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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西辉、金灿荣:中美战略竞争的逻辑与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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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瀛寰治略

作者简介:

孙西辉,博士,山东郓城人,副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主要从事美国的印亚太战略、中美关系、亚太国际关系等研究;

金灿荣,湖北武汉人,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主要从事中美关系、中国外交等研究。


内容摘要:随着中国经济持续快速发展和美国经济长期低速增长,美国逐步改变了对中国的认知并几次调整对华政策,中美关系逐渐进入战略竞争阶段。中美战略竞争是美国主动挑起并不断推进对华敌视政策的结果,而根本动因在于战略预阻,即美国预先阻止出现中国对其霸权地位的挑战,但不同时期的预阻目标和切入点有所不同。小布什时期,美国的目标是预阻中国成为美国的挑战者,认为中国的“软肋”是台湾问题;奥巴马时期,美国的目标是预阻中国继续提升影响力和动摇美国的霸权地位,认为中国的“软肋”是台湾问题和南海问题;特朗普时期,美国的目标是预阻中国继续扩大影响力并挑战美国的霸权,认为中国的“软肋”是台湾问题和对美贸易依赖。中美战略竞争的发展逻辑取决于两国政策互动,21 世纪初美国谋求对华战略竞争但被中国的灵活政策化解,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美国对华战略竞争也因中国积极的应对政策和有效措施未能实现其既定目标,特朗普时期的对华战略竞争使中美激烈博弈延续至今。在四种中美关系发展前景中,中美战略竞争有可能保持在可控范围或失去控制。中国的最佳目标选项是争取使之保持可控,基本思路是以我为主、实力为本、策略为重、聚焦美国、着眼世界。

关键词:中美关系;中美战略竞争;预阻挑战;双向互动

特朗普执政以来,美国政府相继出台了《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核态势评估报告》《国防战略报告》《印太战略报告》《对华战略方针报告》和《国防太空战略报告》等涉及对华战略竞争的官方文件,展示出与中国进行全方位战略竞争的决心和政策思路,使中美战略关系 的竞争性更加突出。拜登上台后,美国维持特朗普时期的多数对华强硬政策,中美战略竞争态势不仅没有改变,反而有继续强化的趋势。实际上,21世纪以来,尤其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之后,随着中国经济持续快速发展和美国等西方国家经济长期低速增长,美国逐步改变了对中国的战略认知并几次调整对华政策,中国面对美国的政策调整和战略压力也做出了一系列政策反应,中美关系逐渐进入战略竞争阶段。关于中美战略竞争的研究成果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以来不断问世,内容涉及中美战略竞争的成因、表现、特点和应对等方面。然而,对于中美战略竞争形成的原因,学术界并未给予足够重视,大多是一带而过或简单解释。在为数不多的相关解释中,基本一致的观点是,中美实力对比变化和美国的霸权焦虑引发美国调整对华政策与中美战略竞争。这一观点并不违背事实,也符合绝大多数中国人的感受和认知,但既有研究没有清晰地展示中美战略竞争的逻辑链条,也没有对两国的互动过程给予足够的重视。本文将在现有研究的基础上,探讨中美战略竞争产生和发展的逻辑,分析其可能的前景及其对中国外交的启示。

预阻挑战:中美战略竞争产生的逻辑

自新中国成立以来,中美战略关系经历了若干次变化。学术界有“三阶段” 和“四阶段” 等观点,本文认为中美战略关系大致经历了六个阶段,即战略敌对(1949 — 1970 年)、战略合作( 1971 — 1988 年)、战略模糊(1989 — 1995年)、战略合作( 1996 — 2008年)、战略竞合( 2009 — 2016年)和战略竞争( 2017年—)。冷战结束后,中美经过一段时间的试探和摸索,逐渐回归总体上的战略合作状态。在此期间,美国学术界不断讨论中国对美国的挑战,小布什政府曾明确将中国定位为战略竞争者,但这些观点和想法因各种原因没出现在美国对外战略的官方文件中,也因国际形势突变没有完全落实到对华政策中。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奥巴马政府为巩固美国的领导地位开始与中国展开战略竞争,同时也强调与中国的合作,特朗普政府则突出了与中国的战略竞争。由于中美战略竞争是美国主动挑起并不断推进的结果,理解中美战略竞争产生的逻辑需要重点分析美国对其国内外形势、中美实力对比变化、中国战略意图的认知以及中美政策互动状况。

(一)战略合作阶段的竞争主张

经过一段时间的战略模糊期之后,中美开始重新确立彼此合作的战略定位。然而,在21世纪初,中美战略关系因小布什政府意图调整其对华战略而发生短暂的“变轨”倾向,但种种因素导致美国对华战略竞争的主张未能完全落实,中美关系总体上仍维持战略合作的状态。

第一,美国在世纪之交对国际形势和中国意图的认知。一是对国际形势的认知。在美国看来,这一时期的国际格局是美国单极霸权,世界局势掌控在美国手中;二是对中美实力的认知。中美实力差距依然悬殊,但中国的发展速度更快。以2000年为例,中美GDP分别为1. 211万亿美元和10. 252万亿美元 ,分别是1991年各自 GDP的3.15倍和1. 66倍;中美军费开支分别为229. 298亿美元和3016.97亿美元 ,分别是1991年各自军费开支的2. 3倍和1.08倍;三是对中国政策的认知。一方面,中国坚持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政治和文化建设。另一方面,中国坚持对外开放,睦邻友好,在亚洲金融危机中主动承担大国责任,推动多极化发展,反对霸权主义,提出新安全观。小布什政府首届任期内的美国保守派政客认为,中国的内外政策与美国倡导的单极世界格格不入,中国随着国力的提升,必将对美国的亚太利益构成挑战。因此,小布什政府将中国视为竞争对手和改变亚洲均势的国家。

第二,美国在世纪之交对本国形势和本国任务的认知。一是对美国形势的认知。得益于克林顿时期的经济快速发展,小布什首届任期的财政盈余大幅增加,国内政治和社会也非常稳定,美国需要进一步巩固其霸权地位,防止出现外部挑战者;二是对中国意图的认知。在美国看来,中国在军事上尚无法对美国构成威胁,政治上维持共产党的统治地位,经济持续快速发展,可能成为美国的战略竞争者;三是对美国任务的认知。美国不仅希望继续促进美国的经济繁荣和经济竞争力,而且希望限制中国的实力和影响力,防止出现挑战者。例如,曾担任小布什竞选顾问和国务卿的赖斯(Condoleezza Rice )提出:“美国的对华政策需要差异化和保持平衡。通过经济接触促进中国内部转型的同时遏制中国在权力和安全方面的野心,这很重要。应该谋求合作,但当我们的利益发生冲撞时,不应害怕直面中国。”

第三,中美在世纪之交的政策互动。这一时期,小布什政府对华政策的基本目标是预阻中国成为美国的挑战者,认为中国的“软肋”是台湾问题,采取的主要措施包括:不支持克林顿政府提出的对台“三不”承诺 ;美国有责任保护台湾免受大陆攻击;允许台湾地区领导人陈水扁访问纽约并与国会议员会谈;批准老布什政府之后最大规模的对台军售方案;提升与台湾军方的接触级别,允许台湾“防长”访美。中国对美政策的基本目标是预阻中美关系恶化与台湾问题失控,采取的主要措施包括:通过领导人会晤和互访稳定中美关系,1997年和1998年实现中美领导人互访;恢复中美军事往来并加强军事磋商;妥善解决“炸馆事件”和“撞机事件”;“9 · 11事件”后加强反恐合作;积极化解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倒退与挑衅压力;提出稳定中美关系的新十六字方针。经过中美多轮博弈,两国关系逐渐回到总体上的战略合作状态。

(二)由战略合作到战略竞合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美国等发达国家普遍复苏乏力,中国则率先摆脱危机的影响并带动其他亚太新兴经济体复苏,中国的综合实力和地区影响力快速提升。在这一背景下,奥巴马政府开始调整其全球战略,实施“亚太再平衡战略”,希望借助东亚经济快速发展的趋势促进美国经济复苏,同时联合盟友限制中国的地区影响力,中美关系进入战略竞合阶段。

第一,美国在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对国际形势和中国意图的认知。一是对国际形势的认知。在美国看来,全球金融危机破坏了美国主导的世界经济和金融秩序,发达国家的经济影响力和国际信誉受损,中国等新兴大国率先摆脱危机的影响,中国成为亚太地区多数国家的最大贸易伙伴。二是对中美实力的认知差距。中国明显缩小了与美国在实力上的差距。在经济方面,中美GDP在2009年分别为5. 102 万亿美元和 14. 449 万亿美元 ,中国 GDP 占美国 GDP 的比重由 2001 年的 12. 65% 增加到2009年的 35.31% ;在军事方面,中美军费开支在 2009 年分别为 1056. 442 亿美元和 6685. 67 亿美元 ,中国军费开支占美国军费开支的比重由2001年的8.91%增加到2009年的15. 8% 。三是对中国政策的认知。中国致力于促进国民经济又快又好发展,坚定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推进“一国两制”实践和祖国和平统一大业,坚持和平发展。美国提出与中国共同治理全球事务,但中国拒绝了美国的两国集团(G2 )提议,美国由此认为中国要争夺亚太地区霸权。

第二,美国在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对本国形势和本国任务的认知。一是对美国形势的认知。金融危机之后,美国国内形势不容乐观,经济出现负增长,失业率居高不下;在政治方面,两党极化日趋严重,争斗不休;在社会运动方面,茶党成立并发动全国性游行示威,抗议奥巴马政府的房屋救济贷款和医保改革,后来又发生占领华尔街运动,反对权钱交易、两党争斗和社会不公。二是对中国意图的认知。在美国看来,中国致力于本国的经济发展,不愿承担国际责任,意图快速增强自身实力和地区影响力,进而成为亚太地区的霸权国。三是对美国任务的认知。美国认为,需要加强与新兴国家的合作,共同应对全球金融危机的影响,加强全球经济治理;需要借助中国等东亚国家快速发展的势头促进美国经济复苏;尽快结束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加大在亚太地区的战略投入;加强与亚太盟友的关系,平衡中国的地域影响力,维护和巩固美国的地区霸主地位。

第三,中美在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的政策互动。这一时期,美国对华政策的基本目标是预阻中国继续提升影响力和动摇美国的霸权地位,认为中国的“软肋”是台湾问题和南海问题,采取的主要措施包括:与中国政府共同压制台独,对台军售相对克制,但美台政治接触频繁;2009年奥巴马访华,推动中美合作;积极参加东盟峰会和东亚峰会,批评中国的南海政策,建立美国-东南亚国家对话机制;加强与日韩的同盟关系,增加在澳大利亚的驻军。中国对美政策的基本目标是预阻美国及其盟国对中国的围堵和避免中美关系恶化,采取的主要措施包括:大规模购买美国国债,成为美国最大的债权国;积极推动人民币国际化,应对美元霸权;两国领导人多次通电话或会晤,推动中美加强合作。在两国的共同努力下,中美关系未出现大的波动,维持了竞争与合作的关系,但两国之间的战略竞争色彩比之前更加明显,中美关系由战略合作阶段逐步进入战略竞合阶段。

(三)由战略竞合到战略竞争

特朗普政府执政后,重新定位中美关系,将中国与俄罗斯视为修正主义国家 和战略竞争对手 ,认为来自中俄的大国竞争是美国的最大挑战,围绕中国出台和实施“印太战略”,以关税为主要手段重点在经贸领域对中国进行极限施压,借疫情“甩锅”和抹黑中国,插手香港事务和台湾问题。中国根据美国的对华政策采取灵活而有原则的应对措施,中美关系由战略竞合阶段进入战略竞争阶段。

第一,美国特朗普政府对国际形势和中国意图的认知。一是对国际形势的认知。在特朗普政府看来,全球金融危机破坏了美国主导的世界经济和金融秩序,发达国家的经济影响力和国际信誉受损,中国率先摆脱危机的影响,成为亚太地区多数国家的最大贸易伙伴。二是对中美实力的认知。中国进一步缩小了与美国的实力差距。在经济方面,中美GDP 在 2016 年分别为 11.233 万亿美元和 18. 715 万亿美元 ,中国 GDP占美国 GDP的比重由2008年的31. 22%增加到2016年的60.02% ;在军事方面,中美军费开支在2016年分别为2160. 313亿美元和6001. 064亿美元 ,中国军费开支占美国军费开支的比重由2008年的13. 9%增加到2016年的36%。三是对中国政策的认知。特朗普政府认为,“中俄挑战美国的实力、影响和利益,企图侵蚀美国的安全和繁荣。它们决心减少各国的自由与公平,发展军队,控制信息和数据,以压制社会,扩大影响力” 。他还认为,中国在寻求自身利益的同时,侵蚀基于规则的秩序的价值观和原则,从内部破坏国际体系等。

第二,美国特朗普政府对本国形势和本国任务的认知。一是对美国形势的认知。特朗普政府认为,“自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 )以来,我们已经失去了6万家工厂” 。“在世界范围内,我们面对流氓政权、恐怖组织,以及中国和俄罗斯等竞争对手挑战我们的利益、经济和价值观” 。二是对中国意图的认知。在美国看来,“中国寻求取代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地位,扩张其国家驱动的经济模式的影响,并根据自身需求重塑地区秩序”。“中国利用经济和军事优势寻求印太地区霸权和全球优势”。三是对美国任务的认知。特朗普表示,“我们现在向中国表明,多年来瞄准我们的工业和知识产权以及美国就业和财富的盗窃已经结束” 。在这种情况下,借助民粹主义上台的特朗普政府提出企图遏制中国快速崛起的“印太战略”,希望尽快从阿富汗撤军,集中精力在经贸领域对中国施压,同时综合使用政治、金融和舆论等手段,逼迫中国做出对美国有利的妥协。

第三,中美在特朗普政府执政后的政策互动。这一时期,美国对华政策的基本目标是预阻中国继续扩大影响力并挑战美国的霸权,认为中国的“软肋”是台湾问题和对美贸易依赖,采取的主要措施包括:以增加关税为手段对中国进行贸易施压;宣称中国为汇率操纵国;限制中国的5G技术和投资;打压中国的科技企业;签署《台湾旅行法》;推动美舰定期穿行台湾海峡;加大对台军售力度;酝酿《台湾防卫法》;继续实施所谓的南海“航行自由行动”;推动盟友和伙伴国多边合作。中国对美政策的基本目标是预阻中美关系持续恶化,采取的主要措施包括:坚决反对美国贸易霸凌的同时积极与美国进行贸易磋商;通过首脑外交稳定中美关系;反对美国在台湾问题上违背三个联合公报精神的做法。在美国大幅调整对华态度的情况下,中美关系由战略竞合阶段过渡到战略竞争阶段。

双向互动:中美战略竞争发展的逻辑

美国在很大程度上主导着中美关系的发展方向,中美战略竞争的产生与发展也不例外,但中国自身的实力变化和政策反应在塑造中美关系和中美战略竞争发展方向方面也发挥了重要作用。一方面,小布什政府称中国为战略竞争对手,但这一定位不久后便改变了;奥巴马在电视辩论中明确称中国既是对手又是潜在合作者 ,在对华政策和行动中既谋求与中国合作又加强与中国的战略竞争;特朗普政府明确将中国定位为修正主义者和战略竞争敌手,并使之体现在对华政策和行动中。另一方面,中国随着自身实力的变化和美国对华政策的变化,也不断调整对美政策,这对中美战略竞争的发展走向产生了重要影响。

(一)美国初提战略竞争与中国的化解

美国初次将中国称为战略竞争对手始于小布什时期,但“9 · 11事件”打乱了小布什政府的战略规划,中国也及时调整政策加以化解,中美未能真正进入战略竞争状态。因此,小布什时期可以视为中美战略竞争的萌芽,但不是中美战略竞争的正式起点。

第一,美国对华战略定位的逆转。小布什在竞选总统期间曾质疑克林顿政府对中国的战略定位。1999年11月,小布什在一次总统竞选演讲中表示:“中国是一个竞争者,而非一个战略合作伙伴。我们对待中国不能怀有恶意,但也不能抱有幻想。” 2000年,赖斯也表达了相似的观点:“中国不是一个‘现状国家’,而是一个按其利益改变亚洲均势的国家。这一点就使之成为一个战略竞争者,而非克林顿政府所说的战略合作伙伴。” 2000年8月,共和党全国大会通过的党纲表明,“我们的政策是建立在中国绝对不能对台湾使用武力的原则上。……如果中国违背这些原则进攻台湾,美国将根据《与台湾关系法》采取适当行动,帮助台湾自卫。” 小布什就职之后,将其对中国定位的理念付诸政策与行动,在台湾问题上向中国发起攻势。

第二,中国调整政策与积极化解。鉴于中美巨大的实力差距,中国必须预阻中美关系恶化和美台关系深化,及时采取灵活措施:2001年3月派钱其琛副总理为特使访美,与小布什政府开展建设性会谈,及时了解美国的对华政策并表明中国的对美政策与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中美撞机之后,24名迫降于中国海南的美方人员在美国被视为亟待解救的“人质”,中国妥善处理了美方人员回国和美国道歉与赔偿等事宜;“9 · 11 ”事件发生后第二天,江泽民与小布什通电话表示慰问,并表示愿与美国加强合作共同打击一切恐怖主义暴力活动;2001年 10 月 19 日,江泽民与小布什会晤,就中美关系和反恐等问题交换意见并达成重要共识;与美国建立定期反恐磋商机制,及时沟通反恐信息;与美国加强在海关和金融等领域的合作,共同打击恐怖主义;在2001 年 10 月的上海 APEC 领导人峰会上,反恐议程取代经济议程成为焦点议题;积极斡旋美朝关系,协调各方在朝核问题上的立场,筹备六方会谈。

第三,美国对华战略定位的回调。在反恐战争与中国及时调整政策的共同作用下,小布什政府的对华政策开始回调,逐渐改变了对中国的战略定位。具体表现为:

2001年下半年,美国同意中国加入WTO 并不再阻挠中国主办2008年奥运会;2003年10月,时任美国国务卿鲍威尔( Colin L.Powell)认为,中美关系处于自尼克松首次访华以来最好的状态 ;2003 年 11 月 5 日,鲍威尔表示,朝鲜问题表明中国正与我们合作,在地区与全球舞台发挥领导作用,而非与我们进行竞争 ;2003 年 12 月 9 日,小布什表示,反对台湾地区领导人通过单方面决定改变现状,敦促陈水扁保持克制并放弃美国会完全支持台湾独立的任何想法。 上述变化表明,中国的应对措施取得预期效果,中美战略关系没有按照小布什政府最初的定位走向战略竞争,而是维持战略合作的状态。

(二)美国实施战略竞合与中国的反应

奥巴马政府在执政初期开始实施所谓的“重返亚洲”,后来更名为“亚太转向”与“亚太再平衡战略”,意图在促进美国经济复苏的同时平衡中国的影响力。中国针对美国的战略部署采取了积极的应对措施,使中美博弈维持在一个可控的程度内,这意味着中美关系正式进入战略竞合阶段。

第一,美国实施对华竞合并重策略。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奥巴马政府开始调整美国的全球战略部署,意图将战略重心转向亚太地区,进而促进美国经济复苏和预阻中国快速崛起。一方面,奥巴马政府强调与中国的合作。2009年1月,奥巴马在就职演讲中表示:“我们将与朋友及我们的对手一道,共同消除核威胁。” ⑦ 同年2月,希拉里表示:“美国应致力于外交和发展新时代,运用‘巧实力’,与传统盟友和新兴国家共同努力,寻求解决全球问题的地区和全球方案。” 另一方面,奥巴马政府强调维护美国霸权或领导权 。2010年1月,奥巴马表示,“我不接受美国成为第二” 。2010年10月28日,希拉里强调,“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要推进一系列重要目标,即维持并加强美国在亚太地区的领导权。” 2011年3月31日,时任美国助理国务卿坎贝尔(Kurt Campbell )表示,“美国在亚太地区的领导作用对美国的长期国家利益至关重要” 。2014年11月,奥巴马再次强调,“美国在亚太地区的领导地位将永远是我外交政策的一个基本焦点” 。

第二,中国对美国对华竞合的反应。随着中国实力的提升和地区影响力的增强,亚太地区和全球治理成为美国外交的“软肋”,中国应对的主要措施包括:对于美国推动的排除中国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 ),中国一方面密切关注其发展动向,另一方面支持东盟国家发起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 RCEP )谈判;对于美国在南海问题上偏袒其他南海声索国和在南海实施所谓“航行与飞越自由”的做法,中国不仅加快与相关国家制定南海行为准则,而且在南海吹沙建岛、建导航灯塔和机场等基础设施,依法警告和驱离侵入毗邻水域的美军舰船和飞机;鉴于美国经贸施压和西方市场疲软,扩大与发展中国家的经贸联系,提出“一带一路”倡议;顺应美国希望中国在全球金融治理中发挥更大作用的要求,中国与其他新兴大国一起推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世界银行( WB )改革,增加新兴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代表权与发言权;针对美国国会故意拖延 IMF 改革方案的做法,中国和欧洲国家合作推动人民币加入特别提款权(SDR),在“一带一路”倡议的基础上筹建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 AIIB),与其他新兴大国建立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 NDB ),在上合组织框架内建立上合组织开发银行。

第三,美国对华战略竞争的落空。奥巴马在美国是一位弱势总统,这不仅体现在行政部门内部的政策执行力方面,而且体现在白宫与国会的关系方面,2014年 11 月中期选举后的“跛脚鸭”状态使这一形势更加恶化。中国在对美政策方面“软硬兼施”、张弛有度,在全球金融治理、全球气候变化和网络安全等问题上与美国加强合作,在经贸领域与美国展开良性竞争和适度合作,在军事和南海问题上勇于和美国交锋。在这两方面因素的作用下,奥巴马政府对华战略竞合中的战略竞争始终处于“雷声大、雨点小”的状态。奥巴马在第二任期的后两年不再强调对华战略竞争,甚至有意控制美国军方在南海的所谓“航行自由行动”。在奥巴马政府的最后一份《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没有出现“竞争者”一词。⑦可见,针对奥巴马政府的对华战略竞争,中国实施的顺势而为和差异化对待的策略发挥了重要作用,使这一阶段美国的对华战略竞争名存实亡。

(三)美国实施战略竞争与中国的回应

特朗普政府以经贸领域为突破口围绕中国实施“印太战略”与中国深入展开全方位的战略竞争。中国高度重视美国的对华竞争战略,不断探索有效的应对措施,中美战略竞争正处在激烈博弈的过程中。

第一,美国强化对华战略竞争。借助民粹主义势力上台的特朗普奉行“使美国再次伟大”和“美国优先”的执政理念,关注现实可见的利益,美国建制派精英则重视联盟关系和大国竞争。在这两种力量的共同作用下,特朗普政府出台的一系列官方文件将中国视为战略竞争对手,并以经贸领域和中国周边地区热点问题为切入点实施“印太战略”,与中国进行战略博弈。例如:美国先后对自中国进口的600亿美元、2000亿美元和3000亿美元商品加征关税,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名单,将中国科技企业列入制裁实体名单等;谋求对华经济“脱钩”,酝酿“经济繁荣网络”计划;推动美日印澳加强安全合作;继续在南海实施所谓的“航行自由行动”;在台湾问题和香港问题上对中国施压;因疫情应对不利“甩锅”并妄图“追责”中国。

