蔡元培时代,”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46)至此,留在北大的师资大部分是温和的保守派和将科学方法论和国学联系在一起的进步派。二者互相影响,互相渗透,科学的方法更深入细致地进入中学。

图九、景山东街的北京大学校门 (1917),后成为北京大学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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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科学方法和考据学的联手:整理国故 (1919-20年代)

北大的前身京师大学堂创始初期,经学科主要是晚清的桐城派主持教学。他们 “揉合汉宋, 学风平实,考据、义理虽不够精,辞章、经济却很有特点。以考据家的眼光来看,他们在经学上守成多于创新,” (吴国武,“早期北京大学与传统经学的近代转型:晚清民初经学探研录之一,” 《北京大学中国古文献研究中心集刊》,第十辑 (2011),359页) 1913年桐城派教员开始遭受清洗,林纾是桐城派追随者,也是最早离开之一。姚永朴是1917年离开的,大概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桐城派教员。章太炎善考据的弟子们是1914年以后逐渐进入北大的。

考据学的占据北大对经学研究有极大改观。许多考据学家,受考据学自身发展的影响,以及新文化运动,尤其是胡适之的影响,对史料的探索扩大了范围。比如崔适经史兼治,以经治史。(吴国武,360页)扩大经书参考资料范围。

胡适等人也在影响考据的方法。傅斯年是黄侃的高材生,但被胡适的治学新方法吸引过去。逐渐发展出史料学。钱玄同是章太炎和崔适的学生,但深受胡适和陈独秀影响也是《新青年》的编辑。他既是今古兼通的见证人,也是由经学转向史学的实践者。像他这样的学者使得传统经学家蜕变为现代经学研究者。1913年进北大预科的顾颉刚,类似钱玄同,博采众长,受章太炎,康有为的影响,师从崔适,钱玄同,又深受胡适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影响。超越今文辨伪而从古史学的意义上讨论经学。(吴国武,361-362页)顾颉刚是一个将胡适的大胆假设和今文经学,以及考据派风格结合的例子。今文经学近代大家如崔适,康有为等,相比起更强调经文的准确文字意义的古文经学,更强调经学的微言大义,不认为经典文本有固定不变的解释。顾颉刚跟从崔适受康有为的影响发展出他的疑古论。胡适的课程使得顾颉刚将这种思想变成一个疑古的思想运动。顾颉刚在其《古史辨自序》中这样评论胡适说,“他来了,他不管以前的课业,重编讲义,辟头一章是中国哲学结胎的时代,用《诗经》作时代的说明,丢开唐虞、夏、商,径从周宣王以后讲起。这一改把我们一班人充满着三皇五帝的脑筋骤然作一个重大的打击,骇得一堂中舌挢而不能下。”但是这个大胆假设许多古史不存在的运动很快就降温了,因为没有足够历史证据。大胆假设逐渐变成小心求证。缜密的考据是北大文科的一大特色。它像一股巨大的向心力,去影响其他类型学者的研究方向。胡适1917年刚到北大时,强调科学方法大胆假设,但两年以后他提出整理国故的口号。他的研究也越来越变得是用科学方法进行考证。胡适的这种研究方法,以及顾颉刚的古史辨运动,促进了史学独立于经学,同时更促进儒学,考据学和科学方法论的结合。

胡适的方法论使得传统治经转变为现代经学研究。如果钱玄同,傅斯年等人是经学的内在超越,而胡适的作用是经学的外来解构。其结果,都使传统经学转化为现代经学研究.。(吴国武,361页)

北大对方法的重视经常超过对内容的重视。梁漱溟,熊十力对儒学的阐述加入了大量的佛教和西方形而上学的因素。 尤其当科学的“拿证据来”的呼声越来越强,原来的经学,子学内容都要经过再敲定,新的资料不断被使用来敲定,核实经学子学的内容,经学子学所谓固有的内容越发丧失其地位和可信度。不管是强调科学方法,还是强调科学材料,还是二者兼顾,经学子学从某种意义上讲,已经没有完全固定的内容了。结果就是内容随方法或看问题的角度而变。

图十、1919年竣工的北大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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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科学的普遍化和儒学的边缘化

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一个新问题就是,什么是中学。即使是像梁漱溟这样为儒家辩护的人,也是西学出身,他对孔学的辩护也常常是用柏格森的生命哲学,也就是西方的形而上学, 即西方科学的对立面,而非更传统的儒学内容和治学方法。

这就造成科学的普遍化和儒学的边缘化。所谓边缘化指的是儒学的方法和内容都有许多改变,更多为科学方法所指引。不光是北大如此,只不过北大由于教员,学术,杂志,课程,学生而形成的院校氛围形成一个强烈的科学儒学的互相斗争,互相影响的状态。由于科学和科学方法逐渐占主导地位,斗争已经不是中西之分,或古今之分,而是科学和非科学之分。儒学被分割划分成不同的学科领域。而当张君劢于1923年2月陪德国生机主义哲学学家杜里舒(Hans Driesch)在北京和天津讲学时,张君劢在清华大学“人生观”的演讲,对科学万能提出批评,强调人生观的直觉和自由意志,实际上是沿从欧洲哲学家柏格森,倭铿 (Rudolph Eucken),杜里舒,的思想。地质学家丁文江立刻予以反击,给予张君劢提倡的人生观以“玄学”之称, 引起了一场科学玄学的论战。1923-1924年间,这场论战引发了五十几篇文章,在30个作者中, 曾在北大读过书,教过书的人占了近一半,而且他们绝大多数都是赞成科学决定论。(“科学与人生观论战中,各文发表时间,“ https://book.douban.com/review/5394485/)下文是全部作者名字。

