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530

白宫亚太事务协调员: 美中可以和平共存但挑战巨大

0

作者:  来源:美国之音

白宫印-太事务协调员坎贝尔星期二(7月6日)说,中国与美国是有可能和平共存的,但是挑战是巨大的,而北京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势。

坎贝尔对智库亚洲协会(Asia Society)说,拜登总统今年晚些时候将主办一次有澳大利亚、印度和日本领导人参加的“四方”(Quad)峰会。华盛顿认为,这个机制是挺身抗衡中国的一个方式。

坎贝尔被问到,他预计拜登与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什么时候会有首次面对面的峰会?10月的20国集团峰会期间会不会举行这样的峰会?他回答说:“我的预期是,我们不会太久就会做出某种安排。”

坎贝尔说,美国的挑战是制定出一套战略,即让中国看到机会,也在如果中国采取“违背维持和平与稳定”的步骤时做出回应。

他说,有可能会有“不确定时期、甚至也许偶尔会有紧张关系升高的时期”。

他说:“我是不是认为美国和中国有可能和平共存?是的,我是这样认为。但是我也确实认为,挑战对这一代和下一代来说,是极为艰难的。”

坎贝尔说,北京最近一段时期变得越来越强势,而且同时对很多国家都采取强势做法,这套战略与中国1990年代时期的运作方式形成对照。

他批评了中国对美国盟友澳大利亚的做法。

他说:“我不确定他们目前是不是有对澳大利亚返回某种不同类型的外交做法的战略思维。我从他们的做法中看到了一种严酷性,似乎没有放软。”

在堪培拉去年呼吁对新冠病毒起源展开独立调查后,中国采取措施,限制进口某些澳大利亚产品。

在台湾问题上,坎贝尔保持了谨慎的做法。

他说,华盛顿支持与台湾发展牢固的非官方关系,并相信台湾应该发挥国际作用,而不应被国际社会摒弃。但是他强调说,华盛顿不支持台湾独立。

他说:“我们完全认识到并理解这里所涉及的敏感性。”他还说,维持有关台湾的和平与稳定是一个“危险的”平衡但必须予以维持。

“这是非常微妙的。这是一个危险的平衡,但这是一个必须维持的平衡。维持和平与稳定事关美国极其重要的利益,但其他国家也正在认识到这一点。”

不过,坎贝尔说,中国应当从美国和国际社会对北京镇压香港民主的回应中认识到,对台湾采取这类行动将是“灾难性的”。

他说,华盛顿希望中国能够有某种认识,知道印-太地区足以容下两大强国,但是他补充说:“我们从习主席和他的同事那里看到的一些事情示意,中国的志向超越了这点。”

坎贝尔说,华盛顿还希望在诸如气候变化等问题上能够与中国形成某种一致,但是,在抗击新冠疫情问题上进行合作的可能性已经变得“相当令人失望”。

有人问到,特朗普政府退出多国跨太平洋贸易协定后,拜登政府在贸易接触问题上有何计划?坎贝尔说,拜登政府今年的侧重点是国内复苏、疫苗和与盟友接触。

坎贝尔说,这可能会涉及“开始较小的、开始某些我们可以明确展示效果的事情,并支持美国的中小型公司和劳动民众”,但是他没有详细说明。

(本文依据了路透社的报道。)

来源时间:2021/7/7   发布时间:2021/7/7

旧文章ID:25401

习近平在中国共产党与世界政党领导人峰会上发表主旨讲话

0

作者:  来源:央视网

加强政党合作 共谋人民幸福

——在中国共产党与世界政党领导人峰会上的主旨讲话

(2021年7月6日,北京)

中共中央总书记、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 习近平
""

尊敬的各位政党领导人,

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

很高兴在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之际,同来自160多个国家的500多个政党和政治组织等领导人、逾万名政党和各界代表共聚“云端”,探讨“为人民谋幸福与政党的责任”这个重大命题。这段时间,170多个国家的600多个政党和政治组织等就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发来1500多封贺电贺信,表达对中国共产党的友好情谊和美好祝愿。我谨代表中国共产党,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

几天前,我们举行大会,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100年来,中国共产党团结带领中国人民接续奋斗,推动中华民族迎来了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100年来,中国共产党坚持中国人民和世界各国人民命运与共,在世界大局和时代潮流中把握中国发展的前进方向、促进各国共同发展繁荣。

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取得的历史性成就,离不开世界各国人民的大力支持。在这里,我代表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向关心、支持、帮助中国共产党和中国革命、建设、改革事业的各国政党、人民和朋友,表示诚挚的谢意!

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

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世界多极化、经济全球化处于深刻变化之中,各国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相互影响更加密切。为了应对新冠肺炎疫情挑战、促进经济复苏、维护世界稳定,国际社会作出了艰苦努力,各国政党作出了积极探索,展现了责任担当。同时,一些地方战乱和冲突仍在持续,饥荒和疾病仍在流行,隔阂和对立仍在加深,各国人民追求幸福生活的呼声更加强烈。

今天,人类社会再次面临何去何从的历史当口,是敌视对立还是相互尊重?是封闭脱钩还是开放合作?是零和博弈还是互利共赢?选择就在我们手中,责任就在我们肩上。

人类是一个整体,地球是一个家园。面对共同挑战,任何人任何国家都无法独善其身,人类只有和衷共济、和合共生这一条出路。政党作为推动人类进步的重要力量,要锚定正确的前进方向,担起为人民谋幸福、为人类谋进步的历史责任。我认为,政党应该努力做到以下几点。

第一,我们要担负起引领方向的责任,把握和塑造人类共同未来。人民渴望富足安康,渴望公平正义。大时代需要大格局,大格局呼唤大胸怀。从“本国优先”的角度看,世界是狭小拥挤的,时时都是“激烈竞争”。从命运与共的角度看,世界是宽广博大的,处处都有合作机遇。我们要倾听人民心声,顺应时代潮流,推动各国加强协调和合作,把本国人民利益同世界各国人民利益统一起来,朝着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方向前行。

第二,我们要担负起凝聚共识的责任,坚守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各国历史、文化、制度、发展水平不尽相同,但各国人民都追求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的全人类共同价值。我们要本着对人类前途命运高度负责的态度,做全人类共同价值的倡导者,以宽广胸怀理解不同文明对价值内涵的认识,尊重不同国家人民对价值实现路径的探索,把全人类共同价值具体地、现实地体现到实现本国人民利益的实践中去。

第三,我们要担负起促进发展的责任,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各国人民。发展是实现人民幸福的关键。在人类追求幸福的道路上,一个国家、一个民族都不能少。世界上所有国家、所有民族都应该享有平等的发展机会和权利。我们要直面贫富差距、发展鸿沟等重大现实问题,关注欠发达国家和地区,关爱贫困民众,让每一片土地都孕育希望。中国古人说:“适己而忘人者,人之所弃;克己而立人者,众之所戴。”发展是世界各国的权利,而不是少数国家的专利。我们要推动各国加强发展合作、各国人民共享发展成果,提升全球发展的公平性、有效性、协同性,共同反对任何人搞技术封锁、科技鸿沟、发展脱钩。我相信,任何以阻挠他国发展、损害他国人民生活为要挟的政治操弄都是不得人心的,也终将是徒劳的!

第四,我们要担负起加强合作的责任,携手应对全球性风险和挑战。面对仍在肆虐的新冠肺炎疫情,我们要坚持科学施策,倡导团结合作,弥合“免疫鸿沟”,反对将疫情政治化、病毒标签化,共同推动构建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面对恐怖主义等人类公敌,我们要以合作谋安全、谋稳定,共同扎好安全的“篱笆”。面对脆弱的生态环境,我们要坚持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共建绿色家园。面对气候变化给人类生存和发展带来的严峻挑战,我们要勇于担当、同心协力,共谋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之道。

第五,我们要担负起完善治理的责任,不断增强为人民谋幸福的能力。通向幸福的道路不尽相同,各国人民有权选择自己的发展道路和制度模式,这本身就是人民幸福的应有之义。民主同样是各国人民的权利,而不是少数国家的专利。实现民主有多种方式,不可能千篇一律。一个国家民主不民主,要由这个国家的人民来评判,而不能由少数人说了算!我们要加强交流互鉴,完善沟通机制、把握社情民意、健全组织体系、提高治理能力,推进适合本国国情的民主政治建设,不断提高为人民谋幸福的能力和成效。

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

为人民谋幸福,是中国共产党始终坚守的初心。今天,中国已经实现了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奋斗目标,开启了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中国人民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不断提升。办好中国的事,让14亿多中国人民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促进人类和平与发展的崇高事业,这是中国共产党矢志不渝的奋斗目标。中国共产党将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在宏阔的时空维度中思考民族复兴和人类进步的深刻命题,团结带领中国人民上下求索、锐意进取,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历史告诉我们,拥抱世界,才能拥抱明天;携手共进,才能行稳致远。中国共产党愿同各国政党一起努力,让梦想照进现实,让行动成就未来,始终不渝做世界和平的建设者、全球发展的贡献者、国际秩序的维护者。

——中国共产党将团结带领中国人民深入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为人类对现代化道路的探索作出新贡献。中国共产党坚持一切从实际出发,带领中国人民探索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历史和实践已经并将进一步证明,这条道路,不仅走得对、走得通,而且也一定能够走得稳、走得好。我们将坚定不移沿着这条光明大道走下去,既发展自身又造福世界。现代化道路并没有固定模式,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不能削足适履。每个国家自主探索符合本国国情的现代化道路的努力都应该受到尊重。中国共产党愿同各国政党交流互鉴现代化建设经验,共同丰富走向现代化的路径,更好为本国人民和世界各国人民谋幸福。

——中国共产党将团结带领中国人民全面深化改革和扩大开放,为世界各国共同发展繁荣作出新贡献。当前,经济全球化虽然面临不少阻力,但存在更多动力,总体看,动力胜过阻力,各国走向开放、走向合作的大势没有改变、也不会改变。中国共产党愿同各国政党加强沟通,共同引导经济全球化朝着更加开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赢的方向发展。我们愿同国际社会加强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合作,共同为促进全球互联互通做增量,让更多国家、更多民众共享发展成果。

——中国共产党将履行大国大党责任,为增进人类福祉作出新贡献。消除贫困是各国人民的共同愿望,是各国政党努力实现的重要目标。中共十八大以来,中国现行标准下9899万农村贫困人口全部脱贫,提前10年实现《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减贫目标。中国共产党愿为人类减贫进程贡献更多中国方案和中国力量。中国将全力支持国际抗疫合作,增强发展中国家疫苗可及性和可负担性。中国将为履行碳达峰、碳中和目标承诺付出极其艰巨的努力,为全球应对气候变化作出更大贡献。中国将承办《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同各方共商全球生物多样性治理新战略,共同开启全球生物多样性治理新进程。

——中国共产党将积极推动完善全球治理,为人类社会携手应对共同挑战作出新贡献。现行国际体系和国际秩序的核心理念是多边主义。多边主义践行得好一点,人类面临的共同问题就会解决得好一点。国际规则应该是世界各国共同认可的规则,而不应由少数人来制定。国家间的合作应该以服务全人类为宗旨,而不应以小集团政治谋求世界霸权。我们要共同反对以多边主义之名行单边主义之实的各种行为,共同反对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中国将坚决维护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倡导国际上的事大家商量着办,推动国际秩序和国际体系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我愿再次重申,中国永远是发展中国家大家庭的一员,将坚定不移致力于提高发展中国家在国际治理体系中的代表性和发言权。中国永远不称霸、不搞扩张、不谋求势力范围。中国共产党将同各国政党一道,通过政党间协商合作促进国家间协调合作,在全球治理中更好发挥政党应有的作用。

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前方的路会有曲折,但也充满希望。中国共产党愿继续同各国政党和政治组织一道,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站在人类进步的一边,为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更加美好的世界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谢谢大家。

来源时间:2021/7/7   发布时间:2021/7/7

旧文章ID:25400

谁在从基础设施建设工作中受益?美国公共工程中的利益与歧视

0

作者:文/David Alff;译/龚思量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美国总统拜登于2021年3月宣布的2.2万亿美元的美国就业计划,引发了一场关于“哪些公共投资可以被归为基础设施建设”的激烈辩论。在共和党人看来,基础设施建设仅限于以碳经济为主的固定建设项目,例如道路、桥梁、港口和机场等等。然而,在疫情的冲击下,越来越多的人们意识到了拥有健全和多样的基础设施的重要性。包括医疗、教育、信息通讯等项目应该成为基础设施建设计划中的重要部分。正如西塞罗所说的,基础设施是对城市的关怀。但在过去的基础设施建设中,政府往往忽略了原住民与有色人种的需求,力求建设以白人利益优先的社会,而拜登本次提出的计划也提出了实施修复性正义行动的重要性,但是这样的计划能否在未来得以维持,基础设施又将让哪些群体最终获利,这些问题的答案仍未可知。

本文原载于《波士顿书评》。本文作者David Alff是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分校的英语副教授。他是《意图的残骸:英国文化中的项目,1660-1730》的作者。他的新书,《道路权利》,调查了早期现代英语世界基础设施的法律和文学历史。

美国总统拜登(Joe Biden)于2021年3月宣布的2.2万亿美元的美国就业计划(American Jobs Plan)引发了一场关于“哪些公共投资可以被归为基础设施建设”的激烈辩论。白宫及该计划的支持者将基础设施设想为一种开放式项目:它可以帮助美国人过上可管理的、令人满意的生活。拜登提出的“将纳税人的钱用于儿童和老年人护理保健、实现学校现代化、建设退伍军人医院、发展宽带连接、更换铅管和预防流行病等项目”的提议,体现了一种先进的理念,即基础设施的发展可以服务于社会。最初的法案暗示,基础设施是可以不断更新调整的、对培育集体生活的承诺,马歇尔·萨林斯(Marshall Sahlins)称之为“供给社会”。

相比之下,共和党人更严格地将“基础设施建设”视为支持碳经济的固定建设项目。密苏里州参议员罗伊·布朗特(Roy Blunt)在攻击拜登的就业计划缺乏所谓“真正的”基础设施后,要求制定一项仅限于“道路、桥梁、港口和机场”的替代性出资方案。共和党人偶尔会把运河、大坝、税收、精炼厂或铁路列入他们方案的要点中,但不变的是他们对长篇大论的偏爱:基础设施可以被归结为一小撮逐条列出的设施,而不是像“基础设施”这一概念本身那样容易变通。保守派希望基础设施稳固且不言自明——他们声称:当你看到基础设施时,就会知道什么是基础设施,而且能通过“那些不是基础设施的项目”来确定这一概念。

在特朗普政府的“基础设施周(Infrastructure Week)”推迟了四年之后,美国人正经历着“基础设施之春(Infrastructure Spring)”这一旷日持久的僵局,而现在尝试性的妥协即将达成。这一僵局及其潜在的解决方案(它将把一项两党共同通过的、旨在更新国家实体工厂的法案与民主党人可以通过参议院预算和解程序的“人力基础设施”方案联系起来)有着悠久的历史,它甚至在今天美国关于就业计划争论的术语出现之前就已存在。回顾过去,“基础设施”这一概念出现之前的基础设施,揭示了我们是如何继承了这一关于“国家在维持经济和文化生活中的作用”的矛盾观念。为什么在某些人看来,基础设施是一种渗透的精神,而在另一些人看来却是一种组合?为什么这个术语会成为政府治理不相容理论的代表?如果真的像俄亥俄州参议员罗布·波特曼(Rob Portman)所说的那样:拜登的计划“重新定义了基础设施”,那么它首先意味着什么?

