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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刚:拜登政府对华政策审议的“下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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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刚  来源:中美聚焦

拜登政府一上台,便开始进行美国对华政策的重新审议,这场审议现正处于“下半场”。

在历时两个月的“上半场”里,拜登政府预置了“长期战略竞争”的基调,确立了“始于国内”的原则和“服务中产阶级”的目标,并且强调对华战略竞争须有边界、受管控,避免引发灾难。

这样一种长期战略竞争框架与特朗普时期的“野蛮竞争”有所异同。异在于,强调通过办好美国自己的事,而非全力打压对手,重新激发制度自信和创新优势;同在于,谈论内外事务言必称中国,以应对“中国挑战”为美国内外政策调整的总驱动器。

特朗普后期,“敌化”中国成为对华政策特点,白宫和国务院打压中国的言行近乎歇斯底里。拜登政府将中国视为严肃的长期对手,在对华开展竞争的同时不排斥合作,这样的“新站位”看来在美国学界已经得到认同和支持。

在“有边界的战略竞争框架”指导下,拜登政府对华政策审议的“上半场”主要做了四件事:

一是清理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遗产”,有弃有承。抛弃或搁置的,是以贸易战为中心的无序打法,包括针对微信、TIKTOK的禁用令;承袭甚至扩大的则是以国家安全、非正当竞争、香港、新疆、人权等为借口,针对中国企业、官员和个人发起的制裁或限制。拜登政府虽否认美国可与中国“全面脱钩”,但实际上在审查供应链和推动选择性“脱钩”方面走得更远,接受了民主党新生代专业研究者提出的“小院高墙”思路,圈定与国家安全直接相关的核心技术领域(新一代电信、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半导体和生物技术等),采取更严密的封锁措施,之外领域则可能重新开放合作。

二是推进全球战略收缩,从中东、阿富汗撤出实际力量,对缅甸变局仅作象征性介入,集中精力实施升级版的“印太战略”。属于拜登政府的这套“印太战略”,围堵、制衡中国的目标更加明确,维度也更加立体。具体表现是:实施更加密集和危险的抵近侦察、“航行自由”、联演备战等军事威慑行动;推动美日印澳四方合作(QUAD)实化发展并企图建立“四国+”模式;以数字等关键和新兴技术对冲“一带一路”。

三是举价值观和多边主义旗号,以放宽防务分担要求、提供疫苗等为工具,与盟友伙伴国家协调对华政策。这种协调虽没有取得法德日韩印等盟国的明确选边,但也得到了它们“对美关系重于对华关系”的实际姿态。特别是在跨大西洋关系方面,拜登政府利用新疆问题策动了美欧协同制裁行动,产生了欧洲议会搁置中欧投资协定审批进程的实际后果,在不断深化的中欧合作中打入楔子。

四是将应对气候变化放在中美合作篮子的首要位置。拜登政府重新激活应对气变全球议程,以此作为重建美国全球领导力的抓手。拜登政府气变特使克里第一时间与中方气候团队建立联系,随后放低身段来上海,在达峰与中和时间表等问题上做出让步,随后中国国家领导人以线上方式出席拜登总统发起的气候峰会。目前,中美气候团队保持密切沟通,讨论焦点已转入达峰和中和目标的执行问题。

中美高官安克雷奇会晤是拜登政府对华政策重审转入“下半场”的重要标志。会晤后,美方加紧推进以“长期战略竞争”为基本定位的对华政策动员和布局。

“下半场”的重审呈现“场内”布局与“场外”立法缠绕进行、交相呼应的局面。美国行政当局以科技、军事、价值观为重点,推进有边界有管控的竞争。国会则快轨审议内容险恶的涉华法案,拜登政府和两党议员纷纷往里塞私货,“抗衡中国、赢得竞争”这口锅里“沸腾乱炖”。有评论说,对华政策俨然成为两党合作领域,拜登政府似乎将推行激进的对华政策视为与共和党人寻找共同点的一种手段。

截止2021年4月,366个涉华议案在美国国会排队等待通过,“2021战略竞争法案”、“无尽边疆法案”、“芯片法案”(隶属于拜登竭力推动的“就业法案”)等在审议过程中被加以整合,重新推出厚达1400多页的“2021美国创新与竞争法案”(S.1260)。中美建交以来最重大的涉华立法活动对美国对华长期战略和中美关系形态的塑造意义重大且深远。“下半场”的美国对华政策重审,台湾问题更加突出。美国战略界正在对台海形势重新进行研判,焦点在于“现状”是否不再“可持续”,美国要不要转向“战略清晰”。不管结果如何,美方已经认定台湾问题是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美中最危险的“冲突源”,其次是南海。与之相关联,美国军方急于同中国军方开展指挥层级的沟通,但其推动的“沟通”只看重技术层面的军事行为管控,而非体现战略层面的协调诚意。

“下半场”的审议,是否重启经贸谈判的问题恐难再拖下去。5月27日美方贸易代表戴琦与刘鹤副总理首次通话。但拜登政府内部尚未就如何处理特朗普政府遗留关税问题达成一致,贸易团队的人事安排也不明朗,加之美国的宏观经济形势还在变化,美元的弱势、通胀的压力等都在影响其判断,总体看美方并没有显示出重启谈判的足够紧迫感。

如果经贸谈判能够重启,将与气候谈判一道形成“两轮驱动”模式,对遏制双边关系持续下滑起到一定作用,但两个谈判均切乎重大发展利益,不可能不艰难,积极势头能否得到维护取决于双方的各自目标到底是什么。

拜登政府对华政策重审的“下半场”,两国领导人层级的接触可能不会明显恢复,这会加剧两国关系的“漂流”状态。高层交往的“失活”不仅要归因于两国关系的实际状态和拜登本人的认知变化,也与美国对俄关系的重置有关。拜登上台后,以下快步跳棋的方式处理对俄关系,先是与俄就《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NEW START)延期迅速达成共识,接着在重振跨大西洋关系的过程中借助乌克兰东部边境紧张事态极力渲染“俄罗斯威胁”,尔后在复杂的美欧俄互动中为“北溪-2”天然气管线项目“放行”,随即美俄元首确定6月在瑞士举行会晤,欧洲安全和全球战略稳定将是主要议题。在无力全面改善美俄关系的情况下,拜登政府的三条重要考虑是:稳住欧盟伙伴;避免与中俄同时极度交恶;限制中俄关系“同盟化”的步速和幅度。

对美国的对华政策重审而言,“战略竞争”既定,是否继续强调意识形态冲突仍存争议。美国战略界不由自主地将中美竞争比作一场“自由民主”与“威权专制”的竞赛。有人已经意识到,这将反向强化两国各自国内敌化对方的动员,与避免新冷战的初衷相悖,逻辑上难以自洽。现实是,以新冠疫情、科技竞赛等为催化,“制度之争”的叙事在中美两国还在不断强化,对实际政策形成未必可逆的影响。

美媒预测,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审议将在“夏天”结束。似乎可以判断,在审议结束前的有限时间里,中美关系整体氛围不会明显好转,相反还可能因具体事件而持续螺旋下滑。要看到,拜登政府对华政策审议总体上是先内核后外围、先举纲后张目,因而也是谋定而后动的。对中方而言,比跟踪美国对华政策重审更重要的,是准备好应对重审结束后的行动力,准备好应对由此正式全面揭幕的“竞争时代”。拜登政府聚合了民主党内不同派系的人力资源,又大量任用新生代,虽然内部盘根错节,但也并非可以轻视。

来源时间:2021/6/4   发布时间:2021/6/2

旧文章ID:25133

张云:中美所主张的多边主义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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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云  来源:中美聚焦

拜登政府执政后,美国外交从特朗普政府的单边主义回到多边主义。中国近年高调主张多边主义的重要性,按理说,中美应在多边主义轨道上扩大合作。然而,这种情况似乎尚未发生,其背后隐含的实际上是中美对多边主义认知的差异。

3月23日,中俄两国外长共同发表《关于当前全球治理若干问题的联合声明》,表示要坚持“践行开放、平等、非意识形态化的多边主义原则”。中国认为美国搞小圈子,不是真正的多边主义,只有包容才能保证多边主义的公正和公平。

与此相对照的是,拜登政府则常常强调以志同道合的盟友和伙伴为基础的多边主义。在美国看来,同质国家进行合作才能保证多边的质量和效率。

中美对多边主义认知的不同,不仅是一个外交实践问题,更是一个重大理论问题。

首先,面对新兴国家集体崛起这一大变局,源于西方的多边主义理论局限性突显,需要更新。二战后,美国有过多边主义的成功经验,但无论是IMF、关贸总协定还是G7,都是同质国家之间的多边合作。尽管美国主导创立了联合国,然而在国际安全领域,美国显然倚重的是北约等同质国家之间的安全框架。因此,现有的多边主义有效性理论,实际上是基于同质国家的合作。冷战中日本迅速崛起,一度被美国批评为“异类国家”,泡沫经济破灭后,日本才被认为在G7框架下得到了同化。进入21世纪后,中国、印度等新兴国家迅速崛起,对现有同质国家间多边主义的同质化能力提出了重大挑战,这也是各种国际秩序破坏论层出不穷的深层原因。

第二,以同质国家为基础的多边主义,其认知框架是简单区分维持现状国家和修正主义国家,认为国际关系的潜在冲突源于主导国家要维持现有秩序,而崛起国家要修改现有秩序。要解决上述矛盾,主导国家就要设法使崛起国家同质化,让这些国家变得更像主导国家,这样才能提升多边合作的质量和效率,使现有国际秩序更加稳定,世界和平与繁荣才能实现。然而问题在于,大千世界的差异是普遍存在的,追求绝对同质很容易适得其反。预设维护秩序国家和修正主义国家,用非黑即白的认知看待多边主义,这在当前大批新兴国家崛起的背景下显然不合适。

第三,多边合作主体的同质化是一个双向包容、相互调适的过程。诚然,同质国家合作能提高多边主义的效率,因为多样性和差异性会增加达成共识的难度。从这个角度上说,人类要实现共同的和平与繁荣,一定程度的同质化是必然结果。但目前看来,追求内部治理结构和价值体系的完全同质,这种想法是不切实际的。目前还有一种主张,就是通过强大的制度约束,迫使崛起国家适应现有国际秩序,从而实现多边合作。这种想法的认知前提,是认为在一个没有世界政府的国际体系中,为求生存的国家都是理性行为者,因此只要强大的规则和制度让它们觉得没有其他选择,它们就会服从和适应,因为抵抗的成本更高。正是基于这种逻辑,美国才在对华对俄政策表述中经常强调必须抗击破坏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的行为。

多边主义的公平与效率、同质与异质的矛盾将始终存在,而解决这两组矛盾只有在主导国家和崛起国家相互影响、相互妥协、相互协商的过程中才能实现。

原文标题《中美的多边主义认知之争》

来源时间:2021/6/4   发布时间:2021/6/1

旧文章ID:25132

中美竞争扩展至国际组织,两国如何争夺全球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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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洪农  来源:中美聚焦

导读

中国在国际机构中的代表越来越多,这意味着在诸多全球事务中,美国将更多地把中国视为竞争对手,而不是合作伙伴。美国对此一直密切关注,特朗普政府任期过半以后更是如此。眼下的拜登团队对中国在国际组织中作用的看法是否有所改变,还尚待观察。

洪农:中美研究中心 执行主任

5月4日,美中经济安全审查委员会发布一份文件,列出了在主要国际组织、联合国及其主要部门、基金和项目、专业机构、国际贸易与金融机构以及其他实体担任领导职务的中国公民。

美国对此一直密切关注,特朗普政府任期过半以后更是如此。中国在国际机构中的代表越来越多,这意味着在诸多全球事务中,美国将更多地把中国视为竞争对手,而不是合作伙伴。眼下的拜登团队对中国在国际组织中作用的看法是否有所改变,尚待观察。

特朗普退出了伊朗核协议、巴黎气候协定、联合国人权理事会、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和世卫组织。他还多次质疑北约的价值,并谈及要退出北约。随着他从多方面退出二战后建立的多边秩序,中国不再是多边机构中被动的一方。在日益增长的经济实力及本国外交政策目标的推动下,中国越来越积极地参与多边体系,联合国15个专门机构中,目前有4个是由中国人领导的,其中包括国际民航组织、国际电信联盟、联合国粮农组织和联合国工发组织。