张君劢,丁文江,梁启超,胡适,任叔永,孙伏园,章演存,朱经农,林宰平,甘蛰仙,

屠孝实,唐钺,张东荪,菊农,陆志韦,王星拱,穆,瞿秋白,颂皋,王平陵,

吴稚晖,范寿康,陈独秀,邓中夏,蔡元培,谢国馨,陈大齐,萧楚女,冯友兰 张颜海

其中,胡适,任叔永,孙伏园,章演存,朱经农,林宰平,屠孝实,唐钺,王星拱,陈独秀,邓中夏,蔡元培,陈大齐,冯友兰,都曾于1923年或之前在北大读过书或教过书。

科学和玄学的论战也标志着儒学在20世纪中国的更新。西方的方法论成为20世纪新儒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可能这场辩论最大的影响是中学的内容不是一成不变的,中国和西方的区别不再由简单的中西区别。1912年严复任京师大学堂总监时,希望将经,文两科合并为国学科来作为完全讲旧学之区。(吴国武,357页)困扰严复的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在实际中是不可能成立的,西学一旦被承认也会成为“体“。他解决的方式是将中西学分开来,但没有成功。蔡元培的《大学令》废经学科,最终经学并入文科。蔡元培治校时提出“兼容并包”是要改变中国伦理“无条理,无统系,” 以及教育,思想为统治者服务的传统,所以更有意识地扶持新青年等杂志和科学方法,重新打理中国传统与学术。结果就是北大成为用科学方法整理中国传统的急先锋。

图十一、蔡元培与蒋梦麟、胡适、李大钊(约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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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理想主义的人格

蔡先生是理想主义的行动者。可以说他是跟着理想走,为此可以辞掉翰林院编修之职,也可以去莱比锡上本科的课。还可以去制造炸弹,搞暗杀,只要这些行为可以帮助他达到自己的理想。他的本性应该是不妥协,不苟且,但为了理想他可以妥协,比如在北大他协调新学旧学学者们的冲突,因为他认识到只有新学和旧学的这种交流,才能够重新构造中国的学问。中国的学问可以包括各种中外古今的因素。这也是他为什么不会因为辜鸿铭,黄侃,和刘师培与陈独秀,胡适,钱玄同等人的冲突而辞职。这种冲突是他预料中的,是他改造中国思想和文化的一部分。他的美学思想可以很好地反映出这一点:通过美学达到一个新的情感和理性的高度,从而破人我,重新审视中学。可是对学潮蔡元培就不能容忍,一个可能是他的理想的大学里,学生应当是自觉努力地去研究高深学问,将自己同国家命运联系起来,而非学生在上学时罢课,直接参与政治,而耽误甚至葬送长远的文化改革学术现代化的目的。

蔡元培做北大校长正式任职期间是1917年至1927年,期间八次辞职,实际在北大任校长时间是五年半。每次辞职都是为了理想不妥协的例子。(陈平原,“为什么蔡元培是北大永远的校长,纪念诞辰150周年,”https://kknews.cc/history/kr5op6b.html)第一次,1917年7月1日‒23日,由于张勋复辟。第二次,1918年5月21‒23日,因学生对《中日防敌军事协定》怀疑而发起抗争,蔡劝阻无效。第三次,1919年5月9日至9月20日,救出五四被捕学生后,当即离京。第四次,1919年12月3日至1920年1月12日,因抗议政府拖薪。第五次,1922年10月19日至10月24日,北大少数学生反对征收讲义费,蔡愤而辞职。第六次,1923年1月17日至1926年3月18日,为抗议教育总长彭允彝干涉司法独立辞职,后彭去职,蒋梦麟代理北大校长。第七次,1926年3月18日,蒋梦麟致电蔡元培,告知北大学生在3.18惨案中死3人,重伤十余人,蔡于6月28日再辞职。1929年第八次辞职,因为本来已被重新任命为北大校长但国民政府新政策不再允许遥领。1930年蒋梦麟正式被任命为北大校长。

除去1929年最后一次辞职之外,前七次辞职都是一种政治姿态,不妥协,迫使学生或政府妥协。

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蔡元培的兼容并包最初的目的也许是希望所有学者都认识到自己的局限性,有意识的去博采众长,为中学寻找新的方法和新的内容。科学的方法显然是蔡先生所希望看到的,但他的本意也许是更广泛地吸收西方知识,科学和玄学不应是对立,而应是一个统一的矛盾体。

图十二、1921年 年8月,蔡元培率中国教育代表团到檀香山出席各国教育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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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结论:科学方法话语权的设立

蔡元培治校的一个重要结果就是科学方法话语权的设立。内容的重要性降到第二位。严复治校时担忧的中西学相冲突,“其终且至于两亡” (吴国武,357页) 的思维模式已经被科学方法/非科学方法的思维模式所取代。严复对中学的担忧是基于以国别来划分学术,结果将中西学更加割裂,据蔡元培回忆,1912年严复任北大校长时,兼任文科学长,其他学长都是西洋留学生,“教员、学生在自修室、休息室等地方,私人谈话也以口说西语为漂亮。”(蔡磊砢,“中国近代大学的教师聘任及其影响因素分析,”第97页) 蔡元培任校长期间促进以科学方法整理中学,思维模式从中西之分逐渐转为科学和玄学之分。 许多学者也努力在科学和玄学之间建立一所桥梁,比如冯友兰, 他将中国思想归纳为世界哲学一部分,为了维护中国哲学,试图将形而上学的方法科学化,逻辑化,融合宋明儒学,道教,考证,而形成一个逻辑的, 道教的形而上学。二十世纪的中国是不断用新知识新方法构造中国文化和政治的时代。虽然蔡元培于1923年出于对北洋政府的政治斗争,和腐败愤而辞职,(高平叔,“北京大学的蔡元培时代,” 49)蔡元培领导的北大用科学方法改造中国思想的做法,成为二十世纪中国现代化的重要基础。

蔡元培治学今天的启示

蔡元培治学最大的启示就是给学术和教育自由的空间。他在一个改造中学,使其更系统化,现代化,同传统政治分离的框架下,给教员学术和教学的自由。他的美学思想,强调超越,破人我,就是鼓励教员和学生不囿于一种思维方式,一种学术内容,而不断去突破自己,超越自己,从而创造新的文化,使学生通过对不同学术内容的分析体验,意识到人生的意义,个人在社会上的位置和作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等。