19世纪70年代,“基础设施”一词首次出现在法国,当时工程师们需要一个术语来描述支撑铁轨的碎石碴。从前缀 “infra(下面)”和词根“structure(建筑)”中引申出来的基础设施(Infrastructure)包含了所有使火车能够穿越土地的土方工程,如桥梁、隧道、涵洞和交叉口。

在19世纪90年代和20世纪初,基础设施一词进入到英语体系中时,这个词已经包含了任何大型工程的“附属部分”,从民用铁路和公路到军事基地、机场和信号网络。基础设施成为了技术术语,指代支撑现代生活的设施和管道(这些设施和管道往往位于地下)。它为那些负责在战斗中帮助人们取得胜利、在国内为人们提供便利,却几乎无法被理解的系统提供了整体性的名称。事实上,基础设施帮助英国人掌握了如何实现巨大规模的工业化军事行动,以及减轻了其战后重建工作的负担。

但是对这个词的接受过程可谓非常之慢。当“基础设施”这个词开始在工程界以外传播时,人们纷纷皱起了眉头。1951年,在《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的一篇文章中,亚瑟·克罗克(Arthur Krock)将基础设施视为技术官僚“胡言乱语”的新样本,其目的是“使公众能够接受某些计划、想法和情况,而一旦用简单英语表达这一计划,公众势必不会接受它。”克罗克声称,基础设施是一个“N. A. T. O.(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术语,旨在确保美国将承担全部费用”,这个冷笑话暗示新的官僚主义条款掩盖了美国盟友的诡计。

1950年,当英国国防部长伊曼纽尔·辛维尔(Emanuel Shinwell)敢于在下议院说出“基础设施”一词时,温斯顿·丘吉尔反驳说:“我们并不觉得我们听到的东西有多聪明”,但在他能够“查阅字典”之前,他没有多说什么。两个月后,丘吉尔回到议会,在那里他强烈反对“关于‘超国家权威的基础设施’的惯常术语”。“‘基础(infra)’和‘超越(supra)’这两个词,”丘吉尔接着说,“已经被一帮知识分子引入了我们现在的政治用语,他们急于用自己在温彻斯特学过拉丁语这一事实来给英国劳工留下深刻印象。”

就连美国国务卿迪安·艾奇逊(Dean Acheson,一位律师和外交官,马歇尔计划的共同设计师和技术术语的解码大师)也对这个词感到困惑。1952年,在一份有关里斯本北约会议的广播电视报道中,他哀叹道:“有一件我无法向你们解释的事情,那就是为什么这些设施会被称为‘基础设施’。但尽管存在这些严重的障碍,(我们仍然)在这个问题上取得了良好的进展。”这种“污名化”在20世纪末才逐渐消失。作家们否认这个词的方式是为它加上引号,或者在它前面加上“所谓的”。1994年,威廉·萨菲尔(William Safire)仍在哀叹“吸血鬼般的基础设施在夜深人深的时候回归,从信息时代多姿多彩的语言中吸取血液”。

像二十世纪的许多人一样,丘吉尔、艾奇逊和萨菲尔喜欢用更普通的语言来描述基础设施的概念。在新政(New Deal)之后的几十年里,英语使用者通常把国家资助的建筑称为“公共工程”。“公共工程”最早出现在十六世纪的英国,作为拉丁语短语“opera publica”的翻译进入英语,它表示为公共利益而采取的行动,包括了标志性的建筑,如引水渠、下水道、高速公路和公共建筑(basilicae),甚至可以满足当今对基础设施最严格的定义。这一概念还包括寺庙、浴室、剧院和市场等机构,以及马戏团、祭祀、娱乐和商业,代表了对西塞罗所说的:对城市的关怀(cura urbis)这一更广泛承诺。

英国的公共工程保留了这种创造属于每个人的东西的理想。十六和十七世纪的作家们把工程想象成一种改善臣民生活的策略,并通过利用社会上最贫困居民的劳动来扩大公共领域。1531年的一项扶贫提案要求公共工程项目雇用“乞丐、流浪者和闲散者”。立法者认为,修路和排水等任务不仅能增强王国的实力,还能通过征召流浪人口为王室工作来约束他们。出于同样的人力资源管理精神,法国法学家让·博丹(Jean Bodin)建议让战俘“在公共工程中劳动”,而不是在集中营里闲坐着。博丹认为,公共工程甚至可以将敌方战斗人员转化为国有化的劳动者。

当立法者考虑到现代早期工作福利的社会效益和后勤问题时,宗教作家则主张将公共工程作为改善基督教国家与上帝关系的一种做法。在英国作为一个繁盛的民族国家,同时也是一个圣公会神权国家的背景下,大教堂、教士住宅,甚至个人的善举都属于公共工程。虽然基础设施的概念在今天看来是世俗的(这是对当下此地的物质维护的说法),但是伊丽莎白时代的神圣工作满足了十七世纪对来世的关注,同时也建立了一个“君主对世俗和神圣事务拥有最终决定权的”政府。

事实上,文艺复兴时期的注释家爱德华·雷诺兹(Edward Reynolds)认为,“基督教的工作是模范性的,因此是公共性的工作“,向外界展示的美德能够激励邻居们为在地球上建立上帝的王国伸出援手。爱德华·斯蒂林弗利特(Edward Stillingfleet)和爱德华·普拉斯(Edward Purchas)等神学家将教堂与公路、桥梁、水井、城堡和医院一起列入他们的公共工程清单。还有人将主教宫殿和修女院归类为“公共工程”。一位新教神学家威廉·艾姆斯(William Ames)甚至把《创世纪(Genesis)》中叙述的宇宙的创造和毁灭称为“上帝的公共工程”。

公共工程成为了评价政府技能和正义的标准,因为臣民们可以用大量的公共工程来赞扬某个国王或议会,或者以没有公共工程作为一个政权无效的证据。1650到1660年期间,当下议院和奥利弗·克伦威尔(Oliver Cromwell)将王国作为一个共同体来统治时,日记作者和园丁约翰·伊夫林(John Evelyn)哀叹道:“这个国家的公共工程的进展和改进很小。”当1660年君主制回归时,另一位保皇党人托马斯·斯普拉特(Thomas Sprat)高兴地表示,国王查理二世激起了“更多的议会法案,用于清理和美化街道,铺设公路,开凿河流,增加制造商,开展渔业贸易,以及许多此类公共工程。”

1679年,罗杰·L·埃斯特兰奇(Roger L’Estrange)提出,“公共工程应该得到公共鼓励”,这并不是因为它们一定能使个人投资者致富,而是因为它们使国家能够支持有利润的企业。正如苏格兰道德哲学家亚当·斯密(Adam Smith)在一个世纪后所解释的那样,公共工程对一个国家来说是“最有利的”,但它的规模太大,无法“偿还任何个人或少数人的费用”。公共工程表达了文学评论家迈克尔·鲁宾斯坦(Michael Rubenstein)所说的拥有一个伟大社会的“社会需要”。

在理查德·萨维奇(Richard Savage)1736年的诗歌《公共事业中的公共精神(of Public Spirit in Regard to Public Works)》中,这一要求得到了最热烈的表达。萨维奇在写给英国汉诺威王储弗雷德里克(Frederick of Hanover)的这首《先锋派基础设施(infrastructure avant la lettre)》的颂词中,以一种让人联想到今天党派话语的方式开篇,列出了一系列公共工程。但与国会共和党人“简明扼要”的基础设施清单不同,萨维奇的目录不仅包括道路、运河和灯塔,还包括教会、大学和剧院等机构,这些机构促使人们向“道德真理和神圣的科学”前进。萨维奇在他那一连串令人窒息的英雄诗歌中,把公共事业描绘成经济增长的催化剂和一种文化追求,正是这种追求首次让文明变得值得居住。萨维奇将目光从自己那破败的事业上移开,看到了“向艺术致敬,在那里有着安全、财富和快乐;在陆地上,在波浪上,在伤痕累累的工程中团结起来”。

萨维奇对公共事业的人文主义态度表达了一种信念,即国家资助的人文艺术可能教会英国人“对全人类表现出仁爱之心(这是对他诗歌的接受者和潜在捐助者弗雷德里克王子的一个不太明显的暗示)”。亚当·斯密同样赞扬了“良好的道路、运河和可航行的河流”,因为它“减少了运输费用”,并鼓励了“对偏远地区的开垦,这一定要成为全国范围内最广泛的地区”。公共工程为商业和文化交流提供了固定资本,将多样化和分散的乡村纳入一个有凝聚力的英国之内。

这种将公共工程作为“实际工程”和“社会工程”的概念在刚刚起步的美国以“内部改进”的名义扎根。在1803年的路易斯安那购买案之后,美国立法者考虑了各种项目来解决土地问题,并将一个以大西洋贸易为基础的国家转变为一个大陆帝国。这些努力引发了“公共工程应该为谁服务”的问题,联邦和州立法者就各种计划的有效性和合宪性进行了争论。伊利运河会让所有美国人受益还是只让纽约人受益?铁路能否使共和国富裕起来,还是仅仅是让巴尔的摩获利?在这些辩论中,很少有人承认美国原住民的公共地位,对他们来说,建立定居者与殖民者的交通管道意味着拓荒者的涌入、土地(开发)的停滞和迁移。公共工程通过使美国白人的生活更加便利,对原住民部落造成了伤害。公共工程强调了排斥性,并明确地揭示了哪些人口在早期美国公众生活中是重要的,哪些是不重要的。

1832年,法国游客亚历克西斯·德·托克维尔(Alexis De Tocqueville)感叹道:“美国是一片充满奇迹的土地,这里的一切都在不断变化,每一个变化似乎都是一种进步。”尽管他忍受了“可怕的道路”、被冲毁的桥梁和结冰的河流,但托克维尔在美国也遇到了“伟大的公共事业工程”,即使在居民者很少的地区也保持着“惊人的信件和报纸流通”。托克维尔总结道:“我刚刚进行了一次迷人但非常疲劳的旅行。事实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冬天,穿过我们刚刚走过的那片广阔的土地是不可能的。但我们是对的,因为我们成功了。这就是故事的寓意。”托克维尔的成功故事赞扬了杰克逊式的美国内部改进,但同时暗示这些工程已经受到投资不足的困扰。

在南北战争时期,关于公共工程地理受益者的争议变得更加明显。这个分裂的国家的标志性基础设施建设,即第一条横贯大陆的铁路,直到南方各州脱离联邦后才获得国会授权,从而使北方的共和党人能够通过协商一致的方式进行立法。地区分歧一直持续到20世纪初,当时富兰克林·罗斯福(Franklin Roosevelt)的新政(New Deal)将公共工程作为雇用大萧条时期的美国人的一种策略。工程进展管理局(The Works Progress Administration)雇用公民在农村地区修建道路、桥梁和电网,这些地方的现代管道可以促进史密斯口中的“偏远地区的耕作”。工程进展管理局的工人还建立了博物馆,美化了操场,并配备了健身房。该机构的资金为纽约的中央公园动物园、圣安东尼奥的河边步道和迈阿密的橘子碗球场的建设提供了资金支持,这些基础设施传达了美国人认为自身“资源丰富、具有纪念意义和拥有文明”的概念。

在1930年代,该机构的联邦剧院项目向演员、导演、编导和音乐家支付报酬,在观众和捐赠者弥补他们的经济损失的同时维持着表演艺术。该项目将戏剧想象成自成一派的社会基础设施形式,并从古希腊的铭文中借用了其座右铭:“我们将以人民的投票为依据来发行这些作品。”与此同时,联邦作家项目(Federal Writers’Project)通过记录和转录口述故事来建立国家记忆的文本档案。这本人种学著作包括了“奴隶叙事集”,它汇聚了来自被奴役的非裔美国人的数千次采访。这些作品反映了一种公共工程的理念,这些理念可以追溯到理查德·萨维奇(Richard Savage)的论点,即“公共精神仍然是学习的朋友”,甚至进一步追溯到西塞罗对公共工程的理解,即集体自我关怀的表达,其中也包括了对过去的关怀。

尽管新政提出了共享国家遗产的建议,但却加剧了关于政府是否有权评判文化事业的价值,以及是否有权通过联邦专款来修补破碎的经济的争论。1939年,当国会从联邦剧院项目中撤掉资金时,甚至罗斯福也承认“普通选民还没有意识到鼓励艺术、音乐和文学的必要性。”四年前,当最高法院在1935年否决了《国家工业复兴法案(National Industrial Recovery Act)》时,罗斯福提议在参议院中安排有利于他的公共工程议程的法官。关于如何支持公共利益的争论再次迫使政治家们辩论他们的执政理由。

与罗斯福一样,拜登现在正在处理一场危机,这场危机使美国人对私人市场能否提供一个正常社会的能力产生了怀疑。在过去的16个月中,美国的商业医疗保健系统出现了问题,其供应链断裂,工资经济崩溃。同时,在对最初新冠疫情作出疏忽反应之后,国家通过擦拭鼻子、注射疫苗、监管旅行和发放救济支票等工作,重新获得了信誉。白宫在一份备忘录解释说:“现在不是回到过去方式的时候,”该备忘录体现了人们对一个积极(干预的)政府的赞赏,“现在是重新想象和重建新经济的时刻。”

许多大国已经投资于基础设施,向其公民展示进步,并在国外具有经济影响力。中国已经建立了世界上最大的高速铁路系统,现在正在制定“一带一路倡议”的基础设施项目,承诺到2049年用货运列车、卡车和集装箱船连接亚洲、非洲、欧洲和中东的大片地区。在巴西,总统贾伊尔·博尔索纳罗(Jair Bolsonaro)通过授权在亚马逊流域建设大坝、港口和高速公路,这些项目通过向伐木者和采矿者开放该地区的雨林生物群来迎合总统的农村选民基础。

拜登关于改造建筑的承诺借鉴了公共工程的“老剧本”。按照罗马参议员和英国国会议员的传统,拜登提倡把工作作为雇佣公众的工具。在他4月份对国会的演讲中,总统将他的法案描述为“二战以来最大的就业计划”。他强调,这一“建设美国的蓝领蓝图”将在复苏的制造业中雇用那些“在信息经济中无法获得职业机会的公民”。该计划认为,工业工程提供了“通往中产阶级生活的阶梯”,营造了一个对缺少大学文凭的人群更加友好的国家。

政府设想的基础设施将弥补护理人员“大多数是价值被低估的、缺少报酬的有色人种妇女”的事实,部落水务协议受到侵犯,保留地的电信服务不足,“过去的交通投资分割了社区“或“遗漏了最需要可负担的交通选择的人”。拜登表示,新的工程将对历史上对人民的虐待进行反思,同时执行早应进行的修复性正义行动。在拟议的和解法案中,这一民权使命将在多大程度上得以维持,还有待观察。

艺术和人文并没有像西塞罗的罗马和罗斯福的新政那样出现在美国就业计划中。然而,该法案的支持者明白,支持基础设施建设需要涉足关于社会学家埃里克·克兰伯格(Eric Klinenberg)所说的“我们想要的社会”的文化争论。这句格言的核心是不言而喻的:“我们”。这掩盖了一个事实,即人们总是希望社会成为不同的东西。美国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的雄心壮志,在被泄露的“美国优先”党团会议(America First Caucus)纲领草案中得到了体现,该草案呼吁“基础设施……要符合欧洲建筑的后代,公共基础设施必须是实用的,同时要是令人惊叹的、经典的美丽,适合一个权力和自由的世界”。这份文件是对欧洲美学遗产的诉求,但同时它也将公众“缩小为白人文化传统的继承者”。

除了种族主义之外,该纲领还误解了基础设施的历史,认为它是统一的“权力”和无拘无束的“自由”,而实际的公共工程需要进行大量的斗争,以确定谁得到了便利,谁来承担费用。工程总是像构思它们的公众一样充满争议,经常发现集体意志的局限性。《美国工作计划》承认了这一历史,提出通过构想超越建筑领域的工程,并解决那些以前被排除在基础设施承诺之外的群体的问题,来重新连接社会的成本与效益路线。政治家们总是要求公共工程提供未来,而拜登则要求建立能够被记住的公共设施。他提出的“让公共工程赋予新公众以权利”的建议引起了可预见的骚动——就像基础设施计划一直以来会引发的争议那样。

来源时间:2021/7/6   发布时间:2021/7/4

旧文章ID:25406

美方近期拒签中国500余名理工科研究生,延续打压政策

0

作者:张陨璧  来源:中国日报网

有知情人士日前接受《中国日报》独家采访时透露,近日有500多名中国理工科研究生申请赴美签证时被美方拒签,拜登政府一方面试图顺应美高校要求大量吸收中国留学生、保证学费收入的呼声,另一方面说一套做一套,仍旧延续打压理工科中国研究生和学者的错误政策,严重损害中国留学人员合法权益。

据介绍,近日,500多名中国理工科研究生申请赴美签证时,被美使领馆以不符合美“《移民和国籍法》第212条(f)款及第10043号总统令”为由拒签。近期,这些学生发出联名信,要求美方切实解决对中国学生的歧视打压问题。

据悉,这500多名学生均为申请赴美攻读博士或硕士学位的研究生,大部分学习电气电子工程、计算机、机械、化学、材料科学、生物医学等理工类专业。拟就读的美国高校包括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麻省理工学院、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等,约四分之一学生获得了美方奖学金,绝大部分学生办理签证的时间是在美新政府上台后。

根据美学术机构统计,大约每年有3000至5000名理工科中国研究生以及目前在美访学的大批理工科学者赴美签证将受到影响。

据了解,美方恶意打压中国留学生和学者的无理行径也引起了美国教育界的关切和担忧。今年6月10日,美国教育委员会主席米切尔代表全美30个高等教育机构致函美国务院东亚和太平洋事务局、领事局、国际安全和不扩散局、教育与文化局负责人,表示“收到了关于10043号总统令被非常广泛地适用而引发麻烦的报告”,对由此延误中国学生学术生涯和关键项目进度表示关注,要求美国务院再次就该总统令的执行情况予以说明。

针对特朗普政府恶意打压中国留学生,中国教育部曾于2019年6月发布“赴美留学预警”。

针对美时任总统特朗普2020年5月29日签署第10043号总统令,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同年6月1日作出回应,指出美方有关做法是赤裸裸的政治迫害和种族歧视,严重侵害中国在美留学和研究人员合法权益,与美方自我标榜的开放自由理念和美国领导人公开作出的承诺背道而驰,与开展国际人才交流的时代潮流背道而驰,给中美正常人文交流与人员往来带来严重消极影响。他同时敦促美方“立即停止利用各种借口对在美中国留学和研究人员的无端限制和打压,立即撤销这一错误决定,保障中国在美留学人员的合法权益”。

据知情人士透露,拜登政府上台以来,仍接连发生我赴美学者和留学生签证受阻或遭到拒签、在机场被无故长时间搜查盘问甚至原机遣返、在美期间遭到骚扰、无理扣留或安全部门约谈等事件。

知情人士表示:“美驻华使领馆今年5月初重新开放学生签证以来,美方一方面试图顺应美高校要求大量吸收中国留学生、保证学费收入的呼声,展示其在教育领域对华合作的姿态;另一方面说一套做一套,仍旧延续特朗普打压理工科中国研究生和学者的错误政策,严重损害中国留学人员合法权益。”

知情人士指出:“希望有赴美计划的中国学生和学者透过近期美方一系列逆行倒施行径进一步认清美国政府变本加厉打压中美人文交流的政策实质,对赴美留学和访学作出客观、理性的评估和预期,避免自身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来源时间:2021/7/6   发布时间:2021/7/6

旧文章ID:25405

社评:美三巨头撤出香港不实风波说明了什么

0

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华尔街日报》5日报道称,包含有美国互联网巨头谷歌、脸书和推特在内的亚洲互联网联盟日前致函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表示如果香港继续推进修订《隐私条例》,这些公司可能会停止在香港提供服务,撤出这座城市。

修订《隐私条例》这个议题是由2019年暴力示威群体和其支持力量大规模起底警察及其家属、并将他们的资料放到互联网上引起的。特区政府表示,修订《隐私条例》的目的是打击犯罪,并对相关违法行为进行严格界定,但《华尔街日报》指那几家美国互联网巨头声称新的修例可能会“遏制自由表达”,给它们的在港员工带来违法风险,因而威胁撤离香港。