在美国看来,中国显然将国际组织视为扩大全球影响力的趁手工具。美国已经变得更加敏感,尤其是当它注意到,在特朗普表示对国际组织没兴趣,并取消或暂停为一些国际组织提供资金的同时,中国却在这些国际组织中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

就任总统的第一天,拜登就抛弃唐纳德·特朗普政治遗产中最具破坏力的部分,并兑现了他在竞选期间做出的承诺,包括重新加入巴黎气候协定、重新加入世卫组织和联合国人权理事会。

尽管有人呼吁要国际合作不要竞争,但一些美国人指出,新一届政府不可能简单地搁置那些在后特朗普时期仍将持续、并且实际存在着的地缘政治摩擦。也许,美国很难抵制中国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尤其是考虑到美国对多边机构的优先和政策已出现倒退。

美中经济安全审查委员会5月4日发布的这份文件表明,拜登政府可能依然把中国在国际组织中存在感的上升,视为对美国维持国际机构领导地位这一最终目标的挑战。

中国以为,对国际组织的积极参与,是其独立自主外交政策的两个主要目标的体现:通过与世界各国合作促进国内经济发展;通过在平等基础上与其他国家发展关系促进和平与稳定。

在联合国维和行动领域,无论是从拨款还是从派遣人数上看,中国的地位都显著上升。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目标得到联合国各机构广泛关注,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赞扬该倡议在消除儿童贫困方面得以“使我们的影响力倍增”,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则称赞该倡议对互联互通的重视。

中国在负责制定程序与标准的组织、委员会和小组委员会当中尤其活跃,特别是在最具创新性的技术方面。中国正努力将其日益增长的科技潜力转化为机构制定规则过程中的实际影响力,这些机构包括国际标准化组织、国际电工委员会、国际电信联盟和第三代合作伙伴计划(3GPP)。建立对中国公司有益的技术标准,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同美国激烈竞争造成的限制。

在两国当前紧张的政治环境下,一个问题是:中美会在国际组织中展开全面竞争,还是会抓住机遇加强合作,以解决当今世界面临的许多全球性问题?

答案将是喜忧参半的。美国将继续保留与全球经济相关国际组织的成员资格,如世界银行和IMF。而自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以来,世卫组织成为一个战场,这表明中美两国之间的竞争已经从安全、经济扩大到了公共卫生等非经济类国际组织。

未来,一方面,卫生、国际法和人权领域的国际组织可能成为中美竞争的新竞技场。另一方面,在国际组织的许多层面,合作已经展开,并将继续下去,例如在气候变化和海洋研究领域,特别是在北极和南极,当然还有其他方面。加强在国际组织中的合作,将有助于构建一种符合两国和全世界共同利益的全球治理模式。

来源时间:2021/6/4   发布时间:2021/5/31

旧文章ID:25131

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看张维为登入庙堂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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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ack田  来源:大写的人

过去只知道张维迎,如今张维迎几乎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活跃在各种舞台上的是一个名叫张维为的教授,而且红得发紫,虽然和张维迎只有一字之别,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百度了一下张维为,几乎满屏都是正能量的图文视频,其观点虽有煽动性,实际上经不起推敲,比如他说英国伦敦法国巴黎沒有高楼,全世界看高楼只有到中国的上海中国的深圳中国的香港!且不说纽约、迪拜的高楼,就是香港的高楼也并非全是中国人所建,再看看伦敦泰吾士河畔的金融城,巴黎拉斯德芳城区也是高楼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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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说别的,只说说张维为嘴里的脱贫扶贫。这个有着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院长、国家高端智库理事会理事头衔的教授近日在广州称中国成功让8亿人脱贫,提前10年完成了联合国2030可持续发展议程中“消除贫困”的首要目标。中国在脱贫上有很高的标准,比如“中国是电子商务和移动支付等技术的领头羊,4G技术覆盖全国,形成了非常强有力的基础设施,农村中手机的应用也非常广泛。每一个农村都应该有自己的发展特色,农民可以在互联网的技术支持下实现脱贫。”在他看来,“中国经验”可供世界各国借鉴。

在官媒特别推荐的网络公开课上,张维为围绕着14亿人的成功这个宏大主题,绘声绘色地说:到2020年,也就是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中国近14亿人将实现全面小康。这意味着大约是100个普通欧洲国家人口加在一起的人民达到相当水准的生活水平,这无疑是人类历史上前所未闻的创举。他认为西方崛起的过程几乎是一部对外扩张和掠夺资源的历史,中国和平崛起具有非凡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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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0月14日播出的《这就是中国》电视节目中,张维为就“中国脱贫惠及世界”侃侃而谈,张维为指出,过去数十年中国政府提出的一系列目标,包括解决温饱问题,实现小康,实现全面小康等等,都反映了源远流长的民本主义思想。张维为称美国有4000万贫困人口,其中有1850万人处于极度贫困状态,中国扶贫脱贫的伟大成就超过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国家,美国可以向中国学习很多东西,扶贫脱贫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正如张维为所言,美国的确有庞大的贫困人口,按每年动态调整的贫困线,美国的“贫困率”半个多世纪以来一直保持在15%左右,也就是说有4500万之多。美国卫生与人类服务部(HHS)2018年的联邦贫困水平数据显示:在美国本土48个州,单身贫困线为年收入12140美元(月均6500元人民币)。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的最新调查,2019年美国的贫困线标准有所调低,为单身收入低于11880美元,4口之家低于25750美元。按这个标准美国有12.7%的家庭生活在贫困标准之下,贫困人口约为406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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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为不会告诉我们中国的贫困线是多少,也不会告诉我们全面小康是个什么样子,2016年中国的贫困线为3000元,2015年为2800元。2011年贫困线为2300元,这比2010的1274元贫困线提高了80%。按2011年提高后的贫困线标准,当时中国有8200万的贫困人口,占农村总人口的13%,占全国总人口十五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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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以前政府设定了两个扶贫标准,即绝对贫困标准和低收入标准。1986年的绝对贫困标准为206元,2007年为785元;2000年的低收入标准为865元,2007年底为1067元。2008年,绝对贫困标准和低收入标准合一,统一使用1067元作为国家扶贫标准。所谓国家贫困标准线是依据每人每天摄入热量2100大卡路里来推算的。从很大程度上说,中国的贫困线只是保障吃饭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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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为更不会提及前不久贵州都市报抛出的一篇图文消息,说的是贵州某职业学院24岁的大三学生吴花燕每月靠300元度日,吴花燕4岁丧母,18岁丧父,2017年奶奶去世,她的弟弟也疾病缠身。从高中开始,吴花燕每月就靠300元的低保维持生活,有时没钱了或者为了省钱,干脆忍饥挨饿,打饭也只打白米饭,很少打菜,用糟辣椒拌饭吃了五年,一天仅仅花2块钱。导致严重营养不良,四肢消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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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悲惨的故事发生在即将全面进入小康的时代,发生在人均国民收入近一万美元的社会,发生在张维为竭力呼悠美国来取经的地方,是不是很滑稽?谁也不知道饿得皮包骨的吴花燕,连续五年每天仅靠二元生活费是如何顽强活下来的,或许这才是新时代的奇迹!她的父母不在了,不能怨她的父母,可是她的亲人呢?她的老师和同学呢?特别是张维为津津乐道的扶贫组织呢?

贫困人口的生存状况是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回避的社会问题,中国也不例外,以脱贫成就最为显著的贵州为例,由于2012年才将贫困线标准调至2300元,按照以前的老标准,2000年贵州的贫困人口为890万人,2010年下降到505万人,后来采用2300元的新标准,2012年贵州贫困人口一下子提高到2000万之多,现在如果按3000元的贫困线标准来计算,请张维为回答一下:贵州的贫困人口是多少?

几年前领导到太行山深处的保定市阜平县龙泉关镇访贫问苦,那里属于全国连片特困区,村民人均年收入只有900多元人民币。那个骆驼湾村的村长说,村里608人,有428人年收入不足一千元!不知道张维为看过这篇让人难以忘记的专题报道没有,如果看了,再请张维为回答一下:这样的村子现在脱贫没有?村民的收入达到了多少?

据说政府把2019年的贫困线调高至3747元,也就是说每天低于10元钱才算贫困人口,深居繁华都市的张维为,试问一天10元钱能买到什么?或许只能像吴花燕这个大学生一样,用糟辣椒拌饭艰难度日。如今在城乡还有许多家庭面临着难以承受的生存压力,当更多人热衷于讲述这个时代的神话时,是否忽略了真实世界里,还有许多像吴花燕一样的人为了活下去在苦苦挣扎。

国家统计局的报告显示,今年上半年我国人均可支配收入中位数13281元人民币,其中,城镇居民19536元人民币,农村居民为6601元人民币。所谓中位数是指,100个中国人,51个收入是13281元,另外还有49个低于13281元。也就是说,许多人的实际收入根本还达不到脱贫标准,离所谓的小康社会还很遥远。

有人把中等收入群体混淆成为中产阶层,按照瑞信的说法,至少拥有5万至50万美元财富的人才属于中产阶层,西南财经大学甘犁教授认为中国的中产阶层超过2亿之多!但现实中,通常的“土豪”或“屌丝”离中产也相距甚远。即使是白领金领,其收入在扣除房贷、车贷以及家庭教育,医疗养老支出之后,日子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美好,而是过得很拮据很狼狈。

红遍天下的张维为靠什么走红?不难看出,走红只是喜欢说好听的话罢了,在宏大的叙事背景下唱赞歌过去70年可谓人才辈出,即使是举世罕见的大饥荒年代,有人唱出来的歌比张维为唱的还要动听还要悦耳,只是经过40年的改革开放,许多人从封闭愚昧中渐浙醒悟,不再睁着眼睛说瞎话,而那些天天还在呼悠的,不是蠢而是邪,这样的投机客看似辉煌无比,其结局依然黯淡无光。

来源时间:2021/6/3   发布时间:202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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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沪宁:美国精神16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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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重磅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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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精神”

本文摘录自《美国反对美国》

H·S·康马杰是美国著名历史学家、评论家。美国大学图书馆的书架上一般均存放着他的著作。他被视为美国研究的大师。他的著作《美利坚共和国的成长》在中国学术界很有地位。《美国精神》是他于1950年推出的著作,推出后得到社会的热烈欢迎,重版20余次。我看的是南木等译的中文版。从上海带到美国,可谓千里迢迢。这本书对于理解美国精神的确是必备之书。

H·S·康马杰文笔老到,下笔有力,观察问题深刻,善于概括总结。康马杰自述他不准备写历史书,是阐释不是记录。他竭力想发现难以捉摸的“美国精神”,一种独特的美国思想、性格和行为方式。他选择了19世纪80年代中叶至20世纪40年代这段时间,认为这是美国历史和思想的分水岭。《美国精神》是一本大厚书,凡50万字。全书论述深入浅出,生动鲜明,史料之翔实,分析之出奇,均可令人赞叹。

康马杰认为“美国精神”包括什么呢?首要的前提是美国人有自己的性格和自己的哲学。美国性格是继承和环境交互作用的产物。从继承说,包括欧洲的传统,也包括两千年来的传统。美国的文化和制度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古希腊、罗马和巴勒斯坦,如教会和家庭制度,以及价值观念。但康马杰认为这种继承是高度选择的继承,环境作用于选择,二百年来政治制度和司法制度变动很少,但社会组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心理方面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美国的环境消融了来到这里的不同种类、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的差别。

康马杰说,不是局部环境而是美国整个的环境决定了美国人的性格或造成了美国式的人。整个环境指土地辽阔,便于流动,独立的气氛,崇尚乐观进取的精神。在欧洲,由于有悠久的封建主义和民族主义传统,局部超越了总体;而在美国,由于在工业革命期间已日趋成熟,不承认强烈的地方性的传统,须打破这种传统,于是总体超越了局部。他提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美国人种族血统异常复杂,气候和土壤条件各地不同,却容易形成鲜明而稳定的民族性格,这不仅使批评家难以逆料,而且整个历史和经验也无法解释。每一个想理解美国的人,首要的是准备思考这个问题。

康马杰认为美国人民精神的主要特点是什么呢?我摘录下来,大概有以下一些:

1、乐观精神是异乎寻常的。这个国家万事顺利,自然条件如此优越,每一个有进取心和运气的人都可以致富。乐观主义来自现实变化,每天荒野变良田,村庄变城市,理想变现实。

2、信念世上没有办不到的事,不达全胜绝不罢休。美国人关心未来甚于关心过去和今天,他们没有历忠观念,认为只有那些对未来不可能发生兴趣的老妪才对过去的家族感兴趣。所以,他们从每一个打赤脚的男孩身上看到未来的总统和百万富翁,关心和爱护儿童,为他们工作,放手让他们成长。

3、视野广阔,想象力驰骋于整个大陆,讨厌琐碎的事务、犹豫不决和胆小怕事,希望大场面,容易接受大规模的计划和豪迈的事业。

4、文化是物质性的,认为生活舒适是理所当然的,并且怀着优越感看待那些生活水准不如他们的人。

5、总是顽强地去战胜困难,部分原因是他们确信坚韧不拔加上勤劳、智慧和运气,总会有好结果。他们的信条是艰苦工作,以偷懒为罪恶。任何有利于增加财富的事都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6、有强烈的数量观念,倾向于以数量来评价几乎所有的事物,如人口统计、摩天大楼、铁路里程、生产记录等。要描写美国人需要新词汇,甚至新数学。

7、注重实际,对政治、宗教、文化和科学尤其讲实际,不过对商务往往带有浪漫色彩。美国人总想发明新工具或新技术来适应新情况。喜欢创新,不太注重传统,对任何事情都愿意试一试。他们对各种事情的反应是很实际的,美国有成千上万种发明,美国人以热衷搞小发明而闻名于世。美国高校最早开设技术课程。

8、讨厌理论和抽象的思辨,像健康人不吃药那样避开那些深奥的政治哲学和行为哲学,任何一种超越常识的哲学都引不起他们的兴趣,唯一可以称之为他们的哲学的方是有用即真理的工具主义。他们本能地认为不幸的人和糊涂的人才求助于那种深奥的哲学,可他们不是那种人。

9、宗教虽然源于加尔文教派,却也讲求实际,他们信宗教但不虔诚,他们不再信奉上帝拯救人类的教条,而是本能地确信只有通过工作才能得救。教派很多,但被认为是不同的组织而不是不同的教理,他们已不再能分辨卫理公会和长老会有什么不同,正如他们看不出共和党和民主党原则上有什么不同一样。

10、在政治方面非常厌恶空洞玄虚的理论和夸夸其谈的人。有人笑美国没有政治哲学,他们对此处之泰然,认为不受政治理论的约束是好事。任何政党的空谈理论都不会得到他们的支持。尽管美国人很轻,很不老练,但在政治上是成熟的。他们的政治机构就象他们发明的机器一样灵活有效。

11、对待文化持既怀疑又宽容的态度,当它妨碍较重要的活动时,他们就持怀疑态度,当它成为暇时或妇女们的一种娱乐时,他们又持宽容态度。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要求文化应成为某种有用的东西。美国人关心教育也舍得花钱办教育,他们希望教育能培养出有实际作用的人。

12、有一种夜郎自大的信念,他们轻视其他国家和民族几乎达到旁若无人的程度。他们认为自己的国家优越,自己也比别人优越,这种优越感产生一种天然使命感,相信自己是世界的最高希望。

13、爱搞实验,美国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实验场,既然每一个群体都是一场赌博,一种机会,那么美国人就是赌徒和机会主义者,他们很少留恋一处地方,对搬家满不在乎。他们不喜欢老一套,总爱于别人没干过的事,愿意接受挑战。

14、是民主的,完全平等的。环境为才能和幸运开辟了道路,但他们的民主是社会的民主,而不是经济上的民主。平等观念渗透到美国人的生活和思想领域,他们的行为、工作、娱乐、语言和文学、宗教和政治无不体现平等观念,现实生活无不受这种观念的制约。实际上经济上的不平等被设想为平等的。平等使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融洽和诚恳。

15、性情善良,宽厚、好客、爱交朋友,绝大多数人喜欢交际,喜欢集体生活。他们很随便,不拘小节,说话随便,衣着随便,吃东西随便,对人的态度也随便,可能会被认为是放纵粗鲁,不成体统。

16、觉得权威和规章条例是使人头痛的问题,认为要遵守某种规定是对他们的侮辱和挑战。学校几乎没有纪律。父母极少管孩子,孩子极少尊重父母,但家庭生活是幸福的。军队纪律松弛,但可以打仗。美国人表面上不尊重法律,实际上是尊重法治的,宪法是至高无上的法律。

如此等等。康马杰的结论是:上述这些信念不能不产生实际的后果,不能不在美国人民的日常行为中有所反映。康马杰归纳这些特点的那一章叫“19世纪美国人”。实际上在今天有些归纳还是适用的。自然,对于任何现实生活的抽象归纳,人们都可以举出支持和反对的实例。完全可以拿出许多例子来反驳康马杰。不过,作为一位美国学者对本民族的看法,姑且听之。康马杰说的均是优点,不免有些自吹自擂的味道。其实美国民族有不少缺点。

今天,可以从航天飞机和星球大战计划,层出不穷的新设备,大量的统计报表、讲究实际的精神,课堂中吵吵闹闹的景象,对政府丑闻的态度等种种实际生活中发现这些精神。

有时候,可以这样说,社会生活本无精神,等你去发现了,它便有了。或者说,世界上本来就有精神,问题是有没有发现。黑格尔就坚信他发现了“绝对精神”。美国人的精神就是没有“绝对精神”。

来源时间:2021/6/3   发布时间:202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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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最高法院推翻上诉庭批准华人政庇裁决: 不能假设当事人的供词必然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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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infoshare  来源:星岛日报

联邦最高法院推翻下级法院原有裁决,表示法庭未来审理难民申请庇护的案件时,不能假设当事人的供词必然可信。分析预料,这次仲裁对日后的庇护案件将带来深远影响。

综合《洛杉矶时报》及《Law & Crime》报道,高院9位大法官1日一致通过,驳回第九巡迴上诉庭原来的判决。保守派大法官戈萨奇(Neil Gorsuch)代表同僚撰写判词时表示,上诉庭历年来的立场并不恰当,不能假设庇护申请人的供词一定可靠,继而导致审案结果容易对移民申请人有利。

根据申请庇护的流程,当事人必须提交申诉书,列出自己的种族、宗教、国籍、社会团体身分、政治立场等细节,然后解释自己为何在原籍国遭受迫害,甚至性命或自由面对威胁。这份申诉书一旦经移民法庭查证属实,申请人就可获得难民身分,无需面对遣返。在实际操作中,由于大部分申请人抵美时无法出示相关的证明文件,移民法官只可依据他们的单方面供词而判案,法官若认为申请人证供可信,移民上诉委员会(BIA)及联邦巡回法庭一般也会依从,当然移民法官也认为申请人言论失实。

在案件缠讼期间,第九巡回上诉庭曾裁定,除非遇到事实证据与当事人供词明显不符的情况,否则法庭应假设申请人的说法可信,只有当移民法官或移民上诉委员会提出相反的结论,才会重新考虑案件。

这次案件涉及中国籍移民戴明(Ming Dai,音译)。戴明申请庇护时宣称,中国政府逼使其妻子堕胎,而且2009年怀有第二胎后一度被绑架,自己身为丈夫也遭殴打,因此希望华府让他们一家留美。

但戴明随后在被施压下吐露实情,承认长女其实已回到中国上学,妻子亦已返华工作,他本人只是因为无法在家乡就业才留在美国。移民法庭当初已拒绝戴明的申请,上诉委员会亦持相同立场,但两个部门均未正式批评戴明的供词不可信。戴明向第九巡回上诉庭提出挑战后,获法庭裁定得直。

这次高院的案件还涉及墨西哥民众阿尔卡拉斯恩里克斯的案件。申请人当初宣称,自己回国后会有生命威胁,但移民法庭发现他曾在加州绑架及殴打女友罪成,因此拒绝其个案,但第九巡回上诉庭最终也批准了申请。

高院将2宗案件发还第九巡回上诉庭重审。

来源时间:2021/6/3   发布时间:202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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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为伪学考:被歪曲的史学背后,隐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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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星原,Zxx  来源:Philosophia 哲学社

近日,笔者偶然观看到了一部在《这就是中国》节目第十七期《解构「西方中心论」》中张维为教授演说的片段。在其中,他以反对「西方中心论」为旗帜,对中国与西方的历史可靠性与史学标准进行了一番颇具特色且天马行空的论说。(原视频在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Dp4y1b7Zf

这些论述本身其实并无批驳的必要:其中的学术错误非常明显,甚至有对基础知识的完全混淆。但是,它恰好涉及了一些非常关键的话题:历史学的「真实性」与对史学论述的怀疑、政治与文化霸权对于讨论的影响、史学的学术规范与方法、以及在后殖民视角下这一「真实性」和「西方中心主义」逻辑之间的关系。视频中,张维为教授首先展示了在西方观念与意识入侵的背景下(二三十年代)部分中国学者对中国古代历史的质疑。其次,他指出这种质疑的非法性、确证中国历史的「真实性」。最后,张教授反过来质疑西方文化和历史传统的「真实性」。张教授的发言可以抽象出一种叙事模板:过去面对西方的不自信→再确证对自身的自信→再挑战西方并建立中国对西方的优越性。这种叙事在《这就是中国》和其他类似的节目和文本中反反复复地出现。可以发现,这正好对应了John Coakley(2004)所说的民族主义历史学中常见的叙述范式:过去的黄金时代——近期的黑暗时代——当下的斗争时代,只不过将「黑暗时代」的阐述移至开头以更好地达成叙事的意图。同时,如前所述,这一段的讲述,强调了「西方」与「中国」的二元对立,以及「西方的双标」、「西方的虚假」等元素——这种阐述方式在同类媒体中经常出现,因此这种强调和重复也加强了一种带有明显政治倾向的思维定势。当然,这并不是说张教授这里的叙事一定有先天缺陷——一个历史叙述是否可靠,主要靠史料是否扎实、论点是否有逻辑等因素来判断。但可惜的是,张教授的学术能力并不足以使他达成目的,反而暴露了他对历史「真相」一无所知且毫不在意。我们不妨以此机会讨论张教授所提出的问题,并点评一下他所持的观点。(下文中张教授的原话都以斜体标出)

1、讨论中国史

最后我想再谈一点感想,就是中国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曾经有过一个所谓「疑古派」,代表人物是顾颉刚、钱玄同这些历史学家,他们全面地质疑中国先秦以前的历史,全盘地否定中国的远古文明,并把商周以前的中华文明历史称之为神话。随着中国崛起,随着中国考古发掘的大量新发现,这个学派的影响早就式微了。

我们先谈谈「疑古」一词。张教授根本没有讲清「疑古」的涵义具体是什么,以及它具体牵涉什么样的步骤——这导致他能够随意地对它进行意识形态化的曲解。

按照郑樵对「疑古辩伪」的阐述[1],疑古即并不完全相信前人记载中的论述,而是抛出一个质疑,接着对比同时期的记载和文化语境,以及学者本身的学术脉络辨别其是否吻合。而这种对于史料和记载的辨别考证其实是所有史学生入门第一课就要学习的基础概念,一般称之为「考据」。所以疑古对于史学来说非常正常,本就是一种最基础的基本功。

我们想说明,「疑古」决不能被当作一个西方中心话语下的文化入侵、或者对「中华文明」的刻意攻击,而是应当首要作为史学方法发展的一部分来看待。

这个词汇在民国被人所熟知,大概是因为钱玄同‬给自己取的笔名就叫「疑古玄同」,这个笔名来自唐代史学家刘知几的《史通·外篇疑古》的篇名。回到刘知几,究竟何为「疑古」呢?在逯耀东(2006)看来,刘知几开创的疑古风潮让史学脱离经学的桎梏,使之成为一门探索历史内在发展的独立学科。在《曲笔篇》中,刘知几指出史学是「史之为用也,记功司过,彰善痹恶,得失一朝,荣辱千载」。那为何需要批判诸子典籍呢?在《补注篇》中他认为,虽然《尚书》《春秋》都是史书,但「义涉儒家」,也就是以往对诸子典籍的研究并非脱离经学的训诂范畴,并未做到「告诸往而知诸来」,需要史学角度将这些以往被认为是经书的典籍视为史书,并进行史料意义上的考据[2]。他更是在《疑古》一章中直言「则远古之书,其妄甚矣」。