【点评人之一洪朝辉,美国福坦莫大学教授】记得我在上次点评辜鸿铭的聊斋时提出,在一个急剧转型的历史时期,一般会出现三种人:一是油门类,如陈独秀、李大钊、鲁迅等;二是刹车类,类似辜鸿年、黄侃、刘师培之类;第三是平衡类、适度类、中道类,蔡元培先生就属于这一类。主要表现在以下四大平衡。

第一,蔡元培先生平衡的政治思想和立场。首先,他一方面是前清进士、翰林院编修,属于正七品的“县处级干部”,另一方面参加反清的同盟会,也是革命组织光复会的会长,还亲自在上海制造炸药,试图以暗杀和暴动方式反清。

其次,他一方面反对学生运动,是国民党“取消学生运动”议案的提出者,他也是国民党党化教育的执行者,但另一方面,一旦学生被抓,蔡先生却不顾安危,极力营救,不过,一旦学生被释放,他就立即宣布辞职,表示对学生参加街头运动的绝不认同。

另外,他是国民党元老,担任北洋政府第一任教育总长,蒋介石与宋美龄婚礼的证婚人,1927年4月2日,与吴稚晖等一批国民党右派,召开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会全体会议,并担任主席,提出《共产党祸党证据及共产党在浙祸党之报告》,并主持审定一份包含179人的共党名单,发表“护党救国”的通电,支持蒋介石1927年4/12对共产党实行清党。但另一方面,由于4/12清党中,浙江出现了滥杀20位共产党人的事件,蔡先生又呼吁不能随便杀人,而且在1931年,他大力营救中共领袖陈独秀、邓演达和共产国际远东局秘书牛兰夫妇(Noulens);1932年,还担任反蒋独裁的中国民权保障同盟副主席。在9/18事变后,他苦劝汪精卫不要同情和支持日本人;在抗战期间,他更支持国共合作,共同抗日。

所以,蔡先生在生前生后,左派骂他右,右派骂他左,由此更证明,他是一个温和派、中间派。他在国共面临阶级冲突时,站在国民党一边,因为他是国民党元老;但当中国与俄国、日本发生民族冲突时,他又站在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一边,也就是说,他的基本理念是民族利益重于阶级利益、政党利益。所以,在蔡先生于1940年病逝香港后,周恩来送的挽联是:“从排满到抗日战争,先生之志在民族革命;从五四到人权同盟,先生之行在民主自由。”

第二是蔡先生平衡的学术思想,主要表现在四点。一是他主张学派调和,强调社会主义与个人主义、国家主义与世界主义、东洋思想与西洋思想需要和平共处。他反对马克思主义,但坚持马克思主义是众多知识中的一门知识,所以,他允许在北大进行研究与讨论,并支持罗章龙、邓中夏等北大学生成立马克思学说研究会。有点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捍卫你发表观点的自由的范儿。

二是他极力推动中学与西学的贯通,实际上就是在推动如今所说的“新文科”和“大文科”,将当时严重对立的中学和西学之分,引领到玄学与科学之分,他希望以科学之名,打通了中学与西学、儒学与实证、旧学与新学之间的界限,在中学中引进科学,借此扩大中学的基础,整合中学与西学的贯通。

三是蔡先生既坚持学术为上、学术自由、学术自治,但又讲国家精神和道德培训。而且他也有底线,坚持学生以学为主,学生不能以罢课为业,直接参与街头政治和革命,不然他就辞职。当然,这也影响了他的育人理念出现了矛盾:一方面,他希望培养经世致用、知行合一的人才,读书不忘救国,但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学生以学业为重,学生身份必须与国民身份相分离,保持救国与学习的边界和平衡,不让青春走向政治激进。

四是尽管他自己的经历充满官方色彩,但他坚持反对政治、政府和政客介入学术,反对高校行政化和官僚化。大家也许知道,在他1917年上任北大校长前的北大,很像清朝的国子监,乌烟瘴气,一些教授不学无术、一心当官,学生大多是官二代或富二代,上课带着听差跟班,就像辜鸿铭讲课要带两个跟班端水递烟,上梁不正下梁歪。学生选课喜欢选择有官职的老师,学问不重要。同学中流行结十兄弟,约定如果其中一人今后当大官,其余九位就在他手下当科长和秘书、吃香喝辣。更加荒唐的是,晚饭后,大批师生直奔八大胡同,当时的妓院流行一说:“两院一堂”是好主顾:两院是参议院、众议院,一堂就是京师大学堂。所以,蔡先生一到北大就大力整顿校风,功莫大矣,挽救了北大、改变了北大。

而且,蔡先生还效仿德国的高校制度,在1912年的《大学令》中要求建立大学教员评议委员会,为教授治校迈出了第一步,这是一个重大的制度建设。这里讲一个小插曲,林教授提到,蔡先生仿效德国大学传统,将校长的英文称为chancellor,而不是president,记得一些国内高校的党委书记,曾问我如何将那个书记翻译得信达雅?我的建议就是Chancellor,因为美国高校校长通用chancellor和president这两个词,但分不清谁大谁小,取决于不同州的高校系统,比如我曾经工作11年的普渡大学,总校校长是PRESIDENT,分校校长是CHANCELLOR,但在加州大学系统,正好相反。

第三个平衡体现在蔡先生对学科建设的平衡设计。他在《大学令》中提出大学应该具备七科的计划,人文、科学、法律、商业、医学、农业和工程,但必须有人文与科学两类,而且以此两类为主,强调如果没有这两科,就不叫大学。1952年,中国大学的院系调整学苏联模式,就是对蔡元培学科平衡设想的反动,例如当时的清华、浙大就没有文史哲了,但在1997年以后,中国高校的大合并,却又是过度地追求大而全,过犹不及,可见适度真难。我个人以为,今后中国高等教育史对这两次大折腾,评价可能不会太高。

尤其是,蔡先生在具体学科设置上,三管齐下:一是对中学进行内部改造,综合经学、子学、史学;二是对西学实行大规模引进和扶持,包括西方的科学、实验心理学、美学、伦理学等;三是中西交融,帮助一批中学大家,在科学与玄学之间建立桥梁,将中国哲学融入世界哲学,成为世界哲学的一部分,如冯友兰,将各类玄学、中学和儒学的研究方法实行科学化、理性化和逻辑化。