但是亚洲互联网联盟6日回应香港媒体的质询表示,《华尔街日报》的报道有误。他们承认那封致香港政府信函的存在,但强调该信函表达的只是对修订《隐私条例》的关切,没有成员有撤离香港的计划。

这一不实报道在香港引起很大震动,但它的出现很难说是偶然的。这个假新闻让人们看到的是一些真实问题和图谋,触发的担心有很强的来龙去脉。

首先,美国政府已经将高科技巨头当成它的地缘政治博弈工具,通过“脱钩”之术对中国企业或进行无差别打压,或进行定点打击。美国高科技企业基本没有做强有力的抵抗,总体上响应了政府指令。因此当《华尔街日报》传三大互联网巨头集体威胁撤出香港时,很多人觉得这有可能发生。

《华尔街日报》和其他美媒都报道了此事,它们对那封信做出的解读可以说契合了美国主流舆论机构对互联网巨头参与制裁香港的期待。美国政界舆论界现在都流行政治挂帅,表现出地缘政治狂躁,他们相当程度上在推动事情朝着激化、极端的方向发展。

互联网巨头逐渐扮演了基础性平台角色,它们理应在政治上严守中立,遵守每一个国家和地区的法律,正所谓在商言商,入境随俗。它们的这一态度应当坚定不移。但美国互联网巨头一段时间以来为实现“政治正确”表现出越来越多的主动性,这是令人担心的动向。

由于针对个人隐私的互联网“人肉”的确危害巨大,民愤也不小,香港特区政府修订《个人隐私条例》有着充分的道义基础。这件事被亚洲互联网联盟的一封表达关切的信件和《华尔街日报》的失实报道炒出巨大风波,这本身就毫无道理,不可接受。

不管亚洲互联网联盟的那封信是什么意思,但毫无疑问的是,香港的司法正义决不能由美国的公司进行定义。香港是中国的土地,这里的主权决不容外部力量侵蚀。这里有一条红线,无论谷歌,还是脸书、推特都不能逾越它。

这场风波还是让人看到了依赖美国社交平台作为互联网2.0时代基础设施的风险。香港自身应对它或许吃力,但香港不是孤城,它的背后有强大的祖国。

我们希望,《华尔街日报》的解读与三家美国互联网巨头的实际意愿就是南辕北辙的,但在此有些话还是讲明白的好。中国内地没有接入美国互联网巨头的服务,但是深圳在香港社会的瞩目中快速崛起了,成为当今世界最具活力的城市之一。还有上海,它有着全球最活跃之一的商业和金融。

我们想说的是,香港应会愿意与各方保持合作,但谁也不要妄想胁迫这座已经回归中国的城市。胁迫香港者最终只能向世界证明他们原本并没有世人想象的那般重要。

来源时间:2021/7/6   发布时间:2021/7/6

旧文章ID:25399

中国已经崛起,与它竞争也许是件好事

0

作者:FARAH STOCKMAN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1990年代苏联解体后,美国人的绕场庆祝持续了几十年。我们将其视为资本主义对共产主义、自由对威权、民主对一党统治的胜利。我们以为游戏已经结束,我们已经赢了。我们已经到了“历史的终结”。我们认为中国已经进行了一些自由市场改革,向我们这样的体制过渡只是时间问题。美国人将对华贸易正常化,耐心等待着“中国的戈尔巴乔夫”。如果你还在等待,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7月1日,习近平主席领导下的中国共产党迎来了百岁生日,他从苏联解体中吸取到了截然不同的的教训。在他看来,苏联解体不是因为共产主义注定灭亡,而是因为苏联共产党的官员变得腐败,失去了信念。2013年,他作为党的领导人做出的首批承诺之一就是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在中国发生。

关于哪种制度更好的大辩论并没有消退。事实上,它正在为下一轮做准备。但是,与其将同中国的竞争视为一场零和博弈,美国可以采取一种竞争方式,激励我们对自己的人民进行投资,而这正是我们一直以来应该做的。

习近平领导的共产党自1949年就开始统治中国,比地球上除朝鲜执政党之外任何一个幸存的政党都要长。中国共产党不仅仅比它的苏联扶植者活得更久,其经济也远比苏联更有活力、更繁荣。当共产党接管中国时,全国只有大约20%的人识字。如今,中国成年人的识字率达到97%。人均GDP从1960年的不到90美元增长到今天的超过1万美元。到2028年,中国经济有望超过美国,这一趋势正随着新冠大流行而加快。中国正在加强军事实力,在吉布提开设了第一个海外军事基地。但它的经济实力甚至更为强大。中国已经悄然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贷款国,超过了世界银行(World Bank)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的总和。

“这不再是‘中国崛起’,”沈大伟(David Shambaugh)说,他著有几本关于中国的书,包括新作《中国领导人——从毛泽东到现在》(China’s Leaders: From Mao to Now)。“中国已经崛起了,它就在这儿。”

中国成为全球大国令华盛顿感到不安。拜登政府已经明确表示,它将中国视为21世纪最大的地缘政治挑战。几周前,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克服对彼此的憎恨,通过了《2021年美国创新与竞争法案》(United States Innovation and Competition Act of 2021),该法案加大了对研究和高等教育的投资。在最近的一次北约峰会上,中国“日益增长的影响力”被视为对北约的挑战。这样的言论引发了人们对一场可怕新冷战的恐惧。

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日益加剧的竞争有可能失去控制,并造成不可想象的损害。但如果管理得当,这场竞争实际上可能对美国、对中国和全世界都是一件好事。

拜登总统在2012年的话可能是最恰当的,当时他告诉习近平:“我们美国欢迎竞争。这是我们DNA的一部分,它推动着我们的国民奋起迎接挑战。”

我们资本主义国家至少应该明白一件事,竞争是健康的。垄断往往会导致懒惰、扭曲和赤裸裸的勒索。经济学中是这样,在涉及地缘政治优势时也是如此。超级大国的地位让美国忽视了发展中国家的抱负,同时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灾难性战争中挥霍鲜血和财富。它让美国人相信,资本主义和民主是全人类的命运,这一点如此明显,以至于我们甚至不必再为此辩护。它让我们幻想,我们的国家可以在不投资教育、公民学习或保持民主健康和强大的共同目标感的情况下得以运行。

与中国的经济竞争可以提供一条途径,复兴一直以来让美国变得强大的东西。如果中国带来的紧张感可以让美国人在科学研究和教育上花更多的钱,这是一件好事。如果它能让我们确保我们的供应链更有弹性,确保我们的经济不过于依赖任何一种来源,那就更好了。如果它能在美国引发关于如何促进集体繁荣而不仅仅是少数人利益的公开讨论,那么,谢天谢地。

如果中国的新冠外交能够推动美国像拜登承诺的那样“成为其他国家的疫苗库”,那将是一种双赢。如果西方国家为了对抗中国1.2万亿美元的“一带一路”计划,以更优惠的利率向发展中国家提供更多贷款,那么非洲和拉丁美洲国家可能最终能够得到公平的待遇。

“如果它能让美国走出低谷,我们至少可以在这个国家实现很多自由主义议程,”乔治·华盛顿大学(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研究中国共产党的政治学家布鲁斯·迪克森(Bruce Dickson)告诉我,“从这个意义上说,与中国的竞争可能是一件好事。问题是,它会渗透到种族主义和民族主义言论中,而且在军事层面是非常真实的。”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随着这种竞争的升温,中国和美国正在努力解决的是类似的问题:巨大的不平等、制造商转投低工资国家、环境破坏、不稳定的中产阶级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我们必须保持沟通的大门敞开,携手应对共同挑战。

也许有一天,这种全球竞争将使中国领导人更深刻地反思繁荣和创新的真正来源,并开放他们的制度,进行更自由的思想交流。毕竟,共产党令人难以置信的成功不是来自它的共产主义,而是来自它使自由市场适应中国情况的能力。

中国一开始之所以没有获得世界强国的地位,是因为毛泽东的政策,他废除了私有财产,并对受过教育的专业人士发动了一场无休止的战争。这些政策导致了人类历史上最严重的饥荒之一、无休止的政治清洗以及红卫兵的自相残杀。

事实上,中国的成功要归功于后来邓小平发起的改革,他令中国的体制接受了私人所有制、公众反馈和基于结果而非意识形态的决策。如果说美国的体制是在民主党和共和党之间摇摆,那么中国的体制就在那些想加强对人民和经济控制的人和想要放松控制的人之间摇摆。邓小平是主张放松的人,他寻求从世界各地的最佳做法中学习。

习近平则是主张收紧的人,他压制异见人士,缩减了改革,恢复了一人统治。他所在的那一派的成员主要从其他国家了解什么是不该做的。他们研究了前苏联加盟共和国的“颜色革命”和“阿拉伯之春”,试图避免类似的命运。当他们发现企业家倾向于支持革命时,就招募中国新兴的资产阶级入党。当他们了解到苏联的经济孤立是一个弱点时,他们就融入了全球经济,成为西方经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近年来,习近平似乎认为没有更多东西可学了。经过2008年金融危机和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当选,习近平视美国的失败为定局也是可以理解的。“东升西降,”他在3月份宣称。我对此不太确定。尽管美国民主最近很混乱,但我仍然会把赌注押在它身上,而不是独裁统治。如果我们投资自己,美国人就不用害怕竞争。

Farah Stockman 2020年加入时报编委会。她曾在时报担任记者四年,负责报道政治、社会运动以及种族议题。她此前供职于《波士顿环球报》,2016年曾获得普利策评论奖。欢迎在Twitter上关注她 @fstockman。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21/7/6   发布时间:2021/7/5

旧文章ID:25398

滴滴大数据揭秘:高温天部委加班大比拼

0

作者:刘景洋 关开亮  来源:新华社

在略显神秘的国家部委里,谁是高温天最拼的加班能手,甚至24小时无休?进出部委大院的人们有什么规律?他们又在忙些什么?新华社新媒体中心联合滴滴媒体研究院,基于实时生成的移动出行大数据进行分析,与气温和新闻数据叠加,也许能从侧面回答这些问题。

本周最热的两天,13日和14日,气温直冲40℃,来自公安部、监察部、民政部、司法部、财政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国土资源部、环境保护部、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交通运输部、水利部、农业部、商务部、文化部、卫生计生委、人民银行、审计署等部委的滴滴快的出租车、快车、专车使用数据,勾勒出以下图景。

""
""

加班最狠——国土资源部

首先想告诉你的是,可能没有不加班的部委。纵观上述单位两日内18时至凌晨2时,均有出发用车数据。如果将此视为衡量部委加班的一个参考的话,加班“最狠”非国土资源部莫属。除了17时到18时的下班高峰外,18时到凌晨2时,从国土资源部出发的数量形成“夜高峰”,两日内数量达到298,稳居榜首。

""

似乎有点意外,国土资源部加班在忙些什么?本周,国土资源部第三批巡视工作启动,八大督导组督战不动产统一登记职能整合、12336违法线索处理工作座谈会召开,全国上半年立案查处矿产领域违法案件公布,第三届国土资源节约集约模范县(市)第一批次评选筹备工作也在进行,16日,王广华新任国土资源部副部长,这些或许能解释国土资源部深夜仍有人乘车离开的原因。

除了国土资源部,加班“较狠”的还有公安部、外交部、商务部、教育部等,18时至凌晨2时出发用车数据分别是235、207、161、112,其中商务部、教育部多数在0时前离开,公安部、外交部、司法部、国防部、国家民委等在0时后都有不少出发者,不知道这么拼的大热天里,什么高温补助、夜餐补助、加班费之类的,有没有兑现。

24小时无休——公安部

有很多部委24小时运行。其中,公安部的24小时出发、到达量综合达1327次,高居榜首。更为惊人的是,全天每小时都有出发和到达的车辆,且十分平均,堪称24小时无休。比如从0时到6时,当一些单位出现0数据时,每小时前往公安部的数量分别是13、7、13、68、71、10,从公安部离开的数量分别是6、2、4、2、2、12,让人不禁想问,难道公安部的上班早高峰凌晨4-5时就来了吗?

""

本周,公安部在新闻上也是亮点不断,除了继续严查股市恶意做空,还公布了北京市锋锐律师事务所少数律师涉嫌犯罪案。引发社会广泛关注。

除公安部外,外交部也是典型的全天候单位,13-14日,除了凌晨3时到5时没有从这里出发的数据外,其他时间有出行用车。本周,外交部部长王毅抵达维也纳参加伊朗核问题最后阶段谈判,所有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发布,南非副总统拉马福萨、斐济总理姆拜尼马拉马等政要到访我国,也需要充分准备。

""

让人意外的是,农业部虽然全天出发的绝对数量仅有166,但十分平均地分布在24小时内,所有时段都有出发用车,21-23时还呈现出小规模夜高峰,夏粮刚刚增收要颗粒归仓,北方农作物处于成熟关键时期,农业要真真正正唱好“四季歌”。此外,国防部、司法部也基本属于全天较活跃区域。


""

最耐高温、最低调、最规律

气象记录显示,7月13日的最高气温冲至40℃,14日也达到36℃。高温条件下,两日的13时至16时,各部委出发量和到达量综合前三名是公安部(235)、国土资源部(160)、教育部(142),堪称最耐高温。这一期间,教育部等四部门联合发文加强中小学生校服管理,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教育部调整学位证书制发方式等新闻产生。

""

通过数据探究各部委的出行规律,遇到了两个比较低调的部门,一个是中央纪委、监察部,一个是工信部。从13到14日,中央纪委、监察部两处办公地点加起来的到达量仅为13,出发量仅为36,均排名靠后,但从查处到通报,新闻不断,“打虎拍蝇”没闲着。不知道这与纪检监察部门放出“千里眼、顺风耳”巡视、现场查办大案要案有没有关系,也间接印证了外界“决胜千里之外”的传闻。


""

工信部的两日出发量为11,到达量为12,成为出行总量最少的部门。但本周从印发《国家应急产业示范基地管理办法(试行)》,到国家无线电管理规划座谈会,再到“中国制造2025”专题研讨班,工信部很忙,出行数据少,不知是周边实在不好打车,还是其他缘故。


""

各个部委中,上下班时间用车量还有些比较有趣的特点。比如交通运输部的早高峰从5时就开始,从5时到9时,以交通部为目的地的用车辆占全天的48.6%。发改委的早高峰从6时开始,6时到8时打车到发改委的占全天的39.8%。科技部16-18时离开数量较为集中,偏爱到点下班。

这两天,打车到财政部的,比打车从财政部离开的多102次,而打车到央行的,比打车从央行离开的少67次。财政部的“净流入”和央行的“净流出”,不知跟资本市场有没有什么关系。文化部、水利部、卫计委、民政部、审计署、环保部等地点用车总量较少,非工作时间用车量也少,可能与一些部委职工生活距离较近、多乘坐公交出行,或者偏爱开车上下班都有关。

""

来源时间:2021/7/6   发布时间:2015/7/18

旧文章ID:25397

滴滴遭整改背后,中国政府发出了什么信号?

0

作者:RAYMOND ZHONG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中国最大的网约车平台滴滴出行就从投资者宠儿——在华尔街首次募股就获得了巨额资金,变成了中国政府快速整治国内互联网行业行动的最大新目标。

这场监管闪电战的最新战线是隐私和网络安全。近年来,中国消费者的隐私意识越来越强,当局对滴滴这样掌握着敏感信息(如地理位置)的平台保护数据安全的情况特别感兴趣。

但北京针对滴滴的行动尤为突出,不仅是行动的速度之快,而且是紧跟在滴滴上周首次公开发行股票之后,政府在两天内先是叫停了平台的新用户注册,后又下令应用从商店下架。这些行动向中国企业发出的信息很明确:政府有权管它们,即使它们在全球运营,即使它们的股票在海外上市。这些行动也提醒了投资中国企业的国际投资者,监管的难题有时会让他们措手不及。

紧接着,中国互联网监管机构在周一上午宣布,另外三个中国平台也将暂停新用户注册,原因与滴滴被叫停一样,也是为了让官员进行网络安全审查。这些平台背后的两家公司最近也在美国上市。

近年来,随着中美关系恶化,太平洋两岸对数据保护的担忧日益加剧。随着这两个大国争夺经济、军事和技术上的优势,它们都在寻求确保本国公司的数字信息不落入对方手中,即使业务是跨国界进行的。

中国政府尚未明确表示,是哪些具体的安全和隐私问题,无论是过去的还是潜在的,引发了监管机构对滴滴采取行动。但根据中国的法律,网络安全审查是个国家安全问题,中国官员上周五宣布对滴滴进行审查时也强调了这一点。

香港大学中国法研究中心(Center for Chinese Law at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总监张湖月(Angela Zhang)表示,与美国的紧张关系可能促使中国官员格外关注滴滴及其在纽约的首次公开募股。在这种充满敌意的时候,在美国出售股票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北京对滴滴如何保护其拥有的大量中国人数据的担忧,张湖月说。

她说,另一个因素是中国互联网用户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上周末,在中国监管机构叫停滴滴的新用户注册后,公司试图平息作为上市条件已将数据移交给美国的传言。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给监管机构施加了采取行动的压力,也让他们采取的行动站得住脚,”张湖月说。

除了滴滴,两家平台现在要接受网络安全审查的公司是满帮集团和看准网。满帮集团的应用程序帮助货运客户与卡车司机建立联系,看准网运营一个名为Boss直聘的求职平台。

最近几个月,美国的股市猛涨已吸引了不少其他中国公司赴美上市,包括生鲜电商叮咚买菜和问答网站知乎。但滴滴的规模远超这些公司。

滴滴每年在中国有3.77亿活跃用户,并在其他16个国家提供服务。滴滴曾因成为中国本土的技术优胜者而受到表扬,尤其是在2016年击败优步(Uber)、收购了这个竞争对手的中国业务之后。滴滴出行的代表周一拒绝就监管问题置评。

去年,金融科技巨头、阿里巴巴的姊妹公司蚂蚁金服的首次公开募股被叫停后,中国加快了打击本国互联网巨头的步伐。与滴滴一样,尽管中国的监管机构存在担忧,蚂蚁金服仍想按计划上市,虽然蚂蚁金服是准备在上海和香港上市,而不是在纽约。

自那时起,在准备上市的过程中,滴滴几乎无法避免政府对互联网行业日益严格的审查。今年3月底,中国南方大城市广州的市场监管机构传唤了滴滴出行和其他九家涉及旅游和快递业务的公司,责令它们公平竞争,不得利用消费者的个人信息向他们收取更高的价格。

一个月后,滴滴与30多家中国互联网公司一起被监管机构面谈,要求遵守反垄断规定。之后在今年5月,交通监管部门召见了滴滴出行和其他平台,要求它们在定价和司机收入的问题上确保公平和透明。

滴滴出行今年6月10日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提交了申请首次公开募股的文件,并以闪电般的速度完成了上市过程的其余部分。滴滴出行的股票上周三开始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挂牌。

但两天后,中国互联网监管机构宣布,在当局对滴滴的网络安全进行审查期间,叫停该平台的新用户注册。政府按照去年颁布的规则进行的这类审查,是中国控制与大型科技公司使用的产品和服务相关的安全风险框架的一部分。

次日,一名滴滴高管在社交平台新浪微博上写道,他看到有传言称,公司为了在纽约上市,不得不将用户数据移交给美国。这位高管说,滴滴出行的所有中国数据都存储在中国境内的服务器上,公司保留起诉任何散布相反说法者的权利。

16分钟后,滴滴出行的官方微博转发了上述微博,并写道:“希望大家不传谣,不信谣!”