刘知几的疑古是不是他闲的没事儿无中生有呢?并非如此,刘知几的疑古亦承袭了中国传统学术脉络。在先秦,子贡就说过「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论语·子张》),这证明从先秦开始的学者也会质疑一种历来以久的说法是否真实。而到了汉代对于文献的质疑辩伪开始规范化(孙钦善,1982),司马迁就曾经质疑过《司马兵法》的兵法是不是司马穣苴所作。他说:「余读《司马兵法》,宏阔深远,虽三代征伐,未能竟其义,如其文也,亦少褒矣!若夫穰苴,区区为小国行师,何暇及《司马兵法》之揖让乎?」这就是一种疑古方法,即质疑作者的生活氛围跟作品的文笔意境是否对得上,当然这种质疑还是非常基础。

这样的质疑范围比我们想的广很多,当下人尽皆知的《尔雅》都在西汉时期被质疑过[3],而东汉思想家王充更是在著作中直言目的「就世俗之书,订其真伪,辩其虚实」[4],可见质疑古人史实著作在西汉就不稀罕。而在之后涌现出的韩愈[5]、柳宗元[6]、释道世[7]都对不同古书作者或经书义理进行了质疑辨伪。

当然,当时并没有系统的史料学,因此许多这类的质疑很难达成任何实际学术结论。但可以确定的是,这种精神是几乎所有严肃考察历史者都会拥有的直觉,不该被任意地绑架入一种现代意识形态语境。[8]

被称作「古史辩派」(有时又称为疑古派)的代表人顾颉刚对于古史的考据正是顺承上面所说历朝历代的学者(路新生,2001;林沄,2007)。他的学问并非是文化不自信或者西方文化入侵的结果,而是脱胎于梁启超所提倡的「新史学」[9]环境而诞生的「文献学上一个综合性的新创造」[10]。「古史辩」最早来自1923年5月6日顾颉刚发表的文章《与钱玄同先生论古史书》,其中提出了「层累地造成的中国古史」,而史家的任务就是对这种多层次的「层累地」进行辨析。这让古史辨正式开始,他自己形容为「轰炸中国古史的一个原子弹」[11]。

而且,顾颉刚的真正贡献并不在于疑古辨伪本身。看完上文的人应该明白了,这种思路不是什么创举,反而是非常基础的学术手段。顾颉刚真正的贡献是基于层累说对三皇五帝的考据。它让史学有了巨大的进展,推翻了原经学视角下对于历史的观察角度。根据对经书的考证,顾颉刚认为对于先秦的很多人物记载或者史实都是后代不断的踵事增华[12]。这是因为中国古史是一个由近到远的建构过程,后世的不断累积让早先的人物形象丰满,渐渐形成古史[13]。而他曾直言「照我们现在的观察,东周以上只好说无史」[14],这是脱离原经学对三皇五帝书写视角的尝试,即通过史学的史料考据找到一种更严谨的考据方法。也正应了他所言:「考据学者,史料学之基本方法也」[15],也就是对于先秦史实的考据必须以史料为根据。

我们再看钱玄同、顾颉刚等学者提出了何种观点和视角,以至于能被张教授指认为「全盘地否定中国的远古文明」?

钱玄同是章学诚—章太炎一脉传承下来,章学诚主张「六经,皆史也」[16],将六经视作史料。而章太炎跨越了对于经学的畏惧,将六经罢黜为史,把六经解释权从训诂为主的经学转移到史学上来,认为「夷六艺于古史,徒料简事类」[17],指出经书只能用于「考迹异同」不能「寻求义理」[18],并将经典以史学意义进行分类,例如将《礼记》视作法制史等[19]。

而钱玄同更进一步,认为六经只有史料意义,且真假混杂[20]。他指出,史料只是史学家考据的「原料」,若是没有辨别就不能使用[21],且认为六经并非最可信的史料,史料价值远不如司马迁等专业史学家[22]。因此,这不是什么「全盘否定」(这是完全不可能的),而是史学方法的发展。

同样,顾颉刚也从未全盘否定、质疑。顾颉刚是郑樵—姚际恒—崔东壁一路经传承下来[23],期间还受到了崔适、胡适、梁启超、王国维等学者的影响。[24]他的主张有关考据成书时间真伪和史实真伪[25],有扎实的中国学术传统根基。在史料学上,顾颉刚最重要的学术贡献是认为哪怕是荒诞的史书记载也有史料学上的考据意义[26],即「伪史的出现,即是真史的反映」[27]。

顾颉刚不是把史学记录斥为神话。他认为古人没有「历史观念」,而是持「致用观念」,因此并不注重史料,没有可靠的历史书写。这些没有史料做基础的历史便充斥了许多神话传说[28],以至于在人性发达的春秋时期,记载者把大量未经史料证明的古史人化了[29]。

因此,张维为教授的言论,将钱、顾二人的史学方法扭曲为了「否定历史」,并抛出「否定中国史vs肯定中国史」这样一种毫无根据的伪二元对立。这不仅在史学的方法和目的的重大问题上误导了观众,还完全忽略、无视了史学的严肃性和学科标准。如何通过严谨的学术方法论来接近「真实」的历史这一问题,完全处在了张维为教授的视野之外——他更加看重历史学在「否定或肯定」的斗争中的工具作用、看重历史叙述对于维护某种正统性的效用。因此,讽刺的是,以维护历史「真相」为旗号的张教授似乎完全没有讨论如何探寻「真相」——「真相」变成了立场的附属品。

当然,在认识其作为史学发展的正常手段之意义后,我们也不该把「疑古」与其时代背景或相关学者的现实关怀完全割裂开来。这并不是说,他们因为时代原因而变得「不自信」或者「崇洋媚外」,或是「时代关怀」和「学术严谨」是不相容的。事实恰恰相反。

洋务运动后新学兴起,西方科学化研究手段的引入让中国现代学术开始职业化[30],疑古的意义就在于让「『经学』原来的神圣性和宗教性也在这一拆分中泯灭殆尽」[31]。既往经学讲究「经秉圣裁,垂型万世,删订之旨,如日中天,无所容其赞述。所论次者,诂经之说而已」[32],这种将文本尊为金科玉律的态度,自然只能使学术沦为意识形态的附庸。而辛亥革命以来的疑古批古思潮是希望以「取研究之态度,使得知识和思想矿物化,剥离它原有的一些心性的、伦理的意义,或难以言明的、很微妙的层面」[33]。事实这正是整个古史辨运动的核心,例如顾颉刚曾说「要使古史仅为古史而不为现代的政治与伦理,要使古人仅为古人而不为现代思想的权威者。」[34]

我们可以从当时学者的记录中看出,不少维护统治势力正利用复古话术愚民,鼓吹恢复旧制,主张各种宣传忠孝的思想来达到自己的统治目的,这使得疑古除了担负起现代研究科学化的重任之外,还必须面对来自旧势力的攻讦污蔑。当时的荒谬之事并不少,钱玄同记载天津发水灾的时候大总统曹锟啥也不做,就在那儿祭拜蛇精[35]。因此,「疑古」也被用来促进思想的进步性、打破迷信。这恰是一种求真求实的学术态度,并非否定、消灭古人,而是消除旧意识形态的影响,将历史还给历史,将古人真正的展示出来。

当然,我们并不能说他们的研究都是正确的。康有为的《新学伪经考》就是一个典型的反例,新文物的出土也推翻了顾、钱等人的一些猜测。但首先,「疑古」学者中严谨度参差不齐,例如康有为、陈独秀、胡适等的疑古均有较强政治意味在其中,但是顾颉刚、柳诒征、容庚等学者则更像是传统经学脉络下的历史化突破——这更加印证了所谓「疑古派」并非一个严格意义的学派。其次,如果某一历史学者的作品受了外来影响、有着现实关切、并有一些学术错误,就可以被插上「全面否定」或者「文化不自信」的标签,那么历史学界必将全面崩塌。在当时的环境中,「疑古」揭示了学科现代化思维的滥觞,细化研究范畴来更精确地完成问题,尽力梳理既往的材料,并且对传统僵化思想展开了反击。他们的工作,在具体史实研究上或许是一小步,但在方法论上是一大步。顾颉刚以历史化视角来看待自己的学问,认为无论是争端也好还是成果也好,已经开花,等着接下来学者结果产生更精妙的学术结论。他说:「等到金石学,考古学发达上了科学轨道以后,然后再用地底下掘出的史料,慢慢地拉长东周以前的古史」[36]。而事实上随着现代历史研究手段的不断完善和考古的新发现,这个愿望也已经达到了,这正是古史辨的意义所在。

既然维为教授认同中国是在「崛起」、中国的学术能力在不断精进,那么他也应当认同这种思想潮流是进步性的。[37]但是,他选择了将他们变成靶子和稻草人,来巩固自己的叙事。

张教授接着说:

随着中国崛起,随着中国考古发掘的大量新发现,这个学派的影响早就式微了。

首先这和中国崛不崛起究竟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新中国的崛起让东周之前有了信史?关于张教授话语中这种「崛起」、「权力」与历史「真相」的复杂关系,我们将会在第二部分重点讨论。

其次,这些学者真的没有关注新考古发现吗?答案是否定的。胡适就曾经说过「以现在中国考古学的程度看来,我们对于东周以前的中国古史,只可存一个怀疑态度」[38],这正好证明了当时的学者既没有全盘否定质疑,只是基于当时的材料进行学术探讨和研究。他说:「书本上的材料诚然不足建设真实的古史……我们先把书籍上的材料考明,徐待考古学上的发见,这不是应当有的事情吗?」[39]可见维为教授举出的新考古发现例子只是数十年前的老生常谈,且已经被顾颉刚回复了,他似乎也不清楚顾颉刚究竟在做什么。

这个学派有没有「式微」是一个基本没有意义的讨论。就像新清史、西方马克思主义也并非严格的学派一样,「古史辨派」仅仅是在当时社会和学术环境下旨趣和研究方向有近似之处的学者的松散集合,并没有统一或者近似的研究范式,不能以一种集体的姿态一起「式微」——我们也提到了,这些学者并不是被驳倒了、否定了,而是后人在他们奠定的基础上继续前进了。而且,就算是有着较强组织结构和纪律的学派,比如早期年鉴学派,内部成员的分歧和论战也司空见惯。

顾颉刚直言《古史辨》这套书本身是「是汇集一时代的人们的见解的」[40],本身是收录各方讨论的一个论文合集,人数极其广杂。[41]顾颉刚在发表《与钱玄同先生论古史书》后遭到刘掞藜[42]和胡堇人[43]的猛烈批评,而这些批评反对的文章和顾颉刚的回复文章《答刘、胡两先生书》都收录在了《古史辨》第一册中;但是顾颉刚提出的「民族非一元论」却又得到了刘掞藜的支持[44],但被陆懋德批评[45],而这些文章也分别被收录在《古史辨》第一、二册。如果说这些不足以证明什么,那胡适在《评论近人考据老子年代的方法》中对顾颉刚的材料手段进行批判,这差不多可以说明哪怕是「古史辨派」的主要提倡者相互之间也有许多的分歧甚至对立。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由《古史辨》组成的「古史辨派」,那他们一定是一群精神错乱的学者组成,经常在同一本书内支持反对再支持再反对自己的观点,最后甚至找不出几条关于史实的共识;如果不存在由《古史辨》组成的「古史辨派」,而是以相关主张组成的「古史辨派」,那么从西汉王充开始一直到维为教授的大学同事裘锡圭先生,全部都抱有这一主张;如果是以顾颉刚为中心组成的「古史辨派」,那顾颉刚一面反对一种学派一面组建一支学派,同时他自己多次从「古史辨」转变为「古书辩」再到40年代后的考信(许冠三,2003[46];余英时,2007[47]),在数十年时间内多次支持否定又支持自己的立场范式,那么他的一整个学派难道也一起「跟随总路线摇摆」?