另外,当时,蔡先生还取消各个division,类似今天学院或学部的壁垒,学生可以跨系选课,其实,今天美国一些名校也采用鸡尾酒选专业法,允许学生自己选择千奇百怪的专业杂交,如金融工程、数字人文等。当然,他还主张和推动性别平等、男女同校,曾兼任爱国女校校长,1920年秋季,北大第一次招收女生,开了公立大学男女同校的历史先河。

图十三、蔡元培于任北大校长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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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是蔡先生平衡的用人之道。蔡先生有一句关于大学的名言:“大学者,囊括大典,网罗众家”之学府也,没提钱,也没提楼,主要是书和人。一方面,蔡先生聘用具有激进革命背景的教授,如新聘北大教员的1/4是同盟会成员,也聘用法国勤工俭学的朋友,还有旅日的反清学者,更重要的是《新青年》作者群。还专门给李大钊写信,拜托给毛泽东在北大图书馆安排一份助理员,而不是清洁工的位置,所以,毛泽东一直尊称蔡先生为“夫子大人”,当蔡先生于1940年3月5日病逝香港后,毛泽东的唁电称他是“学界泰斗,人世楷模”。但另一方面,蔡先生也聘用反新文化的学者,如辜鸿铭、黄侃等,只要有学问,多多益善,可谓三教九流、五湖四海都要。

其实,蔡先生兼容并包的用人之道很有启发意义。今天中国的高校已经不缺大钱、大书和大楼(如1918年落成的北大红楼),但缺大师,更缺像蔡先生那样的大校长。我曾把做学问的人分为四个层次,一是“学人”,属于有知识的一类;二是“学者”,属于有文化的一批;三是“学家”,是指有思想的翘楚;四是“学道”,类似于韩国电视剧“医道”和“商道”中所说的,那是指有知识、有文化、有思想的全能人,能将为人、为学、为官升华为一种“有而不有、知而不知”的境界,并修炼成一种道的“常无”心境,虚心待人、静心治学、平心济世,兼容并包、平衡适度。中国高校急需这类学道式的大师与大校长。

我以为,蔡先生就是属于学道式的大家,200年出一个,因为100多年过去了,我们似乎还没有见到超越蔡先生学道水平的中国大学校长。我们需要共同追问:蔡元培去哪儿了?就像追问雷锋叔叔去哪儿了一样。什麽时候,我们不怀念蔡先生了、或者蔡先生没有魅力了,那么,说明中国高校校长出现了一批蔡元培,甚至比蔡更伟大的校长。其实,我们今天的怀念,就是为了明天的忘却。

总之,上面提到的蔡先生的四大平衡之道,包括平衡的政治立场、平衡的学术思想、平衡的学科设计和平衡的用人之道,使我想起另外两位民国时期的名人:杜月笙和周恩来,发现这三位在性格、性情和情商方面存在一些相同之处,因为他们都属于平衡的高手,只不过,周恩来把它用在了统一战线,杜月笙用在了江湖义气,而蔡元培则用在大学教育的兼容并包上。有人把平衡当作术,有人则把平衡当作道,层次立见高下。看来在民国时代,名人们首先需要优术,然后明道,最后,更需要取势。

我以为,在时代的转型时期,我们尤其需要一批平衡大师,他们需要具备三大能力:一是包容、宽容、兼容;二是非凡的交友能力,黑道、白道、灰道皆有朋友,类似杜月笙的“刀切豆腐两面光”的本事;三是能够精准掌握适度的杰出才能,必须有能力、有胆识掌控刹车和油门的驾驶大师,既不要把车开得太快而翻车,也不能开得太慢而停车,甚至开倒车。听了林小青教授的演讲,我更深刻地感受到,蔡先生就是这一类会平衡、能综合、懂适度的大学校长。【完】

来源时间:2021/8/14   发布时间:2021/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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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隔空大规模军演背后:战略定力vs战略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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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飞云  来源:三策智库

最近,中国和美国几乎在同一时间各自举行了一场大规模海上军演。

8月3日到16日,美国举行了“大规模演习21”海上军演。这是40年来海军及海军陆战队规模最大军演,军演範围横跨17个时区。参演兵力包括36艘大型水面舰艇和潜艇,动用了卡尔文森号航母、F-22战机,B-52H战略轰炸机等,总规模达到2.5万人。

6日至10日,中国军队在叁亚东南、西沙群岛一带,南北长180海里、东西宽220海里约10万平方公里的南海海域内举行了包括山东号航母、海南号两栖攻击舰和055大型驱逐舰参加,共30艘左右舰艇参演的大规模演习。

中美几乎同时举行大规模军演,难免给外界一种隔空较劲、互别苗头的感觉。但实际并非那么简单。因为大规模演习準备週期一般比较长,基础训练、兵员调动、装备技术、后勤筹措等预先準备工作的复杂程度,一点不亚于演习实施时的复杂程度。因此,就时间的选择而言,两场演习并不直接关联。

但两场演习确有直接的战略关联性。因为,战略对手直指对方,演练科目直指对方,演习海区直指对方。

先说美国方面,其官方的说法,“大规模演习21”,是要展示全球舰队从公海到沿海的广大海域协调行动的能力,向潜在对手显示美军可以同时在不同战区应对挑战的决心和能力。这个说法显然是冠冕堂皇的说辞。谁都知道,所谓潜在对手显然是指中国和俄罗斯,而中国现在是美国的头号对手。

美国要展示所谓“从公海到沿海的广大海域协调行动的能力”不假,但最主要的还是要展示应对与中国发生衝突时的行动能力。因此,“大规模演习21”,背后有两个深层次目的。一是检验全球兵力应付台海衝突时的快速反应能力。一旦台海发生大规模军事衝突,美国部署在日韩的一线兵力显然不足以应付事态的发展。而从关岛出去海上兵力驰援需要叁天以上到达台海,从夏威夷驰援需要七天以上,从美国本土、迪戈加西亚、中东、欧洲地区驰援需要20天以上。大陆攻台可能在数日内就结束。因此,美军现在焦虑的是,如何提升全球兵力应付台海衝突的回应能力,以确保军事干涉及时有效。二是检验分布式杀伤链的可靠性。美国现在在第一岛链部署的兵力过于集中,战时极易遭到火力摧毁。因此,美国已着手将兵力分散部署到远离中国导弹打击範围的地方,战时通过先进的信息网络、指挥控制系统,使用远端打击平台、无人作战平台和远端、超高声速导弹等,发动对中国的不对称打击。而以上两种能力,美军现在并没有完全形成,需要大规模演习来验证、提高。