周日晚,中国的互联网监管机构又发了一份简短生硬的声明,这次是下令滴滴出行从中国的移动商店下架,理由是与收集用户数据有关但未明确说明的问题。

这不是应用程序第一次在中国当局的压力下从手机商店下架,虽然以前发生这种情况后,应用程序后来又重新上架。

2018年,两个热门视频应用——快手和火山——在一家国有电视台指责其美化未成年人怀孕后从应用商店消失。火山小视频由TikTok的母公司字节跳动运营。

接下来的一周,监管机构彻底禁止了字节跳动的幽默应用内涵段子,认为其内容低俗。该应用不仅从商店下架,而且已经下载该应用的用户也不能再使用它。

周一,随着中国互联网上对滴滴所处困境的讨论展开,一篇2015年发表在官方新闻媒体上的旧文再次流传开来。这篇文章使用了滴滴研究院的详细数据,分析了几个政府部门在一天的不同时间打车的次数,得出了这些部门员工加班时间的结论。

周一为重发这篇文章附上的评注中写道:“彼时,未曾想到滴滴的大数据在今天可以掀起轩然大波。”

Albee Zhang对本文有研究贡献。

Raymond Zhong是《纽约时报》科技记者。在2017年加入时报前,他在新德里为《华尔街日报》报道印度快速增长的经济。欢迎在Twitter上关注他 @zhonggg。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21/7/6   发布时间:2021/7/6

旧文章ID:25396

彭胜玉:谈谈美国利用舆论进行国际战略牵引的三个案例

0

作者:彭胜玉  来源:中美印象

首先要明确的说一点,中国是当今世界的核心玩家,给点时间中国也必将是世界综合国力第一的国家。注重国际战略牵引,主动引领塑造大国走向,已成为我们必须要重视开展的工作。中国国际战略届不能只研究国际变化,也应研究如何主导国际变化。我们有能力引领和塑造大国关系,随着民族复兴,国家昌盛,我们现在极其有必要大力注重并提升中国国际战略牵引能力,主动引领塑造大国走向。

中国亟待成立中国国际战略引领智囊团,加强系统战略引领。在中美博弈如此激烈的背景下,中国一定要高度重视从战略引领,不要只是被动地被美国被人家牵着鼻子走。强烈建议中国组建国际战略牵引智囊团,统筹战略、外交、舆论等涉及国际战略牵引的全系统国家行为。

中国国际战略届应认真研究如下五大能力提升之策。 1、对方战略识别能力;2、我方战略甄选能力;3、战略谋划与集智能力;4、战略牵引与诱骗能力;5、战略执行与传播能力。

没有中国国际战略届这五大能力的提升,主动引领和塑造大国关系可能只是空谈。

本文重点讨论三个美国用舆论进行国际战略牵引的案例。

一、美国国家广播公司NBC意图把中国塑造成俄罗斯的威胁,离间中俄

2021年6月14日,普京接受了美国国家广播公司NBC的采访。涉及中国的答问如下:

西蒙斯:我想问一个关于中国的问题。中国现在正在建造第四艘航空母舰。中国去年拒绝就军控问题进行谈判。你在西方抱怨北约。你为什么不抱怨中国在东方的军事化?

普京:我想说的第一件事是,近年来中俄战略伙伴关系处在历史最高水平,双方在政治、经济、科技等各领域保持高度信任和合作。我们不相信中国会对我们构成威胁。这是一个友好的国家。从未像美国一样把我们当成敌人。你对此一无所知吗?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中国是一个有接近15亿人口的大国和强国。就购买力平价而言,中国的经济规模已经超过了美国,去年中国是欧洲的第一大贸易伙伴,美国位居第二。但中国的实力不会令俄罗斯担忧,中国正在发展。我们都看到了。每个人都明白这一点。有什么好隐瞒和害怕这些问题的?但这并不困扰我们,原因之一是俄罗斯的国防能力处于非常高的水准,但最重要的是中俄关系的性质和水平决定了俄罗斯不会提防中国的发展。你说中国将有四艘航母。美国有多少艘航空母舰?

西蒙斯:更多。

弗拉基米尔·普京:这就是我要说的。中国有航母为什么要怕?除其他外,我们与中国有很大的边界,但它是陆路。你认为他们会派他们的航空母舰通过我们的领土,还是什么?

西蒙斯:那里也有海岸。

弗拉基米尔·普京:那里有什么海岸线?与中国的主要边界是陆路。有四艘航空母舰的事实是正确的,因为一艘应该在服役,一艘处于警戒状态,一艘应该在维修,等等。对中国来说,没有多余的。还有你所说的:中国拒绝谈判,拒绝就削减进攻性核武器进行谈判。你要问中国,由他们来决定。他们的论点简单明了:无论是弹头数量还是运载工具数量,美国和俄罗斯都远远领先于中国,中国人问得对:“如果我们已经少了,为什么还要削减?我们比你们拥有的更少。也许你们想冻结我们的核威慑水平?我们为什么要冻结?为什么我们一个十五亿人口的国家,就不能给自己定一个至少达到你这个水平的目标?”

记者:您如何看待中国如何对待新疆的少数民族维吾尔人?

普京:你知道,我见过一些维吾尔人。你总能找到批评中央的人。但是我在访问中国时遇到了维吾尔人。我向你们保证,无论如何,我亲耳所闻,他们普遍欢迎中国当局在这方面的政策。人们相信,中国在经济、文化等方面为生活在该地区的人们做了很多。

西蒙斯:Это просто вопрос относительно того,готовы ли Вы критиковать Китай.Например,Китай воздержался в Совете Безопасности по Крыму,и крупнейшие банки Китая не поддержали американские санкции простив России.(此段自行翻译哈)你认为你得到中国的百分百支持了吗?

·普京:俄中两国互为邻居。我们对两国过去几十年发展的前所未有高水平关系感到高兴,我们就像中国朋友一样珍惜它,这是可以看到的。为什么你总是试图把我们拉入一些你认为可用于美中关系讨论的议题?我可以开诚布公吗?

西蒙斯:是的。

普京:我们可以看到一些试图破坏俄中关系的企图,也可以看到这些企图正在一些实际政策中落实,而你的提问也与此有关,我已经向你阐明立场。

相信谁都能看出NBC记者提问想把中国塑造成俄罗斯威胁离间中俄的意图。近期,美俄外交部长,美俄首脑都已进行会晤,美国正在稳住俄罗斯,让美俄关系恢复,意图不让美俄关系太僵太对立,不让俄罗斯太力挺中国,让美国可以集中精力对付中国。美国想达到这些意图的核心思路是:把中国塑造成俄罗斯的威胁,给俄罗斯灌输中国的强大对是俄罗斯是绝对不利的,是有巨大威胁的,怂恿俄罗斯呼吁美俄都应一起遏制中国成为超强大国。而NBC的这次去普京的采访则完全在落实这一国际战略牵引。

我完全不相信NBC记者完全是个人的意思在采访普京,非常值得思考的是,NBC是如何能做到如此完美配合美国国际战略牵引?

NBC(National Broadcasting Company),美国全国广播公司的简称,全美三大商业广播电视公司之一(其余两家分别是CBS,即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和AB,即美国广播公司),总部设于纽约,成立于1926年,是美国历史最久、实力最强的商业广播电视公司。全国广播公司孔雀为标记,是传媒联合大企业NBC Universal的一部分,向下属200多家美国电视台提供节目。

1926年NBC由美国无线电公司(RCA)成立,由沙诺夫(David Sarnoff)1926年11月在纽约创办的。1986年其母公司RCA被通用电气公司(GE,General Electric Corp.)收购,它也随之被购买。2011年1月NBC被有线电视,宽带网络及IP电话服务供应商及内容供应商Comcast〈英文:Comcast Corporation,音译:康卡斯特,(NASDAQ: CMCSA)〉收购。近20年来,其总裁和首席执行官一直是鲍勃·赖特

NBC服务于美国国际战略牵引可以说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地位。难道我们中国国际战略界不应该思考NBC记者采访普京为什么能如此配合美国国际战略牵引呢?不觉得NBC记者提的这些问题是美国国际战略界高人帮他拟好的吗?利用采访普京这个世界都能关注的采访,就是普京的回答的再没问题,美国国际战略界不同样通过这次对普京的采访把他们想提醒俄罗斯的事实告诉了普京了吗?我们真的应该深思美国媒体界和美国战略的高度默契的配合。

二、美国彭博社炒作印度增兵中印边境渲染制造中印紧张

""

美国彭博社6月27日爆料称,印度已经增派了至少5万名士兵前往中印边境。报道将此举描述为“历史性的转变”,还称印度采取了进攻性的军事姿态。

彭博社在报道中提到,印度军方和总理府发言人均未回复彭博社的置评要求。

彭博社的报道依据主要来自所谓“知情人士”。报道援引4名知情人士的话称,过去几个月内,印度已经将军队和战斗机中队部署在中印边境沿线的3个不同地区。其中2人说,印度目前大约有20万名士兵驻扎在边境地区,相比去年增加了40%以上。

其中一名知情人士声称,印度以前的军事存在是为了阻止中国的行动,但此次重新部署将让印度指挥官在必要时有更多选择来攻击和占领中国领土,而这一战略被称为“进攻性防御”。

彭博社提到,中印边境冲突发生后,莫迪政府一直寻求缓解与伊斯兰堡的紧张关系,并将主要精力用于对付北京。


彭博社报道截图

彭博社驻京记者还在中国外交部就此事直接提问外交部发言人,利用中国外交场合继续炒作此话题。

在6月27日的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彭博社记者问:关于中印关系的问题。印度官员称,中方向中印边境地区增派5000名士兵。此外,鉴于上周中印军方沟通未取得进展,两国已在新德里和北京通过外交渠道开展对话。你能否证实上述消息?对此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表示,中方在边界问题上的立场是一贯的、明确的,一直认真落实两国领导人达成的重要共识,严格遵守两国签署的有关协定,致力于维护国家领土主权安全,维护中印边境地区的和平稳定。目前,中印边境地区的局势总体是稳定的、可控的。中印之间有完善的涉边机制和沟通渠道,双方有能力通过对话协商妥善解决相关问题。

看看人家一个印度增兵的可能还不见得真实的报道,却极其容易把中国各种大V全用起来了,诸如胡锡进等众多中国的名人都发表文章关注此消息。这就是美国人的高明,抛出点饵,让你们上钩咬。把中印边境的紧张通过你们的聚焦,就生生的把紧张制造出来了,导致两国民族主义情绪再度高涨。

美国媒体自己并不能做到怂恿双方民族感情,但是他能做到牵着中印两国舆论鼻子走,让两国国内舆论帮助炒作。

很明显可以看到,美国就是通过媒体释放“鱼饵”,引诱不能较好识别对方战略意图的媒体和民间舆论去“咬饵”,而众多大V等知名媒体人识别对方战略意图的能力有限,各种文章只要跟进,都是在被利用。

美国是唯恐中印关系不烂,而美国政府达到挑唆渲染中印紧张的手段很廉价,让彭博社报道个可能不见得真实的印度增兵消息(据所谓的知情人员消息)。据最新消息印度是换防,不是增兵。

而我们的舆论为什么这么容易上钩呢?这里面体现出了我们中国国际战略界和舆论界及其缺乏协调。我们中国国际战略界在这种时候就应该第一时间把彭博社配合美国国际战略牵引,有意制造中印紧张的意图识别并通过舆论管口,引导中国舆论界不要上钩,不要被利用。

三、对中国启动二次溯源调查,美国虽在高估自己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能力。但其利用疫情溯源意图孤立中国的国际战略牵引的打法值得我们研究。

继拜登下令美国情报部门对华展开“专项溯源调查”之后,美国的一些做法我们要看看。

据英国《金融时报》6月4日报道,福奇呼吁中国公布9个人的医疗记录,宣称这些人的疾病可能会为确定新冠肺炎最初是否因实验室泄漏而提供关键线索。

福奇去年曾多次表示确信新冠病毒来自大自然,认为所谓新冠病毒起源于“武汉实验室”的说法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6月21日白宫安全顾问沙利文再度对外大放厥词。

沙利文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表示,如果中国“不配合对新冠起源的进一步调查”,那么就将面对国际孤立。据报道,沙利文当天在谈到新冠溯源问题时表示:“拜登总统在欧洲做的事情就是,自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以来,让民主世界第一次在该问题上团结起来发出共同声音。”他宣称,“要么他们(中国)以负责任的方式允许调查人员进入,真正去调查,弄清楚来源,要么他们将面临国际社会孤立。”

大家可以看到:采访福奇和沙利文的都是美英主流媒体,这些媒体是在充分配合美国政府的战略意图的。美国总统拜登要求美国情报部门90天提交一份调查中国疫情情况报告。笔者认为,写的报告一定会是说中国需要负责任。这一招属于利用新冠疫情团结全世界来孤立排挤中国,因为美国知道,全世界都是深受疫情之害。美国可能联合盟友要求中国对新冠疫情负责,依托新冠调查美国重在将全球敌意引向中国,孤立中国。

诚如沙利文所说,要么弄清楚来源,要么他们将面临国际社会孤立。实际上把中国孤立国际社会就是他们的本质意图,因为美国清楚,不可能弄清楚来源,所以孤立中国就成了唯一结局。但是美国过高估计自己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能力,世界对美国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不会太当回事,信的打死也信,不信的也永远不信,美国就是把报告写成中国需要为疫情负责,也起不到孤立中国的意图。

但是我们一定要清楚,美国不是为了要这份报告,而是后面要干有些事可以以这份需要中国负责的报告来作为借口和理由。说白了,就是已经决定了联合盟友对中国干些什么事,给情报部门三个月编个做这些事的借口而已,这样显得他们师出有名而已。

这里面,我们需要认真思考一点:美国冷饭重炒的战略价值。

我们一定要识别并化解美国的舆论陷阱。人权、民主、自由等各种理由现在都是美国打压中国的幌子。美国打压遏制中国,不会说是因为中国有能力挑战美国在世界的地位,而是会以人权民主自由等议题给中国扣上屎盆子,凝聚西方盟友一起抨击中国,并以此为借口打压遏制中国。

美国现在是又打压遏制中国,又不显得在世界上没有道德毫不讲道理。美国正在努力的想把自己塑造成打压中国是出于维护世界公义的形象。美国现在在努力打压遏制中国的同时也不想失去道德制高点。美国最近制裁中国新疆的光伏企业也是想给自己在世界维护一个维护新疆人权的形象,但是他忘了,你连发展权生存权都不帮人维护,仅想着维护人权又能有谁信呢?

美国,请不要高估自己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能力。我们中国可以提前把美国想干的事释放出来,提前透支他们的效力,待到他们正式公布时就没有多大效力了。

认清了美国用舆论进行国际战略牵引的一些特点,我们应该清楚:中美激烈博弈之时,中国国际战略届一定要认真研究如下五大能力提升之策。 1、对方战略识别能力2、我方战略甄选能力3、战略谋划与集智能力4、战略牵引与诱骗能力5、战略执行与传播能力。

这五大能力如果不提升,我们要吃大亏!