张教授及其战友们似乎十分热衷于将许多在思想领域中有内部差异的个体或团体囫囵合并为某种形象模糊的、易于贬低的整体(比如言必称「西方」思想如何如何),一起「全面否定」、一起「全面质疑」、一起「全面式微」。这也是「敌我」思维方式固化的一种明显特征。

实际上,中国史学有个传统叫做信史,也就是说把历史文献的记载和地下的文物结合起来,互相印证,成为真正的信史。

维为教授似乎也没有搞明白什么是「信史」:「信史」指的是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也就是所谓的「Recorded history」。信史的对立物的是「prehistory」,就也‬是「史前史」——这和是否结合考古文物完全没有关系。按照章太炎的说法,「信史」应该是「史家载笔,直书其事,其义自见」[48],而正是因为「世儒以后之所订,而责前之固然。虽及传妄言,踰世则浸以为典要」[49],所以为了确定信史的边界,考据、疑古、辨别史料在清朝、民国才得以发展成显学。维为教授非常有意思,在十五秒内说的话相互反驳,前一句贬低专职考据信史的顾颉刚等人,后一句又为信史而感到自豪,很难不令人思考一下他心目中的「信史」究竟是哪种「信」法。

这也充分展现了他对于历史学「真实性」全然不在意,只是为了建构自己的政治话语来进行随意裁剪。

在讨论完张教授在前文对于近代中国史学进展的高论之后,我们接着来梳理他对于所谓「西方」历史真实性的评论。

2、讨论「西方」史

我就想,我们的史学家能不能采用同样的精神,同样的标准去考证一下古希腊历史?我觉得我们崛起的中国不能老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我们要讲实事求是,至少应该用个大致一样的标准去考察欧洲的历史,考察古希腊的历史,看看古希腊的历史中究竟有多少可以被称为信史。我觉得我们要形成中国自己的西方学,形成自己的古希腊学,要为此打下基础。

当然可以!如果是说将史料视作史学考据的重要标准,或者把历史学是做以史料为主的文献考据研究,那么19世纪的兰克(Leopold von Ranke)已经有非常系统的阐释了(见《On the Character of Historical Science》);如果是要求史官记载必须公正,哪怕历史编纂枯燥无味也要恪守客观准则。要求历史对于过去的评价和未来的指导,以及还原事物本质面貌,那么兰克也提到了[50];如果是要求史料互证来消除不同立场和时间段对于史实的遮蔽,这更是兰克的论述重点[51]。可见这些原则早已是现代欧洲史学界的基础,而现代史学对史料范围和研究框架的拓展也实际上更超越了上述的范畴。

那么张教授在这里为什么这样说话呢?一个简单的回答是,他对于史学标准和方法基本无知,所以才信口开河。这当然是基本正确的。但是,我们从张教授下面一段话中可以看出更多端倪。

我们首先询问:难道我们中国没有在形成自己的古希腊学吗?当然有,吴于廑在1957年就出版著作《古代的希腊和罗马》,而相关学术争论更是不计其数。在这之后的胡钟达、杨向奎、何高济等学者也分别从数据史源、史料文本、后世研究等多个角度切入讨论,可见古希腊研究当时已经是中国史学界古代史研究中的重要研究。

而中国本土的古希腊训练和培养也并未落下,有东北师范大学古希腊罗马方向的奠基人林志纯先生、在伏利堡大学担任老师的阎宗临先生、在圣彼得堡接受过严格古典学训练的廖学盛先生等等。况且中国在改革开放初期就在南开、东北师范、北京师范等高校设置古希腊罗马史的硕博学位和研究所,1986年林志纯先生就创办了英文学刊《世界古代文明史杂志》,这些不都是中国形成自己的希腊学吗?

这说明了张教授所说的这种「自己的」希腊学,并不是已经较为发达的对古希腊和欧洲历史的学术研究,而是放置在了一种意识形态化的「西方学」语境中。这仅仅是把萨义德《东方学》所说的欧洲对「东方」客体化调转了一个方向而已,单纯是把主体和客体的地位进行简单的互换。与其说解构了「西方中心主义」,不如说张教授只是在进行「逆向西方中心主义」,完全没有在根本意义上抛弃它的「东方对立西方」的思维方式。

许多人都对萨义德的《东方学》十分熟稔:西方在政治上的权力和优势与知识上的霸权是伴生的。霸权统治下的知识必然出现错误、偏见,包含了西方对东方的想象和自我投射,把「东方」(这一概念本身就是欧洲学者的主观建构)打为失语的、沉默的「他者」,东方必须要由西方「主体」所剖析和认识。它们为「西方」和「东方」两种文明之间捏造了一种本体论隔阂。萨义德说,关于东方文明的所有「论断性的概括(都)被认定为普遍真理」,比如东方人感性、屈从、嗜杀等等,这些特性被认为是亘古不变的,而东方人不可改变的劣根性正好衬托出西方的优秀、合理化西方对东方的统治。而这些隔阂「尽管表面上是客观存在的,实际上却出自虚构」。[52]

但是,许多人,包括张教授,似乎仅仅把这一理论作为控诉「西方」的一种工具,而忽视了萨义德的重要澄清:「东方学是一种阐释方式,只不过其阐释的对象正好是东方、东方的文化、民族和地域。」因此,萨义德所展现的并不仅仅是狭义的「西方曲解东方」,而是一种塑造霸权话语的普遍方法,尤其是关于文化或文明的霸权话语。关于这一点在中国社会中的具体呈现,以及官署和知识分子是如何分别「误读」出不同的「西方他者」样貌来分别建立自己的权力话语和制衡话语,参见陈小眉(1995)[53]。

如果我们看一下后一段中张教授如何挑战西方历史「真实性」,就可以看出,他是站在一个认识的主体的高度,剖析一个在这里完全「失语」的认知客体的知识,并且通过「揭穿」那些作为客体的「西方」自己没有能力探究到、甚至刻意掩盖的知识内容,来将自己(作为「中国文明」的代言人)的优越性强加于上。这完全符合「逆向东方学」的样板。

我们可以明显看出萨义德受到福柯的影响:知识与权力紧密相连,甚至可以说是其一部分。在维为教授这里,这一点也非常明显:「西方」作为客体的失语性,很大程度上是「隔离性」造成的,而不是因为它真的被「主体」统治——「西方」严肃的学界对于国内这类言论的评论或反驳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几乎无法穿透进简体中文舆论场,而「西方」普罗大众因为平台和语言的隔阂也无法和一般的中国观众轻易接触。与殖民时代西方在知识和政治双重领域货真价实地重塑「东方」相比,张教授的「逆向东方主义」则格局小了很多:它完全是「内宣」,用以加强内部的话语共识。这是一种重要的区分。

萨义德说,东方学眼中的东方「被固定、被摆放、被装入、被囚禁、一切其他的东西都被弃置不顾,只关注他们在其所现身的舞台上所实现的『功能』和所代表的模式。」这是非常深刻的判断。而张教授在这里恰恰犯下了和19世纪欧洲的东方学者们一样的错误,即用人为的认同与认知隔阂遮蔽了现实的复杂性。

那么,他塑造的「西方」,作为他者,在舞台上扮演了什么功能?张教授想要塑造出怎样的主客体样貌?

这里我们进入了一种奇特的逻辑语境:一方面,「西方」在张教授的栏目中是一个被任意摆弄、蔑睨、品评的失语客体,对其的阐述并不是为了得到「中性」的知识,而是意欲「映出」作为认知主体的「中国文明」的某些优点。很明显,这会强化观众看待他者时的有色眼镜、并建构固化的优劣观念。但另一方面,具有戏剧性和迷惑性的是,张教授对西方的所谓「指控」,却又是用反对「西方客体化东方、西方歧视东方、西方双标东方、西方使用权力话语霸凌东方」的话术所包裹——这使得他的言论似乎获得了合理性甚至正义性。当然,反对「西方中心主义」是无比正当的,但张教授实际上是在绑架这一理念来巩固在中国舆论场中的另一种霸权话语和对抽象「西方」他者(囊括政府、学界、研究机构、大众团体等的大杂烩式他者)固化的、敌意的认知,而不是试图打破自我和他者间的隔离。

用一个时髦的词汇来说,这就是「逆练」。

从这一点出发,他根本上否定了多数被认作来自「西方」的话语——而且甚至并不需要真正出自「西方」,只需要被指认为「倾向西方」、或者受到西方的煽动即可。在这种扭曲的视角中,各种异质的社会团体和个人被武断划入「西方」这一模糊的范畴,而他们的思想被看作总是倾向于自大、没有自知之明、「贬低」中国、倾向于「双标」——总之是带有「威胁性」的。这种标签和欧洲中心主义者经常说的「东方心性」等固化标签是在逻辑上非常类似的。

因此,「立场先行主义」就是其逻辑后果——对历史和现实的知识,被当作敌我二者之间「肯定」与「否定」互相斗争的战场,获得知识本身是为了这一斗争服务的。这类关于「话语霸权」的扭曲预设会带来一种严重的后果:「质疑」西方和「肯定」中国,在本质上变成了「中华崛起」的象征。质疑地越咄咄逼人,就象征着「我们」越强大。

而以严谨的论据和逻辑为基础的学术研究,因为往往与这一「斗争目标」不相符,就经常会被看作是向外敌妥协、是「洋奴」和「汉奸」。而「立场正确」的文字则会被赞颂,认为这是回击了「西方他者」带来的威胁,在「夺取话语权」。

在接下来张教授讨论亚里士多德的内容中,以上观念也展现了出来。我们将会在分析张教授犯下的事实错误的同时,剖析他话语中的这些倾向。

比方说,我们知道的《亚里士多德全集》已经出版了十卷,它最早的版本到底在哪里?我请教了一位史学界的朋友,他说现在可以找到的最早的残片是德国考古学家在1890年所发现的写在纸草上的文献,叫做《雅典宪章》。这个编号是叫纸草131,很有名的Papyrus 131。根据现在的考证,《雅典宪章》大概是公元二世纪的作品,但现在还没有最后确定,它究竟是亚里士多德本人的作品,还是他学生所写。所以这个作品没有被编入《亚里士多德全集》,这个文献现在收藏在大英博物馆。其他亚里士多德作品的版本大都是12世纪以后的。也就是说,离亚里士多德的时代至少有1400年了。据说,当时中东地区有一个叫“重新发现亚里士多德”的翻译运动,从阿拉伯文翻译成拉丁文,但现在好像阿拉伯文的版本都找不到了。

首先我们来说几个事实问题:维为教授‬提到的《亚里士多德十卷本》看样子‬还是苗力田老师编纂的中文版。亚里士多德作品集最早的版本是一位逍遥派学者Andronicus of Rhodes收藏并校订出版(见普鲁塔克的《Βίοι παράλληλοι》26.1),但这个说法被后世学者Jonathan Barnes(1977)反驳[54],他指出在Andronicus of Rhodes出版前主要著作已经流传于学界,而Andronicus of Rhodes的工作可能只是将其整合在一起。一个关键点是,因为Andronicus所收集的作品是亚里士多德未曾出版的、学派内部的文本,比如讲稿,所以这些作品反而得到了保存,而亚里士多德的公开作品却遗憾地散失了[55]。

除了最早版本,最早关于亚里士多德文献的流传记载大概是斯特拉波在1世纪的著作《Γεωγραφικά》,其中13.1.54记载了亚里士多德死后他的一位叫Θεόφραστος的弟子继承了藏书。

维为教授既然都提到了《雅典政制》(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翻译成《雅典宪章》)和《亚里士多德十卷本》,那么就应该知道《雅典政制》恰是收录在它的第十卷中,这是中译本特意增补进去的。那为什么原Bekker版没有《雅典政制》呢?因为记载《雅典政制》的Papyrus 131在Bekker版编辑完成发售二十‬年后才‬被发掘出来,所以只有单行本。苗力田在序言中说:

亚里士多德著作的残篇,自贝克尔之后,经过许多学者的大力搜求,已经大大地丰富起来。特别是《雅典法制》的纸草在1890年被意外得发现,更使这种残篇的搜集工作具有了重大意义。

想想若是有一位观众回家真买了《亚里士多德全集》,赫然发现《雅典政制》,那得多么尴尬。

维为教授为根据他自己想要达成的目的——构建「西方文明」的浅薄性以及所谓在知识上的「双标」——恣意地剪裁问题和推论来进行某种暗示。他通过暗示了亚里士多德著作在文献学上不可靠、有作伪的可能,来质疑西方历史的「真实性」。需要再次强调的是,张教授心目中的中华「主体」(所谓「中国自己的西方学」)对西方「客体」的这种质疑,目的本身是政治化的,它本身就代表中国「争夺话语权」和挑战西方权力,巩固观众对建构出的「主体」样貌的认同和自信。

但实际上,这种一厢情愿的空想话语只能建立在对「他者」的完全噤声和对学术研究的完全无视之上。张教授似乎对文献考证的标准和方法一无所知。判断一个流传至今的古典文本的真伪和可信度,并不一定要挖掘出特别古老的残片——通过对现有不同手稿的对照,加上从其他文献中获得的背景知识,可以对一篇文本进行非常深入的考据。这种背景知识包括流传下来的目录、评论、编书记载等——比如,斯特拉波和西塞罗都对亚里士多德的作品有过记录和评论[56]。西方学者很久以前已经做了的事情,张教授戴着他的「西方学」有色眼镜却视而不见。