第二,中国对美国对华竞争的回应。这一时期中国的经济增速虽然有所下滑,但经济总量和综合实力依然快速提升,与美国的实力差距还在缩小,不过从绝对值的角度看中美实力仍有不小的差距。因此,在美国全力对抗中国时,中国对美外交的目标是预阻美国遏制中国崛起及中美走向全面对抗,主要措施包括:对于美国挑起的中美贸易摩擦,中国的基本态度是不希望打贸易战,但绝不害怕贸易战,有信心、有能力应对任何挑战 ;对于美国关税霸凌,中国出台了相应的反制措施;对于中美贸易磋商,中国积极参与并认真落实两国领导人达成的共识;为应对美国的贸易保护主义和反全球化倾向,中国强调支持经济全球化和贸易自由化,继续扩大中国的对外开放,将海南岛设为自贸区;对于闯入中国毗邻水域的美国舰船,中国继续表示抗议并依法警告和驱离;对于美朝缓和关系与首脑会晤,中国竭力提供相关帮助;对于美国在台湾问题和香港问题上的举动,中国表达强烈抗议和批评;在疫情方面,据理力争地驳斥美国政客对中国的抹黑和污蔑。

第三,中美战略竞争的新特征。特朗普上台以来的中美战略竞争在不断深化,但也呈现出一些新特征。一是美国对华战略竞争以经贸领域为主,并逐渐向科技和安全领域扩展。在特朗普看来,美国对华贸易的巨额逆差无法接受,这是“不公平的”贸易环境和贸易政策导致的结果,因而以关税为手段集中在经贸领域发起对华战略竞争。随着可打的关税牌越来越少,美国将贸易摩擦延伸至高科技领域,限制中国的高科技企业,抓扣中国高科技企业的高管,要求中国放弃《中国制造2025》。二是中国应对美国战略竞争的方式更加灵活,在贸易摩擦中的对美态度有所变化。中美贸易摩擦初期,中国媒体和官方都表现出对等反制的决心和立场,但随着贸易摩擦的不断升级与贸易磋商的持续进行,中国在反制和磋商中均表现出灵活的态度和处理方式 ,中美已经签署第一阶段协议,目前仍在执行中,今后的执行情况取决于美国的对华政策。三是中美战略竞争的形势更加复杂,美国两党在对华强硬方面趋同。当前执政的民主党在对华强硬方面与上届共和党政府没有区别,不同的是应对中国的方式。在新冠肺炎疫情的背景下,特朗普政府因抗疫不力不断推责和抹黑中国,使中美战略竞争的形势更加严峻。当前的拜登政府不再使用所谓的“中国病毒”等词语,但是仍在或明或暗地将疫情问题与中国挂钩。

理性认知:中美战略竞争的前景与启示

基于中美关系的历史与现状,两国战略关系的发展前景包括四种情况:一是完全化解战略竞争,彻底扭转中美关系;二是战略竞争有心无力,中美呈低频竞争状态;三是战略竞争保持可控,中美呈高频竞争状态;四是战略竞争走向失控,中美关系日益恶化。分析中美战略竞争的发展走向,需要厘清影响美国对华战略竞争的主要因素及其作用效力,并结合当前美国政治状况进行分析。

(一)美国对华战略竞争的主要影响因素

中美战略竞争产生和演变的历史表明,国际环境剧变、中国回应方式和美国国内政治对中美战略竞争产生了重要影响。因此,根本性改变美国对华战略竞争定位与发展方向的影响因素可归纳为以下几点:

第一,足以改变美国对外大战略的国际环境发生剧变。任何国家的对外政策必然受到国际大环境的影响,但并非所有的国际环境变化都能改变美国的对华战略竞争定位。中美战略竞争产生和发展的过程表明,只有足以改变美国对外大战略的国际环境发生剧变,才可能根本性改变中美战略竞争的发展走向。例如,“9 · 11 ”事件使美国迅速调整全球战略,对小布什政府对华战略竞争的定位与政策产生了根本性影响,为中国化解中美战略竞争提供了难得的客观条件。再如,全球金融危机使中美产生完全不同的发展趋势,美国精英意识到中国的发展既是机遇也是潜在挑战,进而促使中美战略竞争回归。

第二,足以改变美国对华认知或政策的中国反应。两个大国之间的博弈是彼此在综合认知基础上的政策互动,一国的政策反应对另一国家的认知和后续政策的制定具有重要影响。因此,足以改变美国对华认知或政策的中国回应,是改变美国对华战略竞争的影响因素之一,中美战略竞争的历史同样印证了这一点。在小布什时期,中国领导人在“9 · 11 ”事件发生之后迅速与美国领导人通电话,表明中国愿与美国共同打击一切恐怖主义的立场,随后加强了与美国在全球反恐方面的合作,这使得小布什政府最终彻底改变了对中国的认知与定位,进而改变了对华战略竞争的政策。在奥巴马时期,中国主动参与全球金融治理改革并积极应对美国的“重返亚洲”和”亚太再平衡战略”,在改革既有国际经济治理机制、创建新的国际金融机制、应对朝核危机、加强南海局势管控等方面与美国展开竞争与合作,使得奥巴马政府对于推行对华战略竞争的政策有心无力,从而使中美战略竞争逐渐走向有名无实的状态。

第三,足以左右美国政局的美国领导人个性特点。国家领导人的性格特点及其决定的类型对该国的政策具有重要影响。有学者认为,国家领导人的类型对和平、秩序、稳定等非物质性安全的作用超过其他任何因素。 基于这种思路,有学者将国家领导人分为无为、守成、进取和争斗四种类型,并认为这些类型之间还有很多程度不同的过渡类型。 也有学者将国家领导人分为积极-正面型、积极-负面型、消极-正面型和消极-负面型四种类型。 本文认为,上述观点极具启发意义,足以左右美国政局的美国领导人个性特点,也是影响中美战略竞争的重要因素。例如,奥巴马可以归为进取型与无为型之间的过渡类型领导人,在他第一任期和第二任期前两年的对华战略竞争中,进取型领导人的特质表现得较为突出,但在第二任期的后两年,无为型领导人的特点显露得比较明显,这与该时期美国对华战略竞争“虎头蛇尾”的特点非常吻合。

第四,足以影响对华决策的美国政治一致性程度。国内政治的一致性程度也会对一国的对外政策产生重要影响。有学者以执政党与国会参众两院中的多数党是否一致为标准,区分克林顿时期和小布什时期美国政治的一致性程度(见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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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在对“政府”和“分立”的表述做出微调基础上,根据这一思路考察美国实施对华战略竞争时期的政治一致性程度,包括小布什时期(第一任期的前两年)、奥巴马时期、特朗普时期和当前的拜登时期(见表2 )。回顾中美战略竞争的发展历程,小布什第一任期的前两年,两党在参议院的席位不相上下,因特殊情况多次发生多数党易位的情况,这一时期的国内政治一致性对美国对华战略竞争的影响作用并不明显。然而,奥巴马时期的美国政治由高度一致政治演变为弱分裂政治,后又变成强分裂政治,使得奥巴马在对外政策方面日益受到更多牵制,这与该时期美国对华战略竞争由强到弱的趋势相一致。因此,足以影响对华决策的美国国内政治的一致性程度,也是影响美国对华战略竞争的重要因素之一。

(二)中美战略竞争的前景分析

尽管拜登政府强调在全球气候变化等领域与中国合作,但是它延续了特朗普政府对华强硬和与中国进行战略竞争的立场,并采取更加多样的方式对华施压,当前中美战略竞争的态势没有发生变化。至于今后中美战略竞争的走向,我们可以结合上文提到的四种主要影响因素进行分析。

第一,基于国际环境剧变的分析。如前所述,“9 · 11 ”事件使小布什政府彻底改变战略方向,从而放弃了对华战略竞争;全球金融危机促使美国精英改变对华认知,进而重启对华战略竞争。今后如果发生足以改变美国大战略的国际环境剧变,中美战略竞争可能会发生重大转向,从而走向第一种发展前景;如果没有这种剧烈变动,中美战略竞争的发展方向则需要关注其他因素的作用。

第二,基于中国应对策略的分析。从根本上说,中国应对美国竞争战略的方式和手段取决于中美实力对比及其变化趋势。中国对两国实力对比及其变化趋势的认知越符合客观实际,应对美国对华战略竞争的策略则越能够发挥作用。因此,今后只要中国继续基于合理的认知灵活调整应对策略,中美战略竞争就不会走向失控,从而避免第四种发展前景。

第三,基于美国领导人个性的分析。拜登曾为奥巴马时期的副总统,从政经验丰富,性格沉稳,行事稳重,强调多边主义与自由贸易,注重加强盟友与伙伴的关系。性格特征与政治理念使拜登是一个守成与进取之间的过渡类型。同时,鉴于拜登的年龄和精力状况,他对总统职位的精力投入可能相对有限,而美国社会民粹主义情绪的推动使其不得不采取对华强硬的态度,这使他成为一个消极-正面型领导人。因此,今后中美战略竞争不会出现第二种发展前景。

第四,基于美国政治一致性的分析。2020年总统大选和国会改选之后,美国民主党不仅入主白宫,而且在参众两院均占多数议席,暂时处于“一致政治”的状态,这在形式上有利于民主党推动实施其期待的内外政策。不过这里有两点需要注意:一是民主党在参众两院的多数党地位极其脆弱,不仅因为议席优势极小,而且以往的事实表明两年一次的国会改选大多会改变“一致政治”的状态;二是共和党与民主党的分歧依然深刻,在多数对内政策和部分对外政策方面仍持对立立场,尽管在对华强硬立场方面比较一致,但是在具体的对华政策方面仍有差异和分歧。就此而言,美国的对华战略竞争大概率不会出现前两种发展前景,后两种发展前景的可能性较大。

(三)中美战略竞争对中国外交的启示

在对华强硬成为美国两党多数人共识的背景下,第二种发展前景不会成为今后中美战略竞争的发展方向,第一种、第三种和第四种发展前景均存在可能性。然而,环境剧变不以主观意志为转移,中国可做的工作不多。这种认识对中国外交具有一定的启示意义:一是目标启示,即努力避免第四种发展前景,争取实现第三种发展前景;二是思路启示,即环境剧变因素不可控,美国领导人个性和美国政治一致性程度对美国对华战略竞争的立场没有根本影响,中国的政策反应是核心变量;三是策略启示,即以我为主,实力为本,策略为重,聚焦美国,着眼世界。

第一,摒弃侥幸心理,积极面对挑战。中美战略竞争是两个大国实力对比变化的必然结果,这是我们无法回避的现实。所谓的“修昔底德陷阱” 并不意味着中美必然一战,更不表示两国无法走出“陷阱”。美国因实力优势在中美战略竞争中占据主动地位,这种形势在今后相当长的时期内不会发生根本性变化。只要美国决策者不改变对中国和中美关系的既定看法,今后两国间的战略竞争将长期存在。然而,作为当前实力不占优势的一方,中国也并非只能听之任之,而是需要冷静认识客观现实,发挥不对称性优势,采取灵活的应对措施。

第二,抓住改革机遇,增强国家实力。大国博弈本质上是实力对抗,没有强大的综合国力难以长期支撑大国竞争。在综合国力中,经济实力是基础,军事实力是关键,科技实力是根本。中国已经缩小了与美国的实力差距,经济仍保持着中高速发展趋势,但目前与美国相比在实力上仍有不小的差距,经济持续快速发展也面临一系列问题和挑战,突出地体现在继续全面深化改革的内部动力不足上。在中美贸易摩擦的过程中,两国贸易磋商中涉及到一些中国经济体制改革方面的内容,中国需要抓住内部改革的需求和外部压力的机遇,进一步改革不合时宜的机制体制,同时大力推进科技发展,为继续增强国家实力创造更好的条件。就目前的发展趋势来看,时间站在中国一边。

第三,灵活应对美国,斗争与合作并用。前文的分析表明,在中美战略竞争的四种前景中,中国的最佳目标选项是“争三避四”。尽管美国表示战略竞争无需导致对抗或冲突,美国不谋求遏制中国发展 ,但是善变的美国和表面的说辞已经失去了国际信誉,中国需要基于中美实力对比在不同领域采取灵活的应对策略,主要思路包括:一是明确中国底线,坚持根本原则。在经贸、科技、安全和政治领域,核心国家利益是中国不可妥协的底线。二是保持经贸联系,不必过于担忧所谓的“脱钩”问题。客观现实决定了所谓的对华经济“脱钩”不可能完全实现,即便是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与中国的经济联系也会使包括美国在内的各国遭受损失。三是寻找新的合作点,冲淡竞争色彩。中国需要根据情况寻求与拜登政府加强可能的合作,尽量减弱中美战略关系中的竞争性。

第四,着眼盟友间差异,加强对美国盟友的外交。民主党的拜登政府强调加强盟友与伙伴关系,共同应对中国。然而,美国的盟友与伙伴在实力地位、国际影响力、对美和对华的依赖程度方面存在巨大差异,这为我国外交提供了可以有所作为的空间。中国外交需要更关注部分美国盟友,如韩国、日本、泰国和菲律宾等,加强与它们的合作,主要思路包括:一是在经济领域加强与它们的合作,深化双边经贸与投资联系;二是在安全领域加强与它们的联系,如军事互访和联合救灾演练;三是着眼于抗击新冠肺炎疫情,推动中国与包括这些国家在内的东亚国家在流行疫病防控方面的合作机制构建。

第五,顺应世界大势,展现大国风范。美国虽然是唯一的超级大国,但特朗普政府的许多做法让不少国家感到震惊和不满,只是畏惧美国的权势敢怒不敢言。当前拜登政府在对内和对外政策方面做出了一些调整,尤其是注重加强与盟友和伙伴的合作,强调所谓的“民主国家联盟”。但是,在美国社会民粹主义情绪和内顾倾向严重的背景下,他很难做到大规模向国际社会提供公共产品,特朗普政府对美国国际信誉的损害和对其盟友造成的不信任感也不会在短期内完全得到弥合。在当今时代,经济全球化与贸易自由化仍是世界发展大趋势,中国需要进一步顺应时代潮流,依托“一带一路”倡议,深化与沿线国家和周边国家的合作,推动全球自由贸易与投资,加强与各国在抗击新冠肺炎疫情方面的合作,向国际社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公共产品,包括应对各种非传统安全问题,展现责任担当与大国风范,推动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

注释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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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河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1年第4期。

来源时间:2021/7/26   发布时间:2021/7/25

旧文章ID:25582

德媒记者被郑州民众围观,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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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挪亚  来源:观察者网

“你报道要真实,对我们中国有一个好的看法,不要攻击我们。”

7月24日,微博用户@vanessa言午发布两段视频,一名外媒记者与陪同人员一起,试图在刚刚遭遇极端特大暴雨后的郑州采访,遭到郑州民众的抗议和阻拦。

观察者网查证后得知,这名外媒记者是“德国之声”(DW)驻北京记者马蒂亚斯·比灵格(Mathias Boelinger)。他在德国之声24日发布的新闻短片中,神色局促,停顿颇多,但依旧不忘借河南灾情抹黑中国。

25日,比灵格在推特上回应此事,他无端将围观群众称为“愤怒的暴徒”,同样在推特上引起不小的争议。

另一名视频中的灰衣女子也站出来确认了自己的身份,她就是《洛杉矶时报》驻华记者苏奕安(Alice Su),她同样将围观群众抹黑为“愤怒的暴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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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vanessa言午

@vanessa言午介绍说,两段视频分别是在郑州钱塘衣城和郑州火车站门口拍摄,德媒记者比灵格的身边,有位身着灰色衣服的陪同人员,帮助他与民众交流。

灰衣女子翻译后,比灵格笑着回复说:“看到大家我感到很开心。”

随后,绿衣人员试图解释:“他们(围观群众)为什么很生气,是因为有位英国广播公司(BBC)记者,报道断章取义,并没有把真实的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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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诬陷、污蔑、造谣、攻击。”此时,比灵格身后的一名男子插话说。

还有另一名男子,用娴熟的英语,向比灵格解释BBC记者“制造假新闻”(fake news)。

此时,镜头正前方的一名男子说:“你报道可以,要真实。对我们中国有一个好的看法,不要攻击我们!”

比灵格听到后,对男子说:“我可以采访你吗?”

男子听到后,一开始说自己“可以接受采访”,但随后又说不接受采访,“我讨厌你”。第一段视频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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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视频开始,绿衣人员对灰衣女子说:“他(比灵格)代表国际发声,我更希望他能够真正帮到我们。”

画面推向远处,一群人围住比灵格,一名男子还问他:“你拍了什么?”

此时,绿衣女子高举双手:“大家都听我说,不要着急……大家听我说!”灰衣女子也一同劝大家不要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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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衣女子仍说:“不要着急,他是来帮我们的。”但另一名男子插话说:“有什么证据他是来帮我们的?”

面对大家的质疑,绿衣女子大喊一声:“停!”视频到此也戛然而止。

微博账号@大漠叔叔称,绿衣女子可能真是在帮忙,一开始质问比灵格是否有采访权,后来还想带比灵格了解真实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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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者网查证后得知,比灵格是“德国之声”驻北京记者,7月22日启程前往河南。纵观他的推特,多有转发、撰写抹黑中国新疆和香港事务的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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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灵格22日在河南

7月24日,德国之声在YouTube平台上发布了比灵格在河南的采访视频,他在视频报道中神色局促,眼神不时往左下方瞟,报道时也多有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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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灵格报道中神色局促

比灵格在报道中宣称:“政府这边,关于灾害具体死亡人数的透明度不够……那天,中国国家气象局已经发布红色预警,但政府没有把孩子们送学校送回家,也没有及时让民众从办公室回家。所以,很多民众从办公室回家的时候,遭遇灾情。”

然后话锋一转,又回到中国政府“压迫人民”的套路上。

他宣称:“(民众间)确实有怒火针对政府,但是你知道,民众抗议中国政府的时候,政府会反过来‘压迫’他们,所以没有在公共领域表达愤怒,中国的社交媒体也被‘紧紧控制’。所以确实有泄露出来的怒火,也有很多为什么这件事会发生的疑问。”

不过,YouTube平台下方,就有很多评论批评这段采访“不公正”,比灵格的表现“很紧张”。

“现在说政府还没有公布死亡人数是不公平的,因为灾情还没有结束,每个人都在尽最大努力营救人民。这就是为什么重点是救援,要投入尽可能多的资源去帮助别人,而不是站在街上,看着别人挣扎,质问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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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受洪水灾害的民众,比记者还要冷静。你在紧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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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讽刺说:“你们在报道德国和中国洪水的时候,口径非常不同,这是正常的。(若有)确切的损失,在德国就是‘姗姗来迟’,但在中国,就是‘政府肯定隐瞒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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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本次河南灾情中,报道有失偏颇的并不只有“德国之声”一家。

21日,BBC中文网在推特上发布关于郑州暴雨的新闻,却特意点出“郑州曾投入逾500亿元人民币建设海绵城市”,并“阴阳怪气”地说:“一场暴雨似乎打破了这个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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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类似疑问,华南城市研究会会长、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委员胡刚21日在接受央广网记者采访时表示,这一观点有失偏颇。“如今城市大面积由硬化路和高层建筑构成,雨水没办法渗透,建设海绵城市的确很有必要,意义重大,但并不能应对这种百年以上的特大暴雨。”他解释道。

浙江工业大学海绵城市研究中心主任陈前虎也对媒体表示,此次河南遭遇的大雨灾害非常罕见,不是海绵城市建设所能解决的。

陈前虎称,从技术层面分析,海绵城市解决的是中小雨的径流蓄滞问题,以促进城市地表径流的就地下渗和雨水可持续循环。此次河南大雨属于突发特大暴雨,已经超出了海绵城市所能应对的能力。“郑州这次大雨是非常少见的,造成的灾害跟是否建设海绵城市没有关系。”

根据郑州气象局的梳理,郑州20日16时至17时,一个小时的降雨量达到了201.9mm。

19日20时到20日20时,单日降雨量552.5mm。17日20时到20日20时,三天的过程降雨量617.1mm。其中小时降水,单日降水均已突破自1951年郑州建站以来60年的历史记录。

郑州常年平均全年降雨量为640.8mm,相当于这三天下了以往一年的量。从气候学的角度来看,小时降水、日降水的概率,重现期通过分布曲线拟合来看,都是超千年一遇的。

来源时间:2021/7/26   发布时间:2021/7/25

旧文章ID:25581

谁害了金灿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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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房东经济学

7月20日郑州的极端暴雨天气让我们吸取了不少教训:一是极端天气的破坏性比我们想象的更高,未来要更加重视各地气象站的预警;二是全球气候变化的趋势值得我们警觉。如今全球主要国家都在努力减少碳排放,中国也制定了相对我们发展阶段而言标准很高的碳达峰计划,就是为了对子孙后代的生存环境负责。

但是,正当郑州同胞还没有从灾难中走出来时,就已经有人开始利用这场灾难发布反智且哗众取宠的内容赚取流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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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一个普通的民间网络蛆头这样说,我不会觉得奇怪,毕竟现在互联网上妖魔鬼怪实在太多,其中大多数还打着爱国旗号当护身符,造谣成性也没人去管。但作者是大名鼎鼎的金灿荣教授,他是中国有名的政治学者和美国问题专家,还是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教授。

这就让人觉得相当魔幻了,一个有一定权威和影响力教授居然会这么反智。我只想知道,他自己相信这篇文章说的观点吗?反正我是不信的,我觉得美国没有这么魔幻的科技,就算美国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能力,如果有的话,美国西部现在山火严重,直接搞个几场大雨不就解决了?另外,美国的问题确实多,针对这些问题反对美国当然没毛病,但别反到最后成了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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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看到一张截图,是金教授的一位朋友向他求证这个文章到底是不是金本人写的。金回应:饶谨找了个粉丝写的,我不知道此事。最近饶谨那个团队问题很多!我可能要换个合作团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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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饶谨又是谁?