来源时间:2021/7/6   发布时间:2021/7/6

旧文章ID:25395

尹继武:私有信息、外交沟通与中美危机升级

0

作者:尹继武  来源:《世界经济与政治》2020年第8期

内容提要:战争起源的理性主义解释假设国家有意错误呈现或隐藏自身能力与决心等私有信息;经典的错误知觉理论则认为国家通常会高估对手的能力决心与敌意,进而产生非本意冲突。在中美间冲突及其升级过程中,中美围绕私有信息的外交沟通呈现出不同于理性主义和错误知觉理论的特性,即中国并非有意隐藏或歪曲自身的能力和决心,而是试图通过沟通、信号和冲突等方式向美国证明其可信性,但美国仍然低估中国的冲突能力和决心。既有研究并未系统剖析外交沟通中由低估认知偏差所引发的中美两国走向危机及危机升级的机制。朝鲜战争和1995—1996年台海危机这两个极端案例展示了美国对中国能力与决心的低估认知偏差以及中国通过外交沟通和危机升级向美国展现决心并形成政策底线和敏感性共识的政治过程。系统分析和总结中美在走向危机的过程中所存在的对能力与决心的低估认知偏差及其冲突效应,改进理性主义和错误知觉理论关于私有信息引发冲突的逻辑,这对于避免中美双方的战略误判、增强中国对美战略沟通成效可带来一定的政策启发。

关键词:私有信息;冲突决心;外交沟通;朝鲜战争;台海危机

一、引言

战略能力与决心是国家意图的核心内涵,也是关乎冲突与战争起源的国家“私有信息(private information)”的核心内容。私有信息是理性国家在战略互动中的微观战略偏好,包括国家能力与决心等重要信息。在国家间战略竞争与博弈的情境中,理性国家将私有信息看作战略互动中的重要资产,要获取战略优势,就必须隐藏乃至歪曲呈现自身的私有信息,而国家间外交、谈判、沟通以及信号传递的核心任务则是认知、推断对方的私有信息。本文重点探讨国家关系变化过程中双方关于私有信息的战略互动及其冲突效应。在意图的各项内涵中,最为重要的是能力、意愿和决心。因此,本文试图回答如下理论问题:在决定双方关系走向的外交沟通与谈判中,对于对方对抗能力、意愿和决心的不同认知会如何引发双边关系的危机及其升级。主流国际关系理论倾向预设国家意图,或者假定意图不可知,转而以实力和行为作为判断依据,又或者强调制度和观念的作用;国际冲突研究则更关注意图上本无战争意愿时高估对手敌意等负面因素对于非本意战争的作用,近来也有专门阐述“面对面外交”对于正确认知意图的重要性的理论。在理性主义者关于冲突与战争起源的解释中,能力与决心是国家的私有信息,对私有信息的有意隐藏形成了信息不对称,其与承诺的不可信性和议题的不可分割性都是战争起源的重要解释变量。关于私有信息的“错误知觉”研究则认为,国家本身并没有战争意愿,而是认知相符、历史类比、诱发定势等错误知觉导致了非本意的战争。这类研究强调,即使国家呈现了全部的战略意图信息,但由于决策者的认知偏差,还是会形成战略误判并引发非本意冲突。其倾向于国家会高估对手的敌意,即高估对手的冲突能力和决心。综合理性主义战争理论和错误知觉理论,高估国家冲突能力和决心这两类私有信息以及隐藏与错误呈现私有信息以获取战略优势是上述主流理论关于私有信息与国际冲突关系的主导逻辑。

从经验上来说,回顾中美关系中冲突与合作的历史所产生的问题是,为何不同时期美国的对华意图认知会产生令人困惑的冲突效应。冲突效应中最为典型的案例是:中国参与朝鲜战争与美国的对华认知偏差有重大关系,美国低估了中国维护国家利益的能力和决心,从而引发了本来可以避免的直接冲突和长期敌对;在1995—1996年的台海危机中,美方由于国内政治和领导人偏好等原因,对于中国在台海问题上的敏感性产生错误认知,低估了中国捍卫领土主权的意愿、能力和决心。在这种错误认知指导下,美国挑战现状的行为引发了第三次台海危机。

研究者所持理论的价值取向存在差异,这也决定了它们对中美关系是走向冲突还是合作的不同预期。例如,现实主义、自由主义和建构主义者就有不同的冲突观,社会认同、认知偏差等心理学路径更是强调冲突的非决定论和条件性。根据理性主义战争理论的解释,中美冲突的根源在于国家有意错误呈现和隐藏能力、决心等私有信息,试图以此获得战略优势,从而造成另一方的战略误判。这种理论逻辑成立的前提是:理性国家会有意隐藏或错误呈现重要的私有信息,从而产生信息不对称、引发错误认知。根据错误知觉的主流研究,中美关系走向危机的根源在于高估了对手的战略能力与决心,从而引发冲突。然而,与上述两种理论逻辑不同,中美双边战略意图沟通与互动过程体现的是一种较为独特的因“低估战略意图”而引发国际冲突的逻辑。其现实表现是中国试图尽力通过外交信号向美国传递自身的利益敏感性和决心,在此种战略沟通无效的情况下,才不得已采取行使武力的“高成本”方式,以证明自身私有信息的可信性。这不同于将行使武力看作为了增加谈判筹码而导致危机中不稳定性增强的观点。为了克服中美走向冲突及冲突升级的经验现实与理性主义和错误知觉理论的不一致,本文着重经验归纳而非理论演绎,系统梳理了美国在对华战略意图上的认知偏差,进而分析其形成机制;再以朝鲜战争和第三次台海危机为案例,比较分析中美战略沟通中对冲突能力与决心的低估偏差,剖析其导致国际冲突的政治逻辑;最后,结论部分提炼了本文的理论价值及其对理解当今中美战略沟通和意图认知的启发。

二、美国对中国冲突能力与决心的认知偏差

美国对中国战略意图的认知偏差可以分为高估和低估两种类型(见表1)。美国对中国能力与决心的认知偏差在信息情境上也分为两种:其一是信息不对称情境,即中国为了获取战略优势,有意隐藏或扭曲呈现相关关键信息;其二是信息充分情境,但美国仍对中国的私有信息产生了认知偏差。

(一)对冲突能力与决心的认知偏差

梳理中美战略沟通和危机管理案例可以发现,在中国需要维护主权和国家利益的冲突情境中,美国较大概率低估中国的战略意图,而在中国确立融入国际社会的改革开放政策后,美国较大概率高估中国挑战国际体系现状的意图。从意图的基本内涵来看,其包括冲突/合作的能力和决心两个基本维度。在美国的高估和低估偏差中,最为核心的维度是中国的冲突能力和决心。

第一,美国相对低估了中国的冲突能力和决心。在这种情境下,美国认为中国在相关冲突议题上没有核心利益,也不具备干涉能力,因此没有重视和认真考虑中国通过外交活动和军事准备发出的信号,反而认为中国是虚张声势。低估偏差较多发生在中美走向危机和敌对的过程中,在中美战略沟通缺乏相应经验时尤其如此,例如突发危机或者没有先例的情况。这一类案例包括朝鲜战争和第三次台海危机等。在这些案例中,美国所认为的中国政策基线并不是中国自身的真实信息,而是美国决策层基于自身分析和既有信念而选择的参考点,这导致美国忽视了中国的政策底线、冲突基线和利益敏感性,从而形成了对中国冲突决心的低估偏差。由于冲突能力相对容易评估,美国对中国能力的评估其实偏差不大,其对中国私有信息的评估偏差主要反映在对冲突决心的评估上。

""

第二,美国相对高估了中国的冲突能力和决心。美国认为中国的对外战略主要是针对美国,并在政治、经济和文化等各领域进行了全方面战略布局。因此,中国在全球和区域层面的负责任外交行为、在现有国际体系中的深入参与、有利于地区和全球安全格局的重要建设性外交都遭到忽视。相反,中国的外交战略、在地区安全格局中的维权行动则被美国放大,被认为是挑战现状的战略。正因如此,中国外交中的“示善(reassurance)”策略并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这类案例突出表现为近年来中美关系朝着战略竞争的方向变化。美国关于中国意图的认知框架包括中国的“进攻性外交论”“中美修昔底德陷阱论”以及从20世纪90年代以来就一直存在的“中国威胁论”。其背后的理论逻辑是现实主义的权力转移和权力竞争理论以及近些年来强调地位竞争等非物质要素博弈的理论。从其依据的信息和参考点来看,美国高估了中国在处理对美关系、融入国际体系以及塑造更为公正合理的国际秩序等领域的政策基线。美国对中国正在挑战现状、决心与美冲突的判断是一种高估中国战略能力和决心的认知偏差。

低估或者高估对手的冲突能力与决心是国家间关于私有信息的两种错误知觉类型。对此,从逻辑上看,首先要辨析一国是否对另一国的能力与决心存在高估或低估。为了在经验中辨析和操作中美关于私有信息(尤其是冲突决心评估)的认知,需要在理论上说明相关认知是否存在偏差的分析标准。

其一,对国家冲突能力的评估主要是从军事角度进行。国家可能会有意隐藏重大核心技术突破,以此制造不确定性,除此之外国家间关于军事实力的认知相对较为客观,不容易出现偏差。这些能力包括军事技术能力、军事规模、战略投射等决定战争结果的能力。在该领域,一定程度的高估和低估一般有其特定理由,比如自我优越感过强和领导人的傲慢心理以及为了获得战略突袭的优势而有意隐藏军事动员和战略转移能力等信息。

其二,冲突决心本质上是动态的。国家的冲突决心会随着危机的发展而变化,所以具有一定的情境性。这种情境性特性也是对手评估时出现偏差的重要原因。具体而言,中国的冲突决心随着其所面临的危机形势而变化,这一情境变化性是美国评估中国决心时出现认知偏差的时间性因素。除了上述时间不一致性维度外,是否存在认知偏差的最重要标准是双方是否就一方的冲突决心基线形成了一致共识。中国在处理国际危机的过程中,会逐渐形成冲突决心基线,这一基线由客观的中国国家安全状况及其威胁界定和底线认知所决定,同时也与特定时期领导人的个性以及内部决策团体的共识塑造有关。如果美国低估中国的决心基线,就是低估中国的冲突决心,反之则是高估中国的冲突决心。在经验分析中,辨析和归纳中国政策基线的重点是了解决策者和决策团体对危机情境、安全威胁和可接受底线的认知。

其三,需要比较美国决策者依据的信息。判断美国对中国冲突决心的评估是否存在偏差,需要比较决策时所依据的信息与当时可获得的客观信息。如果决策者视为依据的信息与当时的客观信息不匹配,就存在认知偏差。这种不匹配如果表现为忽视中国传递的决心基线信息,就存在低估偏差;如果过高估计中国的决心基线,即高估中国的决心信号与敌意信号,则存在高估偏差。

总体而言,美国对中国的冲突决心等私有信息的评估是一个动态过程,其原因在于危机局势、中国的决心信息、决策者的自身因素和决策时的信息差都是不断变化的。

(二)冲突情境中的低估偏差

在冲突情境中,在美国和中国之间存在权力不对称的背景下,美国对中国的冲突能力和决心存在低估偏差。按照理性主义冲突理论,美国对中国战略能力与决心的低估源于信息的不对称,具体而言就是中国会为了在战略竞争中获取信息优势而隐藏关于自身冲突能力与决心的信息,从而让美国低估中国。但是实际上,基于有限的中美间冲突案例,中国并未有意隐藏或扭曲呈现自身的私有信息。2015年以来,美国对华战略大辩论的结论是中国在融入国际社会和对美外交中实施了“战略欺骗”,即为了获取战略优势,中国有效地掩盖了自身挑战现状的能力与决心。这一结论是典型的理性主义解释。

美国低估中国能力与决心的背后有两种认知驱动力:一种是理性的分析、判断和算计,另一种是直觉的依赖、简化与套用。在理性驱动上,美国决策者的理性分析涉及诸多情境,比如对中国与美国实力对比的总体判断,从而倾向于从较低基础出发评估中国的冲突能力和决心,认为中国敢于对抗美国的现实可能性较低。理性分析也包括对中国的战略反应时机的判断。美国是从军事行动和战略抉择能否取得最为有利的结果出发,分析中国的外交信号是否可信,考察其是否在最佳时机发出,这造成了美国对中国私有信息的接受度存在差异,影响了美国对中国决心信号的准确解读。当然,这也是因为中国的战略决心在动态变化。此外,理性驱动也包括对于利益的判断,即美国认为自身打破现状的进攻性举动并不影响中国的国家利益,不会引起中国更为激烈的反应。这体现出美国对自身战略举动的感知与中国的安全威胁感知之间的不一致。其次,美国之所以存在低估偏差也受到直觉驱动的影响。这种经过认知捷径形成的直觉包括很多维度,比如作为强者的认知盲区,即美国对于自身行为对他者尤其是弱者所造成的利益损害和情感反应缺乏敏感性。在这种认知盲区和盲目自信的作用下,美国对自身利益边界的认定其实是一种主观的自我建构而非客观的理性认知。中美冲突的情境还往往发生在双方打交道之初。由于缺乏实际交往经验、文化差异以及战略敏感性不足,美国决策者会从“自我中心主义”的角度思考问题,简化对中国战略意图的评估过程,例如引用各种历史类比、选择相似性较高的历史案例作为参考。从政策合理性来看,美国低估中国的冲突决心的目的在于否认中国敢于对抗美国的可能性,这反过来有助于证明美国相关政策的合理性,反映了决策者自满的性格特点。将中国的冲突信号看作“虚张声势”则进一步固化了美国对华意图的认知,强化了相关政策的合理性。美国决策者对中国的低估包括冲突能力和决心两方面。这两方面相互联系,但在具体案例中也存在差异。比如,当中美之间在权力差距较大时,由能力推论决心的低估就成为显著因素;在权力优势下降后,作为霸权国的美国的安全威胁感会上升;在涉及中国领土主权的冲突上,美国会低估中国维护主权的决心。尽管中美之间的权力差距一直存在,但在危机期间,美国通常并未忽视和低估中国的冲突能力,更多是轻视中国的冲突决心。基于此,本文关于中美间私有信息认知偏差的讨论主要聚焦于冲突决心这一维度(见表2)。当前的主流研究大多是把中美双方关于意图和决心等私有信息的认知放到“可信承诺”的理论框架,认为权力转移过程中时间等因素会导致崛起国的和平承诺不可信。还有一些研究认为,尽管中国的和平信号难以克服战略竞争,但可以有效阻止霸权国发动预防性战争,这说明“修昔底德陷阱”是可以避免的。

""

三、私有信息、外交沟通与中美冲突

美国对华认知偏差的形成有诸多原因,包括双方的利益认知偏差以及在外交沟通中的信号传递失效。具体的影响因素包括领导人个性及其决策团队的特质、国内政治因素、基于力量对比的结构性错误知觉、意识形态的负面作用和文化差异导致的行为归因错误等。本研究并不打算详尽讨论到底存在多少种影响中美战略沟通、导致错误认知的因素,而是从形成决策者认知的心理机制的角度,讨论这种认知偏差背后的认知过程,并辨析各种影响因素的作用,进而分析美国的认知偏差带来的冲突效应。

(一)认知偏差的形成机制

美国对华私有信息的认知偏差特别是对中国战略能力和决心的低估,既受到决策者及其团体的认知偏差机制的影响,也与决策者的愿望思维紧密相关。在一定意义上,美国对中国私有信息的低估是结构性的,只要相关影响因素和机制存在就可能出现。

一是认知机制。这里的认知机制主要是认知相符。美国对中国的意图分析中总有一种潜在的先验认知结构。这种认知结构可能源于美国的传统外交理念与世界观,例如现实主义世界观把实力作为判断意图的依据、把联盟作为判断实力的依据、将决策时机作为分析中国政策基线的依据。所以,重点在于把握美国为何形成、在何时形成对中国的意图认知结构,美国对华战略判断的基线是什么。既有信念也包括美国对于自身行为是否威胁到中国安全利益的判断,其同样遵循“自我中心主义”的思维模式。通常,美国并不认为自身的战略举动会影响中国的安全威胁认知,也不认为相关战略行为会触碰中国的底线,因此中美两国在冲突决心的基线问题上存在认知不一致。而且,一旦美国形成了对中国战略意图的认知结构,就会不断接纳与这种先验判断一致的证据、不断地自我证实和强化,而忽视其他与之明显相悖的依据。

二是愿望机制。认知偏差的形成不仅仅是因为认知相符机制的影响,还受到领导人、决策者和国家的愿望的推动。换言之,美国之所以低估中国的战略决心,是因为这种低估是美国决策者和国家所需要的;而美国高估中国的战略意图,也是受到决策者偏好和国内政治需要的驱动。这种低估或高估还受到美国国内政治的影响。美国国内对华敌意的增长可能会导致美国政府高估中国的战略意图。美国决策者忽视中国的战略意图与意志和战略决心信号是为了印证美国政策和行为的合理性。尤其是当美国国内政治中形成较为一致的对华战略负面认知时高估中国的敌意、战略能力或者低估决心往往会成为一种政治正确,这种认知偏差就会因维护政治正确和讨好观众偏好而更加固化。中美的交往经验也会影响美国决策者对中国战略意图的评估,经验不足就容易导致认知偏差。一旦美国的相对实力增强,就可能低估中国的战略冲突意图;在面临内部政治经济危机或者国际地位下降时,美国就可能高估中国的战略冲突意图。

(二)认知偏差的国际冲突效应

美国对中国战略意图的低估成为中美走向敌对、危机与冲突的重要非物质性动因。在低估偏差导致双方关系恶化的过程中,认知惯性中的直觉机制以及对中国行为的理性推断机制是引发冲突的两大重要机制。

第一,美国对中国战略意图的低估偏差加剧敌对的前提条件。在冲突中,美国低估偏差的产生也是需要前提条件的,这主要有三种基本情境。第一种情境是中美权力的非对称性。实力非对称性是中美之间产生结构性错误知觉的重要物质动因。在拥有权力优势的情况下,美国很容易在冲突情境中相对忽视中国的能力、意愿和决心。

第二种情境是中美之间的外交实践和交往经验不足。冷战初期,中美之间包括外交往来在内的战略沟通与信息传递一直处于非正常状态。其结果是,中美之间的战略信息传递与解读缺乏正常外交渠道,往往是通过第三方或者颇有信号特色的国家战略行为与言辞来进行。在这种非正常的敌对关系中,由于缺乏外交实践,双方均难以全面把握对方意图、行为模式和思维特点,更容易受到认知偏见的影响和意识形态、国内政治因素的干扰。