中国刚刚结束的南海演习非常低调,目前没有进行广泛宣传,但叁个方面的特点显而易见。一是反制性。这次演习不专门针对美国、英国航母的某一次“航行自由”挑衅活动,但在整体上,却是对美英法等国南海挑衅的反威慑行动。既显示了中国军队的战略定力,又表达了中国军队的反制对手挑衅的坚强决心。二是防御性。到目前为止,中国的大规模演习基本都在家门口,没有在靠近别国的家门口进行过大规模演习,比较準确地向外界表达了中国积极防御的战略思想。但演习规模之大,则充分说明了中国不会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叁是实战性。演习中实际使用了导弹、鱼雷和火炮,反舰弹道导弹是否使用有待证实。而就演习海域来看,就是未来可能与对手发生军事衝突的场所,可以说紧密结合了战场实际。

同样是大规模军演,同样意指向对方,美国显露的是战略透支,中国显露的是战略定力。

(作者是中国军事专家,叁策智库高级研究员)

来源时间:2021/8/13   发布时间:2021/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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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中的美国,帕克的解构分析——Packer新书《Last Best Hope》中的美国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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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颜基义  来源: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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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著名专栏作家兼剧作家乔治·帕克(George Packer)新近推出的力作《最后,也是最好的希望—危机与重建中的美国(Last Best Hope: America in Crisis and Renewal)》,是一本值得关注的新书。作者的视角的“方向”十分难得,那是属于 “内审式”的分析,这与很多美国人士 “眼睛向外”的取向形成极为鲜明的对照。帕克在尖锐地抨击美国现今存在的问题或者危机的同时,大声呼吁分裂的国民要再次团结起来,共同向前,重建美国。

一、该书对美国危机的梳理

这本书的第一部分“奇怪的挫败(Strange Defeat)”,长长的文字,描绘了从2020年到当下的美国现状。

一开始,他在讲述去年年末那场惊心动魄的大选时,使用了这样的“如果”叙事:“如果他能以自己的名义挑起军事政变,他不会犹豫。如果他当时废除了未来的选举,数百万美国人会为他欢呼。”这里的代词“他”是指谁?显然就是刚下台不久的那位美国总统。

庆幸的是,这样的“如果”,没有变为现实。他说“是的,我知道我们已经变成了两个国家”,他在指说“我们”这个群体名词的时候,已经超越了各派的立场,尽管他不喜欢也不赞同特朗普这位历史上极其异样的总统。

除了 政治因素以外,给美国带来巨大打击的,还有新冠肺炎病毒的大规模侵袭。他说“病毒利用了每一条断层线,每一个阶级、种族、地理和政治的划分,每一个不断下降的社会和经济指标,每一个制度上的弱点,每一个盲点和偏见。失败是从最高层开始的,最不可原谅,也最具毁灭性的,是其扩展到了整个社会。”

注意!帕克一口气用了5个“每一个”来说明新冠疫情给美国带来的打击的深度和广度。

说到当时的领导人,帕克是这样论述:“最坏的情况是,领导人利用他们的职位为自己谋利,而让公众听天由命。”不仅如此,他在书中还进一步揭露当权者的两面派行径“今年1月和2月,当总统告诉美国人病毒已经得到控制,很快就会消失时,少数捐赠者、投资者和美国参议员却收到了政府(其内容)令人震惊的私人简报:病毒极具攻击性,完全不像流感,而且没有得到控制。”

在这场百年大疫情面前,科学家作用的式微了,这就成为造成美国悲剧的又一个原因。对此,帕克如是说:“在百年一遇的大流行中,专家和民粹主义者之间长达一年的激烈斗争是另一种悲剧。”

他指出,不仅是“不平等杀死了大量美国人。”,而且由于“缺乏团结”,将“大流行的每一个难题,包括全社会范围的检测或疫苗接种,都变成了危机中的危机。”

“危机”是帕克这本书中的关键词。之后,帕克谈到了暴力,说及其蕴藏的能量“足以引发一场民众起义”、“数百万人正在武装起来”,这些都“显示了社会契约已经恶化到何种程度”。无疑,这是帕克分析美国社会的另一类危机。

在危机面前,作者同时也看到了美国社会中的正面力量,他说“美国民主在坚持着,咬紧牙关支撑着。”帕克在书中用了大量篇幅赞扬了那些成千上万坚守的人们,坚持工作的人们,在很困难条件下的医护工作者,更包括冒着双重风险去排队投票的人们。

该书的第二部分,标题是“一分为四的美国(Four Americans)”(注:笔者在这里参考了董璐瑶、徐顺萍、狄磊三人将书中这部分翻译的中文文本)。帕克认为美国已经分裂为“自由美国”(Free America)、“精明美国”(Smart America)、“真实美国”(Real America)及“正义美国”(Just America)四种社会形态。这样深刻的剖析,超出了一般人简单“蓝-红”划分的认知。

帕克不仅剖析了这四类美国人的主要构成、意识特征、道德认同、语言禁忌、历史脉络等不同的社会叙事,同时还叙述了在这四种形态之间,依然存在着相互重叠、相互影响、彼此互塑,等等交错共存的特性。不幸的是,帕克尖锐地指出,他们之间的相互排斥、难以说服对方,彼此间也无法靠拢,难以调和。

用帕克的话来说,就是“他们不再相信彼此属于同一个国家。但是彼此却无法摆脱对方,他们的共存便孕育着屈尊、怨恨和羞耻”。对于美国社会这种特定的悖论现象,帕克做了如下的进一步的说明。

“每一方都为其他方提供了所需要的价值,却缺乏其他方所拥有的价值。”

“这四方都是由地位的竞争所驱动的,这种竞争产生出强烈的焦虑和怨恨。每一方都是赢家,也都是输家。”

每一方都“不太想生活在其他任何一方的共和国之中。”

但是“我们仍被困在两个国家中。其中任一方都被两种叙事分裂,一边是精明和正义,另一边是自由和真实。对未来而言,分离和征服都不是站不住脚的。”

彼此“分离”,这不可能,“征服”对方,这也不可能。这是多么尴尬的局面,无异于水中的两个人,互相拉扯住对方的手脚,其结果只能不断地下沉。

这样的社会危机,不能不为之汗颜。

二、历史之镜投射出的长光

面对这样深刻的危机,问题的“解药”在哪里?