他是北京中易网天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大股东,占有高达97.5%的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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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北京中易网天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恰恰就是司马南、金灿荣、李毅等人公众号的主体。换句话说,这些专家提供自己的头像、姓名,中易网天直接帮他们运营,甚至找团队代他们讲话,连观点都不一定是他们自己的,金灿荣这次的情况就是典型。在如此荒唐的内容发布后,他自己连自己账号发过的内容都不知情(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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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谨是个传奇人物,他和美团的王兴是清华的同学,虽然他没有做到王兴这么大,但饶谨也算是创业圈的老油条了。

早在2008年时,23岁的饶谨就创立“Anti-CNN”网站,主要以男性用户居多。饶谨此时身上已经显露出来的商业精明:在注册Anti-CNN这个域名时,也同时注册了Anti-BBC、Anti-VOA等大量域名,他不想让别人复制自己的成功。

Anti-CNN这个网站专门搜集西方媒体关于中国的不实报道,如果找不到这么多素材,也不惜掐头去尾,因为只要能煽动中国读者的情绪,那这个生意就是成功的。你细品,是不是和现在的观察者网如出一辙?没错,因为他们都来自同一个投资者。

2010年,Anti-CNN募集到了来自李世默为创始人的“成为基金”的1000万元投资,转型成了“四月网”。李世默当时是一名美籍华人(目前其自称中国国籍名但存在争议),这位风险投资者的另外一个身份是政治学者,他是复旦大学国际关系及公共事务学院博士。

李世默管理的成为资本有许多资金来自于华尔街金融家,1999年成立时募集资本6000万美元,出资人中包括许多美国金融资本家、风投资本家,其中也包括大名鼎鼎的拉姆斯菲尔德,他是前尼克森时代的美国驻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大使,福特总统的幕僚长和国防部长,里根时代的中东地区外交使节。后来他再度出任国防部长,是美国政客中标志性的鹰派人物(拉姆斯菲尔德于今年六月去世,但利益网仍在)。

得到成为资本投资的四月网后来发展的可谓顺风顺水,在2012年2月下旬,饶谨得意地发布微博表示四月网流量超过了南方系。但由于四月网的站位出现严重问题,四月网不得不在2012年4月5日起关停长达半年。半年后重开时,流量已经下降到了之前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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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月网黄了之后,李世默开始投资观察者网。这个网站总结了四月网之前的成功经验,并开创性地采取了特邀嘉宾的模式,嘉宾可以得到流量和知名度,平台又可以得到更多的内容。像陈平、沈逸、金灿荣等大咖都是观察者网的座上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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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你熟悉中国的新闻采编制度,会发现观察者网似乎一直在违法、或是拥有法外特权。

按照中国的《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管理实施细则》规定,只有拥有“第一类新闻服务资质”的党媒所属网站才能自行采编时政新闻。而其它只拥有第二类新闻服务资质的网站,只能转载第一类资质的网站报纸电台电视台的新闻,不得转载外媒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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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申请互联网新闻信息采编发布服务许可的,应当是新闻单位(含新闻单位控股的单位)或新闻宣传部门主管的单位。新闻单位是指经国家有关部门依法批准设立的报刊社、广播电台、电视台、通讯社和新闻电影制片厂。控股是指出资额、持有股份占企业资本总额或股本总额50%以上,或出资额、持有股份的比例虽然不足50%,但依其出资额或持有股份已足以对企业决议产生重大影响。新闻宣传部门包括各级宣传部门、网信部门、广电部门等。

而《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管理规定》第八条更是明确规定:非公有资本不得介入互联网新闻信息采编业务。

上海的政府部门网站上写得很清楚,观察者网的新闻服务许可证为第二类,即只能转载第一类资质的网站报纸电台电视台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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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自上海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

链接:http://www.shio.gov.cn/sh/xwb/n805/n808/u1ai16750_K318.html

可是观察者网作为一个海外资本投资的网站,这些年来一直在自行采编新闻,一直大量转载甚至编辑外媒新闻,却从未被处罚…很多事情就是如此荒唐。

搞清楚了上述的信息,我们大致可以这样说:金灿荣、陈平等人的老板是饶谨和李世默,而李世默的老板又是包括美国前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和华尔街大佬在内的一众美国利益集团。

无论是饶谨的中易网天、还是李世默的观察者网,他们无疑在商业上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他们敢于违规采编转载海外新闻,同时还采用全新的专家签约模式,在中国互联网上获得了数不清的财富与流量。

古人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饶谨与李世默的商业模式赚钱确实足够快,但却让全民为其商业上的成功付出了巨大代价。伴随他们的影响力增大,中国网民整体思想越来越极端、越来越仇外,然后进一步增加了他们平台的铁粉数量,这形成了一种令人担忧的循环。

来源时间:2021/7/26   发布时间:2021/7/25

旧文章ID:25580

以亚太国家自居,俄全面渗透亚洲,印太渐成大国竞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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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咚  来源:亚欧视点

俄罗斯传统上被视为“欧洲国家”,其经济政治军事中心都在欧洲部分,除了少数时候之外,远东地区从未进入国家的聚光灯下。

然而随着新兴大国经济崛起及美国为适应国家战略转型需要将外交和军事重心转移到印度-太平洋地区,俄罗斯不甘落后,公开以亚太国家自居,正利用其在亚洲-太平洋地区拥有部分领土和出海口,全面深入地介入该地区的各种事务,并展现出勃勃雄心。

不过由于超级大国的行动过于招摇,吸引了绝大多数的目光,同时俄方要考虑“投鼠忌器”,并未追求声势,其光芒反倒被遮盖了,发挥了“保护膜”的作用。

周日,俄罗斯太平洋舰队和来访的越南海军两艘护卫舰,以庆祝俄海军建军节和太平洋舰队成立290周年为名,在远东地区的符拉迪沃斯托克金角湾水域联合举行了海上阅兵式。

这是俄越不断发展的准盟友关系的一个缩影,在俄罗斯的外交体系中,只有处于其势力范围的前苏联成员国及另一个亚洲国家印度,可以与越南的地位相提并论。

在今年四月越共中央领导班子改选后,俄罗斯总统普京第一时间致电新任越共总书记阮富仲和国家主席阮春福时强调,俄越关系建立在友谊和相互尊重的长期传统之上,他相信,两国将继续共同努力保障进一步发展双边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以及在不同领域的互利合作。

越共中央改选,俄罗斯第一时间致电祝贺,是双边关系密切友好的重要表现,同样,作为俄罗斯海军在富有特殊意义的地区举行庆祝活动唯一受邀的国家,越南与俄罗斯的军事和战略合作关系之深,也显而易见。

普京在2019年5月下旬5月下旬与越南时任总理阮春福会谈时强调了,扩大两国在经济、政治领域和国际舞台上的互相协调及加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重要性。

俄越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尤其表现在军事和防务合作方面。在2018年1月,越南彼时的国家主席陈大光在会见俄罗斯国防部长绍伊古时高度评价了国防和军事技术合作在两国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中扮演的重要角色。

绍伊古在2020年10月底与越南国防部长吴春历举行视频对话时表示,俄罗斯希望与越南扩大军事合作。

俄越合作不仅体现于经济、政治、军事等方面的战略合作,而且俄方有意利用越南对领土主权和海洋权益的重视,介入南海事务,并以其为跳板,搭建与东盟合作的平台和机制。

在绍伊古与吴春历的会谈中,俄方声称其特别重视“俄罗斯-东盟”合作模式的防长非正式会议,愿意在东盟防长扩大会议机制框架内进行协调,在这些平台上,“双方可以坦率讨论地区的问题”。

所谓的“地区问题”是什么呢?

在普京与阮春福的会谈报道中有所涉及:

“河内和莫斯科将共同促进亚太地区的稳定”,“双方同意积极努力,共同维护和平、稳定、安全,航行自由,支持和平解决包括东海、南海在内的亚太地区所有争端。”

普京在2020年11月下旬的东亚峰会上讲话中也对此有具体阐述:

“我同意河内宣言的主要想法:我们各国需要共同努力来维持亚太地区的和平和稳定。在广泛的政治和经济问题上加强合作。”

他说,重要的是在尊重国际法、考虑彼此利益、保证平等和不可分割的安全的基础上采取行动。

他宣称,“我们亚太地区的未来取决于在出现挑战和威胁时我们能够有多团结……俄罗斯方面准备为这一共同的工作做出自己的贡献。”

对东亚和西太平洋地区的问题,俄罗斯所表达的内容和意涵,与美国完全相同,只不过,美方强调了“基于规则的秩序”这一特定的带有美国主导的特定含义的称谓。俄方的意图与美方没什么不同,就是通过强调地区规则和秩序,强调地区合作,强调“国际法”,来达到提升本国在该地区影响力,维护和扩大本国利益,特别是牵制地区强国,或者其所声称的“挑战和威胁”,与地区强国竞争从而获得优势的目的。

普京的历次讲话中有关“我们亚太地区”等有关说法都毫不遮掩地强调了俄罗斯作为亚洲-太平洋国家的事实,突出了其介入亚太地区的理所当然。

为了实现俄罗斯在地区的目标,普京政府正在积极筹划新一届俄罗斯-东盟峰会。美国客气地将东盟视为印太战略的中心,而俄罗斯的意图类似,想要通过俄罗斯-东盟合作机制,深化俄罗斯对东亚-西太平洋地区的合作,强化影响力。

与此同时,俄罗斯重点经营印度-太平洋地区西端,与印度的“特惠战略伙伴关系”。

美国不惜代价寻求与新德里建立准盟友关系的努力,引发了莫斯科的焦虑,因此俄方目前是以全面的外交努力来重新确认俄印准结盟关系的有效性,并在印美战略关系深化的现实背景下,重构双边战略合作的新框架。

为实现目标,即便在疫情肆虐的情况下,俄方仍安排了俄印外长的互访及积极推进普京本年度内对新德里的正式访问。

由于受到美国加强对印战略投入的压力,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4月对印访问的重点,是要在新形势下紧紧拉住印度的手,防止其过度投入美方的怀抱,因此,强调了双方保持双边接触包括最高层接触的重要性,强调了保持“特惠战略伙伴关系”的重要性,强调了俄方支持与印度联合制造现代化武器、进一步深化俄印军事技术合作的重要性,强调了俄印在太空探索特别是载人工程、火箭发动机制造和卫星导航等印方尤其感兴趣的方面开展合作的可能性,目的就是牵制美国,维系俄印传统特殊关系,以便同美国一样,发挥印度对地区强国的地缘牵制作用,进而在广泛的印度-太平洋地区加强影响力。

缺乏与印度的实质合作,就不可能成为广义的印度-太平洋国家,维系世界性大国地位,并扮演与其相称的战略角色。

拉夫罗夫的此次访问还巧妙地采取了一个牵制动作,即在访印之后到访其宿敌国家巴基斯坦,正面反面措施,无非都是要向新德里表明:与俄合作,好处大大的;与俄反目,利益将受损。

对莫斯科的意图,印度政府洞若观火。在随后印度外长苏杰生对莫斯科的访问中,他就特别强调了印俄关系是二战后最稳定的重要关系之一,呼吁两国加强各方面的合作,并指出,印俄两国合作可以确保世界的稳定和多元性,可以促进供应链的韧性和可靠性,为全球提供更多的选择,给普京政府吃了颗“定心丸”。

在这次出访中,苏杰生还做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态,他认为:

“俄罗斯可以成为印度-太平洋的一部分。”

从现象看本质,印方吃透了莫斯科的心思,主动打破模糊,挑明俄方意图,表现出欢迎的姿态,从新德里方面来说,可以对美国和地区强国都形成某种牵制,而俄方通过在东亚和西太平洋及印度-印度洋的战略投入,取得全面介入“印太”事务的机会,双方是高度“互利”的。

就此而论,俄方在印度-太平洋地区的战略呼之欲出,但它不会像美国那样大张旗鼓地宣扬“印太战略”,实施没有明确的“印太”称谓的地区战略,更合乎莫斯科当前的利益。

来源时间:2021/7/26   发布时间:2021/7/25

旧文章ID:25579

刘玉安 易引:美国离社会主义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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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国关国政外交学人

内容提要:随着拜登正式任职,美国第59届总统选举终于尘埃落定。与四年前特朗普的“让美国再次伟大”相比,拜登的“治愈美国”口号显然更为务实。但是,一个不靠谱的、几乎把美国搞砸了的总统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支持者?拜登虽然以“稳健”“建制派”的形象赢得了总统宝座,但由于美国社会撕裂有着深刻的结构性和制度性根源,所以,拜登上台有可能“缓解”但不可能“治愈”已经被严重撕裂的美国社会。类似于南北战争时期的社会条件已经形成,不能排除美国会借此机会走上社会主义道路。

近些年来,美国总统大选的结果通常会在投票日第二天晚上11点多揭晓,然后是各国政要表达祝贺,新旧政府开始交接。但2020年大选结果在投票后两个多月内仍扑朔迷离,甚至直到当选总统拜登宣誓就职,前任总统特朗普仍不承认败选。他不仅拒绝参加新总统的就职仪式,甚至还不时造出流言:他将恢复总统职位。从竞选之初一直到现在,特朗普与拜登的支持者在全国各地持续对峙,甚至发生了流血冲突。再加上新冠肺炎疫情肆虐、反种族歧视运动此起彼伏,导致美国许多企业倒闭、店铺关门、失业人口暴增、靠政府和慈善事业救济为生的人数不断上升。然而,特朗普似乎熟视无睹,仍自诩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他的一些铁杆支持者不惜冒死冲击国会大厦,宣称:不管输或赢,都支持他。有些州甚至打算脱离联邦独立建国。拜登正式就任总统以来,美国社会混乱有所缓和,但没有、也不大可能由此走向“大治”,因为美国社会已经严重撕裂了。

一、1%与99%之间的撕裂

贫富分化是发达资本主义国家面临的一个问题,只不过,美国的贫富分化特别严重。二战后,与整个西方一道,美国经济进入了相对稳定、快速发展时期。1946-1973年,美国经济持续高速增长,与此同时,美国社会的收入差距也开始持续缩小。1913-1940年,美国家庭可支配收入的基尼系数一直保持在0.50-0.65的高位上,1931年曾达到0.656的峰值。但1946年起,美国家庭可支配收入的基尼系数明显减小,1967年首次降至0.399后,直到1976年都保持在0.40以下1。美国经济学家西蒙·库兹涅茨正是基于美国和其他国家这一时期收入差距的变化,提出了“倒U型曲线”的假设,认为“收入分配不平等的长期趋势可以假设为:在前工业文明向工业文明过渡的经济增长早期阶段迅速拉大,而后是短暂的稳定,然后在增长的后期逐渐缩小”2。

按照这一假设,资本主义制度也能带来共同富裕,而且美国收入不平等已经越过了拐点,开始明显缩小了。库兹涅茨的这一发现显然对资本主义制度非常有利,他本人甚至还因此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当选为美国经济学会会长。那一时期,美国社会的收入差距确实在不断缩小,美国社会的贫困率(收入低于平均收入中位数的一半)也从先前的30%多降低到这一时期的12%左右3。换言之,美国人民确实共同分享了这一时期经济发展的成果。

然而好景不长,以20世纪70年代的石油危机为导火索,美国经济同整个西方经济一样进入了持续的“滞涨”状态:经济萎缩,失业率攀升,物价飞涨。1974年和1975年,美国经济甚至连续两年出现负增长4。为维持刚性的生活水平和庞大的军费开支,美国政府不得不靠举债度日,开始陷入债务泥潭。雪上加霜的是,1980年美国经济再次出现负增长,并且还伴以13.5%的通货膨胀率和7.2%的失业率5。

怎样摆脱这一困境呢 1981年出任美国第49届总统的罗纳德·里根认为:如果说传统生产过剩的危机是市场失灵导致的,那么美国陷入“滞涨”泥潭则是由于政府干预过度,或者叫做“政府失灵”。他提出了两条改革措施:一是放松对企业的管制,二是减税。

所谓放松对企业的管制就是允许企业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具体而言包括允许企业利用自己的利润或举债回购自己企业的股票并且待股价上扬后再择机出售,例如2001-2013年,美国标准普尔500强企业用于回购股票的支出就达到了3.6万亿美元6。这实际上是在鼓励企业投机。对于金融业和银行业来说,放松管制则几乎等同于鼓励冒险,例如允许银行向不具备还贷能力的客户提供房屋抵押贷款,直接导致了2008年金融危机。当然,放松管制还意味着企业高管可以自主地提高自己的收入水平。1965年,美国大公司首席执行官的薪酬与普通工人工资的比率为20∶1。这一比例1978年上涨为30∶1,1995年上涨为123∶1,2013年上涨为296∶1,2014年甚至超过了300∶1。1978-2013年,首席执行官的薪酬增加了937%,而普通工人的工资仅仅增加了10.2%7。

至于减税,里根给出的理由是鼓励投资。众所周知,二战后美国社会差距明显缩小的主要原因是逐步建立了“能者多付”的累进征税制,即对收入的不同层级实行不同的税率。在五六十年代,美国对最高层级收入的课税比曾长期保持在90%以上(见表1)。这一政策对防止两极分化、消除社会贫困、保证美国经济平稳高速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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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保守主义者对这种陡直的累进征税制一直愤愤不平,认为这种制度扼杀了人们的进取精神,破坏了市场机制,违背了经济发展规律。1984年12月29日的《华尔街日报》上就有一篇文章这样写道:“许多年来,左翼分子在世界范围许多国家所奉行的这种政策已经证明,它是阻碍经济增长的最佳公式。经济增长要求拥有资本,并有效地运用资本。当通过课税把资本没收,并让政府的部长们为自己的政治晋升而巧取豪夺时,这两者就都化为乌有了。”9这正是里根总统大刀阔斧减税的理由。

在1986年颁布的税法改革方案中,里根政府把先前的14级累进征税制改为15%和28%两个法定税率,另外对高收入者加征5%的附加税10。这样,美国联邦个人所得税的最高边际税率就降到了1917年以来的最低点,仅为33%(见表1)。换言之,美国既允许少数人的薪酬迅速攀升又放弃了累进征税制,1%和99%之间的撕裂也由此开始了。

根据联合国发展规划署的统计,1946-1980年,美国民众的生活水平随经济发展不断提高;美国收入最低的50%的人的税后平均收入在此期间翻了一番;而1980-2014年,美国收入最低的50%的人的税后平均收入仅仅增长了2%,收入最高的1%的人的税后平均收入在此期间却增长了20%11。也就是说,自所谓的“里根革命”12以来,美国经济发展的大部分收益并没有被共享,几乎全都流进了最富者的腰包。这使得美国收入最高的1%的人税后收入在总收入中所占的比重以及美国收入基尼系数都大大高于其他西方发达国家,且其基尼系数已经超过了国际公认的0.40的警戒线(见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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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入长期集中在少数人手中,必然导致财富的进一步集中。1978年,美国最富有的1%的人还只掌握22%的财富总额,到了2010年,这一比例上升至39%13。美国经济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寡头经济。

列宁曾指出:“政治是经济的集中表现。”14反过来讲,美国的寡头经济必然改变美国社会的政治生态。2008年金融危机给美国和整个世界经济都带来了沉痛的灾难,影响至今,充分证明了这一点。然而,这场危机的炮制者即美国少数金融寡头不仅没有受到惩罚,其垄断地位反而得到进一步加强,因为美国当时的五大投资银行已经拥有将近10万亿美元的资产,左右着美国的金融业和整个经济,一旦破产,必将殃及美国的金融体系和整个经济体系。因此,危机爆发后共和党和民主党迅速达成一致,小布什总统在离任前签下了一笔高达7000亿美元的救市资金。随后上台的奥巴马政府又让美联储和美国财政部买下了这些大银行总计近1万亿美元的坏账,并且为另外的近3万亿债务提供担保。同时,奥巴马政府还动员这些大银行收购那些面临破产的中小银行。这样,本来应该是最大输家的这几家大银行反倒成了最大赢家。而政府所用的资金当然来自纳税人,此外还有数百万人因为各种相关规定失去了自己的房子15。这就等于让99%的多数人掏腰包甚至勒紧腰带来进一步养肥1%的少数人!在这一点上,民主党与共和党的立场完全一致。

随着收入和财富集中在1%的人手中,美国的政治权力也同样落入他们手中。美国的贫富分化使总统竞选的费用迅速上扬:美国总统及国会选举花费2000年为40.6亿美元,2004年为50.6亿美元,2008年为60.2亿美元,2012年和2016年都约为70亿美元,2020年甚至超过了140亿美元16。这些钱主要来自富豪们的政治捐款。他们想选择自己的代理人,从而影响政府决策。

为防止公权力落入少数富豪手中,美国1971年颁布了《联邦选举法》。该法不仅对个人的政治捐款数额做了严格的限制,而且要求所有候选人必须公开接受的捐款,且所有开支必须透明和符合相关规定,即专款专用。为突破这一限制,美国一些大企业以组织和动员自己的员工参与政治为由,开始组建“政治行动委员会”。作为非盈利组织的政治行动委员会名义上不属于任何党派,但其实际职能主要是为自己所支持的公职候选人或某一公共政策征集捐款并组织各种公关活动。这就不可避免地影响到包括总统在内的各级公职的选举。因此,美国国会2002年通过的《两党竞选改革法》对政治行动委员会的活动做了严格规定。但是,在2010年的“联合公民诉联邦选举委员会”案的裁决中,美国最高法院认定:作为一类法人组织,政治行动委员会的独立开支和政治言论,同个人的开支和言论一样受到宪法第一修正案的保护,即享有自由。这就使得此前捐款受到限制的政治行动委员会可以无限制地接受公司、工会以及个人的捐款,也可以不受限制地把这些捐款用于与选举和公共政策有关的各种事务当中。政治行动委员会的影响力急剧上升,以至于自2010年以来,美国媒体在原来的“政治行动委员会”之前加上了“超级”二字,美国各地注册的政治行动委员会也由先前的300多个,迅速增加为2000多个。虽然在法律上,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的开支必须独立,且不能与任何候选人或政党直接挂钩,也不能直接资助某一候选人或政党,但它们可以在媒体上发布各种视频、文章、广告表达意愿,抹黑某些候选人或公共政策,从而为自己所青睐的候选人或公共政策造势,对美国政治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用曾亲自参与了从市长到总统各级选举的伯尼·桑德斯的话来说就是:自2010年以来,“富人、大企业可以不受金钱限制地掌控竞选。结果是:很多媒体的头条都登有竞选广告——电视、广播、网站——这些媒体都是被富人阶层掌控的。事实上,在很多竞选中,富人捐款比候选人本身的作用还大。在每个州,无论是参议员、众议员、州长选举还是州立法的通过,市政厅、校董事会、法官的选任,全部都是富人决定的”17。

罗伯特·赖克指出,“当腰缠万贯的富人声音最为响亮时,大多数公民表达意见的自由却遭到削弱。”18他认为,不受制约的经济和政治权力是两种相生相伴的危险,并引用19世纪美国平民派改革家玛丽·利斯的话说:“我们的国家成为华尔街的私有财产。我们政府不再是民有、民治和民享的政府,而是为华尔街所有、由华尔街治理和为华尔街服务的政府。”19于是,2011年9月,爆发了震惊世界、持续近两个月、波及美国上千个城市的“占领华尔街”运动。集会民众以静坐示威的形式抗议美国的金钱政治。那时,美国1%和99%之间的撕裂已经公开化了。奥巴马政府对该运动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自己实际上已经被1%的人收买了,最后还派出大批警察,将占领者强行清出华尔街。

2017年特朗普就任第58届总统后,以刺激美国经济为名,又推行大规模的税制改革。公司所得税由先前的35%降至21%,个人所得税的最高边际税率由先前的39.6%降至37%20。降低公司所得税的措施对吸引美国制造业回迁从而创造就业机会、刺激美国经济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然而,由于同时降低了个人所得税的最高边际税率,美国经济在这一时期短暂复兴的收益最终又几乎全部落入1%的人的腰包。美国社会1%与99%之间的撕裂日益恶化。