第三种情境是中美之间虽然有较为丰富和长期的外交沟通,但由于特定时期形成的正式与非正式共识具有一定程度的虚假性,两国对部分重要甚至核心议题的理解与预期仍存在较大差异。由于关键议题上的导火索在达成共识时并未出现,双方的差异与矛盾也并未凸显和激化。这既有双方对中美利益和安全威胁认知的差异,也包括美国在部分重要议题上对于中国的利益、政策底线和原则尚未认知清楚。这种建立在战略需求之上、双方存在较大权力非对称性情境下的中美战略共识让美国产生了对中国意图的错误理解,忽视了中国在相关敏感议题上的利益、情感和政治关切。综上所述,中国和美国在权力不对称、交往实践不足以及积淀了虚假共识等条件下,美国容易因此产生低估偏差。这种对意图的低估偏差会对双边关系起到恶化作用,在外部因素爆发、国内政治催化以及国际格局等情境下,将进一步促使中美走向敌对和冲突。

第二,对战略意图的低估偏差引发国际冲突。由于美国忽视和低估了中国在主权承诺和地缘政治利益上的威胁感以及维护自身利益和荣誉的决心,其战略举动会进一步挑战现状。在触及中国底线和双边外交沟通无效的情况下,中国会通过进一步的危机升级来展示私有信息,重塑与美国在特定议题上的双边共识与利益平衡。具体来说,从低估中国的战略意图和利益敏感性到引发中美冲突一般会经历如下三个阶段的政治过程。

第一阶段,美国加剧挑战现状的战略举动。由于错误估计了中国在特定冲突领域和议题上的敏感性,美国自身行为的基线会进一步提高,以打破既有现状作为合理行为预期。在政治上,这可能进一步破坏中美传统战略默契、合作共识和政策原则;在军事上,美国会合理化自身挑战现状的一些举动,比如加强对台军售力度、加大与亚太盟友的战略合作深度和以直接军事行动加大对地区安全的干预力度。当这些举动直接挑战了中国的核心利益和民族情感时,就会引发中国较为激烈的政治、外交和军事反应,从而引发中美危机。当然,国际危机的发生也是有条件的,即必须触及中国最为核心、敏感和在意的核心利益或价值。这种核心价值一般与领土主权和民族情感直接相关,对其的侵害会让中国领导人承受巨大的政治和情感压力。

第二阶段,中美的外交沟通与信号传递受阻。在现状遭到打破、美国的战略与军事举动更具挑衅性的情况下,中国面临着利益威胁、安全挑战以及国内的巨大情感和政治压力,其会通过直接沟通和一系列外交信号向美国表达对中美关系现状的不满和抗议。由于存在美国低估中国能力和决心的前提条件,其不会重视一般意义上的信号沟通。在交流较为充分的外交沟通中,美国尽管会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中国,但未必会遵守先前的双边承诺,从而会导致美国试图重塑和修复中美战略共识的外交活动效果不彰。在此阶段,中国并不会隐藏自身的能力和决心等私有信息以获取谈判和博弈中的优势,而是极力通过直接外交沟通、信号表达等方式尝试让美国理解中国的利益敏感性、威胁认知和政策底线。但此时美国的政策预期已经受到挑战,各种层级的常设沟通机制通常也并不能有效发挥化解危机、传递私有信息的目的。

第三阶段,中国会通过危机升级甚至武力方式向美国“确认”自身的私有信息。由于包括中国的能力、决心在内的私有信息并没有被美国正确认知,美国会进一步挑战现状。在外交沟通被证明不能让美国完全而正确地认知中国的私有信息后,后者会选择通过更为激烈的方式向美国展示私有信息,包括行使武力等危机升级措施。这是一种代价高昂的方式,因此在证明中国对相关议题的关注和敏感时极为可信。只有经过这种危机升级,美国才能认识到中国在特定议题上的利益、价值和原则是真实的,需要认真加以考虑。据此,美国才会相信相关冲突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为敏感的问题。中美之间的危机及其升级有助于促使美国认真考虑与中国的外交沟通,通过正式与非正式方式再次确认双方的战略行为边界和共识,从而达到稳定中美关系的结果。

综上所述,在美国低估了中国的对抗能力和决心等私有信息的情况下,中国会通过常规外交沟通与信号交流极力向美国展示自身私有信息的内容,但由于交往经验不足、文化理解差异、战略思维不同以及国内政治原因等一系列因素影响,双方外交沟通的效果并不明显,从而导致中国最后只能通过更为激烈、更高成本和代价的危机行为来促使中美围绕特定议题重塑共识。以上就是美国对私有信息的认知偏差导致中美双方陷入危机与冲突的政治过程。

四、中美危机升级的比较案例分析

基于问题领域的区分以及美国对中国战略意图的认知偏差类型,在案例分析部分中,本文将选取两组案例作为比较分析的对象。相对而言,美国高估中国意图的研究较为丰富,而且因高估敌意和冲突决心而引发冲突也符合主流错误知觉理论的预期。因此,本文重点分析低估私有信息的案例,聚焦于朝鲜战争和第三次台海危机,剖析低估偏差的表现、形成机制及其与国际冲突升级之间的内在逻辑。

(一)朝鲜战争

朝鲜战争是新中国成立之后中美第一次危机处理与军事冲突,由于外交关系尚未建立以及冷战初期全球两大阵营的对抗,中美之间的外交沟通主要通过信号和第三方信息传递而非直接沟通来完成。依赖外交信号来沟通不可避免地会带来负面影响,使得双方产生较为严重的错误认知。此外,中美第一次打交道、缺乏相互交流经验也是双方沟通成效不彰的原因。

第一,美国对中国战略能力的认知存在偏差。由于新中国刚刚成立,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中国与美国的实力差距都是巨大的。中国是否具备与世界第一强国美国对抗的能力也是美国决策者判断中国战略意图的重要基础。因此,评估中国国家能力与战略实力时的偏差也使得美国无法正确认知中国关注朝鲜战争的动机。总体来看,美国决策者对中国干预朝鲜战争的能力有一定认识,但因考虑到实力差距、干预时机以及受到自我优越感的影响,美国决策者所依据的中国能力信息并未如实反映中国的战略决心。

在新中国成立初期,中国的国内经济和军事力量建设确实存在诸多困难。这也是在围绕朝鲜战争召开的多次决策会议中反对出兵一方的主要理由,即无论是从经济、军事实力还是国内的建设任务来看,当时都难以具备出兵条件。从国家建设来看,除了经济落后和战后重建任务艰巨之外,中国最为紧迫的目标是完成国家统一。美国决策者从实力分析的角度出发,认为朝鲜战争并非中国的战略重点与核心利益所在,所以中国既无必要也无条件干预朝鲜战争,因此“在很大程度上采取的是欺诈策略”。这种评估也成为美国干预朝鲜战争、美军在战争中一直向北推进的理由。1950年9月8日,美国中央情报局认为中国强化在东北的军事力量“意味着介入朝鲜完全在中共能力所及范围之内”,但更大可能是以间接帮助的形式介入。此后,美国情报部门持续收到关于中国军队部署的情报,但仍认为中国面临诸多政治、经济和军事困难。1950年10月,在收到驻印度、苏联和英国等国使馆发回的中国“威胁干预”的强烈信号后,美国决策者仍然认为虽然中国做好了干预朝鲜战争的军事准备,但“缺乏必要的海空支持”,因此“这种干涉不会起到决定性作用”。

另外,冷战初期全球范围内出现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阵营与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意识形态对抗的局面,这一二元结构也成为美国决策者考察中国战略能力的认知框架,即从中苏同盟的角度分析中国是否具备干预能力。美国认为,苏联不仅要在战略上支持中国,还必须向中国提供军事武器和战术支持,中国才可能具备出兵决心和获胜信心。

综上,美国最初在朝鲜战争中的决策信息基线是从中苏同盟的战略框架中考察中国能力。然而,中国虽然在20世纪50年代初期面临诸多内外困难,军事上并未得到盟友的鼎力支持,还失去了最佳干涉时机,但是中国的战略决心并非完全基于自身能力。即使是在不利条件下,中国仍然具有对抗美国的强大意志和决心。

第二,美国忽视了中国在朝鲜战争上的冲突决心。中国对抗美国的战略决心与意志源于多个方面,其中最重要的是领导人的个人意志。毛泽东拥有对抗美国的强大意志,在决策中发挥了关键和主导作用。毛泽东这么做“出于革命的信念和意志,以及他渴望战胜美帝国主义的激情和责任感,并以此作为一种革命的动力和提高中国国际地位的手段”。从中国在朝鲜战争中的决策过程来看,最初就具有参战意志和决心,并对众多的反对者做思想工作的核心正是毛泽东本人。他在争取到周恩来和彭德怀的支持后,逐渐统一了最高层的思想,然后经过多次高层会议,最终形成了出兵朝鲜的决策。之后,周恩来赴苏联与斯大林进行战略援助协商。在第一阶段,中国只获得了苏联最低限度的保守援助承诺。毛泽东在此不利状况下仍向周恩来去电,指出经过在国内的领导同志们的一致商定,认为还是出兵利益为大。在1950年10月13日的中央政治局会议上,毛泽东坚定表示:“即使苏联不出空军支援,在美军越过三八线大举北进的情况下,我们仍应出兵援朝不变……总之,我们认为应当参战,必须参战。参战利益极大,不参战损失极大。”这种与美国对抗的意志与决心充分表明了中国领导人在战略能力不占优、时机不占优、盟友援助不占优的情境下,仍然具有不畏对抗的信念。

除了领导人的意志外,国家安全上的威胁感、国际义务感以及对于风险的预防性判断等认知共同促使中国在战略能力不足的情况下仍具有坚定决心。以毛泽东为核心的中国决策者经历了一个形成战略决心的动态过程,体现了有无决心并不以客观情境为决定因素的特点。在1950年9月中旬朝鲜战局恶化之前,中国领导人并未形成出兵决心,但是自7月中旬就开始军事动员和部署。之后,由于美军开始考虑向“三八线”以北进军、直接威胁中国国家安全,出兵才被提上政策议程。1950年9月17日,毛泽东在给高岗的信中写道:“看来不出兵是不行了,必须抓紧准备。”中国出兵的决心基线是美军越过“三八线”,因为这会对中国的国家安全造成极大威胁。9月中下旬,美国通过第三方两次传递信号、试图安抚中国,内容分别是“不越过‘三八线’”和“在距离鸭绿江40英里处停止前进”的模糊承诺,但结果是美国自食其言。这一时期,社会主义国家的国际主义义务也对中国产生了一定压力。从1950年9月底到10月初,随着美军将要越过“三八线”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毛泽东、彭德怀等领导人逐渐确定了出兵决心的基线,即“美帝国主义如果干涉,不过三八线,我们不管,如果过三八线,我们一定过去打”。

美国对中国战略意志与冲突决心的评估是基于理性主义,即从实力对比、盟友承诺和出兵时机上来判断。因此,美国决策者并未真正把握中国领导人在朝鲜战争中的决策动机。具体来说,美国之所以不认为中国会出兵朝鲜、与其直接对抗,主要有三点理由。

其一,从中国自身实力来看,其并不具备与世界第一强国对抗的物质基础。美国决策者对中国意图的评估特别是中国所面临的困难的分析,强调了后者在现实能力上的不足。1950年10月12日美国中央情报局提交的报告就认为,没有足够证据表明中国会大规模干涉,这是因为中国面临诸多制约因素,包括国内政治经济代价、完全丧失加入联合国的机会,并特别指出“如果缺乏苏联空军的支持,中国公开干预的代价巨大”。

其二,美国认为中国是否出兵取决于苏联的态度。美国把中苏同盟看成铁板一块,并未认识到中苏在朝鲜战争问题上的利益分歧和态度差异,因此美国决策者认为中国自身的战略决心并非关键,归根结底还是取决于苏联的态度。“美国决策层的逻辑推理就是苏联将不会干涉朝鲜的战事。相应的,中国也不会出兵朝鲜。”诚然,苏联基于自身利益考虑,一直在塑造苏联无意卷入朝鲜战争的形象,并有意向美国展示相关信号,由此美国形成了苏联不会干预朝鲜战争的认识。另外,根据苏联对美军袭击其远东机场等设施的消极反应,美国也认为苏联并不会军事干预朝鲜。

其三,美国认为中国已错过最佳干预时机。从朝鲜战局的发展来看,自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中国一直予以极大关注,并进行了军事和政治动员。从8月开始,毛泽东就指示做好出兵准备。东北边防军已在此前迅速成立,中国的战略重心也从台湾海峡转移到朝鲜半岛。然而,中国没有在最有利形势下出兵干预,这让美国决策者产生了一种错觉:即使在最为有利的局势下,中国都无法下定决心趁势参战。随着9月15日美军在仁川成功登陆,朝鲜战局迅速逆转,10月初美军越过“三八线”,直逼中朝边界。此时,中国通过外交声明、第三方信息传递等多种渠道予以威慑,对此美国自然不会真正重视,认为中国只是在形势恶化时“虚张声势”,毕竟中国已错过了军事干预朝鲜的最佳时间。

第三,美国不相信中国尽力表达的外交信号。在朝鲜战争爆发后,美国将第七舰队开往台湾海峡。中国通过外交声明等方式表达了对美国阻碍中国统一大业的愤怒和抗议。同时,随着朝鲜战局的发展,中国开始考虑朝鲜战争对东北地区国家安全的影响,积极进行军事准备。毛泽东在1950年8月初要求刚成立的东北边防军在月内完成作战准备,以应对朝鲜战局的可能变化。在9月15日前,朝鲜战局以北方节节胜利为主,中国对朝鲜战局的态度主要是摸清楚情况,尽管也考虑过出兵的备案,但这并非核心要务。此外,由于朝鲜对中国的不信任,中国获取朝鲜战局的信息并不容易,而且中国对战局的提醒也不受朝方重视。在朝鲜战争的第二阶段,随着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在仁川登陆,朝鲜战局发生了根本变化。朝鲜人民军在“联合国军”的攻势下接连失利,到10月1日韩国军队已正式越过“三八线”,向北进军,直逼中朝边界。10月7日,美军也正式越过“三八线”。战局胜利让“联合国军”司令道格拉斯·麦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产生了盲目自信,预言朝鲜战争将很快结束。在此危急关头,朝鲜战局的进一步恶化会给中国带来严重的国家安全威胁,还可能导致苏联出兵中国东北。在诸多现实利益和威胁的考虑下,毛泽东和周恩来等主要中国领导人对朝鲜战局倍加关注,多次通过外交信号与信息传递向美国表达自身利益遭到威胁的严重关切。1950年9月30日,周恩来在政协全国委员会举办的国庆节庆祝大会上公开做报告,郑重声明“中国人民热爱和平,但是为了保卫和平,从不也永不害怕反抗侵略战争。中国人民绝不能容忍外国的侵略,也不能听任帝国主义对自己的邻人肆行侵略而置之不理”。在美军即将越过“三八线”时,由于中美之间尚无直接沟通渠道,中国通过印度驻华大使卡瓦拉姆·潘尼迦(Kavalam Panikkar)向美国表达了强烈抗议和关切,严正指出“美军企图越过三八线,以扩大战争,我们要管,这是美国政府造成的严重情况”。

在尚未建立外交关系的情况下,中国试图通过言论和军事准备等信号让美国理解中国从朝鲜战局恶化中所感受到的重大安全威胁。但由于外交信号的低成本性以及美国对中国战略能力和决心的低估,美国并未给予足够重视,对中国的信号解读一错再错。1950年9月11日,美国总统哈里·杜鲁门(Harry Truman)批准了国家安全委员会NSC81/1号文件,这是美国朝鲜战争政策的指导性文件,确立了越过“三八线”、“统一”朝鲜的方针,并把重点放在观察苏联的可能干预上,认为来自中国的干预在“政治上的可能性很小”。仁川登陆后,中国在外交话语与交涉中的警告和威慑日趋严厉,美国决策层逐渐开始讨论中国干预的可能性。在政策讨论中,美国驻荷兰使馆提出三种可能性,即中国出兵干预、中国加强边境军事部署但不干预以及中国只进行政治努力。此后,美国驻印度和苏联等使领馆均发回支持该分析的报告,国务院中国事务局等机构也纷纷参与讨论。但是,美国最高决策层更重视中央情报局的分析,认为中国的干预时机已过,中国的严厉声明更多是策略性的。此时,中美两国关于美国在朝鲜北部的军事行动是否影响到中国国家安全存在各自不同的信息参考点。美国认为只要将战场局限于朝鲜北部、不攻击中国领土,就不会影响中国的安全;中国的决策参考点则是“三八线”,认为只要美国越过“三八线”向北进攻,中国的国家安全就会受到极大挑战和威胁。潘尼迦传递了中国可能军事干预的信号,这也与美国从苏联和欧洲各国获得的情报一致,但杜鲁门认为潘尼迦同情中国,不能将其视为公正的观察家,不过是中国宣传的传声筒,并认为周恩来的威慑言论可能是为了影响联合国投票。10月15日,杜鲁门与麦克阿瑟在威克岛会谈,会谈中杜鲁门问及“中国干预”的可能性时,麦克阿瑟以其一贯的傲慢认为:如果中国参战,那将是一场惨败与“大屠杀”,因为中国已“错失良机”,军事上不具备干预条件,中苏的军事协调也存在诸多问题。由此可以看出,美国决策者判断中国冲突决心的基线是一种基于实力对比和有利时机的分析,忽视了中国方面决心的动态变化,更没有想到在国家安全受到威胁和存在国际义务压力的条件下,即使面临最为不利的条件,中国领导人仍会拥有极为坚定的冲突决心。因此,美国决策者误判了中国领导人的私有信息,这是一种典型的低估偏差。