当贝克尔在19世纪末搜集材料出版《亚里士多德全集》的时候,他除了15世纪后的印刷版本之外,还搜集了可以找到的所有希腊文手抄稿。诚然,这些手抄稿是一般是中世纪中后期的(比如12世纪),但因为它们在不同的地点出土、保存,那么我们完全可以确定它们可以指向同一个更古久的文本——对亚里士多德作品来说,这个古老文本通常被指认为Andronicus所编辑的合集。学者还可以根据一些抄本中出现的相同的错词、漏抄、特殊拼写等特征,来画出不同手稿的树状图,以锚定我们现有手稿中的哪些是最早的、互相没有影响的。Reynolds所著的《Scribes and Scholars》(1991)中对希腊罗马经典文本流传的具体历史以及考据方法有详细记载。这本书由苏杰于2015年译进并在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中文名叫《抄工与学者》,如果张教授看不懂原文(这很有可能),笔者并不吝啬免费给维为教授邮寄一本译本。

举个例子:在贝克尔的版本中,亚里士多德的《尼各马可伦理学》有六篇基础手稿,他将其列在了书中:

Kb Laurentianus LXXXI.11(10世纪)

Lb Parisiensis 1854 (12世纪)

Mb Marcianus 213 (14世纪)

Ob Riccardianus 46 (14世纪)

Ha Marcianus 214 (14世纪)

Na Marcianus Append. iv.53 (14世纪)

学者可以将这些手稿编辑成考证版本(critical edition)——记下副本之间的差异,并根据所有手稿、某些译文、以及其他背景文献来对分歧点进行推测。这些手稿的电子版许多都能够在https://library.princeton.edu/byzantine/ 或者各图书馆、档案馆的网站找到。当然,这些网站中的大多数即使能够被中国大陆互联网访问,也很难在中国大陆互联网搜索引擎中被搜出。这种屏障显然加剧了张教授话语中那个「西方」客体的失语性。这完全符合萨义德转述马克思的一句话:「他们无法表述自己,他们必须被别人表述。」

我们接着继续分析。

这一段十分混乱,有很多问题。首先,一个非常直接的错误是,阿拉伯语的亚里士多德抄本并没有「找不到」。留存的阿拉伯文手抄本很多,且大多数都时间上早于现有的希腊语文本。以下图为例:这是10世纪一位阿拉伯基督教翻译家Mata ibn Yunus(متى بن يونس القنائي)译出的《诗学》段落,抄本现藏于法国。阿拉伯语字迹清晰,在颂真主之名(﷽)之后,写有标题(كتاب أرسطوطالس في الشعر),也就是「亚里士多德关于诗学的书」,以及译者的名字。

同样重要的是,亚里士多德作品的传播过程并不是如张教授暗示的那样是希腊语-阿拉伯语-拉丁语这样单线的关系。实际上,虽然一些亚里士多德作品现在确实仅存阿拉伯语本,但是大多数从阿语译为拉丁语的作品后来都找到了希腊文抄本——它们保存在东罗马帝国,仅仅在西欧失传了。在我们以前文提到的亚里士多德生物学著作(牛津大学藏抄本)作为例子:根据Wilson(2011)的阐述,生物学著作在西方的首次出现是Michael Scot从阿拉伯语译本再转译为拉丁语。但是在13世纪,William of Moerbeke把它和其他大量亚里士多德著作直接从希腊语再译了一次。当然,阿拉伯语抄本也不是百无一用——它们在现代重建作品考据版时起到了极大的参考作用。总的来说,张教授的指控毫无道理。

这再次体现了张教授完全是用一种既无知又毫不在意的态度来看待历史,随意地拼接和扭曲它来达成自己的阐述目的。但更有意思的是,这里的矛头对准的并不仅仅是与现代「西方社会」无关的「西方历史」。它更是在说,西方学界和社会大众都是盲目自大又缺乏判断力的白痴,或是竭力掩饰漏洞的伪君子、双标分子。这种「戳穿」行为直接是在攻击当下的「西方社会」。当然,这种攻击并不能真正影响西方分毫——这种话语完完全全是面向汉语听众的,加强他们心目中对「西方」的标签,使得他们认同张教授建构的「西方他者」的样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种话语也试图使观众对 「中国主体」产生特定认知。

那么,为什么张教授代表的「中国主体」有着提出这一洞见所需的「勇气」和「洞察能力」?从张教授的话语中可以提炼出两点:长久的「文明优势」和当下的「崛起冲力」。所谓「文明优势」在本视频中呈现为一种因为自认「学术传统源远流长」而获得的「认识论优势」,倚仗所谓「信史」等优秀方法来俯瞰蹩脚的西方史学——这是一种阿Q式的「精神胜利法」,毫无根据但鼓动人心。所谓「崛起冲力」,是张教授反复提及的「崛起」使得中国主体在权力话语上可以做到「赶英超美」——这种把学术探究吸纳入「政治挑战」叙事的做法无疑是十分危险的,但也因其「立场先行」特质而大有受众。这两种「优势」不仅互相巩固,还是有逻辑连续性的:它们分别巩固了阐释中华主体「过去」和「现在」的一套偏颇的霸权话语。

标签化西方能够在读者眼中建构一个与其截然相反的「中国」的模样:以一种固化的认知模式来评判优劣,是「东方学」和这种「逆向东方学」的共同目的。张教授在视频下一节就呈现了一段精彩的实例。

张教授说:

相比之下,中国的典籍,比方说《左传》、《汉书》等等,虽然也是到了宋代,雕版印刷才开始普及,但我们现在出土的一手文物很了不起,文献非常之丰富,明显比欧洲要多得多,要早得多。比方说,湖北郭店村的楚墓中所出土的《老子》竹简;我们的《道德经》有西汉初年马王堆的帛书;我们的《论语》有河北定州的西汉竹简;我们的《尚书》有清华竹简。这些都是公元前三世纪、四世纪、五世纪的东西,离我们古代先贤生活的时代非常近。

这里张教授直接开始了居高临下的评判!但是他说的有道理吗?首先,所谓出土文献「明显比欧洲要多得多」的论断,完全没有任何根据。

如果从文献古老程度来说,我们可以看到公元前十三世纪的Enkomi泥板[57],1959年发掘于塞浦路斯恩科米地,被Henry D. Ephron认为这是一首抒情诗[58],和殷墟甲骨文的时间十分接近。

而在文献的广度和总量方面,中原气候较为潮湿,所用的书写材料(竹简等)也容易腐烂,这是不争的事实。相反,许多希腊、拉丁文献因为保存在极度干燥的埃及,就完整地保留下来。比如包含前文提到的《雅典政制》的欧克绪尔许库斯莎草纸(Oxyrhynchus Papyri)现在已经公开出版了五千多份,包含了史学、哲学、诗歌、菜谱、比赛记录等等,现在还在继续出版(总数可能有50万份之多,可以说是无比巨量)[59]。现在所说的「西方文明」的重要文本《圣经》也有公元前3、4世纪的、保存十分完整的,在巴勒斯坦境内发现的死海古卷(仅缺《以斯贴记》)。如果要狭义的欧洲出土文献的话,也不少,比如因为维苏威火山喷发而碳化因而保存至今的赫库兰尼姆莎草纸(Herculaneum Papyri),共有一千多份。

更重要的是,并不是说发掘出来一个和现代文本类似的古籍,就可以说其「本真性」得到了确证。实际上,恰恰相反,这里有时需要非常复杂的文献考据工作。以维为教授所说的郭店楚简《道德经》为例,传世的《道德经》通行本中写道:「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楚简《老子》甲的开头却是:「绝智弃辩,民利百倍;绝巧弃利,盗贼亡有;绝伪弃诈,民复孝慈。」[60]一种猜测是,通行本或许被尊儒者篡改过来污名化老子的学说,当然这还需要很多仔细考察。与之类似的是,Ehrman(2007)也讲述了《圣经新约》文本和考古进展之间的差异,以及讨论了文本是如何在多个世纪的传播过程中发生变化的。总之,考古学和文献考据是一个复杂的学术问题,这是不同国家的学术界都面临的问题,而不是张教授可以随意挪用的工具,更不是某种文献出土「我比你早」的竞赛。

说了这么多,我们认为已经证明了维为教授在这里建构的叙事是不堪一击、且几乎可笑的,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它所巩固的一套霸权话语,是非常有力的。这是一个完全不能忽视的问题。

西方的形象通过被东方主义化被逐渐侵蚀,成为一种无地域的空间,由政治阴谋和虚假想象构成了一个无法识别的文明地标,象征着一种虚伪。而作为真实所在的参照物「东方」则不断从虚无的西方形象中找到自身增殖力量,同时增殖力量本身又反过来强化这一认知。

维为教授通过质疑西方的文化根源来寻求对中国的认同,采用一种阴谋论来架构对话西方的桥梁,这看似是一种他者意识争取回到中心位、取代现存中心话语的努力,但只是通过不断绕圈来营造自己回到中心位的幻想。它对于中心话语(比如欧洲学界)并没有任何触动,但这并不是张教授所关心的重点。幻象本身,才是重点。

3、尾声

但是我个人也认为,我们也要注意另外一种倾向,不能轻率地否定古希腊,认为古希腊历史肯定是伪造的。古希腊历史的很多谜团,实际上我觉得还需要大量扎扎实实的研究。

当然,在最后,张教授给自己留下了台阶:我是讲究学术严谨的!但是他的用词显得十分做作:不能「轻率否定」、认为「肯定」伪造。难道还能够「深思熟虑」地否定吗?伪造一整个文明的历史是什么概念,又能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来伪造?这些用词都几乎无法理解。如果以这样的逻辑,那写出一整本《希腊伪史考》的何新「先生」、写出一整本《虚构的西方文明史: 古今西方『复制中国』考论》并「考据」出希腊语和希腊哲学都是根据中国因素而伪造出来的的诸玄识先生[61],算不算扎扎实实了呢?张教授的这种退让实际上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划界。

这让我们想到另一位奇人Анатолий Фоменко(福缅科),莫斯科国立大学的数学教授,是所有何新、诸玄识、黄河清、董并生、杜钢建、生民无疆等的祖师爷。他搞了个叫новая хронология(新年表)的伪史学项目,主张耶稣在十一世纪生于罗马帝国俄罗斯总督的亲戚玛利亚家里,在君士坦丁堡被杀死,愤怒的俄罗斯人民在1204年发动名为троянская(特洛伊)的大战,攻下了君士坦丁堡并建立第三罗马。之后宗教改革让俄罗斯的土地被瓜分,罗曼诺夫家族和新生的美国联合起来出卖俄罗斯,将俄罗斯的历史篡改。

福教授的奇妙言论浩如烟海,例如他说蒙古人在十七世纪征服中国,因为蒙古人就是满族人;德皇Friedrich I因红胡子出名,也被人叫做Barbarossa(红胡子),但他其实是варваром русским(俄罗斯蛮族);中国的长城也是康熙时间为了防御俄罗斯帝国开始建的,现在能看到的都是斯大林时期建的;把Сирия – Ассирия (叙利亚—亚述)倒过来读就可以读成Русь – Россия (罗斯—俄罗斯),所以亚述其实就是俄罗斯。

有意思的是,诸玄识「先生」在《从伪造希腊语看中文派生现代西方语言》中还引用了福缅科。

但和维为教授不同的是,不同领域学者都对福缅科做出了批评。例如,他认为托勒密的天文学记载中出现了只有十世纪才会出现的数据,但著名天文学家Ю. Н. Ефремова指出福缅科不仅数据全部造假,还完全计算错误;还有他用碳十四认为巨石阵是十八世纪建的,但史学家Д. М. Володихин指出其根本不知道碳十四,同时使用的史料有严重的造假。俄罗斯考古界泰斗В. Л. Янин称这种现象是一种病态,并严厉指责莫大出版社出版福缅科的历史科幻小说是在模糊科学和反科学的界限。

目前史学界主张不与福缅科进行对话,例如и. Cвентицкая就说在学术证据层面去跟他争是完全无法想象的,反正世界史学界对他的重构也完全不在乎。但更值得是出现这种荒谬现象的土壤,以及传播的途径!反观维为教授,他似乎没有受到任何来自学界的批判,反而利用自己的身份在不少群体中深深扎根,这着实是一个需要反思的现状。为什么呢?/