然而,如此严重的一个社会问题,却没有被列入2020年美国两党总统候选人最后一次面对面辩论的议程。特朗普在这个问题的立场可谓路人皆知,他本身就属于1%的亿万富翁行列,但民主党候选人拜登居然不敢在这个问题上向特朗普发起挑战,甚至刻意回避,自然令美国公众失望。正因为如此,在首场公开辩论后,当特朗普和拜登分别宣称自己赢得胜利时,就有美国媒体评论说:无论他们俩谁赢,输的都是美国。因为,无论他们俩谁出任总统,都解决不了美国日益严重的两极分化问题。

二、劳心与劳力之间的撕裂

虽然美国社会的撕裂不能完全归咎于特朗普,但在新冠肺炎防治上他则是罪责难逃。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医疗技术、最丰富的医疗资源,但由于他的判断失误和不作为,美国居然变成了新冠肺炎的重灾区,几十万美国公民白白失去了生命。在这样的背景下特朗普居然还能赢得7400多万张选票,比2016年多出1000多万张,虽然少于拜登,但毕竟达到了历史第二,且在谋求连任的总统中遥遥领先。这样的一个候选人,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支持者?这是因为,当今美国社会不仅形成了1%与99%之间的撕裂,还形成了劳心者与劳力者之间的撕裂。

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信息技术、人工智能技术和全球化的发展,使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发达国家悄然转入了知识经济时代。随着一大批知识密集型、附加值极高的行业如计算机软件、芯片业的兴起,美国许多劳动力密集型、附加值低的传统制造业逐渐转移到国外,特别是那些劳动力相对便宜的发展中国家。这种转移固然使美国资本家赚到了更多的钱,但也不可避免地减少了本土传统产业工人的就业机会,使他们的谈判能力下降,实际工资停滞不前甚至略有下降。

图2显示,从战后到1980年,美国工人的实际工资与美国的净生产率基本上保持同步增长。通俗一点说,美国社会基本上共享了这一时期经济发展的成果。但20世纪80年代后,随着全球化和知识经济的兴起,美国的净生产率持续提升,美国工人实际工资却停止不动了。到2014年9月,美国工人的平均时薪仅为20.67美元,扣除物价上涨因素,与1979年基本持平,比1973年1月还要低(按2012年美元价值计算,1973年1月的平均时薪为22.41美元)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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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收入急剧集中在1%的人手中,进入80年代后,美国中产阶级的收入也在下降,但相比于工人阶级,还是稍好一点。据曾在克林顿政府担任过劳工部长的罗伯特·赖克统计,“2013年,获得四年制大学学位的美国人的时薪比未接受大学教育者平均高出98%,与五年前和20世纪80年代初相比要高出很多——当时大学毕业生的工资溢价比没有大学文凭者分别高出89%和64%。”23也就是说,知识经济和全球化实际上把美国社会撕裂为两部分:受教育程度较高的一部分和传统产业工人。前者是受益者,后者是受损者。

这种撕裂对美国两大政党来说都具有挑战性,因为知识经济和全球化毕竟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代表着历史潮流。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要想上台执政,都必须保证本国经济增长、资本家有钱赚、工人有工作。为遏制中国、与欧盟竞争、为美国资产阶级开拓亚洲市场,奥巴马政府曾煞费苦心,精心策划了一个《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但美国产业工人认为,这个协议会导致更多的美国制造业向亚太发展中国家转移。美国资本家利用发展中国家低廉的劳动力的确会赚到更多的钱,但更多的美国工人会丢掉工作,收入下降。因此,美国产业工人对知识经济和全球化,具体一点说对《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有强烈的抵触情绪。特朗普恰好抓住了这一点,在2016年大选中不仅明确提出了“美国优先”的口号,还明确表态:如果当选,一定会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在那次选举中,正是美国工人的选票,把特朗普送进了白宫。特朗普也没有食言,几乎在就任总统的第一时间就宣布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随后又接连签署了下调美国公司收入所得税和上调美国海外资产税两个法案。结果,先前转移到发展中国家的一些制造业确实回迁到美国,美国经济有了复苏的迹象,失业率明显下降,美国工人也因此变成了特朗普的“铁粉”。在他们看来,美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不力,要怨中国和天灾,不能怨特朗普。因此,在2020年大选中,他们义无反顾地把选票再次投给了特朗普。

同2016年大选一样,民主党在平均受教育程度较高、经济较发达、开放程度较高的州特别是沿海各州取得了完胜;平均受教育程度偏低、经济欠发达、开放程度偏低的内陆各州则成为了共和党的基本盘。在受教育程度处于中间位置的宾夕法尼亚、密歇根、佛罗里达、佐治亚等州,民主党和共和党的支持率一直不相上下,这些州通常被称为“摇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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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中的数字是各州平均受教育程度的排名。东、西部沿海各州(和特区)受教育程度排名普遍较高,民主党在这些地区的支持率也普遍较高,与美国媒体以红色代表共和党、蓝色代表民主党所描绘的选情地图几乎完全吻合。

美国社会的撕裂还体现在能源问题上。美国既是最大的能源生产国,也是最大的能源消费国,一个多世纪以来一直如此。到目前为止,化石能源依然是美国最主要的能源。也就是说,化石行业一直是整个美国经济的基石,造就了一代又一代的亿万富翁,也为众多工人提供了就业机会。但是,化石能源不仅污染严重,而且不可再生。随着全球气候的恶化和化石资源的枯竭,世界各国逐渐达成了共识:必须开发和利用能够替代化石能源的绿色能源,人类才可能实现可持续发展。在欧盟、中国政府和美国奥巴马政府的共同努力下,2015年12月,《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近200个缔约方在巴黎气候变化大会上达成了《巴黎气候协定》,经国会批准后,美国正式加入了该协定。

应对气候变化、保护地球,是全人类共同面临的课题。最近几年,几乎每次联合国大会都会讨论气候问题。美国人民对这个问题也有广泛的共识。用美国联邦资深参议员桑德斯的话来说就是:“科学家们几乎一致地认为我们需要采取大胆行动来改变能源系统,防止对地球造成巨大破坏。此外,许多民意调查显示,绝大多数美国人认为我们应该更积极地朝着能源效率和可持续能源迈进,不仅是为了对抗气候变化,也是为了提高为人民提供清洁空气和水资源的能力。”25美国也确实兴起了一些可以替代传统能源的新兴产业,如地热、生物质能、辐射能、潮汐能、风能、太阳能产业等。相比之下,化石行业有逐渐失宠之虞。于是,在这个行业已经赚到巨额资金的公司和家庭,为自己的利益,在最近几年做了大量影响政府决策的公关活动,其中就包括促使特朗普相信化石能源的开发和利用对气候的影响微乎其微,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导致特朗普上台不久,就宣布退出《巴黎气候协定》。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还放宽了对化石行业的管制,使得小布什政府开启的页岩气开发行业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到2018年,作为最大的能源消费国,美国不仅实现了自给自足,而且开始大量出口天然气。能源的充足供应,大大降低了美国经济的生产成本,促进了美国经济的发展,在为美国富豪增添财富的同时,也为美国工人创造了就业机会,使得化石及其相关行业从业者成为特朗普最坚定的支持者。德克萨斯之所以要为特朗普打抱不平,要求最高法院否决四个摇摆州的选举结果并在诉讼被驳回后声称要脱离联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德克萨斯拥有全球最大的炼油中心,天然气产量独占美国的四分之一,石油产量独占美国的三分之一,石化行业的产值占全州GDP的一半以上。

但是,可持续发展毕竟是全人类共同面临的问题。美国单方面退出《巴黎气候协定》,虽然得到了一些实惠,但却使自己的世界地位大打折扣,长远利益受到影响。此外,绿色能源毕竟代表着历史潮流。放任传统能源即化石能源的发展,客观上必然抑制绿色能源的开发和利用,假以时日,会使美国经济乃至整个社会的发展处于不利地位。正因为如此,美国知识界普遍要求美国政府改弦易辙,重回《巴黎气候协定》,重新重视绿色能源的开发和利用。于是,拜登在选举之初就许下诺言:只要当选,美国就立即重新加入《巴黎气候协定》。在宣誓就职的第一天,他就兑现了这一承诺。

可见,与劳心者和劳力者之间的撕裂基本一致,在绿色能源与传统能源问题上,美国社会的撕裂也非常严重。美国最大的金融服务机构据此把美国股市的全部股票分为绿色能源(蓝色,即拜登篮子下的收益者)和化石能源(红色,即特朗普篮子下的收益者)两组。以2019年12月为起点,观察两组股票的发展趋势,发现:进入2020年6月份后,随着选战的日益激烈,两组股票的走势开始分道扬镳,蓝股日益上扬,红股节节走低(见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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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走势?拜登显然没有操纵股市的能力,美国投资者显然也不是毫无根据地下注,民意走势才是背后的原因。可以看到,3月份后的各种民意调查综合结果显示,拜登的支持率一直遥遥领先于特朗普(见图5)。从这个意义上说,拜登当选还是反映了美国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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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美国离社会主义还有多远?

显而易见,美国社会的撕裂,有着深刻的制度性和结构性根源,不能归咎于某一届总统或某一次决策。但特朗普不按常理出牌的这四年,美国社会撕裂日益恶化,是不容争辩的事实。从这个意义上说,抗击新冠肺炎疫情不利,只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美国选民之所以把票投给拜登,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拜登是建制派和稳健派的代表。美国选民显然希望拜登能够制止撕裂,他在竞选之初也许下了这样的诺言。

不可否认,民主党在缩小收入差距、控制两极分化方面曾做过许多努力。从罗斯福新政、约翰逊的伟大社会、克林顿的税制改革一直到奥巴马的医疗改革,莫不如此。民主党一直被美国的保守派描述为“社会主义之友”。相比于共和党,民主党的确更关注下层选民的利益。

但正如前文所示,因为知识经济兴起和全球化,美国社会结构发生了深刻变化:传统产业工人队伍急剧萎缩,中产阶级队伍迅速壮大。相较而言,民主党更关注中产阶级,传统产业工人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弃儿”。而特朗普在“美国优先”“让美国再次强大”口号下提出的一系列迫使美国制造业回迁的政策给许多美国工人带来了新机遇。在他们心中,特朗普不仅是民族英雄,而且简直就是“救星”,相反,拜登充其量不过是个“官僚”“迷糊虫”,甚至是“叛徒”。这给拜登的社会政策带来了巨大挑战。

不仅如此,由于特朗普的单边主义实际上并不符合美国金融寡头和科技巨头的利益,因此在2020年大选中,他们很早就明确表态支持拜登。截至2020年10月14日,拜登筹得的9.38亿美元捐款,有近三分之一来自于100多名亿万富豪及其配偶和他们的家族基金会。特朗普本身就是亿万富翁,但在富翁们的心目中,钱是成功的标志,多多益善。他筹得的5.96亿美元捐款,大部分也来自亿万富翁28。可见,无论是特朗普连任还是拜登上台,都必须为1%的亿万富翁服务。美国媒体也因此对他们的第一次公开辩论感到失望。

可见,美国社会的撕裂和矛盾并不是民主党与共和党之间的撕裂和矛盾。罗伯特·赖克认为,美国政坛的主要断层线不再存在于民主党与共和党之间,认为游戏受到不正当操纵的中产阶级、工薪阶层和穷人与操纵着游戏的大公司、华尔街人及亿万富翁之间。因此,美国民众普遍希望能有第三种选择。2014年9月的盖洛普民意调查显示,只有35%的美国人认为两大政党可以充分代表他们,而58%的美国人认为民主党和共和党在代表民意方面表现十分糟糕,因此需要第三党29。

当然,并不是人民希望有第三种选择,第三党就能够发展壮大起来。实际上,早在1992年的总统选举中,亿万富翁罗斯·佩洛就曾以独立候选人的身份参选,赢得近2000万张选票,得票率达18.9%30。但实际上,半路杀出的佩罗并不是真正的第三方,其施政纲领与共和党没有原则上的区别,分走了原本会投给谋求连任的共和党候选人老布什的选票。2000年,新兴的绿党参加了总统大举,但得票率不足3%31。2020年的这次选举,严格意义上说并不是驴象之争,因为除了民主党和共和党之外,美国自由党也获得了参选资格。在几个摇摆州,自由党确实分走了特朗普的部分选票,间接帮了拜登的忙,但其总得票率刚过1%,充其量只是一个搅局者32。

黑格尔说过:“凡是合乎理性的东西都是现实的;凡是现实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33美国的社会撕裂固然有其特殊的社会历史条件,但既然美国人民渴望变革,希望有第三种选择,那么第三种力量就一定会出现,而且这个力量还真的出现了,那就是以桑德斯为代表的、在2016年美国大选中异军突起的民主社会主义。

伯尼·桑德斯1941年出生于美国一个犹太家庭,一家人长期住在一套只有三间半屋的出租公寓中,生活十分拮据。幼年的生活环境使他深深感受到了社会的不公并且立下了改造社会的志向。但他早年并没有参加任何党派,而是以独立人士的身份先后当选佛蒙特州柏灵顿市长、联邦众议员、联邦参议员。2015年,当他首次以民主党人的身份参加总统竞选人选举时,最初并不被人们看好。在争取民主党总统侯选人提名的过程中,桑德斯援引罗斯福新政和约翰逊的伟大社会等改革,公开打起了民主社会主义的旗帜。他猛烈抨击美国的两极分化,坚决反对寡头政治,谴责极少数富豪干预和操纵政治,提出了全民医保、免费教育、提高最低工资标准和绿色经济等一系列具体的政策主张。选民的热烈响应,令桑德斯一路战胜了几百个竞争者。虽然在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最后竞争中,以微弱劣势败给了有过三次竞选经验的克林顿团队(比尔·克林顿两次竞选总统、希拉里·克林顿2008年与奥巴马竞争民主党提名),但正如他自己反复强调的:“竞选远不仅为了选举出下一任美国总统——它有着更为重要的意义。竞选是美国的一场革新,它表明真正的变革从不是自上而下的,自下而上才会带来变革。当数百万的普通民众并肩为正义而战,变革也就应运而生了。”34美国共产党领导人约翰·巴切特尔当时也为之振奋,说道:“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总统选举,这也是一场大大拓宽了政治想象力的运动,使成千上万的人(尤其是年轻人)进入政界,并且促进了‘民主社会主义’思想的全国性讨论。桑德斯无论赢还是输,美国政治都将因此而变得不一样,因为激进的新思想被广泛讨论,新的力量使选举充满活力。”35美国民主党民意调查部主任约翰·戴拉曾这样评论:“他不是将一个党带往左方,他是将一代人带往左方”“不论输赢,桑德斯都影响着美国历史上人数最多的一代人思考政治的方式。”36正因为如此,2016年4月在美国《时代》周刊举行的年度“全球最具影响力人物”评比中,桑德斯力压群雄,排在第一位。

在2020年大选中,79岁高龄的桑德斯再次披挂上阵。在2016年纲领的基础上,他进一步提出,为抑制寡头经济和政治,必须拆分那些大企业、大公司、大媒体,尤其是大银行,必须提高最低工资标准,以保证勤劳的人们能够养家糊口。为此他提出了一个更响亮、更迎合下层民众的口号:重新分配利益!同2016年一样,桑德斯再次激发了美国选民的政治热情,在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竞争中,一路高歌猛进,大有盖过拜登之势。后来由于奥巴马的亲自劝说,桑德斯才放弃与拜登的最终对决,促成了拜登的上台。

桑德斯为什么要放弃呢?既然有那么广泛的群众基础,他为什么不退出民主党,重新组建一个新党,直接发动社会主义革命呢?原因正如列宁指出的那样:“要使革命到来,单是‘下层不愿’照旧生活下去通常是不够的,还需要‘上层不能’照旧生活下去。”37美国社会下层确实已经不愿照旧生活下去了,他们渴望变革,欢迎革命。但到目前为止,美国上层不仅愿意,而且还能够照旧生活下去。特朗普虽然至今仍不承认败选,但最终还是自行离开了白宫。拜登虽然不能治愈美国社会的撕裂,但他上台后的一系列政策,对抑制撕裂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此外,美国目前毕竟还是世界第一强国,其GDP独占世界的四分之一,其人均GDP已经超过了6万美元。美国社会虽然已经严重撕裂,美国经济的发展虽然遇到了问题,但美国民众现在还不会揭竿而起。也就是说,美国自下而上的社会主义革命的条件还不成熟。

但是,干柴在美国毕竟越积越多,人民群众的不满情绪越来越难以控制。特朗普虽然自行交出了权力,但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梦想重返白宫。而77岁的拜登之所以能够赢得2020年大选,与其说是美国选民对他寄予厚望,不如说是对特朗普的极度失望。因此,类似于1860年美国第19届总统选举时的社会条件已经形成:总统职位的变动随时有可能引发政治危机,从而引发社会革命。届时,美国为什么不会走向社会主义呢?(注释略)

文章来源:《当代世界社会主义问题》202102

来源时间:2021/7/26   发布时间:202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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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希:美国的自由与限制:一切皆有可能已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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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希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水浒传》第五十二回中,柴进笃信法律:“放着明明的条例,和他打官司。”李逵则看得明白:“条例,条例!若还依得,天下不乱了!”

看来,古人虽有法有典,但不一定“依得”。说理的地方都不易找,更不要提追求自由、平等、公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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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终归是进步的。

如今,宪法已成为大多数现代国家的立国之本,人民对理性政治与美好生活的追求都体现在这“一张写着人民权利的纸上。”

作为一个国家,美国仅有200多年的历史,但美国却是拥有成文宪法历史最长的国家。正是1787年费城会议上起草的《联邦宪法》,创立了民主共和体制,使美利坚从草莽中崛起,迅速成为国际上最具活力的超级大国。

美国宪法并非“一成而不易,镂之金石,悬之国门”,依照王希教授的分析,美国宪法是一个多元利益相互妥协的产物,其内涵不断被重新界定,宪法的生命力因新的原则和实践不断地加进来,而不断得以更新,成为一部“活着的宪法”。

王希教授长期致力于19世纪美国史、美国宪政史、内战与重建、美国黑人史研究,对美国社会有细致的观察。作为一个被学生称为传道士般专注且充满激情的历史学者,他常年奔波于美国和中国的大学之间讲学,并以一个中国人特有的现实关怀感关注中国当下的发展。

近期,王希教授接受了本报专访。

民主是一个历史过程

《21世纪》:作为一个中国人在美国大学里教美国历史,能先讲讲您的学术经历么?

王希:我是1984年去美国的,最初的目的是想研究美国现代化的历程。当时我很关注19世纪美国史,尤其是美国内战和重建过程。我主要关注三个方面的内容:美国的政治史、宪法史,还有美国黑人史。后来我的博士论文就是分析美国宪法第十五条修正案从建立、实施以及最后失效的过程。这条修正案的内容是赋予内战后获得解放的美国男性黑人政治上的选举权利。

1993年,我从哥伦比亚大学博士毕业,随后到哈佛大学做了一年的博士后研究,然后就到宾州印第安纳大学教书,目前担任该校历史系系主任。1997年,在博士论文的基础上,我出版了英文专著《民主的考验:1860到1910年间美国黑人选举权与北方共和党人的政治》。这本书有两个目的,一是叙述第十五条宪法修正案的历史,二是以此作为一个案例,来讨论美国民主的内涵和本质。在书中,我把民主当做一种政治过程来观察和讨论。

从1997年开始,我利用暑假回国教书,主要是给北京大学、南开大学等的研究生开美国史课程。在此过程中我感到,中国非常需要了解美国宪法的发展。所以我在2000年就出版了一本书,叫做《原则与妥协:美国宪法的精神与实践》,主要是把美国宪法制定与成长的历程做了一个连贯的叙述和分析。后来我又翻译了我导师埃里克·方纳(编者注:哥伦比亚大学历史学教授,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英国皇家科学院院士,曾任美国历史学家组织主席和美国历史学会主席)的著作《美国自由的故事》。

为什么要翻译这本书呢?因为当时国内对自由问题的争论很多。但是大家对自由的讨论基本上是从抽象层面来争论,如要不要自由,要什么样的自由等。但方纳的著作是把自由作为一种历史经验来描述。我觉得,从历史的角度看,自由是一个范畴、一个概念,但自由必须具体化,也就是说,必须通过具体的法律、公共政策和公民权利来体现。在美国历史上,不同历史时期的“自由”有不同的涵义,也有不同的政策演变。而且围绕自由,不同的群体、不同的利益集团会有观点的冲突,冲突的结果最后会演化为不同的政策。

《21世纪》:您的著作或文章大多选择与宪法相关的角度来研究美国历史,为什么选择这个领域?

王希: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实际上从鸦片战争以后到民国初期,中国人对美国的制度是非常热衷和关注的。从魏源、徐继畲到梁启超、孙中山等人莫不如此。但自上世纪20年代以后,一直到70年代,中国学术界对美国宪法研究很少。我去美国的时候,即选择了美国政治制度演变作为自己的研究方向。

我在自己的英文著作的前言里曾经这样写:我这一代的中国知识分子,通常喜欢对民主高谈阔论,进行抽象式思辨,但是从来没有机会把民主作为一个过程来研究,作为一种政治制度来考察。我的目的就是要观察民主作为一种制度是如何运作的,在运作过程中,民主这个概念又是如何演变的。中国的学者在过去没有机会接受这样的训练,也没有机会来做这方面的研究。

在近现代史上,美国是最早实施共和制的国家,虽然它的历史很短,但它在实践政治民主方面,可以说是历史最长久的国家。除此之外,美国也是第一个建立成文宪法的国家,又在内战后将奴隶变成具有选举权的公民。这些使我对美国宪政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我在做博士论文研究的时候,看了很多19世纪美国的档案,不同的人都用同一种语言,即宪法语言来说话。黑人要求有选举权,被打败的南部白人不同意给黑人选举权。虽然他们持相互对立的观念,但都用同一种宪法语言来表述自己的政治诉求。宪政是基于宪法之上的政府治理和政治运作,宪政的内容非常丰富。所以,不能做一个简单的价值判断,宪政是好还是坏。在做判断之前,我们首先要了解宪政是什么;宪法是怎么制定、怎么发展、怎么演变;制定宪法的一系列的原则,包括三权分立、权力制衡、联邦制、人民主权等,这些概念在1789年是什么意思,在1900年是什么意思,在2000年又是什么意思。同样的宪法概念或原则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具体涵义是不同的,不能从一种僵化的概念来研究美国的发展。这种研究让我觉得非常激动。

美国历史是公民建设的一部分

《21世纪》:作为一个中国人,在美国讲美国史是不是会有一些压力?