帕克把眼光投向了历史。

在帕克的书中,前面有一篇长达7页的文章,但没有标题。按照惯例,理应为书中的“开场白”。其中,帕克引用了林肯的一篇演讲的观点。对于林肯的演讲,人们最熟悉的,莫过于那篇著名的“葛底斯堡的演说”。但是帕克引用的不是这一篇,而是,早25年前,林肯于1938年在伊利诺斯州斯普林菲尔德发表了的演讲。当时,林肯还是一位“小荷刚露尖尖角”、年仅28岁鲜为人知的“小人物”。

然而,这篇演讲却给帕克产生了很大的激励作用。

在这篇演讲的标题是“我们政治制度的持续久存(The Perpetuation of Our Political Institutions)”。对此,帕克的“开场白”做了很简要,却很尖锐的 引述:在林肯“领导这个国家经历第一次濒死经历的四分之一世纪之前,林肯问道:美国民主会如何消亡?他预言,没有任何一个外国征服者能够率领一支庞大的军队越过蓝岭山脉,来喝俄亥俄河的河水。”林肯说:“如果我们的命运面临灭顶之灾,我们就必须自己成为命运的书写者(auothor)和终结者。”,“作为一个自由人的国家,我们必须永远活下去,否则就会死于自己手中。”

这让我们看到,即将而立之年的林肯,已是那样老成和睿智,其眼光的长视,似乎可以延伸到一百好几十年后的今天。鼓励那些有识之士、当国家的政治体制面临“灭顶之灾时”,要勇敢地站出来,担当起自己命运的“书写者”。

于是笔者便把林肯1938年的这次演讲找出来研读。果然是,不仅有助于对于美国当今社会进行解构分析,同时也在作者帕克身上,在历史上一些重要人物身上,都起到了很大的激励作用。让帕克的思维返回到哲学原点进行思考。

于是,在帕克的“开场白”里有着这样的发问:“我们是谁?我们怎么了?这是结束的开始,还是新的开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在“开场白”的文字顺序上,上面这段发问是放在引用林肯那段演讲之前的。但是,从思维的因果关系而言,笔者猜想,帕克的哲学式发问,似应受到林肯的启发。有趣的是,帕克以回溯的方式展示林肯的理念,很像是美国版本的“不忘初心”!

说及林肯这次演讲的背景,大约在演讲约三个月之前,废奴主义者埃利亚·洛夫乔伊(Elijah Lovejoy)遭到了惨烈的枪杀(枪杀了5次)。这震惊了整个国家,很多主要城市都陆续出现了被暴徒谋杀的事件。可以说,正是洛夫乔伊被枪杀这件事,促使林肯去做这次演讲。

然而,在林肯这篇很长篇幅的演讲中,并没有直接谈论埃利亚·洛夫乔伊被杀害这件事,而是强调对待法律的态度,进而转向论述美国更加长远的事情。这一点让人信服地看到,林肯在思想上的成熟程度,业已具备了领袖的气质和智慧。

例如,林肯指出 “这个国家越来越无视法律;人们越来越倾向于用狂野和狂暴的激情来代替法庭的冷静判断。”

林肯又自己设问,自己回答地说, “这和我们政治制度的延续久存有什么关系吗?我回答,这和它有很大关系。”并指出,其带来的思想倾向,影响大矣。

更重要的是,林肯在演讲中,将注意力转向他认为对美国构成严重威胁的事情:一位野心勃勃的领导人,他将获得权力,并腐蚀整个体系。

等等诸如此类,林肯演讲中描述的美国,与一百好几十年后的2020年的美国, 何其相似乃尔。正是基于这样的原因,帕克从历史思想武库中,拿起了林肯的思想武器。

帕克沿着林肯的思路,在这本书中论述了当下美国所面临的危机,并基于这些危机进一步揭示出现今美国社会所缺失的、或丢失掉的关键性理念。这些分析散落在书中各处,笔者将其归纳如次。

视线向外,不能“审视自己”。

帕克在谈及新冠疫情时说,“这种病毒迫使我们审视自己,这一次(对自己的关注)就如同我们过去关注别人一样,对于那样做,我们一直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美国人通常被我们稳定的信念所安慰,被新鲜事物的闪现所分心,而不愿认真审视自己。”

帕克甚至明确地告知美国人:“美国不再是各国的明灯。”

“对于美国人来说,自己的国家与其说是一个需要改善的自治项目,不如说是一个需要不断与错误斗争的地方。”

“认为美国是独一无二的,比任何国家都优越,不受历史残酷力量的影响,肩负着向世界照亮自由之光的特殊使命——这样的想法导致了我们那些最高尚的冒险行动和最严重的错误——已经变得难以为继。”

疫情造成的隔离,“给了我们一个长时间好好照镜子的机会,这是美国人很少做的事情。”

社团撕裂,缺乏“相互的信任”。

“我们可能不得不承认,我们每个人都把对方的观点视为对国家的威胁,这是一把瞄准美国生活方式核心的枪,一把我们认为神圣的枪。”

我们“需要信任,但是我们已经失去了信任。”

自治难容, 缺乏“民主共识”。

“自治是民主,不仅是权利、法律和制度,而且是自由人民共同去做的事情,是使我们能够管理自己事务的习惯和技能。……在这方面美国人不再知道如何做,甚至不想一起去做的事情。”

“自治取决于这个国家的平等意识。这是共享公民身份的基础。”