注释:

[1]见郑樵的《六经奥论》卷四

[2]也既《惑经》开篇所言「今惟摭其史文,评之于后」

[3]见葛洪的《西京杂记》卷三

[4]见《论衡·对作》

[5]见廖莹中的《东雅堂昌黎集注》卷十四

[6]见柳宗元的《柳宗元集》卷四

[7]见释道世的《法苑珠林》法苑珠林卷六十九

[8]我们用钱玄同『疑古』这个笔名为例,展现一下疑古方法的具体操作。钱玄同第一次使用『疑古』做自己的笔名应该是在1925年8月17日「见《语丝》第四十期的《废话「废话的废话」》」。他在文章中说最早『疑古』是来自朋友给自己做的刻章,希望长寿的意思,只用于新闻投稿。这个时候我们可以质疑黎锦熙认为钱玄同使用这个笔名是否来自刘知几,因为这篇《废话「废话的废话」》并未讲述这个名字的由来,章依萍在《枕上随笔》指出钱玄同说『四十岁以上的人都应该枪毙!』的时候还不叫『疑古玄同』;而顾颉刚指出钱玄同使用这个笔名是在『十四年八月』开始使用[7];郭湛波「1935」的著作《近五十年中国思想史》中也提到钱玄同是在民国十四年把姓改为了疑古。那么结合黎锦熙指出钱玄同是在中年开始使用这个笔名,和多方记录的时间一致,以及『疑古』的词源和钱玄同的学术脉络,在未有的更多的证据发现下,基本可以确定钱玄同正是在民国十四年八月「也既1925年」,根据刘知几著作中的篇名将自己改姓疑古。

[9]见《宝树园文存》第6卷的《顾颉刚自传》;李长银「2014」的《导夫先路:梁启超与“古史辨运动”》和王晴佳「2017」的《顾颉刚及其“疑古史学”新解———试从心理、性格的角度分析》

[10]见余英时的《顾颉刚、洪业与中国现代史学》

[11]见顾颉刚的《我是怎样编写〈古史辨〉的?》

[12]见《1921年11月5日致钱玄同信》

[13]见《古史辨第一册自序》

[14]见《致王伯祥:自述整理中国历史意见书》

[15]见《考据学为史料学基础》

[16]见章学诚的《文史通义·易教》

[17]见章太炎的《清儒》

[18]见《诸子学略说》

[19]见《论经的大意》

[20]见钱玄同的《〈吴虞先生的来信〉的“读书感”》

[21]见《重论经今古文学问题》

[22]见《研究国学应该知道的事》

[23]见顾颉刚的《我是怎样编写《古史辨》的》

[24]例如其代表作《五德终始说下的政治和历史》有崔适所认为的『刘歆利用五德来改造古史』的启发「见《中国上古史研究课第二学期讲义序目》;崔适的《史记探源》卷一」;还有王国维提倡的史料无高低之分,重视民间史料记载「见王国维的《文学小言》」,也被顾颉刚重视,指出贡献在于『经书不当经书「圣道」看而当作史料看,圣贤不当作圣贤「超人」看而当作凡人看』「见顾颉刚的《悼王静安先生》」。

[25]见胡适的《介绍几部新出的史学书》

[26]见顾颉刚的《秦汉的方士与儒生序》

[27]见《古史辨第三册自序》

[28]见《战国秦汉间人的造伪与辨伪》

[29]见《答刘胡两先生书》

[30]见余英时的《士与中国文化》;罗志田的《近代中国社会权势的转移》

[31]见黄进兴的《皇帝、儒生与孔庙》

[32]见《四库全书总目》经部总叙

[33]见熊十力的《文化与哲学》

[34]见顾颉刚的《我是怎样编写<古史辨>?》

[35]见《钱玄同日记》

[36]见胡适的《自述古史观书》

[37]见梁启超的《清代学术概论》

[38]见胡适的《中国哲学史大纲》

[39]见顾颉刚的《古史辨第二册自序》

[40]见顾颉刚的《古史辨第三册自序》

[41]见张越的《《古史辨》与“古史辨派”辨析》

[42]见刘掞藜的《读顾颉刚君〈与钱玄同先生论古史书〉的疑问》

[43]见胡堇人的《读顾颉刚先生论古史书以后》

[44]见刘掞藜的《讨论古史再质顾先生》

[45]见陆懋德的《评顾颉刚〈古史辨〉》

[46]《新史学九十年》

[47]《未尽的才情———从〈日记〉看顾颉刚的内心世界》

[48]见章太炎的《史学略说》

[49]见章太炎的《征信论》

[50]见Leopold von Ranke的《Geschichten der romanischen undgermanischen Völker von 1494 – 1514》第四页

[51]见Leopold von Ranke的《Deutsche Geschichte im Zeitalter derReformation》的第六、七章

[52]引用都来自《东方学》汉译原文

[53]Occidentalism:A Theory of Counter-Discourse in【数据删除】

[54]见《Roman Aristotle》

[55]见Barnes,1995

[56]见Barnes「1995」

[57]见HenryD. Ephron的《TheJeson Tablet of Enkomi》

[58]见Jacqueline,VassosKarageorghis的《SyllabicInscriptions from Cyprus 1959-1961》

[59]可以关注牛津大学对此的专门项目:http://www.papyrology.ox.ac.uk/POxy/

[60]参见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784211&remap=gb

[61]参见诸先生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s/blog_646ae1f80102zp2l.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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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1/6/3   发布时间:202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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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再谈国际传播,但学者为何习惯国际“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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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文  来源:人大重阳

编者按:5月3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并就加强我国国际传播能力建设、对外讲好中国故事再做部署。此前,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执行院长王文在《智库理论与实践》2021年第1期刊发《调动“百万大军”:论中国智库对外传播的进展、困境与政策建议》长篇学术论文,呼吁全面整合与激励中国社科学者“百万大军”资源。论文刊发后被多家公号、网站与报刊转发。该报告召开发布会呼吁释放百万学者能量,解决中国“挨骂”难题,引起多个部委的高度重视与积极评价,以下为全文:

摘要

●目前在高等院校、社会科学院系统、党校与行政学院系统、部委研究机构及社科联与一些民间研究机构的哲学社会工作者总计 100 万人,并没有被充分撬动起来、投入到对外讲述故事的事业中,是当下中国对外话语权相对较弱的一个重要原因。

●当前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学者在支持、服务中国对外话语中的进展与不足, 即国内发声多,国外落地少;配套解读多,引领预判少;传统纸媒多,新兴领域少;老龄专家多,青年新秀少;宏大口号多,科学理性少等。

●对外讲好中国故事、服务中国对外交往的认识,当下学术圈流行两种看法,一是“外交无小事”,非常敏感,千万别卷入进去,那是外交官做的事,与学者无关,学者也没有能力参与。万一说不好,讲不好,做不好,反而还为中国外交添麻烦。另一种较流行的说法是,出国宣讲,是一种待遇。那是学校与学院领导的事情,自己多掺合,可能还会被人所非议。

●中国学者服务于外交事业,愿意更多地对外发声,讲好中国故事的缺失, 不只是在于个人能力、制度激励等原因,配套保障机制的不足的原因同样很大。

●学者为中国对外发声的各种顾虑相当多。一是怕说错话。二是得罪官员。三是怕违反纪律。四是怕没分量。五是怕白费精力。六是怕国际制裁。

●全面整合中国社会科学学者“百万大军”资源,通过共建国别研究中心、特聘专家、区域研究顾问等诸多方式,短期内按国别、按领域,分门别类地将学者库、顾问库扩大到 1 万人,尤其在国内敏感领域,筛选出更多、更优的学者参与到讲好中国故事的队伍中来。培养青年生力军,松绑退休外交官力量, 建立“容错”机制,打造“金牌外宣官”。建立激励机制和沟通渠道,建立学者与部委相互配合的机制,在重大事件、议题上形成合力、立体发声。转变思路, 讲好“中国故事”和“中国共产党的故事”。

1.引言

对外传播,是中国特色新型智库的重要工作。2014 年 10 月 27 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六次会议审议了《关于加强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的意见》。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国需要“重点建设一批具有较大影响力和国际知名度的高端智库”。自此,越来越多智库与学者参与到对外讲述中国故事的事业中。然而,当下中国智库和专家学者的对外话语权总体仍很弱,制度保障、激励与配套也都不够,与会议的要求还相差甚远。

正如习近平总书记 2016 年 5 月 17 日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讲的,“在解读中国实践、构建中国理论上,我们应该最有发言权,但实际上我国哲学社会科学在国际上的声音还比较小,还处于有理说不出、说了传不开的境地”。

本文认为,目前在高等院校、社会科学院系统、党校与行政学院系统、部委研究机构及社科联与一些民间研究机构的哲学社会工作者总计约100 万人,并没有被充分撬动起来、投入到对外讲述故事的事业中,是当下中国对外话语权相对较弱的一个重要原因。2020 年新冠疫情以来,中外舆论战中的被动局面,更暴露了目前中国在国际舞台上发出中国声音、讲好中国故事的阵势还相当单薄。

鉴于此,本文首先梳理当前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学者在支持、服务中国对外话语中的进展与不足,即国内发声多,国外落地少;配套解读多,引领预判少;传统纸媒多,新兴领域少;老龄专家多,青年新秀少;宏大口号多,科学理性少等。然后,从“百万大军”的潜力与积极性出发,分析有关配套保障机制的诸多问题,最后提出需要全面整合中国社科学者“百万大军”资源,培养青年生力军,学术圈与部委相互配合,建立“容错”机制,转变思路,讲好“中国故事”。

2.当前智库和专家学者服务外交工作存在的主要问题

近年来,中国智库与专家学者服务对外传播工作的热情与实际行动,比过去更踊跃了。但相比于中国大国外交的现实需求,社科“百万大军”为对外传播出的力还远远不够,发力的方向与渠道相对有限,人员梯队也显得不足,实际效果并没有跟上国家崛起的势头,更没有跟上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步伐。

总结起来,大体有以下 5 个主要问题。

2.1 国内发声很多,国外落地过少

近年来,中国学者在公开媒体发文的数量已相当多。面对海外对中国的抹黑、甩锅、追责,不少自然科学学者、医学家、病理学家通过接受国际媒体采访,在《自然》《科学》等顶尖期刊刊文,在国际舞台上发出中国声音,及时、准确地向世人介绍中国抗疫情况,推动全球抗疫合作。但在社会科学领域,只有少数几位中国学者在疫情期间多次在欧美一流媒体撰文或接受采访,回答并反驳所谓“中国防疫不透明”“中国病源论”等热点问题,及时地发出中国声音,引发一些国际舆论的关注。可以说,“百万大军”基本处于“熄火”状态。

此外,重大国际会议、论坛是各国阐述主张并开展观点交锋和话语权博弈的重要平台。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学者愿意出席这些重大论坛发声,但实际受到邀请、在主流国际会议、论坛上的发声频率和实际影响力相比于国家需求与外交要求而言,仍是非常有限。此次疫情,笔者曾数次接受《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彭博社、今日俄罗斯电视台(Russia Today TV,RT)采访并发声。

与外媒记者深度沟通后,强烈地感受到,虽然中国学者队伍近年来不断壮大,但学者们并不乐意、也不擅长与国际媒体打交道。相比于国家的需要,在国际舆论场上,中国学者近乎于“集体失声”。中国社科学者迄今为止还没有建立起一套符合自身特点的对外话语传播体系,用国际社会能听得懂、听得进的文字与视频表达的成功事例少之又少。面对新冠疫情中一些国家的对华“甩锅”以及由此而炮制的“中国责任论”“中国赔偿论”等话语陷阱,中国多数学者写的反驳文章,都只是在国内媒体或中国外宣媒体上传播,可谓“自娱自乐”,能够在海外发声、在国际上频频称道的中国学者屈指可数。

2.2 配套解读很多,引领预判过少

疫情加速了“东升西降”的百年变局,世界越来越关注中国在想什么、说什么。然而,中国智库学者的思想产品主要还是在政策解读中。不得不承认,多数学者的研究能力与思想成果缺乏引领国际舆论的水平,但对于那些有能力引领国际舆论的中国学者而言,他们更倾向于把新想法写到内参中,不敢大胆地提出一些新想法,生怕提出来不合适,又生怕被领导采纳后再发声有“揽功”之嫌,更惶论去引领全球舆论的思想潮流了。