王希:有非常大的压力。一个压力就是你对美国史到底知道多少。毕竟我是二十几岁才去美国留学的,此前在国内学习到的美国史,是很肤浅的,真正的美国史训练是到了美国后才开始接触的。所以我时常要保持对自己的一种怀疑:自己对美国历史知道得到底有多少。美国的公民教育非常深厚,我的美国同事从小学四年级就开始学习本国的历史,且每天耳濡目染。所以对我来说,第一个挑战就是在知识厚度和知识宽度上,对美国史了解多少。直到现在,虽然我天天上课讲美国史,但还是要不断地大量阅读,来保持自己对本专业知识的积累。当然,哥伦比亚是美国史研究最好的大学之一,而我的导师埃里克·方纳本身不仅很有影响,也是一个极为严谨和优秀的教授。我得感谢哥大给予我的扎实训练。

《21世纪》:除了这种文本上的研究,是不是还需要对美国精神有非常深刻的认识,你才能去说服人家,你的国家历史是这样发展的。

王希:对。知识不光是书本上的知识,还有理解的问题。讲历史不能照本宣科,必须把它融会贯通,用大家听得懂的语言。实际上,好的历史学家讲课的时候更多的不是书面式的语言,而是用他的理解,用对文化的一种设身处地的感受,做出能够引起人联想、引起共鸣的讲述。我选取19世纪的政治史、宪法史和黑人史作为研究领域是一个理性的选择,一方面这些领域的文本资源丰富,另外它们也为我提供一个跨学科的广阔平台。因为在美国生活,我有机会,并尽量从我接触到的文化氛围、文化实体和文化经验中吸收东西,增强我对美国历史的理解,这种经验对我的教学和写作都非常有帮助。

当然,我能在美国教历史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美国大学比较开放,至少我的同事们会认为,外国人讲美国史,只要他所受的基本训练很好,对基本史实的把握是准确的,那他一定会有不同的视角。

第三个挑战是,历史是带有感情的一门学科,尤其美国的历史具有一些特殊性。美国历史比较短,但美国人每天的日常生活、政府决策等与这个国家的历史有非常密切的联系,所以历史变得很重要。美国是一个超级大国,它国内的民族自豪感对其历史很有影响。作为外国人去讲美国历史,会涉及如何找到平衡的问题。美国人讲历史时会用“我们”。讲课的时候是用“we”还是用“American”,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我一般会根据不同的情况,如果需要把学生放在一个历史的场景里面,我会用“我们”,但是我如果是在叙述史事的时候,我会用“美国”,或者“美国人”。这是我每天都会遇到的问题。

还有一个挑战就是语言。虽然我是学外语出身,在美国求学十年,教了十几年的书,也可以用英文写作。但是用英文讲课还是有很大的挑战性。我几乎每天都在学习,而这个学习过程带给我无比的喜悦和动力。

《21世纪》:这需要很大的激情。

王希:是的。我觉得一方面可能是我的性格、我的知识背景和教育背景所致,另外一方面是我对学术求真的信仰。激情背后需有理性的支撑,而理性完全可以通过激情来表现。

《21世纪》:您讲美国人很重视历史,但我感觉美国人重视历史的方式是实用的、理性的,不像中国那样对历史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和喜好。

王希:任何一个民族都有强烈的历史感。不管人们承认与否,我觉得中国和美国对历史的认知和对历史的应用,可以说大同小异。但是表现方式不一样,这与两个国家的历史传承有关系。

中国有五千年的文明,三千年的文字文明,我们向来对历史很尊重。在我们的语言中、生活中、在父母对子女从小的教育中、我们周围的环境中都充满了历史的东西。比如说,我们日常对话中所用的成语,每个成语后面都包含一个历史故事。所以中国历史是以一种文化浸润的方式进入我们的生活,有时是察觉不到的。

而美国的历史相对来说比较短,如果从美国在北美建立一个殖民地算起,即1607年开始,美国历史到现在不过400多年,作为一个国家的历史的话,美国仅有200多年的历史。另外, 美国是个由外来移民组成的国家。美国人靠什么来建立国家认同?靠共同经历和共同认可的历史。所以,在200多年的发展过程中,美国历史成为其公民建设的重要内容。

美国人对自己历史的认知经历了不同的阶段。最初的美国史是由一批白人作家来写作的,那是一部英雄的历史。这种英雄史观将美国看成是人类历史的一个例外,颂扬美国人是上帝的选民,把民主和自由奉为美国的精髓。实际上这种历史观掩盖和无视了美国历史上许多的不公正、不自由、不民主的内容,包括对奴隶制问题一带而过,也将美国人中的一大部分人排斥在历史教科书的内容之外。

这种现象到近代有了明显的改观,尤其在上世纪60年代的民权运动以后,美国史学发生了很大变化。随着形势的发展,美国人需要调整对国家历史的认识。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黑人、印第安人、妇女以及其他少数族裔是没有选举权的,也就是没有参与国家建设和公民建设的渠道。后来他们有了选举权进入政治领域之后,就要求对公民的教育重新定义,要求重写美国历史,要求给学生提供一个完整的美国历史观。所以,美国史学的变化非常精彩。美国的核心价值观也是根据政治形势的变化,处在不断的定义和再定义之中。虽然使用的仍然是民主、自由、平等、社会正义等这些概念,但它们的内涵是变化的。

“我们是谁”

《21世纪》:美国是一个文化、种族、族裔、宗教信仰都非常多元的一个社会,它是怎样维持国家认同的?目前有一些分析认为美国的国家认同面临危机,比如亨廷顿写的《我们是谁》,您怎么看目前美国的国家认同问题?

王希:亨廷顿这本书非常有影响。他写作的背景是,上世纪90年代,美国出现了多元化主义,不同的群体都在要求自己的利益,很多人担心这种多元化的利益诉求会分裂美国。但是我觉得这种担忧有点不必要。

美国维持国家认同与它对历史的重新界定、重新诠释很有关系。美国内战之前,“美国人”这个概念基本上被定义为白人。经过内战的解放黑奴运动及20世纪的民权运动以后,美国从法律上废除了种族歧视,修改了带有种族歧视的移民法,越来越多的非白人族裔的移民加入美国国籍,成为了美国公民。到20世纪80年代以后,国家认同问题就变得比较突出。

《21世纪》:在现在的美国,“我是一个美国人”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王希:这个问题与“我们是谁”是同一问题的两个方面。认同问题的提出与以种族、族裔为基础的公民利益群体在20世纪60年代之后的兴起有关。在民权运动及其之后,黑人、亚裔人、印第安人、拉丁美裔为反抗长期以来的体制性歧视,以种族、族裔利益为基础,组成事实上的利益群体,提出自己的利益诉求,并在文化上追求一种与传统的盎格鲁-撒克逊文化不同的群体文化。比如讲西班牙语的南美洲人移民到美国,成为美国公民,但他们仍讲西班牙语,集中居住在南部和西部州的某些社区,有自己的社区,连美国国歌都要用西班牙语唱。这就对原有的以新教、盎格鲁-撒克逊文化和英语为基础的美国文化认同提出了挑战。

美国有一个现实问题,即移民人口在不断增加,而今后的主要移民是来自亚洲和拉美国家的非白人移民。根据预计,到2050年,美国的有色人种可能占到美国总人口的一半。也就意味着在21世纪下半叶,有色人种可能成为美国人的多数。

到那时,国家认同将变为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所以,要使所有美国公民真正变成美国人,就要不仅从国籍上,而且要从心灵上、感情上、思想上认同美国的价值观。这自然涉及到一个问题:美国价值观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到现在仍有争议。以亨廷顿为代表的学者认为,美国的文化根源是从英国来的,政治文化的根源更是来自英国和欧洲传统,对自由和民主的追求就是美国的核心价值观。但什么叫自由,什么叫民主,什么人可以享有自由,可以享有民主,却是有争议的,所以,历史学的研究就是反映这种争议的。另外,很多人提出,还要把平等、宽容、包容和多元作为美国价值的一部分。

我要讲另外一个问题。在全球化的现在,华人也好,其他族裔的移民也好,他们与祖国的联系远远比早一代人更加紧密。以前去了美国好像不能再回国了,必须要认同美国。但现在,跨国流动很频繁,无论是在文化上还是经济上,现代移民都可以与自己的祖国保持密切的关系。所以,有美国人担心,美国的外交政策会被由各种族裔组成的利益集团所左右,这些集团会利用美国开放的政治和经济机制来为其母国的利益服务,从而影响和分解美国的国内政治和腐蚀美国的核心价值观。这也是亨廷顿等最为担忧的事。

《21世纪》:很多美国移民都会有一个“美国梦”,即凭借个人奋斗,有朝一日可以成为比尔·盖茨那样的人,甚至能成为美国总统。但目前很多分析认为,美国的这种社会上升机会在减少,社会阶层呈现固化的趋势,您是否有这种感触?

王希:美国社会确实是有阶级、阶层的分化。在美国,“阶级”这个概念还是用的,只不过美国人不太愿意承认阶级存在的现实。你要问美国人是属于什么阶级,大多数人会说自己是中产阶级,但中产阶级的分类很多,从年收入2万到20万都可以说自己是中产阶级。前段时间,纽约时报用了四个指标作为来决定一个人的阶级地位的参数:经济收入、职业、房产价值,还有其所受的教育。由此可见,美国人对“阶级”的认知与我们传统所用的经济地位的指标有所不同,它是一个综合性的认知。

目前,要进入美国社会最高层,这对很多人来说确实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施瓦辛格的故事不是每个外来移民都可以重复的,不要忘了他的妻子也是肯尼迪家族的成员,很有背景。

在美国,如果要进入政界、白宫,或者要竞选议员等,一定要有很好的人际关系,要有深厚的经济实力。最早的政治上的人际关系主要在大学里建立,而且是在最优秀的私立大学里建立。上什么样的私立大学,在某种意义上决定了一个人将来在政治上的发展。当然,能上什么样的大学,又与上什么样的中学和小学有关系。并不是穷人就上不了最好的大学,只是机会更少罢了。比如哈佛大学就对优秀的穷人学生提供免费的就读机会。可以说,美国是一个很有秩序的国家,但同时也是一个很有限制的国家。除此之外,美国还有许多隐性的、不公正、不公平的“潜规则”,不仅在经济领域如此,在政治领域更是如此,很难突破。对于普通移民,甚至对于本地生长的美国人来说,并不像19世纪那样一切皆有可能。

美国人变得非常现实

《21世纪》:实用主义与理想主义在美国是一个复杂的矛盾体,您怎么看这两种价值取向对美国的影响?

王希:可以说,美国早期是理想主义与实用主义并存的,早期的理想主义带有新教的普世救济的色彩。但我认为,理想主义在今天的美国影响很小,实用主义远远超过理想主义,美国人变得非常现实。

《21世纪》:9·11事件之后,美国人的价值观有什么样的变化?是否有保守化趋势?

王希:美国人一直认为美国在世界上是最好的国家。但9·11之后他们开始觉得,美国的价值观并不是受到世界上所有人的欢迎。

目前,美国社会有两个方面的回归。一个是对美国传统价值观的回归,比如国会拨款提高中学的美国史教育水平,尤其强调对美国的“建国之父”们的学习和了解,资助中学老师,让他们进修美国史,理解美国的价值观。国会要求各个高校举办系列活动,定期纪念联邦宪法的诞生等,这在以前很少见。

第二个是宗教价值观的回归。在后工业化时代,美国出现了很多社会问题,比如单亲妈妈、青少年持枪杀人、校园暴力等,美国人感觉到社会的道德价值体系在崩溃,社会缺乏一个道德的基础和支撑。以前这些问题主要是靠教会和学校来解决,但教会体制化愈演愈烈之后,人们觉得教会只是为了赚钱,而且讲的东西没有意义,所以,年青人并不热衷于教会的说教。但9·11之后,很多人感到一种无奈和恐惧,又到宗教里去寻求理想,或者寻求一种安慰。所以,现在电视布道师一下成了一个热门行业,影响广泛。

《21世纪》:这些布道师是什么背景?

王希:他们的背景都是神学家,但他们有很强烈的政治敏感性,在政治上是属于极为保守的一类。但他们也是精于市场效应的宗教商业家,他们基本上可以被称为是一种市场化的布道家。美国的电视台、电视布道家注意到现实的问题,然后从《圣经》中找出东西来解释。宗教又引起了人们的认同。

布什总统被认为是一个迷途知返的榜样,他在妻子劳拉的影响下重新回归基督教,很是笃信。还有很多人到中年的美国人也回归宗教以获得“再生”。这在文化上是对美国多元化的社会提出一种挑战,产生了分歧。自由派认为,多元文化应该是美国文化的未来,美国应该容忍不同的宗教信仰,宽容应该成为美国核心价值观的一部分。而保守派认为,如果有多元的价值,那就不可能有核心的价值,而美国的价值观必须要有一个文化根基,而这个根基应该是基督教。所以,这又涉及到核心价值观的定义问题。

来源时间:2021/7/26   发布时间:2007/7/21

旧文章ID:25577

谢锋:中方向美方提出两份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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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潇清  来源:澎湃新闻网

7月26日,中美天津会谈于当天上午举行。中国外交部副部长谢锋同美国国务院常务副国务卿舍曼将进行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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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会谈结束后举行的吹风会上,有记者向谢锋提问,我们注意到,这次访问日程非常紧凑,在短暂的会谈中双方主要聚焦哪些内容?

谢锋表示,会谈中,除了阐述对中美关系的原则立场,敦促美方改变极其错误的对华认知和极其危险的对华政策,中方还重点就美方在新冠病毒溯源、台湾、涉疆、涉港、南海等问题上的错误言行向美方再次表达强烈不满,要求美方立即停止干涉中国内政,停止损害中国利益,停止踩红线和玩火挑衅,停止打着价值观幌子搞集团对抗。我们敦促美方,千万不要低估14亿中国人民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和发展利益的坚强决心、坚定意志和强大能力。

会谈中,中方还向美方提出两份清单,一份是要求美方纠正其错误对华政策和言行的清单,一份是中方关切的重点个案清单。

记者追问,能否透露清单的具体内容?

谢锋回应道,在纠错清单里,中方敦促美方无条件撤销对中共党员及家属的签证限制,撤销对中方领导人、官员、政府部门的制裁,取消对中国留学生的签证限制,停止打压中国企业,停止滋扰中国留学生,停止打压孔子学院,撤销将中国媒体登记为“外国代理人”或“外国使团”,撤销对孟晚舟的引渡等等。

在中方关切的重点个案清单里,中方主要就中国部分留学生赴美签证遭拒,中国公民在美遭受不公正待遇,美不法分子滋扰、冲撞我驻美使领馆,美国国内仇亚、反华情绪滋长,中国公民遭暴力袭击等个案向美方表达严重关切,要求美方尽快解决,切实尊重、保护中国公民和机构在美的合法权益。

来源时间:2021/7/26   发布时间:2021/7/26

旧文章ID:25576

谢锋和舍曼在天津都谈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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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美印象整理

中国外交部发布:

2021年7月26日,外交部副部长谢锋在天津同美国常务副国务卿舍曼会谈时表示,

一、中国文化主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从无霸权基因、扩张冲动,从不胁迫任何国家。面对外来干涉,中方采取的是合理合法反制,捍卫的是国家正当权益,维护的是国际公平正义,从未跑到别人门口挑事,从未将手伸进别人家里,更没占领过别国一寸土地。胁迫外交的发明权、专利权、知识产权,都非美国人莫属,是美国大搞单边制裁、长臂管辖、干涉内政。美方所谓“从实力地位出发与别国打交道”,本质就是仗势欺人、恃强凌弱、强权即公理,是彻头彻尾的胁迫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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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当今世界最需要团结合作、同舟共济。中国人民爱好和平,积极推动构建相互尊重、公平正义、合作共赢的新型国际关系,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中方愿与美方平等相待、求同存异。美方应该改弦易辙,选择与中方相向而行,相互尊重,公平竞争,和平共处。一个健康稳定的中美关系不仅符合双方利益,也是国际社会的共同期盼。

三、美方应该首先解决好自己的人权问题。从历史看,对土著居民搞种族灭绝;从现实看,消极抗疫造成62万美国人死亡;从世界看,长期穷兵黩武,用谎言挑起战争,给世界带来深重灾难。美国凭什么以全球民主人权代言人自居?美方没有资格在中方面前指手画脚谈民主人权。如果没有中国共产党坚强有力的领导、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政治制度、没有一条适合国情的发展道路,如果老百姓都被剥夺了民主、自由、人权,中国人民怎么能释放出如此巨大的创造力和如此巨大的生产力?中国这么一个十几亿人口的超大规模国家怎么能创造经济快速增长与社会长期稳定两大奇迹?中华民族怎么能在短短的100年间迎来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西方民调显示,中国民众对中国政府的满意度超过90%,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惊人的。

四、中国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美方的“竞争、合作、对抗”三分法就是遏制打压中国的“障眼法”。对抗遏制是本质,合作是权宜之计,竞争是话语陷阱,有求于中方时就要求合作;在有优势的领域就脱钩断供封锁制裁;为了遏制中国,不惜冲突对抗。只想解决美方关切的问题,只想得到美方想要的结果,单方面受益,既要坏事做绝,还想好处占尽,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五、中美关系目前陷入僵局,面临严重困难,根本原因就是美国一些人把中国当作“假想敌”。一段时间以来,美方一些人在渲染中美冲突和美国面临的挑战时提到所谓“珍珠港时刻”和“斯普特尼克时刻”。一些专家学者明言,美方是在把中国比喻成二战时的日本、冷战时的苏联,想通过树立中国这个“假想敌”,重新点燃国家目标感,通过妖魔化中国,转移美民众对国内政治、经济、社会的不满,把美国内深层次结构性矛盾甩锅到中国身上。美全政府全社会动员,全方位遏制中国,似乎只要遏制住中国的发展,美内外难题就能迎刃而解,美国将重新变得伟大,美国治下的霸权就可以延续。美方动辄拿中方说事,好像不扯上中国,都不会说话做事了。我们敦促美方改变当前这种极其错误的思维和极其危险的对华政策。

六、美方所谓维护“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就是想把自己和少数西方国家的“家法帮规”包装成国际规则,用来规锁打压别国。美方抛弃国际社会广泛接受的国际法和国际秩序,破坏自己曾经参与构建的国际体系,另起炉灶抛出所谓“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无非是想耍赖,想篡改规则限制别人、谋利自己,是想施行弱肉强食、以大欺小的“丛林法则”。

外交部副部长谢锋与美国常务副国务卿舍曼举行会谈(外交部网站)

2021年7月26日,外交部副部长谢锋在天津与来华访问的美国常务副国务卿舍曼举行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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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锋说,中美关系目前陷入僵局,面临严重困难,根本原因在于美国一些人把中国当作“假想敌”,企图通过妖魔化中国,转移美民众对国内政治、经济、社会的不满,把美国内深层次结构性矛盾甩锅到中国身上。我们敦促美方改变这种极其错误的思维、极其危险的对华政策,停止干涉中国内政,停止攻击中国共产党和中国领导人,停止攻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停止损害中国的核心利益,停止遏制打压中国的发展。

谢锋指出,美方的“竞争、合作、对抗”三分法就是遏制打压中国的“障眼法”。对抗遏制是本质,合作是权宜之计,竞争是话语陷阱。有求于中方时就要求合作,在自以为有优势的领域就脱钩断供、封锁制裁,为了遏制中国,冲突对抗也在所不惜。只想解决美方关切的问题,只想单方面受益,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坏事做绝,还想好处占尽,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谢锋表示,美方扬言要“从实力地位出发”与中国对话,实质就是居高临下、仗势压人。这一套在安克雷奇行不通,在天津更不可能得逞。对话就必须相互尊重、平等相待。美方声称要为中美关系设立“护栏”以防止和避免冲突,这样的行为规范必须由双方商定,必须遵循平等互利原则,必须以维护双方利益为导向,必须对双方都有约束力,而不能是美国单方面给中国设定行为边界。美方所谓维护“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就是美等少数国家想把自己的“家法帮规”包装成国际规则,用来规锁打压别国,就是想耍赖,篡改规则,限制别人、谋利自己,就是想施行弱肉强食、以大欺小的“丛林法则”。美国凭什么以全球民主代言人自居,凭什么为全球民主定标准,凭什么对其他国家制裁施压?美国应该先反躬自省,认真解决自己的民主人权问题。

谢锋说,中国从来没有赌美国输,更没有所谓削弱美国、取代美国的“大战略”,有关说法纯粹是“阴谋论”,美国大可不必疑神疑鬼。中国从不想与美国为敌,从无意跟美国搞军备竞赛,从未组建针对美国的军事同盟,从不输出意识形态和发展模式,从未干涉美国内政。同时美国也不要赌中国输,更不要指望中国分裂崩溃、改旗易帜。百年实践充分证明,中国共产党是世界上最成功的政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最适合中国、最成功的发展道路。中国共产党是中国人民的大救星,一个和平稳定、发展繁荣的中国是世界的福星。

谢锋强调,中方坚决反对美方将新冠病毒溯源问题政治化,搞有罪推定和抹黑构陷。疫情是在全球多点暴发,必须多点调查。美国作为疫情扩散特别严重的国家,不应成为溯源盲区,应当带头接受调查,特别是要彻查德特里克堡生物实验室病毒泄漏、2019年7月威斯康星州大规模暴发电子烟肺炎以及美国200多个海外生物实验基地。美方更不得干扰科学调查,不能散布谣言,栽赃特定国家,胁迫世卫组织、专家学者和科研机构得出美方想得出的结果。

谢锋指出,一个中国原则是中美建交和中美关系的基石。如何处理台湾问题,中美三个联合公报白纸黑字有明确规定。美方一段时期来在台湾问题上违背承诺、立场倒退,是在玩火。任何人都不要低估中国人民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坚强决心、坚定意志、强大能力。只有反对和制止“台独”,台海才有和平。

谢锋表示,美方污蔑中国在新疆搞“种族灭绝”和“强迫劳动”完全是栽赃。过去40年,新疆维吾尔族人口翻番,寿命翻番,生活越来越富裕,受教育程度越来越高,世界上哪有这样的“种族灭绝”?一些民众经过职业教育培训,去除了极端化思想,掌握了知识技能并回归社会,创业致富,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强迫劳动”?美国对印第安人犯下的罪行,才是种族灭绝和反人类罪。美方应当反省和纠正自己的原罪。

谢锋说,中方坚决反对美方在涉港问题上搞非法制裁。美方不愿正视香港已经回归中国的现实,还想把香港当成“独立”、“半独立”的政治实体,企图打造破坏、渗透、颠覆中国的“桥头堡”。美方唱衰香港、单边制裁的把戏不可能动摇香港大局,不可能动摇中方推进“一国两制”行稳致远的决心和信心。包括香港同胞在内的14亿中国人民不怕鬼,不信邪,过去没有,现在更不会惧怕任何外来压力。

谢锋指出,美方纠集少数国家捏造中国发动“恶意网络行动”,这完全是无中生有、“贼喊捉贼”。美国是全球互联网技术和力量最集中的国家,也是发动网络攻击最凶、网络窃密最多的国家。中国是主要受害者之一。美国才是当今世界的“黑客帝国”和“监听帝国”,美国所谓“清洁网络”一点也不清洁。美方应当立即停止针对中国和全世界的网络窃密和攻击,停止在网络安全问题上向中国泼脏水,停止不择手段打压中国企业。

谢锋还向美方提出两份清单,一份是要求美方纠正其错误对华政策和言行的清单共16项,另一份是中方关切的重点个案清单共10项。

谢锋表示,当今世界最需要团结合作、同舟共济。中国人民爱好和平,积极推动构建新型国际关系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美方应该改弦易辙,选择与中方相向而行,相互尊重,公平竞争,和平共处。一个健康稳定的中美关系不仅符合双方利益,也是国际社会的共同期盼。