贫富差距大,难言有“平等”。

“美国人容忍的贫穷程度是财富较少国家的人永远不会容忍的。之所以会“容忍”,是因为其深度与国内生产总值无关。美国的贫困是国家的选择。”

“我们接受可怕的贫困,因为我们相信,尽管有大量相反的证据表明,社会流动性是存在的。但是白手起家的人和平等机会的神话——永远不会完全错误的——让我们生活在极端不平等的结果之中。”

“平等是我们建国文件的第一真理,也是通向所有其他真理的真理。”

作者在书中,这样强调“平等”的重要,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该书专门单列了一章“平等的美国(EQUAL AMERICA)”。

在这一章里,帕克不仅分析了“平等”对于文化作用和影响,更主要的是还是将“平等”与“危机”建立起实质性的关联。

他在书中,引用会惠特曼(Whitman)在其书《民主远景(Democratic Vistas)》的论述:“在一个国家面临的所有危险中,就像我们这个时代存在的事物一样,没有比让一部分人与其他人划清界限带来的危险更大了——他们不像其他人那样享有特权,而是被贬低、羞辱和忽视。”

于是,帕克断言:“如果对美国黑人来说不可能获得平等对待,那么怎可言说美国有可能实现平等呢。”

不仅如此,帕克还进一步断言“平等的最大危险是原子化。”

为什么呢?帕克这样分析:

“平等独立的人往往只顾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对自己狭隘圈子之外的人没有义务。”对此,托克维尔(Tocqueville)将此称为“个人主义”。美国人对这种“平等”的热情和追求,反而会导致极端的不平等,甚至形成一个新的贵族,而且是一个人与人之间没有联系的贵族。”

帕克这样的分析,与其说是“体制性”的,倒不如说是“人性”的劣根。或者说,二者兼而有之。对于后者,在生物界,就有类似的争论:基因只是“自私”的吗?有没有“利他”性?

在笔者的资料中,就有一本传记《The Price of Altruism(利他主义的代价)》,讲述了一位生物学家,潜心研究基因的“利他性”。他不仅坚信“利他性”存在于基因中,而且在现实中也坚持种种“利他”行动。不幸的是,他的后果相当悲惨。不仅妻子离他而去,而且后来没留下一点财产,孤独地离开了人世。

三、“再造美国”之呼吁,一位有良心记者的心声

“再造美国”乃是帕克这本书中的另一个主要“关键词”。然而,凡社会问题,无不均是“议事易,做事难,做成更难”,更何况美国这样一个宏大的超级大国,其复杂程度远超人们想象。

如果说,帕克对美国现状和历史的分析,尤其是那 “四种类型”美国的叙事,具有一定深度和新意的话,那么,他给这个正在走下坡路的美国开出的“处方”是否可行?很值得商榷了。

帕克在“开场白”的最后,他这样对他的同胞大声呼吁:“没有人能救我们。我们就是我们 “最后的,也是最好的希望所在。”在这里,“Last”这一词语,就颇具悲壮色彩。

帕克所说的“我们”,是一个“大我”。这个“大我”的现状是“一分为四”。帕克期盼着那种足以穿越“四种美国”边界的睿智理念可以让美国人再次团结起来。作者的这种担当精神,还有透过他的文字可以触摸到他血液温度的热忱,这些都很令人动容、令人佩服。

为了激励他的同胞,帕克还引用了兰斯顿·休斯(Langston Hughes)一首短诗,诗的标题是“让美国再次成为美国(Let America Be America Again)”:

哦,是的,

我坦率地说,

于我而言,美国从来就不是美国,

但我这样发誓

——美国必将是美国!

O, yes,

I say it plain,

America never was America to me,

And yet I swear this oath—

America will be!

然而,社会政治与个人愿望与热忱的关系系数,终归还是一个相对比较小的数字,更多地是关联着所采取的实际行动,以及这些行动的“可行性”。

那么,与之关联相应行动是什么呢?

用帕克的话语回答,就是要看“美国能否再次一起(If America Can Unite Again)”。这是大约一个月多一点之前,帕克接受媒体采访时的大字标题。

在将近50分钟的采访过程中,帕克主要讲述了“四种美国形态”的叙事。最后,他强调指出作为一位媒体人士和美国国家命运的关系,他是这样论述的:

“自治(的实施)取决于这个国家的平等意识。这是人们共享公民身份的基础。自治成为了我们已经失去了的艺术。为了重新将它扶植起来,我认为,我们就需要在作为公民的技能方面加以重建。对此,记者在这里可以发挥作用,而记者发挥作用的方式,就是让人们记住,这些故事不仅是关于他们的,更是关于美国人的。同时让他们知道需要去倾听谁的声音,尤其是去倾听其声音和长相都不像他们的那些美国人的声音。”

从林肯的演讲到帕克的呼吁,历史如何演进?让我们拭目以待!

作者:颜基义,中国科学院大学教授 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高级咨询委员

来源时间:2021/8/13   发布时间:202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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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副国务卿谢尔曼会见中国新任驻美大使秦刚,首次活动传递什么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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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斯影  来源:BBC中文网

当地时间周四(8月12日)下午,美国副国务卿谢尔曼(Wendy Sherman)在华盛顿与中国新任驻美大使秦刚会见。

这是秦刚履新后首次公开活动,也是他在美国结束隔离后的第一天。

目前美中关系紧张,在多个领域激烈竞争甚至对抗,此前几次高官会谈也未能破冰,外界对秦刚的举动甚为期待。秦刚在7月28日抵达华盛顿,在此之前的一个月里,两国没有相互派驻大使,这使得秦刚的到任更为重要。

双方说了什么?