如上所述,尽管中国进行了较为密集的外交信号表达,试图通过低成本方式让美国理解朝鲜战局恶化对中国的威胁,但这种低成本信号无法形成有效沟通,美国仍然保持着先前低估中国对抗实力和决心的预期,忽视这些信息在议题传递上的价值。美国决策者没有严肃考虑关于中国战略能力与决心的信号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比如中国并未在一般意义上的最佳时机表达干预信号,此外其可信性还受到传递信号渠道、美国的过度自信、美国过于关注中国的国内困难以及苏联态度等因素的干扰。中美之间的间接沟通并未产生理想效果,美国在错误认知的基础上加强了在朝鲜的军事行动强度,并向中朝边界进军。在外交信号威慑无效的情况下,中国做出了在极为不利的情境下仍然出兵的决策,最终中美两国走到了在朝鲜直接军事对抗的地步。实质上,这是中国以最具风险和最高代价的武力冲突来向美国证明自身私有信息的可信性。从战争结果来看,参战虽然让中国蒙受了损失,但对于提升中国的国际地位、促使美国尊重中国的能力和决心起到了积极作用。

(二)1995—1996年台海危机

1995—1996年的台海危机是中美自1972年双边关系解冻和1979年建交以来对抗最为严重的一次危机。危机源于台湾地区自20世纪90年代初启动的“实用外交”以及针对美国国会的游说,这些举措均旨在促使美国增强对台湾地区的安全和政治承诺。其后果是克林顿政府一改先前对中国的私下承诺,给予李登辉访美签证。自建交以来,虽然中美两国在军售问题上有过激烈博弈,但尚未出现台湾地区领导人访问美国。这次危机充分表明美国低估了中国在台湾问题上的政策底线、利益敏感性和民族情感,双方虽然有直接和充分的外交沟通,但并未形成较好的政策共识,进而导致危机升级和军事对峙。

第一,美国对中国战略能力的认知相对准确。对于中国可能的高烈度军事演习等反应,美国决策层有着较为充分的估计,把这种军事演习及其他对台“强制(coercion)”措施视为大陆可能采取的最激烈的反应形式。从对中国战略能力的评估来看,美国并不存在低估或高估。其原因在于,自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就持续、充分地表达着对维护台湾地区主权的决心。此外,在台海危机中,中国的军事力量展示更多出于外交目的,旨在迫使美国政府和台湾当局改变政策、回归原有默契,所以这种能力展示更多在于政治象征意义。

对于中国提升军事演习烈度,美国的担忧随着局势升级不断增长。在1995年12月前,由于是美国自身主动改变现状,其在这一阶段的总体策略是通过外交沟通和私下安抚来重申先前的“一个中国”政策,试图消解李登辉访美的政治和外交意义,达到玩弄平衡的目的。因此,美国对于中国采取军事演习等高烈度反应持较为沉默的态度。当这种外交平衡手腕没有效果时,面对中国日益增强的维护国家主权的决心和不断升级的行动,美国对中国展示战略能力的担心开始增加。尤其是当中国军方人士发出较为含糊的核战争的信号时,美国对中国在台海地区通过武力改变现状的担忧迅速增强。因此,为了防止中国的战略和军事能力展示影响到美国所谓的在亚太和台海地区的利益,美国表现出较强的干预态度。一方面,美国加强了外交沟通,邀请时任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刘华秋在台湾地区选举前访美,表达了美国对台海危机严重后果的担忧;另一方面,美国在1995年12月初将“尼米兹”号航母派遣至台湾海峡,在1996年3月又将原本在波斯湾执行任务的“独立”号航母派遣至台湾海峡。美国用最为严肃的军事干预信号表达了对中国战略能力展示的防范和担忧,即通过增加航母派遣的方式表达军事决心。总体上看,美国对中国的战略和军事能力有着较为清醒的认知,但在台海危机中的对峙高峰,美国对中国展示战略能力背后的私有信息的评估仍然有较大的不确定性。

第二,美国低估了中国对主权承诺的重视程度。由于不同国家对于同一议题的敏感性、利益认知和情感投入均存在较大差异,因此即便是高度理性的国家对对手的能力和决心认知也会出现偏差,这会导致双方对危机、冲突和战争存在不同预期。同理,如果美国正确认知中国在台海议题上维护主权的战略决心,作为理性行为体,美国很可能会因为得不偿失而不会做出改变现状的决策。即使是美国国会的对华强硬派,在看到因李登辉访美而引发的中国方面的持续高烈度军事演习后,也一定程度上感到后悔。正所谓“不仅美国政府不愿再经历这样的创伤,而且许多国会议员也说,他们惊讶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应之强烈,如果他们知道中国会那么激烈反应的话,他们就不会对两院的共同决议投赞成票了”。对美国行政当局而言,克林顿政府虽然对中国的可能反应有所准备,将中国可能的政治、外交和军事反应列入预案,但没有预料到台海危机会一直持续升级到1996年3月,以至于发展到中美在台海军事对峙、离战争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步。克林顿政府对台湾问题的后续处理充分表明,经过在台海危机的高烈度对抗,美国已经明白了中国政府在台湾议题上的政策底线、原则和敏感性。自此之后,美国政府再也没有邀请过台湾地区领导人访美;台湾当局也充分吸取教训,对于之后的各种访美机会,李登辉均找借口不再成行。克林顿政府和一些国会议员充分认识到,台湾议题是中美双边议程中最为重要的问题。这一经过也说明,美国决策者严重低估了中国对李登辉访美的反应,严重低估了中国使用战略和军事能力维护主权的决心,不明白中国政府在台湾议题上的政策原则和民族情感,没有认清其敏感性。之所以出现如此严重的低估,主要有三方面原因。

其一,实践经验不足。美国对台军售是历史遗留问题,在中美建交过程中并没有得到很好解决,而是加以搁置。这种搁置做法促进了中美顺利建交并开启了随后的战略合作。在20世纪80年代,中美围绕军售问题展开了一系列谈判,形成了“八一七公报”,就后续军售问题达成了原则性协议。此后,老布什政府在1992年打破了先前的公报约定,引发了中美之间的外交危机。然而,与对台军售问题相比,李登辉访美对中国带来的挑战更为重大,其直接消解了美国对中国的主权承诺。可以说,这是双方第一次在最为重要的议题上展开博弈,因而美国并没有充分的外交经验,无法理性和正确认知局势。

其二,涉台政策基线提高。克林顿政府之所以在前期并未重视李登辉访美的重大破坏性,也是受到美国政府对华政策基线提高的影响。这种基线提高表现为多个方面,比如先前老布什政府的军售决策并未导致中美走向危机和冲突。在1994年,克林顿政府认为美国已经在最惠国待遇和人权问题上给予中国“优惠”,中国政府应理解美国政府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做出一定让步。1994年9月,美国国会重新评估了对台政策,调整和放松了对美美国与台湾地区“官方”交往的限制,但中国仅表现出有限度的抗议。这些因素共同提高了克林顿政府在台湾问题上的政策基线,从而导致其错误判断了中国政府在台湾问题上的底线以及对美国调整主权承诺的接受程度。

其三,自我中心主义。克林顿政府的“自我中心”思维有其政治动因,美国的国内政治为其挑战现状、给予李登辉访美签证提供了动力,而克林顿对自身对台情感联系以及所谓言论自由等价值的偏颇强调也都是自我中心主义式的辩解。美国做出派遣两艘航母、军事干预台湾地区的决策,也是基于所谓要求中国以和平方式解决台湾问题的承诺。在危机中,美国始终宣称自身必须维护在台海地区的战略利益,即美国对亚太地区盟友的承诺和自身形象不能受到损害。克林顿政府自我中心主义的思维方式充分体现为没有秉持美国在解冻时期就台湾问题做出的相应承诺,而是基于政治和战略理由随意改变政策。

基于上述原因,美国政府并未充分认识到台湾问题涉及根本性的主权问题,没有认识到其承载的巨大的政治敏感性、民族情感和中国的相应政策基线。在国际局势的刺激和中国国内民族主义的政治压力下,这种政策敏感性还会进一步放大,这会促使中国在谈判和博弈中充分展示自身的战略决心。在1995—1996年的台海危机中,中国领导集体就危机对中国主权的挑战及其应对方式形成了较高程度的政治共识,构成了中国战略决心和危机应对的政策基线。如果美国低估甚或没有认识到这种战略决心,那么就可能导致错误决策。

第三,中美间存在充分的外交信号沟通。与朝鲜战争时不同,在1995—1996年的台海危机期间,中美双方就各自意图和政策进行了充分沟通与协调。这既包括单方面的外交信号表达,也包括双方各个层级的外交会面。从外交信号表达来看,在美国不顾中国的一再抗议和提醒仍向李登辉发放访美签证后,中国集中采取了各种政治、军事和外交行动。这些行动包括:外交人员的直接沟通与抗议;中止与美国的军事交流计划与合作,召回驻美大使,中止与台湾方面的会谈;中国领导人、外交部发言人和《人民日报》等权威媒体发表了数百篇批判美国的文章,集中阐述了美国背信弃义和遏制中国的企图,强调美国应对中美关系倒退负责任。除了充满政治含义的外交信号之外,中国自1995年7月起,在台海地区举行了六次军事演习,且规模不断升级。这些军事演习也与台湾地区的政治局势紧密相关,例如1995年12月的立法机构选举和1996年3月的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在双边层次,中美两国领导人及相关核心决策者进行了多次面对面会晤。1995年7月4日,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来华访问,中方向基辛格表明了对美国行为的不满和中方的克制态度。8月1日,在于文莱召开的东盟安全论坛上,中国副总理兼外交部部长钱其琛与美国国务卿沃伦·克里斯托弗(Warren Christopher)会面,后者携带克林顿的私人信件,向中方转达了尊重一个中国政策的信息,并表示美国认为强大、开放和繁荣的中国可以成为美国有价值的伙伴。作为回应,中国督促美国以实际行动兑现承诺。8月底,美国副国务卿彼得·塔尔诺夫(Peter Tarnoff)访华,与中国外交部副部长李肇星进行政策沟通,美方再次重申对华政策不变,探讨双方领导人于10月底联合国周年大会之际举行直接会面的可能性。10月24日,江泽民与克林顿在纽约非正式会面,双方进一步确认了美国的对华基本原则和态度,克林顿表示“美国反对‘两个中国’和‘一中一台’、反对台湾独立、反对台湾加入联合国”。这是美国政府第一次使用“反对”一词,此前都是“不支持”。

11月,美国国防部助理部长约瑟夫·奈(Joseph S. Nye)访华,双方就台海局势进行了密切沟通。美方在奈访问之前一直持试图重申政策表述、安抚中国,在对台与对华之间持骑墙平衡态度。但是到了12月,美国在奈访问结束后重新评估了对华政策,决定派出“尼米兹”号航母前往台湾海峡,以示对中国不断升级的军事演习和恶化的危机局势的关注与干预。在这一阶段的外交沟通中,尽管双方密集会面,但重在陈述各自政策,对于如何修补李登辉访美带来的负面影响无法形成共识。美方只是重申政策表述,不愿意做出进一步承诺,保证李登辉之后不会再有台湾当局领导人访美。因此,中国方面没有实现外交沟通的目的。

在外交沟通的第二阶段,即1995年12月台湾地区立法机构选举后,中国的强硬军力展示获得了一定成效,“台独”势力在选举中遭到抑制。中国更加强硬的军事和外交姿态促使美国在1996年年初重新评估对华政策、研判中国的战略意图,美国基于自身所谓在台湾海峡和亚太地区的利益,要求中国承诺不使用武力解决台湾问题。与之相对,中国一直以主权原则为政策基础,认为台湾问题是中国内政,美方不应在军事、政治和外交上支持台湾地区,主张这会助长台湾地区对抗大陆的力量和决心,所以一直拒绝做出不使用武力解决台湾问题的承诺。面对这一根本性、结构性的承诺要求矛盾,美方邀请中方相关决策者访美,而中国则基于台湾地区选举中的潜在“台独”风险,积极准备包括军事演习在内的威慑和强制手段。在1996年3月初时任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刘华秋的访美沟通中,美方对中国的行为表示了严重关切,但中国无法给予美方积极答复,因为中国在台湾问题上的政策底线不能因美方的压力和干扰而妥协。最后,美方做出了派出两艘航空母舰干预台海局势的决策,这是自中美关系解冻以来,两国在台湾海峡最为激烈的对抗。当然,中国明确表示不会威胁美方,而美方的军事布局也以不触及中方为原则,双方的克制彰显了各自的目标不是军事意义上的对抗,而是围绕台湾地区政治发展和美国对华政策的博弈。1996年3月的危机对峙高峰传递了中国的对美信号:无论美国是否支持,中国都绝对不能容忍台湾当局谋求分裂的行为。尽管中国领导人和外交部门在战略沟通中态度较为克制,但是台湾问题终究涉及中国的国家民族情感和主权完整,承载了巨大的政治和情感压力。美国对中国私有信息的认知需要更加深入理解其背后的情感价值意义与巨大的内部压力。

在台海危机案例中,虽然中美双方的外交沟通渠道畅通、交流密切,双方开诚布公地陈述了自身的政策要点,但外交沟通并未取得良好成效,中美在台海问题上依然分歧较大,危机因而升级。但双方的最终目标均不是走向冲突和战争,最后以美国认识到中国的战略决心而调整政策收场。美国通过危机升级深刻认识到中国在台湾问题上的政策底线和敏感性,克林顿政府也于1998年访华时重新做出“三不承诺”。美国对于中国在台湾问题上的政策敏感性、利益和底线等私有信心的认识,是通过代价较大、风险较高的危机对抗获得的,反过来说,就是只有高成本的危机对抗才能塑造出双方关于私有信息可信性的共识。

(三)案例比较总结

从外交沟通和危机处理的角度来看,比较上述两个极端案例有助于理解中美为何走向极端对抗以及中美之间的外交信号和沟通与危机和战争之间的关系。

第一,在两个案例走向危机的过程中,共同特征是美国对中国战略决心的低估。与传统的大国对抗不同,美国对中国的战略决心低估才是导致美国在涉华问题上挑战现状的原因。这也表明,美国对中国战略能力和决心的评估机制存在缺陷。美国对中国的政策基线与底线认知之所以存在偏差,一方面是因为中国自身冲突决心的特性,比如其与理性因素并非简单的正相关,而是动态演化的;另一方面源自基于现实主义的评估机制、美式战略思维和本国文化中心主义的固有弊病。从私有信息的内涵来看,美国对中国的战略能力有较为客观的认识,但对于中国战略决心则存在明显低估。这会导致美国对自身的战略行为缺少约束,容易引发中国在特定议题上的安全威胁感、触及中国的敏感利益、伤害中国的国家情感,这些矛盾会导致中美外交沟通效果不佳和双边危机的升级。

第二,在中美危机的升级过程中,中国在外交沟通中极力向美国展示自身的私有信息,即向美国展示自身在特定议题上的安全关注、利益敏感性和政策底线。中国向美国充分展示了自身的安全威胁感、利益敏感性和情感受损,没有试图隐藏自身的私有信息。出现这一现象的原因可能在于,中国与美国的冲突更多源于双方政策预期和利益界定的不同以及在此基础上的错误知觉。无论是否建立了外交关系,中国都极力通过各类外交信号和面对面沟通向美国展示自身的私有信息,试图让美国明白中国在相关议题上的敏感性和严重关切,但美国并未真正理解和领会。其原因包括美国的国内政治因素、官僚政治因素以及沟通渠道和方式上的问题。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尽管外交信号和沟通非常直接,但由于固有的“低成本性”,其在特定时期和议题上的沟通效果会大打折扣。反之,危机升级所引发的冲突与对抗虽然极具风险,但其代价高昂的特性能够增强中国私有信息的可信性。

因此,两个案例中的危机升级实际上发挥了证明中国私有信息的可信性的功能,是一种非常规手段。中国极力向美国展示自身能力与决心的做法表明中国的战略行为具有多维理性。一方面,这是基于维护自身安全的目的,因为中国的安全政策底线和原则是自身利益的重要组成部分;另一方面,这也体现了中国的信号展示具有维护共同安全的作用,即维系中美合作而非招致对抗。中国的信号展现具有工具理性和社会理性的双重维度,而美国是否接受并正确认知中国的能力和决心,不仅受制于其自身的认知能力和方式,也受制于美国的社会理性,即是否愿意信任中国的利益和政策底线。由此,从中国向美国展现自身能力与决心信号以及美国的相应低估偏差来看,这印证了近年来关于理性差异及其对国际互动的影响的理论观点。

第三,“低成本”的外交沟通有其局限性。中美的常设外交沟通机制有助于彼此了解战略意图和敏感议题,防止由于渠道不畅而产生误解和偏差,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但是,对于私有信息的可信性而言,完善的沟通渠道只是一项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在中美走向危机与战争的案例中,彰显了另一种证明私有信息可信性的极端方式,即通过付出极高代价向对方表明自身的私有信息是真实的,让对方认识到自身的利益敏感性和政策底线。这反过来也提供了启发:中美战略沟通中的渠道和机制建设固然非常重要,但要注意到其低成本特征会限制有效性。在战略沟通中,强调合作、和谐和共赢等价值非常重要,有利于有效沟通,但也需注意对这些价值的强调可能导致中国偏向于采取低成本的信号传递和沟通方式,包括向美国传递对于中国而言至关重要的私有信息。问题在于低成本方式难以自证可信性,反而会使美国低估中国的战略能力和决心,进而中美关系走向危机。总之,考察如何使用“高成本”“高代价”的外交沟通方式同样是值得重视的命题。

五、结论

关于中美冲突的案例研究数不胜数,诸多研究从历史梳理、国际冲突或危机管理理论等层面进行了细致分析,但基于外交沟通中私有信息及其相互认知的分析仍不多见。因此,总结中美外交沟通与危机管理的相应案例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价值。