双方还就气候变化、伊朗核、朝鲜半岛、缅甸、禁毒等各自和共同关心的议题深入交换了意见。谢锋阐明了中方立场,强调合作要以互信为基础,以互利为前提,要展现诚意,美方不能一方面打压遏制中国,另一方面又指望中方在热点问题上给予无条件合作。

舍曼就河南水灾向受灾民众表示慰问。舍曼赞赏中国经济增长和减贫取得的巨大成就,表示美方不寻求阻遏中国发展,重申恪守一个中国政策,不支持“台独”,强调美中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对维护世界和平与安全负有重大责任。

会谈持续了4个多小时。双方认为今天的会谈坦率、深入,愿继续保持这种开诚布公的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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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对舍曼与王毅和谢锋会见的情况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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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A报道:

美国副国务卿温迪·谢尔曼星期一在天津与中国外交官员举行闭门会谈之际,中国外交部主动放话,指责美国造成了双边关系的“僵局”。

中国外交部7月26日在官方网站上刊登多篇新闻稿,透露中国外交部副部长谢锋在此次会谈中对美方发出的多项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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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曼是美国总统拜登上任以来访问中国级别最高的美国官员。据美联社报道,谢尔曼在天津分别会见了谢锋和中国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长王毅。

根据中国外交部的新闻稿,谢锋在天津同谢尔曼会谈时表示,中美关系目前陷入僵局,面临严重困难,根本原因是美国一些人把中国当作“假想敌”。新闻稿说,谢锋敦促美方改变“这种极其错误的思维和极其危险的对华政策”。

谢锋是中国外交部分管政策规划、非洲、大洋洲和拉美地区、涉外安全事务以及翻译工作的副部长。

美国政府官员在星期六表示,天津会谈的目标不是就具体问题进行谈判,而是保持高层沟通渠道畅通。美国官员说,谢尔曼将在会谈中强调,美方不希望让“激烈和持续的”美中竞争“转变为冲突”,美国希望确保通过“护栏和界限”,“负责任地管理两国关系”。

美国官员说,国际社会成员“都需要在公平的竞争场所遵守同样的规则”。

不过,中国外交部星期一刊登的多篇新闻稿多是有关谢锋在会谈上的强硬指责。

谢锋抨击美国推行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称其是美国“和少数西方国家的‘家法帮规’”,“用来规锁打压别国”。

在人权问题方面,谢锋说,美方应该“首先解决好自己的人权问题……没有资格在中方面前指手画脚谈民主人权”。他说,是“中国共产党坚强有力的领导”才让中国释放出巨大的创造力和生产力、中国民众对中国政府的满意度超过90%。

谢锋还指责美国“发明”了胁迫外交,称美国对中国实行“竞争、合作、对抗”的三分法,对抗遏制是本质。

谢锋说,中国愿意与美方“平等相待、求同存异”,呼吁美国“改弦易辙”,选择与中方“相向而行,相互尊重,公平竞争,和平共处”。

王毅星期六指责美国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利用自己的力量向别国施压。

他在接受凤凰卫视采访时说,中国“不会接受任何国家自诩高人一等”。他说:“如果美国直到今天还没有学会如何以平等的态度跟其他国家相处的话,那么,中国就有责任和国际社会一道,好好给美国补上这一课”。

今年3月在美国阿拉斯加州安克雷奇举行的美中外交官会晤上,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和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同王毅与杨洁篪也进行了激烈的交锋。

谢尔曼星期天晚上从蒙古国抵达中国,她在推特上对上周在河南严重暴雨和洪灾中失去亲人的人表达“美国的由衷的哀悼”。中国官方说,河南暴雨洪灾造成至少63人遇难,5人失踪。

据中国媒体报道,中方还在这次会谈上对美国在新冠病毒溯源、台湾、新疆、香港和南中国海等问题上的反应向美方表达了不满。

不过,中国外交官在话锋强硬的同时,也向美方提出了一系列请求。

据澎湃新闻报道,谢锋在会谈结束后举行的吹风会上透露了一份所谓“纠错清单”内容。谢锋说,中国敦促美方撤销近年来对中国实体和个人施加的一系列限制,其中包括对中共党员及家属的签证限制、对中方领导人、官员、政府部门的制裁、对中国留学生的签证限制、将中国媒体登记为“外国代理人”或“外国使团”的规定。中方还要求美国撤销对华为孟晚舟的引渡。

美国总统拜登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可能会在今年10月末在意大利罗马举行的20国集团峰会期间会晤,会议安排成为此次天津对话议程中受人关注的事项。
多维网报道:

美国常务副国务卿舍曼(Wendy Sherman)7月26日在天津会晤了中国官员,她当天晚些时候在自己的推特上发布了一张与中国外长王毅会晤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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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曼7月26日在推特上发布了与王毅会晤的照片。她还说,在同王毅会晤时,“我谈到了美国对良性竞争、保护人权和民主价值观的承诺,以及美国对加强以规则为基础、使我们所有人受益的国际秩序的承诺。”

根据中国的说法,中国副外长谢锋才是舍曼的主谈对象。但是美方从一开始就认为,谢锋不是舍曼的对等官员,甚至一度因此叫停访问。

虽然舍曼没有发布与谢锋会晤的照片,但是她在推特上也提到谢锋。她在另一篇推文中说:“我与中国副外长谢锋讨论了对美国重要的问题,包括气候危机、新冠肺炎(COVID-19),以及我们对中国在香港、新疆和台湾海峡的行动的严重关切。美国和我们的盟友和伙伴将永远捍卫我们的价值观。”

与此同时,美国国务院网站发布的声明也没有直接提到谢锋。声明称,舍曼7月25日至26日访华期间,同中国外长王毅等官员举行了会晤。舍曼和王毅就一系列问题进行了坦诚和公开的讨论,这显示了两国保持开放沟通渠道的重要性。

声明指出,他们讨论了如何为负责任地管理两国关系设定条件。舍曼强调,美国欢迎两国之间的激烈竞争,美国打算继续加强自己的竞争能力,但不寻求与中国发生冲突。

此外,据俄罗斯卫星网报道,美国高官表示,美国和中国高级外交官7月26日举行了“坦率而直接”的会谈。其间,美方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尽管双方未能达成具体协议,也未讨论两国领导人会晤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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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锋会晤舍曼 会晤火药味浓

当天早些时候,舍曼还同中国副外长谢锋举行了会晤。中国外交部公布了这次会晤的内容,谢锋言论强硬,会晤火药味浓。

谢锋说,中美关系目前陷入僵局,面临严重困难,根本原因就是美国一些人把中国当作“假想敌”。一段时间以来,美方一些人在渲染中美冲突和美国面临的挑战时提到所谓“珍珠港时刻”和“斯普特尼克时刻”。一些专家学者明言,美方是在把中国比喻成二战时的日本、冷战时的苏联,想通过树立中国这个“假想敌”,重新点燃国家目标感,通过妖魔化中国,转移美民众对国内政治、经济、社会的不满,把美国内深层次结构性矛盾甩锅到中国身上。美全政府全社会动员,全方位遏制中国,似乎只要遏制住中国的发展,美内外难题就能迎刃而解,美国将重新变得伟大,美国治下的霸权就可以延续。美方动辄拿中方说事,好像不扯上中国,都不会说话做事了。我们敦促美方改变当前这种极其错误的思维和极其危险的对华政策。

他直言,美方的“竞争、合作、对抗”三分法就是遏制打压中国的“障眼法”。对抗遏制是本质,合作是权宜之计,竞争是话语陷阱,有求于中方时就要求合作;在有优势的领域就脱钩断供封锁制裁;为了遏制中国,不惜冲突对抗。只想解决美方关切的问题,只想得到美方想要的结果,单方面受益,既要坏事做绝,还想好处占尽,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还说,美方所谓维护“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就是想把自己和少数西方国家的“家法帮规”包装成国际规则,用来规锁打压别国。美方抛弃国际社会广泛接受的国际法和国际秩序,破坏自己曾经参与构建的国际体系,另起炉灶抛出所谓“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无非是想耍赖,想篡改规则限制别人、谋利自己,是想施行弱肉强食、以大欺小的“丛林法则”。

他还强调,中方愿与美方平等相待、求同存异。美方应该改弦易辙,选择与中方相向而行,相互尊重,公平竞争,和平共处。

此外,谢锋在会晤之后的记者会上还说,会谈中,中方还向美方提出两份清单,一份是要求美方纠正其错误对华政策和言行的清单,一份是中方关切的重点个案清单。

他还透露,在纠错清单里,中方敦促美方无条件撤销对中共党员及家属的签证限制,撤销对中方领导人、官员、政府部门的制裁,取消对中国留学生的签证限制,停止打压中国企业,停止滋扰中国留学生,停止打压孔子学院,撤销将中国媒体登记为“外国代理人”或“外国使团”,撤销对孟晚舟的引渡等等。

谢锋还说,在中方关切的重点个案清单里,中方主要就中国部分留学生赴美签证遭拒,中国公民在美遭受不公正待遇,美不法分子滋扰、冲撞中国驻美使领馆,美国国内仇亚、反华情绪滋长,中国公民遭暴力袭击等个案向美方表达严重关切,要求美方尽快解决,切实尊重、保护中国公民和机构在美的合法权益。

路透华盛顿7月26日-美国国务院表示,美国副国务卿舍曼(谢尔曼,Wendy Sherman)周一与中国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部长王毅举行了“坦率和开放”的会谈,提出对人权问题的关切以及美国和加拿大公民被中国拘留的案件。

舍曼还对中国不愿与世界卫生组织合作、对新冠溯源进行第二阶段调查表示关切。

美国国务院在一份声明中说:“副国务卿私下提出了对中国一系列行动的关切–正如我们在公开场合所做的那样–这些行动违背了我们以及我们盟友和伙伴的价值观和利益,并破坏了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

美国务院发声明

据路透社消息, 美国国务院表示,美国副国务卿舍曼(谢尔曼,Wendy Sherman)周一与中国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部长王毅举行了“坦率和开放”的会谈,提出对人权问题的关切以及美国和加拿大公民被中国拘留的案件。

舍曼还对中国不愿与世界卫生组织合作、对新冠溯源进行第二阶段调查表示关切。

美国国务院在一份声明中说:“副国务卿私下提出了对中国一系列行动的关切–正如我们在公开场合所做的那样–这些行动违背了我们以及我们盟友和伙伴的价值观和利益,并破坏了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

来源时间:2021/7/26   发布时间:202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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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希:最新的联邦假日与美国的两次“重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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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teenth National Independence Day and America’s Two “Reconstructions” (Part 1)
点击这里查看《21世纪经济报道》2017年7月对王希教授的采访“王希:美国的自由与限制:一切皆有可能已成过去”

【编者按:2021年6月17日,美国总统拜登签署了国会两院通过的《6月19日独立日法》(Juneteenth National Independence Day Act),将6月19日定为最新的美国联邦假日,以纪念美国内战(1861-1865)中奴隶制的终结、最后一批奴隶获得解放的日子。奴隶制如何引爆了美国内战?谁在内战中解放了奴隶?获得解放的奴隶为何在(第一次)重建(1863-1877)结束之后丧失了平等的公民地位和权利?他们又如何重新获得平等的公民地位和权利?20世纪50、60年代的民权运动为何被称为是“第二次重建”?王希教授于2021年7月24日就”第一次重建“做了一次线上演讲,这是这个演讲的文字版。王希教授关于美国“第二次重建”的演讲将于美国东部时间8月14日晚8点半举行。本次线上活动的主办单位为中美印象网站和大学沙龙;协办机构为亚特兰大中国研究中心;赞助机构为龙鹰卫视陆侨基金会硅谷百家谈新英格兰华人联盟明朗中国文化中心、美中新艺文化交流中心和明州华人世界。】

大家好。有机会到这个平台来与大家讨论非裔美国人历史,我感到很荣幸。感谢刘亚伟教授的邀请,也感谢洪朝辉教授来参与讨论。我与朝辉认识很早,共事多年,办历史学会,参加当代中国研究中心的工作等。30年前,我为写博士论文到国会图书馆做资料研究时,就住在他家的客厅里,留下了诸多难忘的记忆。20年前,亚伟担任留美学会英文期刊Chinese Historians的主编,邀请我采访美国历史学会主席、我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导师方纳(Eric Foner)教授。我后来与方纳教授有长达20多年的学术合作,翻译了他的数部著作,都起源于这次访谈。我同时感谢南京大学历史系的王睿恒教授。她是我在北大教过的学生,现在已是国内美国史研究的新秀,是她最早建议我参与亚伟主持的在线讲座的。

我也非常感谢来参加讲座的听众。感谢大学沙龙、中美印象和卡特中心China Research Center的组织工作。新冠肺炎病毒(Covid-19)造成了我们时代最大的公共卫生危机,改变了我们的生活和工作方式,但它也给我们带来了在线讲座、在线会议等先前不曾经常使用的学术交流方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线讲座跨越国界和时区的障碍,将身处不同大陆、不同国度、不同地区的人联系起来,通过网络交流思想,实在是提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便利。我希望这种交流方式能够延续下去,也许可以帮助发展和培养全球化时代的一种新的学术文化。

今天讲座的题目是“最新的联邦假日与美国的两次‘重建’” (The Juneteenth Federal Holiday and America’s Two “Reconstructions”)。这是一个美国史的话题,与奴隶制史、美国内战史、重建史、非裔美国人史(美国黑人史)、民权运动史等有密切的关系。我想,这也是美国史上的一个经典话题,因为它涉及美国公民资格和公民权利的建立,与当前美国的种族关系也有密切关系。在中文讲座中,这可能是一个比较生僻的题目,大家愿意花时间来听,我已经感到很高兴。我想强调的是,这个话题的主角虽然是非裔美国人,但它与亚裔美国人、华裔美国人的历史与现状是有密切联系的。我等会儿会就这一点展开讨论,希望听众会同意我的观察。

因为这个讲题比较大,涉及到较长的历史时段,我打算把讲座分成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主要讨论Juneteenth的来历和“第一次重建”,第二部分讨论民权运动,也即“第二次重建”。

Juneteenth的来历与意义

几个星期前,也就是在2021年6月17日,美国总统拜登(Joseph Biden)在白宫签署了一项国会立法(S. 475, Public Law 117-17),即Juneteenth National Independence Day Act(6月19日国家独立日法)。这部法律将每年的6月19日定为联邦法定假日,所有联邦政府工作人员都将带薪放假一天。这是最新的一个联邦假日,今年开始实施,以后每年如此。拜登总统的签署也将带薪联邦假日增加从原来的10个增加到11个。[1]

为什么要将6月19日法定联邦公共假日呢?意义何在?简单地说,将这一天命名为法定联邦假日,是为了纪念美国历史的一个重要日子——即美国内战中奴隶制被终结、最后一批奴隶获得解放的日子。

熟悉美国历史的人都知道,美国曾在1861-1865年间发生过一场内战(Civil War),俗称“南北战争”,死亡人数高达75万人(最初的统计为62万人左右)。是美国历史上死亡人数最多的一次战争。(我在前几天写这篇讲稿的时候,特意查了一下,发现美国在这次新冠病毒危机中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60万,直追内战死亡人数)。内战是一场因奴隶制而起的战争,当时美国分裂成为两个“国家”——联邦(Union)和南部邦联(Confederacy),利用当时最先进的武器,相互杀戮。1863年1月1日,在战争进行到将近一半的时候,美国总统林肯(Abraham Lincoln)颁布了著名的《解放奴隶宣言》(Emancipation Proclamation),宣布在南部邦联军队控制区域里居住的所有奴隶从即日起永远地、无条件地获得自由。宣言颁布之后,战争继续进行,直至邦联在1865年4月的战败。1865年4月9日,南部邦联军队的将领罗伯特·李(Robert E. Lee)在弗吉尼亚州的阿波马托克斯(Appomattox)向联邦军队将领尤利西斯·格兰特(Ulysses S. Grant)投降,内战基本结束,林肯的《解放奴隶宣言》得以在南部全境生效。然而,在战事结束、李将军投降两个月之后,因为种种原因,奴隶解放的消息还没有传遍到南部的每个角落,那些居住在得克萨斯州南部边境海岛城市加尔维斯顿(Galveston, Texas)的奴隶们仍然不知道他们已经获得解放的消息。

1865年6月19日,联邦军队将领戈登·格兰其(Gordan Granger)带领一支联邦军队抵达加尔维斯顿。当他发现当地奴隶还不知道获得解放的消息,立即手书了一份战区命令,命令下属在公共场所宣读。这份后来被称为“第3号总命令”的内容如下:根据合众国总统的宣言的指示,“所有奴隶获得自由,前主人与前奴隶之间在个人权利和财产权方面将将享有绝对的平等(an absolute equality),他们之间现有的联系将转化为雇主与雇工之间的关系”。命令还指示,获得自由的人将“平和地”(quietly)保持原地不动,继续为挣取工资而工作(work for wages),不得到军事驻地来采集,也不能在当地或其他地方处于一种“无所事事”(idleness)的状态。[2]

第二天(1865年6月20日),当地的几家报纸——包括The Galveston Tri-Weekly News在内——刊登了这一命令的全文。直到此时,当地的奴隶才知道自己实际上早已经获得了解放。加尔维斯顿位于得克萨斯州南部边境,是墨西哥湾的一座海岛小城,等于是前南部邦联在西南部边界的尽头。格兰其将军的命令此时此刻在这里发布,意味联邦军队已经进入到前南部邦联的最深腹地,在这里宣布奴隶制被废除,也意味着南部境内的所有奴隶都获得了实质意义上的解放。所以,这一事件在美国历史上具有特殊的意义。

Juneteenth正是为了纪念这个日子而设置的。“Juneteenth”是一个合成词,是June(6月)与nineteenth(19日)两个英文字的结合。有人将之译为“六月节”。自1865年起,这一天也被视为是美国奴隶全部获得解放的纪念日子。在19世纪后期,许多非裔美国人社区一直将其作为重要节日来庆祝。Juneteenth有不同的叫法——Freedom Day, Jubilee Day, Cel-Liberation Day, Second Independence Day, Emancipation Day等。20世纪初,因为种族隔离和种族歧视制度在南部各州的泛滥,黑人社区庆祝Juneteenth的活动也时常受到压制。直到20世纪60年代的民权运动之后,对Juneteenth的庆祝活动才得以恢复。今年之前,至少有6个州将这一天作为作为州政府的带薪公共假日。随着Juneteenth变成联邦公共假日,承认这一天为公共假日的州的数字将会继续增加。

Juneteenth与 Fourth of July的区别

仔细读Juneteenth的国会法案,我们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细节。国会法案将Juneteenth命名为 “Juneteenth National Independence Day Act”,Juneteenth的官方名称也是“National Independency Day”。[3] 我相信一些听众会问:美国不是已经有7月4日(Fourth of July)作为Independence Day的联邦假日了吗? Juneteenth与Fourth of July是不是重名了呢?当然没有。

两个公共假日名称的关键区别在于National这个词。Juneteenth是National Independence Day,而Fourth of July是Independence Day。7月4日是举世闻名的《独立宣言》在1776年签署的日子,是美国建国的重要标志之一。把7月4日作为独立日来庆祝最开始始于民间,直到1941年国会才正式将其变成联邦公共假日,以纪念北美13个殖民地宣布从英国独立的日子。这样我们看到两个“Independence Day”具有不同的含义。7月4日独立日是纪念北美殖民地摆脱英国统治、美国人作为一个政治民族(a political nation)争取独立和自由的开始。而Juneteenth呢?我的解读是,它是为了纪念另外一种意义上的美利坚民族的“独立”,即美国作为一个国家(a nation-state)从长达250年的奴隶制的束缚中被“解放”出来,所有在美国领土上生活的人——包括前奴隶在内——都获得了自由,成为了独立的人。Juneteenth的意义很深,它不光象征着奴隶的解放,同时也象征着美国作为国家、美国人所追求的自由所获得的“解放”。林肯在1863年的《葛底斯堡演说》中说,内战给了美国“一个自由的新生”(a new birth of freedom)。我想,这个“新生的自由”的核心内容就是奴隶制的废除和400万美国奴隶的解放。换言之,只有彻底革除奴隶制,美国作为一个民族国家,美国人作为一个民族,才能获得真正的独立和自由。从这个角度看,将Juneteenth作为National Independence Day名副其实。

也许有人会问: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把1863年1月1日——林肯颁布《解放奴隶宣言》的日子——作为奴隶获得解放的纪念日呢?这是一个不错的想法。的确,在美国历史上,林肯曾长期被誉为是“伟大解放者”(Great Emancipator)。1月日也曾经被一些黑人社区做为解放日来欢庆。我想,不用1863年1月1日,可能有诸多考虑。第一,1月1日是新年,已经是一个联邦公共假日。更重要的原因也许是,《解放奴隶宣言》颁布时,并非所有的奴隶都获得了解放。事实上,林肯当时决定废奴是出于多种动机,包括从经济、外交和人力资源上打击南部,为联邦军队补充兵员等。《解放奴隶宣言》是作为一种战时措施来宣示的,它的贯彻和实施需要时间。而且,林肯并非是在内战中解放奴隶的第一人。内战在1861年4月打响之后,奴隶们立即开始了自我解放的运动,从种植园中逃离,投奔到联邦军队一边来,寻求保护。联邦军队将领也没有恪守最初的将逃奴归还主人的命令,而是将逃奴视为战利品予以收留,并将他们用来为联邦军队做运输工或修工事。国会在林肯的宣言生效之前已经通过了两部《战时敌产没收法》,肯定了将逃奴作为地产没收的做法,还立法废除了联邦未建州的领土和首都华盛顿的奴隶制。林肯是一个“伟大解放者”,这不假(这一点我在后面会展开讨论),但他不是唯一的、也不是第一个奴隶解放者。内战中的奴隶解放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情,而是一个过程,一直到联邦军队彻底打败邦联之后才算结束。这样,用6月19日作为奴隶解放的纪念日更为合适。

我们话题主要讨论“美国历史上的两次重建”以及两次重建与非裔美国人的公民资格和公民权利之间的关系。我先解释一下“两次重建”的概念。“第一次重建”指的是内战之后重建联邦的过程,即那些曾经宣布退出联邦、并使用武力反对联邦的前南部邦联各州重新接纳为联邦成员的过程,时间从1863年开始,到 1877年结束,史称“重建”(Reconstruction)。“第二次重建”通常指20世纪50、60年代的民权运动时期,尤其指民权运动时期产生的国会立法。这些立法大多与公民权利有关,它们所遵循的宪政原则来自第一次重建所建立的宪法修正案,两个历史时期之间有着非常密切的政治和法律联系,所以有历史学家将民权运动称为“第二次重建”。接下来,在非常有限的时间内,我将扼要勾画两次重建的主要进程和立法结果,讨论这些立法如何关键地影响力非裔美国人和所有美国人的公民地位和公民权利的界定和再界定。