除了表达欢迎和回应感谢之外,美中两方对于此次会见的内容都发表了极为简短的内容。双方均表示,将继续沟通与讨论。

美国国务院的简报称,“副国务卿回顾了她上个月在天津与中国官员会晤时提出的问题,并表示美国将继续与中方进行讨论。”

根据中国官媒新华社,秦刚表示,“当前中美关系站在新的十字路口。他将按照两国元首今年除夕通话的精神,加强同美方的及时沟通对话,努力推动理性、稳定可控、建设性的中美关系。”

新华社还在另一篇报道中强调,秦刚大使就台湾问题明确向美方阐述中方立场。“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最敏感的问题,”报道引述秦刚称。

双方会见后,谢尔曼和秦刚均发表Twitter,再次强调双方立场。

谢尔曼写道,“今天,我欢迎新任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使秦刚来到华盛顿特区。我利用这次会见回顾了我上个月向中国官员提出的问题。我们仍将致力于继续进行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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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刚则写道,“感谢谢尔曼在我结束自我隔离的第一天与我见面。期待与美方同事继续开展对话与沟通,推动中美关系朝着理性、稳定、可控、建设性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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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分析认为,总体上,谢尔曼与秦刚的会见对美中关系的改善传递出较为积极的信号。美国巴克内尔大学(Bucknell University)政治学与国际关系系主任朱志群教授对BBC说,“在美中关系处于低谷之际,这种礼仪性质的会晤以及双方继续保持沟通与对话的表态是一种积极信号。”

不过,美国华盛顿智库史汀生研究中心(Stimson Center)中国项目主任孙韵认为,这次会见中例行公事的成分更多。她对BBC说,“从双方的简报来看,态度还是相对冷淡,并没有显示出有特别多双边关系改善的迹象。”

上个月底,谢尔曼在中国天津与中国外交部副部长谢峰举行会谈,随后与中国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长王毅会见。期间中方的措辞具有明显的对抗性。

根据中国外交部,谢峰对谢尔曼说,美国拥有“胁迫外交的发明权、专利权、知识产权”,美国所说的从实力地位出发与别国打交道,“本质就是仗势欺人、恃强凌弱”。

谢峰在会谈中向美方提出两份清单,一份要求美方纠正其错误对华政策和言行,另一份是中方关切的重点个案。而美国则对香港、新疆等一系列涉及人权的问题上表示关注,并提到中国对台湾、南中国海的行为等。

分析认为,总体来说,天津会谈反应出中美双方仍在“自说自话”,而中国目前以反攻的方式回应美国的对抗性战略。

新大使的任务和角色

秦刚以在公开场合尖锐地捍卫中国立场而闻名,并且曾多次陪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外访,被认为是习非常信赖的人。

分析认为,秦刚在美国的首要任务,是向美方传递中国最高层的想法,并阻止美中关系继续恶化。美国总统拜登在对华政策上的许多做法延续了上任特朗普的做法。两国关系被认为存在结构性矛盾。

朱志群说,秦刚受到中国最高层的信任,“可以起到良好的沟通和桥梁作用,减少或缓和结构性矛盾对两国关系的冲突”。

秦刚在抵达华盛顿就任时,承认两国关系处于低谷,但也表示乐观。他说,两国关系“处在紧要关头,既面临许多困难和挑战,也有巨大机遇和潜力”。

美国新闻周刊(Newsweek)北京分社社长刘美远(Melinda Liu)认为,秦刚的开场白“可能也是习在含蓄地表达讯息,因为习和拜登都知道,在一些关键问题上进行合作是必要的。”

“如果说需要一个巧妙外交的时刻,那就是现在。” 刘美远近日在《外交事务》(Foreign Policy)上写道。

秦刚曾担任中国外交部副部长,负责欧洲事务和礼仪。他还曾在2005年至2014年期间两次担任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并从外交部新闻司副司长升至司长。他来到华盛顿是接替68岁的前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

“战狼外交”与“魅力攻势”

外界对于秦刚大使的个人形象,以及这种形象将如何影响美中关系表示关注。

中国目前的外交策略与邓小平时代的“韬光养晦”有所不同,强调建立“大国外交”以及“斗争精神”。外界多认为中国正在培育“战狼外交官”,尤其是以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为代表的新一代外交官。不过,秦刚大使的形象似乎有所不同。

秦刚在抵达美国后开启Twitter,目前已有2.1万跟随者。在他发布的少数几条帖子中,均以乐观、合作的态度看待中美关系。

比如秦刚呼吁两国在抗议疫情上合作。8月6日,他对德尔塔病毒的蔓延表示担忧,并写道:“美国的感染人数在回升,中国也爆发了局部疫情。不如我们两国合作寻找解决方案,比如(研发)更有效的疫苗,一起帮助其他国家?”

秦刚还在文化领域呼吁两国合作。8月11日是史密森尼学会(Smithsonian Institution)成立175周年纪念日,秦刚发帖称:“感谢你们40多年来与中国在文物保护、文化历史展览、熊猫保育、‘春节家庭日’等方面的良好合作。期待更多合作!” 该组织由美国政府资助、半官方性质,旗下拥有多个大型博物馆和研究机构。

秦刚还在奥运会闭幕时,发帖祝贺美国获得最多奖牌,以及中国和其他国家的运动员取得出色表现。

朱志群教授认为,秦刚的这些做法是在争取民心,与“战狼外交官”所表现出的冲撞型言语攻击不一样。

“秦刚大使正在展开魅力攻势,争取美国民众的好感。我想他可能在遵循习近平最近对于外宣工作的一些暗示,要塑造一个可爱、可亲、可敬的形象”。朱志群说。

习近平主席在5月底一次中共政治局学习会上,以加强中国的“国际传播能力建设”为主题,要求各级领导 “努力塑造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讲好中国故事”。

刘美远根据其多年驻中国的经验说,秦刚展现过多面形象。

“他不一定反美,但他知道如何顺应北京的主流风向。最重要的是,秦刚被认为是习近平的亲信。因此,在为美中关系找到前进的道路方面,秦刚很可能发挥关键作用,这种关系往往看起来无可挽回,但对于解决当今一些最大的问题却是必要的,包括新冠疫情和气候变化。” 刘美远写道。

华盛顿智库史汀生研究中心中国项目主任孙韵认为,秦刚在做外交部新闻发言人时传递出的是“战斗型的风格”。对于他是否将在美国延续这种风格,孙韵认为,“我觉得这是由中美关系的大局来决定的,他个人的风格可能会在中间有一些影响,但是中美关系的大方向不是由某个人来决定的。”

来源时间:2021/8/13   发布时间:202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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