从理论价值上看,第一,本文的分析从政治心理学角度推进了战争与冲突研究中的理性主义理论。詹姆斯·费伦(James D. Fearon)提出了关于战争的理性主义解释的三个变量,指出关于能力和决心的私有信息的不对称问题、承诺不可信问题和议题的不可分割性这三个要素是理性主义战争解释理论的核心,这在学术界引发了大量讨论。本文关于中美危机与冲突的理论与经验分析更新了费伦的理论逻辑,即在中美走向冲突与战争的过程中,冲突一方不是基于理性隐藏或扭曲呈现和战略意图相关的私有信息,而是极力向对方证实和展示自身的私有信息,但是却没有达到理想的沟通效果。就罗伯特·杰维斯(Robert Jervis)等人经典的错误知觉理论而言,本文的分析也有一定启发。错误知觉理论认为在信息充分和沟通顺畅的情境下,国家倾向于高估对手的敌意和决心,从而引发非本意的冲突,但本文恰恰论证了低估偏差也会产生冲突效应。

第二,对于危机和战争与私有信息可信性之间的关系,本文的研究揭示了尽管危机与战争是一种高风险、高代价的冲突,但它们对于在相关国家间证明私有信息可信性而言能够发挥重要作用。与常规的外交沟通渠道相比,危机和冲突具有高成本和高代价的特征,其并非相关国家所愿,但正因如此才能在一段时期内证明相关国家私有信息的可信性。在日常谈判与沟通过程中,拒绝或中止谈判也是一种展现意志与决心的信号,但就其代价以及证明私有信息可信性的效果而言,显然危机、冲突与战争是更胜一筹的理性信号方式。

第三,传统的国际危机和冲突理论更多是突出某种影响因素的作用,比如领导人特质、国内政治和国际结构因素。本文的研究则是基于外交沟通的过程与危机发展的逻辑,将上述诸多因素纳入外交沟通中私有信息的展示及其可信性的论证当中,凸显了在私有信息的展示与确认过程中其他各种因素如何影响该进程和危机发展。同时,这也不同于将战争起源归因于领导人过于自信而产生对自身能力和战争前景的“积极幻觉”的理论。

从私有信息沟通的角度研究中美危机与冲突,对于理解和建设健康而稳定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也有一定的政策启发。具体来说,在冲突情境中,中国在传递冲突意图和决心时要加强声誉建设,树立较好的可信性,否则就容易因为美国的低估偏差而走向真正的冲突。在合作情境中,则要考虑如何改善美国认为中国将挑战现状的认知偏差,实施更有效的“示善”战略,缓解美国的战略警惕。从历史上中美走向危机和冲突的进程来看,诸多惯常沟通渠道和制度有助于在一般意义上传递意图和决心,但一些至关重要的私有信息诸如政策原则、利益敏感性等的可信性则是通过危机和冲突这种高代价方式来证明的。所以,中国需要思考如何有效地通过危机和冲突让美国认知自身的私有信息,同时探寻如何更好地利用其他低风险、低成本的方式让美国认知自身的意图、利益和原则。在当前中美战略竞争的新问题领域,双方关于私有信息及其可信性的外交沟通将面临新挑战。我们应当认识到过于坚持低成本的沟通方式可能会导致美国低估中国的战略能力和决心,难以正确认知中国的可能反应和政策基线,反而升级有损中国利益的战略行为,最终在特定议题上造成危机升级。

来源时间:2021/7/6   发布时间:2021/7/4

旧文章ID:25394

拜登政府“竞赢”(outcompete) 中国的战略设计:理性与现实

0

作者:黄靖  来源:《北京语言大学国别和区域研究简报》2021年6月,总第二十三期

拜登政府上台后,没有改变由特朗普政府挑起对华“战略竞争”,而是进一步将中国定义为美国及其主导的“国际秩序”的“最严峻的竞争者”。为此,拜登政府提出了一个新的战略目标:要“竞赢”(outcompete)中国。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拜登政府做出了一系列针对中国的布局。从这些布局中,可以看出其“竞赢”中国的战略设计。

作为美国建制派的代表,拜登及其团队认为美国的强大不仅仅在于其世界第一的力量,而是植根于二战以来美国建立的联盟体系以及维系这个体系的“自由国际秩序”(Liberal International Order)。因此,重振联盟并强化“自由国际秩序”,是美国“竞赢”中国战略的总纲,是拜登政府对华政策取向的核心。纲举目张,拜登执政以来所有对华政策的布局,都是围绕这个总纲展开的。

首先,打造“价值联盟”。高举价值观的大旗,其目的不仅是要凸显“民主制度”的优越性,更要为盟友及“合作伙伴”树立价值标杆,以此重新确立美国“榜样的力量”。打造“价值联盟”的另一目的,是要在国际事务中占据道德制高点,据此掌握国际事务中“竞赢”中国的话语权。为此,在“人权”问题上抓住不放,大做文章,甚至编造“种族灭绝”等谎言妖魔化中国。

第二,渲染“中国威胁”。将中国为捍卫自身利益的行为统统指责为豪横(assertive)的扩张甚至是侵略。明明是美国的军事基地遍布印太,美国的军舰飞机自由出入包括台海、东海、南海和印度洋的印太海域,却要求中国“确保一个开放自由的印太”,为“维持台海与南海的和平稳定”负责。如此栽赃嫁祸的目的,是要以“中国威胁”为由,在印太地区打造一个针对中国的“合作安全”体系,通过两个抓手(台海和南海)、一个扇面(印太)对中国施加持续性的安全压力。

第三,推出“小院高墙”政策,并力图与盟友合作,促成“小院相通,高墙相连”。在高科技领域全面封杀中国,进而遏制中国经济的升级与发展,逆转中国经济的发展势头。

第四,“建造恢复一个更好的世界(Build Back a Better World, B3W)”。在七国峰会上提出的B3W,不仅暗指中国的崛起破坏了世界的发展格局,因此要“建造恢复”一个以美国为首的“更好的世界”。更重要的企图通过B3W来压制中国“一带一路”的“全球性”经济发展计划,力图在经济上“竞赢”中国。

相比特朗普大搞单边主义、好勇斗狠的胡打乱干,拜登政府“竞赢”中国的战略设计展现了一个十分理性的系统工程。简言之,就是要在占据道德制高点、掌控国际话语权的优势氛围下,建立一个以美国为首的联盟体系,在政治上妖魔化中国,军事上压制中国,经济上狙击中国,从而达到“竞赢”中国的战略目的。

尽管拜登团队宣称只与中国竞争(competition),不和中国对抗(confrontation),但冷战思维在这个“竞赢”的战略设计中清晰可见。然而,中美“竞争”毕竟不是美苏冷战的重复。其最根本区别在于:美苏之间的冷战是在意识形态势不两立、军备竞赛剑拔弩张、结盟为牢相互对抗、经济发展互不往来的两个互相对立的阵营之间展开的,这使得美苏之间的“零和游戏”成为必然。而由美国挑起的中美“竞争”则是在中国不搞意识形态输出、不搞军备竞赛、不结盟不对抗、经济互相依赖并趋向一体化的同一个世界里展开的,这使得中美之间可以(也应该)避免“零和游戏”。事实上,拜登也认识到中美应该在一些重大的关切的问题上——疫情防治、环保、核扩散、金融稳定等——进行合作,因为这样做“符合美国盟国利益”。毕竟,“竞争”中的中美都生活在同一个与之紧密相连的世界里。

正因如此,在拜登政府“竞赢”中国的战略设计中,当务之急是“重振联盟”,进而拉帮结派,围堵中国。否则,一切无从谈起。但这也正是拜登政府“竞赢”中国战略设计的最大短板。事实上,即便是美国的盟友,也对拜登政府要“建设恢复”(build back)为美国马首是瞻的“美好世界”大有保留。最近举行的七国峰会和北约峰会上,尽管七国和北约的首脑们在“人权”和台海/南海的“和平”问题上和美国采取了一致的立场,但并没有凸显出美国的“领导”;而且,在防控疫情、金融稳定、经济发展、甚至在安全防务等急切而关键的问题上,美国与其盟友们并未达成任何具体的可实操的政策安排。一份超级冗长的联合声明,与其说是面面俱到,其实反映出的是共识的缺失。事实上,尽管拜登政府极力“重振”与美国两个最重要的盟友——欧盟和日本——之间的关系,结果也与拜登政府的期待相去甚远。(这一点,笔者在上一期《国别和区域研究简报》的“主编点评”中已有详述。)

毕竟,要把一个爱好和平、奉行多边主义、维护并推动多边机制之上的全球治理、面对气候变化、防止核扩散、反恐、网络安全等全球性挑战有大国担当、积极促进世界经济发展并且日益与世界连为一体的世界第一贸易大国——中国——从这个世界分割出去,并且与包括美国在内的美国盟友“脱钩”,谈何易事!只要中国继续深化改革,对外开放,始终与整个世界联系在一起共同发展,拜登政府“竞赢”中国的战略设计,就只能是一个难以落实的空想。

来源时间:2021/7/6   发布时间:

旧文章ID:25393

拜登政府南海政策的调整方向与限度

0

作者:傅梦孜 陈子楠  来源:武大边海

傅梦孜: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院长、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国家领土主权与海洋权益协同创新中心学术委员

陈子楠: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海洋战略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博士

一、特朗普政府南海政策着力点

2017年特朗普政府上台后,南海问题成为美国政府对话中国“战略竞争”的抓手,南海局势一度呈现“高开高走”态势,并在新冠疫情期间达到顶峰。特朗普时期南海政策及其造成的现实形势是拜登政府不得不接手的“基本盘”。

(一)强化南海地区军事挑衅

显著提升“航行自由”等军事行动。新冠疫情期间,美军在南海军事活动频率和强度呈现逆势增长。美国在“印太战略”框架下进一步整合美军舰穿越台湾海峡、南海“航行自由行动”和“轰炸机持续存在”等“航行与飞越自由”系列行动的态势突显,制造军事干预海上争端先例。在中国和马来西亚围绕“西卡佩拉”号海上钻井平台的事件中,美海军派遣两栖攻击舰和巡洋舰前往事发海域,声称“支持盟友和伙伴为本国经济利益所做努力”,宣称美国承诺南海“基于规则的秩序”,将继续捍卫海洋自由和法治。推动海警力量向西太平洋和南太平洋延伸。美国有意调整应对南海所谓“灰色区域”行动的策略,试水美国海岸警卫队在南海行动的能力。

(二)围绕“南海仲裁案”挑拨离间,图谋影响地区规则

马来西亚提交南海“外大陆架划界案”,引发南海争端当事国在联合国层面新一轮外交和法律论战。美国看准时机,意图抢先定调南海治理规则,强调美方立场就是仲裁裁决,仲裁裁决就是南海各方行为“合法”与“非法”的判断标尺。

围绕“南海仲裁案裁决”做文章。2019年马来西亚提交南海大陆架划界案后,美国为相关国家非法主张“站台”,意图借机坐实“南海仲裁案裁决”在解决南海争端中的“基本法”地位,推动南海问题国际化。

干扰“南海行为准则”磋商进程。美国、日本和澳大利亚等域外国家在“准则”磋商问题上利益高度重合,分头游说东盟国家,利用当前南海争端,宣扬“域内外国家权利和利益一致”,挑拨和煽动部分南海争端当事国抵制中方案文,导致“准则”磋商一再受阻。

(三)拉拢东盟国家施加外交压力

紧盯域内主要国家。近年来,中菲在南海问题上协调合作增多,争端分歧趋缓,而美菲之间就终止《访问部队协议》龃龉不断,区域事务合作拉开距离。美国开始重视越南战略地位和区域影响力,抓住时机深化对越南战略拉拢,极力促成双方外交和安全合作。

迎合域内国家资源诉求。菲律宾目前在南海气田将近枯竭,但菲律宾国内在是否有必要同中方联合开发、是否要为中菲合作设置前提条件等问题上仍然存在争论。美借机挑起中菲、中越南海资源争端和海上对抗,散布“中国资源掠夺”论调。

整合涉华海陆矛盾。美国强推“美国—湄公河伙伴关系”,煽动湄公河次区域五国围绕跨界水资源治理问题对华追责,意图将湄公河水治理矛盾和南海海上争端相结合,改变东盟非南海争端国对华中立立场。

二、拜登政府南海政策新动向

从拜登政府主要官员言论和美军在南海近期行动来看,拜登不仅继承特朗普政府《印太战略框架》总基调,维持美国在印太地区全面优势,而且还有进一步的具体落实措施。不同的是,拜登在对与中国战略竞争的认知上更为明确,突出借力欧洲盟友实现南海对华“再平衡”。

(一)着力塑造中美地区“竞争为主调+合作关系”

维持特朗普时期对华强硬总体路线。当前美国民主和共和两党在对华“战略竞争”立场上具有较大共识,对华强硬成为某种程度上的“政治正确”。拜登首次外交政策讲话一定程度沿袭特朗普政府对华强硬立场,短期内恐难转变。

强调对华“无害竞争”。尽管拜登团队强调重新评估对华政策并盘整对华政策“工具箱”,但相关表态与特朗普政府后期片面渲染中美敌对的话语倾向存在显著差异,持续推动美国对华政策的“范式转变”。中美“竞争加合作”关系首先能够在一定程度稳定双边互动心态,为南海局势稳定划定战略底线。其次也表明拜登政府上台并非给中美在南海问题博弈画上“句号”,而是新阶段的开始。

(二)注重影响甚至主导区域规则制定

重返多边机制遏制中国影响力增长。拜登政府认为,中国利用新冠疫情和特朗普政府“不断退群”之机实施影响力扩张,进一步寻求重塑印太地区秩序,在南海地区“更加强势和进取”,威胁区域秩序和规则。美国应当努力恢复印太地区原有游戏规则,坚持“基于规则的秩序”,重新接触印太地区多边机制并掌握主动。

迫使中国遵守美国主导下的国际规则体系。拜登政府将着力施压中国“再融入”美国主导制定的全球和地区规则和标准,并联合盟友和伙伴极力说服中方相信“竞争但和平的地区环境”符合各方利益。美国最直接的目标是“阻止中国干涉美国行动自由以及从领土空间上胁迫美国盟友和伙伴的行动”。因此,美国需要以其强大的海空军力量为后盾,反对有关沿海国的海洋权利主张,借助“航行自由行动”进行军事行动威慑和外交抗议,加大目标国与美国咨询和磋商的压力。

(三)加码南海军事力量“再平衡”

继续推动美国军事力量向印太地区转移。沙利文和坎贝尔认为,为了确保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威慑力,美国应该将其投资的方向从航母等昂贵而脆弱的战力上转移到性价比更高的对华不对称能力上,并且在必要时利用好各类准入协议,而不是设置永久性质的军事基地。美军近期在印太地区低调举行“贵族怒火”、“荒岛求生者”等演习,实际是在验证“远征前进基地”等新作战概念。

针对具体议题“精准建群”,坎贝尔等提出,美国不应该建立涵盖所有议题的“大联盟”,而应该针对不同议题与不同盟友构建“小圈子”,就具体问题凝聚共识和力量,逐步形成美国主导下涵盖各个领域的多维合作架构。2020年“马拉巴尔”演习和2021年“拉彼鲁斯”演习突显“四边安全对话”机制在军事领域向南海快速逼近态势,不排除未来四国借助“四边+”模式,邀请南海域内国家参与演习,直接涉足南海海域的可能。

借助欧洲盟友力量实现南海“再平衡”。布林肯认为,为应对中国挑战,美国需要召集盟友和伙伴,而不是疏远他们。近期,英国、法国、德国等美国在欧洲的传统盟友就纷纷表态并采取实际行动,派军舰通过南海海域,积极响应美国号召。

三、拜登政府落实南海政策的制约因素

拜登打南海牌的架势确已摆开,南海各方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南海域外国家“手长袖子短”,美国维持霸权图谋恐难一呼百应。

(一)南海国家对中美竞争态度暧昧

特朗普政府南海政策的鲜明特点就是拉拢东盟国家,但在实施过程中不断碰壁。蓬佩奥南海声明发表后,并没有出现美方预想的对华“群起而攻之”的景象,东盟国家仍然持观望态度,不愿在中美之间公开“选边站队”,排斥域外国家抬升南海军事风险之举。东盟国家体现出“横排看齐”的心态,主要南海沿岸国都不希望做“出头鸟”,成为大国博弈牺牲品,在具体问题上倾向首先回归东盟框架协调立场,最终表态一般较为中性温和。东盟国家还存在渔利中美竞争的心态。南海相关争端国对美国等西方仍有较大战略需求,主要体现在政治上要支持,安全上要援助,经济上要投资,其中尤其期待深化对美安全合作,为其自身在南海攫取实际利益谋求安全保障。同时,东盟国家也意识到对华合作是抗疫、恢复经济和维护地区和平繁荣的重要保障,不愿因南海争端与中国关系彻底搞僵,倾向务实推进对华合作。

(二)域外盟友军事介入限度仍待观察

从国际环境来看,美国大国权威和战略信誉因相对实力下降而不断走弱,美国重振对盟友领导力面临修复关系和重塑信誉的艰巨任务。从团结盟友和伙伴来看,当前国际社会对美国政策疑虑并未完全消除,担心拜登承诺的加强同盟关系最终落空,质疑美国履行协议的能力和意愿,担忧美国下届政府再次推翻现有协议,此外美国传统盟友和伙伴介入南海的真实实力也存在一定限度。

(三)区域军事力量转型面临困难

拜登近期宣布美军撤离阿富汗时,就指出会把战略重心转移到印太地区,矛头直指中国。拜登政府认为,如果能够减少在阿富汗地区的军力消耗,可以将重心转移到南海等地区,通过增加在这些地区的军事部署,达到集中精力和资源提升对中国威慑和影响的效果。美国国务卿布林肯也表示,当下的重点应该是对待与中国相关的议题。但是,美国军力转向亚太恐难一蹴而就。美国在印太地区深度推进对华战略围堵和军事包围,但相关国家对实质性介入南海问题仍心有余悸,尚处于逐步试探阶段。

来源:《边界与海洋研究》2021年第3期,本文在原文的基础上有所删减

来源时间:2021/7/6   发布时间:2021/7/5

旧文章ID:253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