奴隶制在北美的起源

在讨论第一次重建之前,我想先简单回顾一下奴隶制在美国的起源与发展,以及它为何引爆了美国内战。讨论这个问题对我们理解内战和重建应该很有帮助。

美国的前身是英国在北美的13个殖民地,最早建立的殖民地是弗吉尼亚殖民地,1607年建立。12年之后,也就是1619年,第一批非洲人被贩运到弗吉尼亚的詹姆斯敦(Jamestown),从此开始了非裔美国人在后来美国的历史,也开始了黑白美国人之间的种族关系史。2019年《纽约时报杂志》曾发表了一组文章,统称为“1619 Project”。文章的作者们从奴隶制和非裔美国人历史的角度出发,重新讨论了美国历史上的一些重要题目,包括美国革命、经济发展、法律制度、金融体制、疾病治疗和文化变迁等,对美国历史做了一种全面的重新解读,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自然也引发了极大的争论,直到今天为止。项目标题的1619年指的就是第一批非裔美国人被带入北美的日子。我们也可以说,作者们的用意是在表达一个不可否认的历史事实:非裔美国人在北美的历史几乎与欧洲裔美国人(白人)的历史是一样的长,除美洲印第安人之外,他们是当之无愧的美国的奠基者。

到1619年时,欧洲帝国分割南北美洲的工作已经基本结束,跨越大西洋的贩奴贸易也已经进行了将近一个世纪之久,奴隶制在加勒比海和南美欧洲人殖民地上也已经深深扎根,但还没有在刚刚开始开发的北美英国殖民地上出现。所以,第一批抵达弗吉尼亚殖民地的非洲人的身份不是奴隶,因为当时的弗吉尼亚还没有奴隶制。新来的非洲人的身份很可能与当地“白人契约奴”(white indentured servants)一样,是一种可以买卖但终止期限的奴工。他们暂时失去了自由,但不是终身为奴。然而,随着弗吉尼亚经济的发展,尤其是当烟叶种植成为一桩利润丰厚的商业性产业并与跨大西洋的帝国贸易捆绑在一起之后,奴隶制在弗吉尼亚和马里兰殖民地迅速成型,并在18世纪初变成了一种受殖民地法律保护的经济体制和社会体制。1705年弗吉尼亚《奴隶法典》(Slave Code)将奴隶制与非洲人的肤色挂钩——将所有黑人居民的第一身份界定为奴隶(除非他们能出示自己是自由人的证明),将奴隶从法律上定义为一种可以移动和被交换的“动产”(chattel property),赋予奴隶主诸多的权力,包括买卖奴隶、强迫奴隶进行劳动、严酷体罚不服从命令的奴隶等。在跨大西洋资本主义商业贸易的刺激下,以种植园经济为特征的奴隶制为后来新建南部殖民地仿效,迅速发展。位于北美中部和北部的英国殖民地虽然因地理条件限制,没有发展出种植园经济及其大规模的奴隶制,但允许家庭奴隶制和工场奴隶制的合法存在。所以,到1770年代美国革命发生的时候,奴隶制在北美13个殖民地都是合法的经济体制。1790年美国进行建国后进行的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结果显示,在全国390万人口中有将近70万人的身份是奴隶,相当于每5个美国人中就有一人是奴隶,可见奴隶制在当时的美国(尤其是南部)经济中所占的重要地位。

美国革命也带来了美国历史上的第一次“废奴运动”。1776年的《独立宣言》宣称:所有人生而平等,都拥有造物主所赋予的不可剥夺的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这是北美殖民地追求独立的意识形态基础,也成为独立后北部第一次废奴运动的思想基础。从1776年到1804年,北部和中部各州相继采取了即刻的(immediate)或渐进的(gradual)方式废除了本州的奴隶制,这些州(包括马萨诸塞、罗得岛、新罕布什尔、宾夕法尼亚、纽约、新泽西、康涅狄格)成为了所谓的“自由州”(free states)。然而,在南部,奴隶制不但没有被废除,反而通过州法得以强化,除特拉华州外,建国初期的“蓄奴州”(slave states)都来自南部,包括弗吉尼亚、马里兰、北卡罗来纳、南卡罗来纳、佐治亚。自由州和蓄奴州的分野从此开始。

联邦制宪与在奴隶制问题上的妥协

到1787年联邦制宪的时候,奴隶制成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奴隶制是否应该受到联邦宪法的保护?奴隶的法律地位究竟人还是财产?奴隶人口是否应该计入各州人口总数的统计和计算之中(因为这个统计和计算的结果将影响到各州在国会众议院和总统选举的代表权比例)?美国是否还允许海外贩奴贸易的继续进行?此外,从蓄奴州逃跑到自由州的奴隶是否应该被归还给奴隶主?

这些问题在制宪会议上争论激烈,最终通过一系列的“妥协”(五分之三条款、海外贩奴贸易条款、逃奴条款)得到暂时的解决。“五分之三条款”允许蓄奴州将本州奴隶人口以3/5的比例折算,加入本州的总人口中,作为分配国会众议院席位和缴纳联邦直接税的基础;“海外贩奴贸易条款”允许南部蓄奴州在宪法生效至少20年内继续从海外购买外来奴隶;而“逃奴条款”则赋予奴隶主追捕和索回逃亡奴隶的权力和权利。的确,联邦宪法没有使用“奴隶制”或“奴隶”这样的字眼儿,也没有明确地以法律语言将奴隶界定为“财产”(property),但所以的“妥协”安排却承认奴隶制受州权管辖和保护的一种“特殊的州内体制”(a peculiar domestic institution),而根据联邦制的分权原则,联邦政府不得干预,实际上等于承认了奴隶主对奴隶的人身占有,承认了奴隶制在美国存在和生长的“合法性”。1787年的这些妥协为日后内战的爆发和国家的分裂埋下了种子,也让美国从一开始就背负了一种巨大的“原罪”,而奴隶制的存在也持续地强化了种族主义思想、观念和文化在整个美国的生长和泛滥。种族主义与奴隶制始终相伴而行。

当时自由州的制宪者愿意在奴隶制问题上与南部蓄奴州达成妥协,是因为他们预计奴隶制的经济效益低,不会持续下去。但他们没有想到,美国在进入19世纪之后,在50年的时间同时经历了三场具有巨大历史后果的进程(historical processes)——领土扩张、市场革命和(白人内部的)政治民主化——这三个历史进程不仅改变了美国的历史走向,为其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迅速崛起奠定了物质和资源基础,而且也促成了奴隶制在美国南部的急速扩张,并最终会将美国推向分裂和内战。

首先,在大约70年的时间里(1783-1853),美国的领土从大西洋海岸扩展到太平洋海岸,每一次领土扩张都给奴隶制的扩张开辟了新的天地。市场革命则是发生在美国内部的一次巨大的内部整合革命,并且是在兴建交通、改进通讯和技术革命的辅助和配合下进行的,其中最有名的一项技术改进和发明是轧棉机(cotton gin)的普遍使用——这桩工艺改造大大提高棉籽脱离的效率,使得棉花种植成为有利可图的新经济作物。政治民主化指的是选举权(民主)的扩展——从1820年代到1840年代,各州的大部分白人男性公民都获得投票权,美国政治也因此从建国时代的精英政治,在政党政治的推动下,变成了一种大众参与的政治。联邦和州的立法不再掌握在所谓“精英”的手中,而是取决于政党竞争的结果,而政党则是由不同利益群体的白人选民构成。

这些历史进程对美国奴隶制的发展究竟产生了什么作用呢?奴隶制又如何变成了导致内战发生的原因呢?这是一个很复杂的故事,我只能在这里长话短说。请允许我借用哈佛大学贝克特(Sven Beckert)教授在他的著作Empire of Cotton中使用过的一个概念——“多元统合”(the unity of the diverse)——来说明这个问题。领土扩张给美国带来了广袤的领土,旧南部大量过剩的奴隶劳动力通过国内贩奴贸易被转移到南部腹地和新开发的西南部各州,轧棉机的发明大大提高了棉花生产的效率,使其成为一桩利润丰厚的商业性农业,国际“棉花帝国”的网络(向英国提供原棉)为南部开辟新的棉花种植带来了极大的诱惑和刺激,而由南部奴隶主势力控制的南部州政府和政党利用一切机会在立法和联邦新州建立的问题上为奴隶制的扩张保驾护航,所以各种“多元”的动机、利益为南部各州追求区域经济利益的最大化、建立一个“棉花王国”的目标所连接起来。

与此同时,北部和中西部的“自由州”竭力阻止奴隶制的蔓延,希望将新获得的土地留给自由劳动者所拥有,以建立一个有独立自主的自耕农组成的共和国。南北对于西部领土上是否应该实施奴隶制的争论从19世纪20年代便开始出现,到19世纪50年代中期愈发激烈,并引发了政党重组。到1860年总统大选时,代表北部和中西部“自由劳动”(free labor)利益的共和党候选人林肯当选总统。林肯在竞选中承诺不会干预南部各州内存在的奴隶制,但绝不允许奴隶制继续向西部领土蔓延。南部蓄奴州拒绝将林肯放在总统选举候选人的名单上,但林肯仍然合法地当选了。南部感到自己在联邦政治中已经无法与北部和中西部抗衡,便在极端分裂分子的鼓动下,通过州议会,发布脱离联邦的宣言,解除与联邦的“契约”关系,脱离联邦,组成了南部邦联政府(Confederate States of America),并在1861年4月12日由南卡州打响了内战的第一枪。

内战中的奴隶解放进程

这里,让我们再回到内战中奴隶解放的题目,因为这个与后面的重建有密切的关系。前面提到,林肯本人是反对奴隶制的(antislavery),但他不是一个废奴主义者(abolitionist)。他出生在蓄奴州肯塔基,少年时代随父母移居到伊利诺伊州,在自由州长成。他说自己对奴隶制有一种“天然的反感”。他崇尚“自由劳动”,认为奴隶制是一种不经他人的同意而强行窃取他人劳动成果的制度,提出禁止奴隶制向西部蔓延的主张,以此作为他1860年竞选总统的口号。这个口号在当时是相对温和的,因为它并不主张废除蓄奴州内的奴隶制。这同时也是一种尊重联邦制的做法——即将奴隶制视为一种“州内体制”,不属于联邦政府的管辖范围之内。

林肯采取这样的立场是为了赢得最大范围的北部选民的支持,包括赢得那些介于南北之间的蓄奴边界州(密苏里、肯塔基、马里兰和特拉华)内那些拥护联邦团结的奴隶主和不拥有奴隶的南部自耕农的支持。所以,在内战打响之后相当一段时间内,他并没有提出废除奴隶制,而是力图采用一种渐进的、由州启动的、带有财产损失补偿性质的废奴政策。他当时的最主要目标是保存联邦——废除奴隶制只是一个服务于这个最高目标的手段。直到联邦军队迟迟未能在战场上赢得决定性的军事胜利时,再加上其他因素的影响——譬如为防止英法帝国的外部干预和联邦军队急需补充兵力等——林肯才在1862年9月22日决定发布《解放奴隶宣言》预告,给南部100天的时间放下武器,停止反叛联邦的战争。南部拒绝放下武器,1863年1月1日,林肯正式签署《解放奴隶宣言》,无条件地解放南部邦联境内那些仍然为邦联军队所占领的州和地区上居住的所有奴隶。大家注意,我特别强调“那些仍然为邦联军队占领的州和地区”这个限定语。也就是说,宣言并没有宣布美国境内所有的奴隶获得自由。那些居住在边界蓄奴州和已经为联邦军队占领的南部地区上的奴隶不包括在宣言的覆盖范围内。如同我们开始提到的,《解放奴隶宣言》生效的时候,奴隶们早已率先开始了自我解放的行动,国会也通过了《战时敌产没收法》,并宣布废除尚未建州的联邦领土上的奴隶制。

那么,林肯的行动是不是有些姗姗来迟、他是不是不应该享有被后人赋予的在奴隶解放问题上的重要地位呢?他还能不能被称为是一个“伟大的解放者”?这是一个历史学界内争论激烈的问题。的确,内战中奴隶的自我解放是一个出乎共和党和林肯意料之外的行动;巴特勒将军将逃奴作为“敌产”收留也是很有创意的做法,他的做法推动了国会制定1861、1862年的《战时敌产没收法》。所有这些行动都发生在林肯的《解放奴隶宣言》生效之前。尽管如此,林肯的宣言在法律和历史上具有不可取代的重要作用。作为总统,林肯宣布无条件地解放奴隶,并将这一努力称为是一个“正义的行动”(an act of justice),事实上将联邦军队变成了一支“解放军”,也改变了内战的性质——此后继续进行的内战不再是以保存一个带有奴隶制的旧联邦(old Union)为目标,而将以创造一个废除了奴隶制的新国家(new Nation)为目标。这是美国“第二次建国”(Second Founding)的起点,也是重建的起点。

此外,林肯在《解放奴隶宣言》中还宣布了两个关键的政策:一是邀请那些身体条件合格的获得解放的前奴隶(freedmen)加入联邦军队,为他们的自由和联邦的胜利而战。这一方面承认了奴隶逃离奴隶制的合法性,另一方面将奴隶为争取自由的斗争与联邦为赢得生存的目标结合起来,两者变成了一个相互依靠的“命运攸关体”(a body politic of stakeholders),联邦政府与自由人之间有了一个相互的承诺,为战后重建建立了一个基本的原则。

第二项政策是获得自由的人不再被视作无偿的劳动力或其劳动可以被人任意侵占的劳动力,他们的劳动必须要赋予工资。这里我们可以回顾一下格兰其将军在他6月19日第3号战区命令中用的词语,几乎是同样的——带有工资的劳动。这条规定是内战前共和党人反对奴隶制的核心原则,反对无偿劳动,反对剥夺劳动者获得报酬的制度,这也将成为重建的一个核心内容。我想强调的是,林肯的《解放奴隶宣言》虽然不长,但实际上宣示了战后重建的一些核心内容:即将黑人变成平等的公民,让获得自由的黑人变成自食其力的自由劳动者。在林肯看来,这是新的美国自由的象征,也是一个“民有、民治、民享政府”(government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的政治保障。当时内战还没有结束,但他已经看到重建将面临的任务。

第一次重建与美国的宪法再造

重建的开始是在内战之中。1863年12月,林肯发布了《重建与大赦宣言》,提出了最初的重建计划。他希望启用南部州内亲联邦的白人组成新的南部州政府,来与邦联政府抗衡。他当时并没有考虑将黑人纳入到重建进程中来。林肯在1858年的辩论中曾声称黑人和白人在人权是平等的,但在政治权利和社会权利上无法做到平等,因为两个种族实在太不同了。内战逐渐改变了林肯对黑人的看法。用历史学家方纳的话来说,林肯在内战中始终处于一个“成长”的过程,从一个不情愿的反对奴隶制的政客逐渐成长为一个坚定的废奴主义的政治家。他从黑白废奴主义者和激进共和党人那里吸收了精神营养,并就黑人与联邦的关系发展出一套自己的“理论”。有人曾建议他收回《解放奴隶宣言》,以表示联邦希望与南部化解敌意、及早结束相互残杀的诚意,但林肯对这一建议坚决拒绝。他在一封1864年的公开信中坚决捍卫了解放奴隶的决定,对黑人士兵的动机进行了高度赞扬。他写道:“与其他人一样,黑人的行动也是带有动机的。如果我们不为他们做任何事情,他们凭什么要为我们做任何事?如果他们为了我们(的自由)而献上自己的生命,他们一定是为那个最强烈的动机所推动——即便只是(一种)对自由的承诺。然而,承诺一旦做出,(我们)就必须信守。”我引用这段话是想说明,内战不仅改变了林肯对黑人命运的看法,更重要的是改变了黑人和白人与美国联邦国家的关系——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是黑人和白人士兵的并肩作战,最终保证了内战的胜利,而战后联邦的重建,必须重写界定作为自由人的黑人在美国政体中的地位和权利,这最终成为宪政重建的核心内容。

第一次重建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故事,无数学者(我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为了弄清这一段历史,写作了淼如烟海的著作和论文,三天三夜也细说不完。我在这里只能尽可能扼要地勾画第一次重建的历程和相关政治成果。

简单地说,重建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如何恢复和重建战后的联邦。与之相关的是一系列其他问题:根据什么原则和程序来进行重建?由联邦还是州来负责重建?是根据原宪法的原则还是另起炉灶?因为美国是一个“宪政国家”,程序非常重要。内战毕竟是一次“革命”,它否定了奴隶制,所以战后重建的最关键问题是如何界定获得从内战中解放的前奴隶的在战后美国的法律地位和权利。这是重建的核心问题。400万获得解放的非裔美国人,是否应该成为公民,是否应该享有与白人同等的权利,包括选举权(政治参与),是否应该拥有土地,如何成为自食其力的自由劳动者?

我们必须认识到,重建是在一个非常困难的环境下开展的。南部各州刚刚被战败,对联邦和北部各州充满仇恨,奴隶主不愿意放弃对前奴隶人口的控制和压迫,联邦政府对黑人也是相当隔膜,一开始并没有把他们当成政治上的同盟军——种族主义盛行,包括北部人也不认为黑人可以立刻胜任成为重建政治的参与者。此外,当时主政的共和党内部对重建的指导原则和具体立法的意见也是四分五裂,难以形成共识。更糟糕的是,1865年4月15日,林肯在重建刚刚开始起步的时候就遭到暗杀身亡,总统大权掌握在继任的安德鲁·约翰逊手中。约翰逊来自南部的田纳西州,是内战中唯一没有退出联邦的国会参议员,他虽然支持联邦的内战政策,但并不分享林肯对对战后重建的前瞻性眼光,对黑人抱有很深的成见。

最终在经过一系列负责的政治谈判、交锋和反复博弈之后,国会通过了三条宪法修正案(第十三、十四、十五条宪法修正案)、《1866年民权法》、《1867年重建法》和《1875年民权法》等法律,确立了美国“第二次建国”的宪政原则。第十三条宪法修正案(1865年)宣布废除美国司法管辖领土上的一切奴隶制(除被法律治罪的人除外);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1868年)建立了出生地公民资格的原则(即所有出生在美国领土上的人无论肤色、种族和父母原国籍均为联邦的自然出生的公民[natural born citizens],同时也为各州的州公民,并规定联邦公民享有权利,而州不能通过不正当的法律程序剥夺他们的生命、自由和财产权,也不得剥夺联邦和州对所有公民的平等的法律保护;第十五条宪法修正案(1870年)禁止联邦和州政府以种族、肤色和先前曾遭受奴役的理由剥夺公民的选举权。国会还通过了其他的法案,但这三条宪法修正案是写进宪法的,不能随意更改,可以被视为是永久性的法律。它们是美国“第二部宪法”的灵魂。

我们分析一下,可以看到这三条宪法修正案重新界定了美国作为一个民族国家的政治原则。第十三条宪法修正案在宣布废除美国境内奴隶制的同时,实质上是宣布将“自由”作为新美国的立国原则,而1787年原始宪法并没有做这样的承诺(不要忘记“五分之三条款”、准允贩奴条款和逃奴条款!)。

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将将公民身份、公民地位和公民权利“平等”的原则写进了宪法,可以被称为是一条宣示“平等”的宪法修正案,也是对原宪法的重要改正。这条修正案同时还赋予联邦政府保护联邦公民的权利(rights)的权力(powers),关键性地修订了原来的二元联邦制(记住,原始宪法将公民权的管辖划为州权范围,联邦政府不得插手)。这一修正案对于后来美国人的公民权利的获得和扩展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是美国历史上“权利宪政”(constitutionalism of rights)的开始。它对非裔美国人、欧洲裔美国人、亚裔美国人、拉美裔美国人和任何其他族裔美国人捍卫和争取自己作为美国公民的权利非常重要,我们在讲“第二次重建”时会展开讨论。

第十五条宪法修正案是一项关于“民主”的宪法修正案,废除了参与选举的种族限制,宣示了“跨种族民主”(interracial democracy)的原则——即选举权是一项公民权利,不得以种族和肤色为理由进行剥夺。这在19世纪中叶真是一场意义深远的“民主改革”,因为当时世界上许多国家连“民主”的影子都见不到,更不用说将选举权赋予刚刚获得解放不久的自由人。我们当然也必须意识到,妇女——无论白人还是黑人——此刻没有被包括在选民之内。这是整个时代的局限所在。

所以,重建宪法修正案对于美国历史是一次深刻的制度转型、观念转型和政治文化的转型。在当时的环境下,这些宪政改革是为了帮助黑人从前奴隶转化成为公民做出的改革,目的性非常明确,指向性也非常现实,但因为它们是宪法修正案,所以适用于所有人民,因而成为一种具有普适性的原则——即适用于所有的美国公民。1869年,当第十五条宪法修正案交与各州批准的时候,《哈珀周刊》发表了一幅政治漫画《Uncle Sam’s Thanksgiving Dinner》,其中描绘了对一个多种族、多族裔和多宗教信仰的美国人在自由民主的旗帜下同桌而坐、和睦相处的美好情景的想象。这可能是重建时代美国改革理想主义达到高峰的时刻。

重建的失败与吉姆克劳时代的来临

如同杜波伊斯所说,黑人在内战中获得了解放,从奴隶制的黑暗中走出来,见到了阳光,但时间很短,他们又被推回到种族压迫的黑暗之中。重建宪法修正案确立了新的自由、平等和民主原则,但它们的实施并不顺利。从1867到1870年代初,南部各州曾出现过黑白合治的州政府,黑人男性成为了选民,选举了自己的代表参与州的制宪大会和州政府。大约有1400多名民选的黑人官员担任了州和地方政府的议员等,有两名黑人当选为国会参议员,还有十多名黑人当选为国会众议员。这些都是发生在重建时代的政治变革。重建州政府还第一次在南部建立了由州财政支持的公立学校系统。但激进重建并没有能够进行经济领域的改革。绝大部分自由民始终处于无产的地位,始终未能成为一个经济上独立自主的公民。

奴隶制虽然废除了,但南部各州的经济权力仍然掌握在大土地拥有者手中。政治上的重建最终仍然需要依靠南部白人,甚至包括那些曾参与过南部邦联的白人政客。南部黑人无法迅速而长期地组织自己的区域性和全国性领导力量,而共和党对新兴的黑人政治力量的支持也并不有力。北部共和党人对重建改革的力度和方向始终存有深刻的分歧,尤其对联邦政府是否应该长期“干预”南部重建问题上存在严重分歧。联邦政府也缺乏强有力的国家执法机器(联邦司法部[Department of Justice]是在1870年才建立的),无法持续地打击反对黑人参与民主的暴力活动,而类似三K党等白人至上主义组织当时在南部经常发起政治恐怖主义活动,对敢于参加投票和选举的黑人和同情黑人的白人政客进行暴力打击。联邦最高法院在解读和实施重建宪法修正案的时候采取了保守的立场,他们对相关案例的审理不但没有推动重建的宪政改革,反而扼杀了重建宪政原本包含的革命性潜力。所以,当激进重建在1877年结束之后,南部各州的政权又重新回到了白人政客手中。南部进入了“救赎”时代(redemption),这个时代的意识形态是白人至上主义,后者将渗透到南部生活的各个方面,直到20世纪中叶。

在救赎时代,南部各州的政权几乎都由白人掌控,它们利用法律上的漏洞(对修正案的不同解释),在南部实施了对黑人公民权利的多种形式的限制和剥夺。最臭名昭著的是“种族隔离法”,也称“吉姆克罗法”(Jim Crow Laws),即在接受公立教育、使用公共设施等方面对黑人和白人公民实行“分开”或“隔离”管制,给予两个种族极不平等的待遇。这是公然违反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中“同等法律保护”的做法,但联邦最高法院在1896年裁定,州的种族隔离法只要做到“平等”,隔离并不违宪。然而,事实很清楚,在种族隔离的南部,黑人公民受到的待遇并不平等,与白人有天壤之别。种族隔离法继续强化了从奴隶制时代延续而来的对黑人的偏见和歧视。南部各州的第二个实践是通过修订州宪法,对敢于参加投票选举的黑人选民设置许多“程序和技术上的”障碍,如提前缴纳人头税、增加对选民居住时间的要求,设置识字水平的考试等(其中的“祖父条款”则可豁免白人文盲选民),实施只准白人选民参加的政党初选等。所有这些都实质性地剥夺了黑人参加选举地方和州政府的权利,让这些政权长期为白人掌握,直到1960年代中期之后。

在经济上,重建废除了奴隶制,但没有触动土地占有资本主义的制度,没有进行土改,所以绝大部分的自由民在解放之后并没有获得经济上的独立自主,而继续沦为为前主人工作的工资劳动力或分成租佃制下的农业工人,处在美国经济阶梯的最低端。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时候,一位黑人历史学家认为,奴隶解放带给黑人的,除了名义上的自由之外一无所有。梁启超先生1903年到美国访问,写下了著名的《新大陆游记》,记录他在美国的观感。他在访问了路易斯安那州的新奥尔良之后非常深刻地写道,南部黑人在获得解放之前,他们只是奴隶主的“家奴”(一个奴隶主家庭拥有的奴隶),获得解放之后,在种族歧视的制度下,他们(集体地)成为了南部州的“公奴”,即他们是整个社会的“共有的奴隶”。我认为这是一种非常犀利的观察。

总结而言,第一次重建,从理论上来讲,可被称为是一场宪政革命(虽然不彻底,但激进程度不可否认),但因为种种历史原因,未能进行到底。黑人在名义上获得了美国公民资格,但实际上并没有享有平等和民主的权利。要想重新争取失去的权利,需要外部和内部的条件,需要国内和国际形势的配合,还需要具有坚定信仰的领袖人物,能够忍辱负重的大众,更需要黑人和白人美国人的合作。这就是我们要讲的故事的下一段——黑人的权利如何通过民权运动做到失而复得的。

【作者简介:

王希教授,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印第安纳大学(Indian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历史系教授,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历史系美国史专业博士,美国哈佛大学W·E·B·杜波伊斯非裔美国人研究所博士后研究员暨非裔美国人研究系讲师(1993-1994),2005年起任北京大学历史系长江学者讲座教授,2008-2020年任北京大学历史系特聘教授。曾任The Chinese Historical Review主编(2003-2014),美国历史学家组织(OAH)国际委员会委员(2014-2017)。王希教授的主要研究领域为19世纪美国史,美国内战与重建,美国黑人史,美国宪政发展,美国国家制度与公民建设。著述包括:The Trial of Democracy: Black Suffrage and Northern Republicans, 1860-1910 (1997, 2012); “The Making of Federal Enforcement Laws, 1870-1872” in Chicago-Kent Law Review (1995); “Black Suffrage and the Redefinition of American Freedom, 1860-1870” in Cardozo Law Review (1996); “Building African American Voting Rights in the Nineteenth Century” in  The Voting Rights Act: Securing the Ballot (2006);  “Make ‘Every Slave Free, Every Freeman a Voter’: The African American Construction of Suffrage Discourse in the Age of Emancipation” in Contested Democracy: Freedom, Race, and Power in American History (2007); 《原则与妥协:美国宪法的精神与实践》(2000,修订版2005, 增订版2014); 《世界历史:西方国家政治制度》(2011);  译有《美国自由的故事》(2002),《给我自由:一部美国的历史(上下卷)》(2010),《重建:美利坚未完成的革命(1863-1877)》(待出)。】


[1] 2021年,美国联邦公共假日分别为:1. January 1 (New Year’s Day); 2. January 18 (Martin Luther King, Jr. Day); 3. February 15 (Presidents Day); 4. May 31 (Memorial Day); 5. June 19 (Juneteenth National Independence Day); 6. July 4 (Independence Day); 7. September 6 (Labor Day); 8. October 11 (Columbus Day); 9. November 11 (Veterans Day); 10. November 25 (Thanksgiving Day); 11. December 25 (Christmas Day).

[2] For the original document, see: Gordon Granger, “General Order No. 3” (June 19, 1865).” Encyclopedia Virginia. Virginia Humanities, (15 Jun. 2021).

[3] S.475 – Juneteenth National Independence Day Act. See 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7th-congress/senate-bill/475/text

来源时间:2021/7/26   发布时间:2021/7/26

江湖雀语:今日新闻说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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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道宁  来源:中美印象

*湖北十堰集贸市场燃气爆炸,26138伤,追究34名干部,其中11名为省管。

*河南通报:强降雨造成全省930.57万人受灾,死亡人数达到58人、失踪5人。

*河南郑州京广隧道中拉出近三百辆车,同时抬出尸体,数目尚未查明。

*河南郑州周边9座大型水库,40座中型水库皆超警,管涌缺口屡现,故有泄洪者。

*河南郑州周边铁路中断,有列车困在中途超过24小时的,断水、断食,旅客弃乘。

*河南郑大一附院病人逾万,断电后20多台手术中断,迁移病人,大型设备水泡。

*河南郑州内涝,正能量充分展现,有在地铁内照顾孩子,在车站内高奏红歌的……

*河南郑州暴雨成灾,有医院漏水,医生护士连夜值班接水,感动病人。

*抽脂美容全国走红,但缺乏安全,浙江杭州抽死一女性。

*网上走红“可食用口红”,其中不少为“三无产品”,而国家规定:化妆品不可食用。

*东京奥运会开幕式用1,824台美国产无人机,组成奥运会徽和地球图案,十分惊艳。

追究责任,首先是认定责任,我们的央视经常是只告诉大家追究责任,而不告诉大家是怎样认定的责任,其不负责任的过程和造成重大伤亡事故的过程。而正是这些,才是应该向老百姓汇报的重点,以及应该吸取教训的地方,有助于民主监督的重点。

这次,河南郑州恐怕又是这样。比如通报全省才死58人,而仅仅地铁五号线就死了12人,京广隧道中近三百辆车被捞出,又有多少驾乘人员?据说,其中还有公交车,那又有多少人?还有广大的农村、集镇,难道就没有死人?而网上的寻人启事就不止通报的死亡和失联者的总数,这又该如何解释?这里面就没有该追究责任的吗?这些事情都该什么官员管,应该怎么管,又是如何管成了这个样子,不查清楚,如同40年前的板桥溃坝,死了23万人也不对老百姓做个交代,算是个负责任的政府吗?!

特别是京广隧道,据说不是堵车,而是出口被阻挡。这更是必须追究的,如同地铁的不停运,不及时疏散乘客,这些都是人为的重大责任事故。甚至,郑州周边的大、中水库的泄洪;火车滞留;难道没有人祸,只是天灾?就连随口胡说的“千年不遇”、“五千年不遇”都必须加以追究,让吹牛皮的上上税,对自己的信口开河负责任。

河南,包括郑州的管理不善,在这次接连几天的暴雨中,被充分暴露了。就拿郑州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来说,这样的重点医院是无论如何不应该断电的,至少也应该有充足的备用电源。现在,其被停电竟在其他医院之前,致使手术中断;国家重金进口的高级设备,又被安置在地下室中,一遇断电就无法阻止进水,于是全部泡汤。不追究这样的责任,必然还会有下次。请问:病人的性命如何保障,国家的财产又怎么会安全?!

可现在,不致力于责任的梳理、追究,而急着坏事变好事,将重点落在什么正能量上,央视的这种作为,实在是佞臣误国,戕害百姓。最滑稽的是医院漏水,医生护士为病人接水,请问,此前他们干什么去了,就不向领导报告屋顶漏了吗?或者领导根本对此不加理会?甚至,干脆没钱盖房顶,只能让大家发挥正能量?!

看来没钱是最可能的,所以有乱抽脂,赚钱弄死人的;有为了发财卖“可食用口红的”,而其“三无”是必然的,免得被追究责任。可叹,如果我们的社会管理,再不落实民主,那么就是想追究也是空的,因为有权力罩着,什么草菅人命,无法无天的事情,都会被遮掩过去的。东京澳运会天上的无人机仿佛告诉我们:

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社会,无疑,地球会更美。

噫嘻,从来追究不彻底,从坏变好翻嘴皮;巧说民主许多样,只选对我有利的。

来源时间:2021/7/26   发布时间:2021/7/26

旧文章ID:25573

王毅:新冠病毒要溯源,政治病毒也要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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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毅  来源:外交部网站

2021年7月25日,国务委员兼外长王毅在四川成都同芬兰外长哈维斯托共同会见记者。有记者问及,中方如何看待少数国家借新冠病毒溯源问题抹黑中国。

王毅表示,病毒溯源是严肃的科学问题。应当让科学家们把新冠病毒来源研究清楚,从而更好地防范未来风险。我所见过的所有外长都赞同,溯源不应被政治操弄,不是为了指责某个国家,更不能让国际社会走向分裂。我们只有团结起来,才能真正打败病毒。

但我们看到,从去年公然把病毒称为“武汉病毒”,到悍然退出世卫组织,美国从一开始就试图把疫情政治化、病毒污名化、溯源工具化,甚至无视科学家的辛勤工作,改用情报手段进行所谓溯源,炒作有罪推定的“实验室泄漏论”。美方的目的很清楚,就是转移自身抗疫不力的责任,达到抹黑打压别国的政治目的。人类抗击疫情的史册上,有必要记上这丑陋的一页。

王毅强调,中国一直以开放的态度参与国际溯源合作。我们已两次邀请世卫组织专家来华开展溯源联合研究,为此付出了巨大努力。专家们去了所有想去的地方,见到了所有希望见到的人,做出了“实验室泄漏极不可能”的科学结论,并提出“在全球范围内搜寻可能的早期病例”、“研究冷链传播病毒的可能性”等重要建议。下一阶段的溯源工作理应在此基础上继续延伸,在全球多国多点研究业已发现的各种早期病例。前几天,中国的医学专家、科研专家举行新闻发布会,用事实和数据澄清了一系列谣言,以科学的态度表明了中方的严正立场。

王毅指出,新冠病毒要溯源,政治病毒也要溯源。日前世卫组织秘书处提出供成员国讨论的第二阶段溯源计划令科学家们大跌眼镜,不仅偏离了第73届世卫大会决议的要求,更无视第一阶段联合研究报告得出的结论和建议。看来美国重返世卫组织,心思并没有放在加入国际抗疫上,而是继续借台散布各种政治病毒。任何工作计划,如果不是一份真正找寻病毒的计划,而是设法抹黑中国的计划,作为一个独立主权国家,中国不会也不可能接受。不仅中国,迄今已经有近60个国家致函世卫组织,认同第一阶段溯源研究成果,反对溯源政治化图谋。

王毅重申,在溯源问题上,我们要合作,不要抹黑;要真相,不要谎言;要尊重科学,不要政治操弄。中国愿秉持开放、透明、科学、合作的精神,继续支持和参与全球溯源合作。


来源时间:2021/7/25   发布时间:2021/7/25

旧文章ID:25572

谢尔曼访华:“我们不该为了礼貌而回避艰难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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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在美国那些事

美国政府高级官员7月24日表示,美国常务副国务卿温迪·谢尔曼(Wendy Sherman)将在即将与中方官员举行的会谈中强调,虽然华盛顿欢迎与北京激烈和持续的竞争,但需要有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和“护栏”,以确保双方间的竞争不会偏离到冲突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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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于7月25日至26日在天津与中国外交部主管中美关系的谢锋副部长和部长王毅举行会见。美国政府高级官员周六就此向媒体预热表示,“谢尔曼副国务卿明天将前往天津,与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和外交部副部长谢锋讨论。在副国务卿前往中国之前,她在日本与盟友和合作伙伴进行了一周的重要接触,我们早些时候在首尔,现在我们在蒙古”。该官员称,“副国务卿利用她在那里的会晤强调美国致力于与我们的盟友和伙伴并肩作战,以应对紧迫的全球挑战,推进自由和开放的印度洋-太平洋,并维护和加强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

该官员表示,“我们已经说过,当我们认为这些接触将是实质性和建设性的,我们准备与中国官员接触。这些是我们同意这次访问的条件。因此,谢尔曼副国务卿的会议是我们3月份在安克雷奇围绕为两国关系设定条件和实现我们两国间的稳定状态所进行的讨论的延续。我们相信,在高级官员之间保持开放的沟通渠道是很重要的。坦率和公开的讨论,即使是,也许特别是在我们有分歧的地方,对于减少我们国家之间的潜在误解,维护全球和平与安全,以及在重要问题上取得进展至关重要。”

该官员说,“正如布林肯国务卿所说,美国与中国的关系在可以合作的地方将合作,在应该竞争的地方将竞争,在必须对抗的地方将对抗。我们期望在温迪的会议上,这一关系的所有层面都将被摆上桌面进行讨论”。

其补充说,“你和我一样知道她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外交家。我们将睁大眼睛参加这些会议。副国务卿将代表美国的利益和价值观以及我们的盟友和伙伴的利益和价值观。我们将诚实和直接地做到这一点。在天津,她将明确表示,虽然我们欢迎与中国进行激烈和持续的竞争,但双方都需要按照相同的规则和在平等的基础上进行游戏;在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中。”

就谢尔曼到访中国,该官员说,“她将强调,我们不希望这种激烈和持续的竞争演变成冲突。这就是为什么美国希望确保有护栏和参数来负责任地管理这种关系。虽然我不打算预览温迪的全部议程,但我想你们可以预料到,她将利用这个机会解释我们对北京的许多行动的关切,包括那些我们最近已经采取的措施,无论是我们自己还是,与我们的盟友和伙伴协调。”

该官员称,“同时,在一些重要的全球挑战中,美国和中国都有兴趣,我们认为在这些挑战中交换意见和探索潜在的合作领域是重要的。因此,我们预计这也将是这些会议的一个重点。”鉴于中国河南近日遭受的洪水灾害,该官员表示,“当我们抵达天津时,我们非常清楚那里发生的事情。我预计副国务卿将就生命损失向中方表示哀悼,并对那些失踪的人表示慰问。”

同样参加了此次预热会的第二名拜登政府高级官员表示,“请允许我强调几点,说明我们为什么以及如何在天津与中国官员接触。正如我们在安克雷奇谈话之前所说的,以及我们一贯讨论的那样,我们认为重要的是,我们在私下里对中国官员直接说出我们在公开场合所说的话。向中国政府非常清楚地说明我们的立场,并详细解释我们的关切,这符合我们的利益。”

第二位官员说,“这次会议的主要目的是对关系进行坦诚的交流。我们的目标不是就具体问题进行谈判,而是在高层保持沟通渠道的畅通,我们的理念是,我们不应该为了礼貌而回避艰难的话题,因为这只会让问题发酵。正如我们在行动和言语中所表明的那样,我们认为,正如(首位发言官员)所说的那样,负责任地处理好双边关系是很重要的,甚至在关系具有挑战性的时候也是如此。”

这位官员说,“因此,让我也把这次会议放在政府更广泛的中国政策努力的背景下。自从拜登总统上任以来,我们已经把很多重点放在通过我们在国内采取的许多行动来加强我们自己对中国的竞争力上,在国内投资于我们自己。我们还团结了我们的盟友和伙伴,包括推进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肯定性愿景。当中国的行为违背我们的利益和价值观时,我们与之对抗,同时努力与中国在气候变化和核不扩散等领域进行合作。”

他说,“我们知道,当我们与我们的盟友合作时,我们会更为强大。我们知道这使我们在与北京打交道时更加有效。我们在与盟友和伙伴的合作中并不寻求反华联盟,而是试图以多边方式合作,以维护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因此,当副国务卿与她的对话者坐下来时,我非常清楚地预计,她将不仅代表美国,而且她将站起来,倡导她在世界各地的共同立场。”

他继续说,“在我们对华政策的三大支柱中:在国内投资自己,与我们的盟友和伙伴合作并通过国际机构,以及在我们需要的地方与中国对抗,同时在我们能够合作的地方进行合作;

我们正在积极执行我们的战略,提出这一肯定的愿景,证明民主政体能够而且确实为我们的人民和全世界人民带来最好的结果;拜登总统对这一前提深有体会,以及我们正在与中国进行有效竞争。随着所有这些行动的进行,我们正从一个实力和团结的立场进入这一接触。”

他表示,“但是,当谈到我们的中国政策时,这种双边接触只是拼图中的一个部分。我们正在同时做许多事情。我们有一个多方面的方法来处理一个多方面的关系。我们在高层接触,正是因为我们处于一种竞争关系。我们希望保持公开的对话,这样我们就会负责任,不会让竞争偏离到意外的冲突。”

他同时表示,“即使在我们与中国同行会面时,我们也将继续追究中国的责任。这些事情并不相互排斥,而且应该清楚的是,我们并不害怕对中国破坏国际规范的行为施加代价。我们将与我们的接触同时进行;例如,正如你们大家在过去几周所看到的,我们已经在一些方面采取了行动。”

他说,“我认为,从历史上看,人们有一个二元假设,即要么我们处于与中国接触的时期,要么我们处于对抗的时期;本质上,这种关系有升有降。但情况不再是这样了。这是一个稳定状态的延续,我们看到这次会议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发生的。因此,我想我们很高兴接受一些问题。”

在随后的问答环节中,有记者提问说,“我想知道你们是否能对中国在这些会谈之前宣布的制裁发表任何评论,以及这是否有帮助。你们还能告诉我们,美国方面是否会警告中国可能会有更多的制裁,例如对伊朗石油运输或对微软黑客事件的回应,以及这是否会成为会谈中的任何一种筹码?”

第二位官员对此回答说,“我想说几件事。我们显然已经看到中国本周的反制裁,我们认为这只是中国针对美国政府为维护我们的利益和价值观而采取的行动的另一个例子,即针对私人公民和其他人。我们仍然完全致力于执行所有相关的美国制裁当局,正如我们所说,采取符合我们利益和价值观的行动。我们认为这种报复行为实际上只是北京如何惩罚那些直言不讳的人的一个例子,并进一步说明了中国在许多不同方面的气候恶化和政治风险上升。”

第二位官员补充说,“关于你问题的第二部分,我认为,试图把其中一些事情当作杠杆,肯定不是我们思考这个问题的方式。同样,我们正在以旨在保护我们的利益和价值观以及我们的盟友和伙伴的利益和价值观的方式行事。我们当然会在我们认为北京的行为可能不符合联合国安理会决议或其他国际法要素的地方提出关切。我不打算在国务卿–副国务卿的观点和议程方面提前提出她可能提出的问题,但我认为你肯定可以预料到,她将对我们认为北京正在违反的地方提出关切。”

对此,第一位发言的官员补充说,“我不认为副国务卿会认为中国采取的那些措施或那些行动将成为这些会谈的筹码。我们肯定会与他们接触,正如我们所说的,在实质性和建设性的问题上。”

另有记者提问,“在过去六个月里,你们对中国采取了一系列行动。你们也与盟友做了大量工作,特别是在亚洲,也在欧洲。你们能指出几个例子,说明你们认为美国的对华政策在过去6个月里实际上改变了中方的行为?”

第二位官员回答说,“第一,正如你正确指出的那样,我们强调我们对中国的方法的一个巨大部分是与盟友和伙伴合作。我想在进入你问题的第二部分之前,我想指出一些事情作为背景。”其称,“我认为,我们的许多努力确实旨在塑造围绕中国的国际环境,在盟友和伙伴中建立对北京的胁迫性,以及与我们的集体利益和价值观相抵触的行动的复原力,并确保,如我们所说,我们可以提出一个肯定的愿景。”

他说,“不过,我认为我们真正看到的一件事是,这些多边行动确实引起了北京的注意,而且在某些情况下,我认为实际上已经导致北京在许多方面采取了可能违背其自身利益的措施,我们看到北京在3月份多边行动实施一些新制裁后,对欧洲官员和欧洲议员实施了自己的反制。这当然让欧洲的某些人对全面投资协定等事情有所顾虑。”

“我认为,在其他领域,当我们与盟友和合作伙伴一起采取行动时,我们也看到北京采取了一些相当自信的步骤,我认为这表明了一个事实,即这些多边行动确实引起了北京的注意。因此,我认为这确实是对国际规范、规则和原则的广泛维护,以及对围绕中国的国际环境的塑造,真的,再次,我认为从长远来看,有可能影响北京的行动。因此,我认为这基本上反映了我们正在采取的方法,以及我看到的一些发挥方式。”

第一位发言的官员说,“我认为在这里注意到这一点真的很重要,这不仅仅是我们将采取的一个行动。我们正在谈论这里的行动的积累,向中国表明这是;我们正在重新定义这种关系,当我们看到我们的利益必须得到捍卫时,不会害怕采取步骤。因此,我认为从长远来看,你会看到更多一点,而不是指着一个具体的行动来回应我们的一个行动。我们所展示的是,我们将继续这样做,关系以这种方式稳定下来,我们将在必要时采取一致行动。而这将导致在未来改变行为。”

有记者提问说,“正如你们在一开始时所说的,你们已经说过几次,当你们认为这些会议将是实质性和建设性的,你们准备参与。就在过去几天,有这些反制措施出现,中国决定不与世卫组织关于新冠病毒起源的调查合作,以及中国的其他一些行动。是什么让你认为现在是进行建设性和实质性会晤的正确时机?还有,如果我可以的话,副国务卿的这次会议是为了准备今后领导人之间的任何最高级别会议吗?”

对此,第一位发言的官员说,“是的,我认为这不仅仅是关于时机,在关系中的起伏,就像我们在过去也许定义的那样。我认为当我们在这里谈论时机的时候,如果有建设性的领域,我们要利用机会。”其表示,“我刚才提到了河南正在发生的这些非常、非常危险的洪水。我认为,如果你读一下中方对这些洪水的说法,对他们来说非常明显;他们知道那里有气候问题,那里有这些原因,如果他们要解决这些影响他们所有公民的一些问题,他们就必须加入全球运动”。

他说,“我认为,我们有机会利用正在发生的事情,中国人民与国际社会达成一致。所以我的意思是,这是一个我们如何能够具有建设性的例子。”

第二位官员补充说,“我完全同意。我想我只是要再次指出,如果我们是从我们与中国处于激烈和持续竞争的角度出发,我们需要建立负责任地管理这种竞争和真正管理长期关系的途径。这就要求我们理解,在困难的时候我们不能回避谈话,我们必须能够在高层参与,以便对关系进行负责任的管理……。我们真的相信,我们必须能够进行坦率、公开和诚实的对话,特别是当我们处于困难时期。”

来源时间:2021/7/25   发布时间:202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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