从个别领导的传统思路上看,似乎也愿意让学者更多地解释领导说的话,论证政府政策的正确性。可惜,多数学者对于党和国家提出的一些重大战略决策,存在较为严重的反应滞后与集体漠视问题。研究表明,中国社科学者对国家重大议题的深入研究进程,比国家政策、战略动态重大走向大约晚 1~2 年的时间。以“一带一路”政策为例,自 2013 年秋季提出至 2020 年 6 月底,在中国知网上能够搜索以“一带一路”为篇名的文章有 41,830 篇,76% 都是 2017 年以后发表的。2013—2014 年,“一带一路”提出的最初一年半,中国学者几乎没有严肃研究“一带一路”的长篇学术论文。2015 年才零星看到一些学者的厚重研究论文。

在“人类命运共同体”“百年变局”等重大战略理念研究上,也存在类似问题。检索中国知网,截至 2020 年 6 月底,在篇名、关键词、摘要中出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文章共计 10,074 篇。91% 以上都是 2017 年以后发表的。由此可见,中国学者对政策配套的解读虽多,但多数仍显滞后,极度缺乏能够引领国际社会舆论的解读。

2.3 投书传统纸媒多,热衷新兴领域少

随着互联网 5G 技术的发展,新媒体在国际舆论界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了传统纸媒。目前已经有一些中国学者实现了跨圈层发展,在今日头条、Bilibili 等视频网站和社交平台上每次亮相的点击量通常都在百万以上,拥有众多粉丝,成为舆论社会的意见领袖,吸引了一大批国内外粉丝。这些意见领袖针对国际事件的发声对国内、国际舆论的引导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总体来看,热衷于新媒体领域的学者仍是相当少的。学者受长期“藏之名山,传之后世”士大夫著书立说传统观念的影响,不愿意更多地曝光在媒体的聚焦之下。学术界往往会非议那些经常上电视、在报纸发文的同行。这些学术文化特性压抑了学者用新媒体的“追潮流”意识,最多只是一些活跃学者在传统纸媒,如《人民日报》《环球时报》等报刊上发表一些观点,使用新媒体(包括微博、头条号等)是学者群里的极少数派。更糟糕的是,目前网络屏蔽技术先进,爬墙软件失效频繁,加之相关法律对使用爬墙软件的限制,到海外开国际新媒体账户的社科学者,如使用推特(Twitter)、脸书(Facebook)账号,在油管(Youtube)有视频更新的中国学者更是少之又少,可谓凤毛麟角。缺少必要国际渠道,中国学者的声音难以接国际舆论的地气,更难以传出国门。

2.4 老龄专家较多,青年新秀较少

目前,在中国外交事务的舆论中表现活跃的人士主要集中在部分前高官、前大使、知名学者,这些专家经验丰富,用词老道,为中国舆论引导与争夺对外话语权做出了重要的贡献。然而,相比于近年来美国对华研究的智库圈已基本完成更新换代的状态,中国年轻学者崛起的速度显得较慢。比如,在美国,如包道格、兰普顿、贝德等七八十岁的老牌专家正在渐渐退出历史舞台的中央,如麦艾文 (Evan Medeiros)、韩梅妮 (Melanie Hart)、埃利·拉特纳(Ely Ratner)等一批三四十岁的新生代正在成为对华研究的中坚力量,他们甚至是主要机构或项目的负责人。拜登执政后,一些“70 后”“80 后”开始活跃于美国政坛和智库界的一线位置。在欧洲、英国、俄罗斯,类似专家年轻化现象也在出现。

笔者简要统计了中国社会科学院、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复旦大学等国际研究实力最强劲的高校中以国际问题为主的研究机构负责人名单,会非常清晰地看到,领衔的学者年龄基本上仍以“50 后”“60 后”为主。“70 后”的领军者不多,“80 后”的更是凤毛麟角。类似老化的现象在部委官方智库系统则更为严重。坦率地讲,年长的学者虽有其资历、学识与经验优势,但对中国积极有为的大国外交政策的集体理解普遍过于保守,甚至存在一定误差。比如,中国学界年龄层偏大的学者往往主张,中国应继续“韬光养晦”。一些学者将“韬光养晦”片面理解为在国际事务上不必作为,认为中国主动向国际社会提供公共产品或捍卫本国主权与领土完整都是“冒进”。这种看法有一定逻辑,但也显得缺乏统揽全局的新时代战略思维。

改革开放 40 年来中国经济高速发展,尤其是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后,中国相对实力的加速发展,中美实力差距缩小,中国学者对国家发展的理解急切需要更多有锐气、有新意、敢打敢冲又有理有节、没有历史包袱的青年学者参与。青年新秀未冒出来,有大环境的原因,如相比于 20 世纪 90 年代,目前中国体制内官僚系统已存在“趋老龄化”的普遍现象,40 岁以下“正处长”仍较少,研究机构中 30 多岁的院长、所长、主任更是容易给人“嘴边无毛,办事不牢”的感觉。另一方面,也与年轻人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近政策圈有关。年轻人很少受到邀请参加政策咨询会,更很少受委托到海外发声、开会,容易产生对国家政策理解不足、不深,有的甚至片面、错误理解了政策的后果。还有,学术界的“山头主义”也在压制年轻学者的成长。

2.5 宏大口号较多,科学理性较少

中国学者对外话语的引导力较弱,还与自身宏大口号多、科学理性的分析较少有关。从思想产品的惯性来看,“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文章过硬,肯定会有人传阅。可惜的是,在外交理念与评论、传播上,中国学者习惯于在领导指示之后“换着说”“变着说”。领导没说过的话,能不说就不说;领导没用过的词,能不提就不提。“字字有出处,句句能溯源”,已经是多数资深国际关系学者们心中的外交评论潜规则。检索中国知网,在篇名、关键词、摘要中出现“理论”的文章共计 3,566,712 篇,是论述“一带一路”“人类命运共同体”主题论文总和的70倍。

这些“理论”主题涉及马克思主义、邓小平理论、思想政治教育等近 40 个领域。这里不乏有极少数的优秀论文,但多数文章均在宏大口号的框架内空泛地议论,对现实的指导意义少之又少。

相比之下,从“大棋局”“软实力”到“巧实力”“利益攸关方”到“G2”“中美国”“金砖国家”,欧美学者数十年来不断地抛出一些新概念,并进行科学、理性、全面地论述,进而引领国际思想研究的话语权。更重要的是,如《大棋局》《文明的冲突》《历史的终结》《论中国》等一批有故事、有思想、有说理的美国专家著作常被翻译引进至中国,畅销于市场,中国学者的论述被译到美国市场且畅销的,几乎为零。中美之间的“知识逆差”“思想逆差”是相当严重的问题。

更糟糕的是,相比于欧美国家,中国的学术讨论与争辩过少,对一些外交概念的公开讨论尺度过窄,从另一个层面怂恿越来越多的学者偏好于讨论一些大而空的问题。这些问题无关痛痒,相关论文却又能有助于评得职称,作者能获得社会地位上升,何乐而不为呢?

3.中国智库“国际失语”的背景及原因

新冠疫情加剧了中外舆论战。面对当前外国尤其是美国政客、媒体对中国的集体抹黑、攻击,中国需要更多有专业水平、熟悉国际表达方式、勇于在国际舞台发声、能够产生较大国际影响力、体现国家软实力的社科学者。然而,中国发展太快,学者群体的普遍能力、学术圈生态、研究机构运营理念的更新换代远远跟不上大国外交转型、成为全球强国的速度,进而出现了学者支持与服务外交、外宣工作的巨大缺口。深入分析,会发现这种现象背后还有诸多制度设计与机制配套的原因。

3.1 “百万大军”的潜力未被挖掘

多数部委的主要政策研究司局可能都不太清楚,在中国还蕴藏着多达约 100 万人的社会科学研究队伍。由于各个部委的工作都很重要,有的保密性很强,倾向于仅邀请少数熟悉的学者来参与咨询服务工作。

目前的情况是,被外交部经常用的学者多集中在国际关系学界。笼统地估计,国际关系学界的研究队伍约 1 万人,但在外交部视野内的可能不过一两百人,使用率约 1%~2%。如果按过去纯粹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而论,这 1%~2% 使用率是绰绰有余的。但现在,中国全方位开放,对外交流广度、频度与涉及领域远超过去,不只是传统的外交领域,还包括文化、经济、社会、医疗、反恐、气候变化、跨国犯罪、人口、海洋等。在这些专业、细致的研究领域,外交部近年来已开始频繁使用一些新的专家学者,但主要专家群仍是多出自国际关系学界。换句话说,“百万大军”能够被中国对外部门经常使用,且用之有效的比例可能不到万分之一。

这就导致了学者服务外交事业、对外讲好中国故事所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现象。有的学者一年能够被邀请上百次参与外交部各司局的会议与活动,几乎隔一两天就被不同的司局邀请;有的学者一年能够被邀请赴二三十个国家宣讲。反复使用一小批学者,可能会更有效率、更顺畅、更安全,但被邀请对象的思想贡献容易枯竭,知识结构容易老化,实际效果将大打折扣。更大范畴的学者群因为不接触外交、对外事务的咨询信息,对政策敬而远之,对外交实践越来越缺乏兴趣,自然就不会投入到各项外交事业中去了。在关键时候,别说为中国进行国际发声,即使在国内舆论场上,有时都有可能会站在批评中国外交、中国发展的立场上。

坦率地讲,在学术界,尤其是国际关系学界之外的绝大多数学者缺乏与外交部、外企、外媒、外事部门打交道的经验,往往对外交的理解是“纸上谈兵”“键盘外交”,或因为在道路、理论、制度、文化方面缺乏足够的自信,启动工作之初会达不到中国外事工作所需要的效果与功用。但各个外事部门可以不断尝试扩大“学者朋友圈”,就会发现越来越多讲好中国故事所需要的、能服务于外交、外事、外宣事业的学者新鲜血液。因此,相关对外事务部门如果能按专业、按领域、按能力地编织中国社会科学学者库,最大范围地邀请尽可能多的学者参与外交、外事、外宣事业的咨询与对外传播工作中,逐渐培养更多新学者,尤其是年轻学者,什么样的区域,用什么样的区域研究学者;什么专业,用什么学科的学者。这样,久而久之,既能帮助现有的一批经常被邀请的学者减负,也能最大化地扩大中国外事领域在国内的“学者朋友圈”,更能最大化外事领域的智力来源。

3.2 专家学者积极性未被充分调动

在学术界,常常会有人把学者为政府建言献策的行为视为“不务正业”,甚至被认为是一种过于功利的举动。教书育人、学术研究是学者自我定位的主流意识。发表学术论文,是学者能力的基本证明。至于是否能够为政府服务,或为中国国家利益发声,最多也是作为一名学者的增值产品,而不能成为主业。

中国高校缺乏鼓励学者为政府积极建言、为外交服务发声的深厚制度基础。高校评定学者职称、绩效,最基础的标准就是发表核心期刊的论文。学者最在乎的校内头衔(如一级教授、二级教授)与校外头衔的考核与评选体系中都没有与外交咨询服务、与国际发声相关的指标。

在大学体系内,许多人都没有认识到,一篇高质量的调研报告或内参,其撰写过程所消耗的学者心血以及对社会、对国家的实际贡献,丝毫不亚于一篇高质量的学术论文。在国际媒体上为中国外交发声,为驻外使馆的驻地工作做宣讲,并不比一篇高质量学术论文的撰写更容易。然而,对服务对外讲好中国故事、服务中国对外交往的认识,许多学者存在顾虑大体有两种,一是“外交无小事”,非常敏感,千万别卷入进去,那是外交官做的事,与学者无关,学者也没有能力参与。万一说不好,讲不好,做不好,反而还为中国外交添麻烦。另一种较流行的说法是,出国宣讲,是一种待遇。那是学校与学院领导的事情,自己多掺合,可能还会被人所非议。

换句话说,多数学者认为,对外事工作、对外传播的贡献,多做无益。做得好,概率较低,还会受非议,且对职称评定、学术荣誉没有任何帮助;做砸了,概率较高,不如不做。久而久之,学者根本就没有为中国外交做贡献的积极性。事实上,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学者只有将个人科研兴趣与国家需求有机结合起来,才能让个人的价值有更强的体现。在社会科学领域,尤其是在应用性极强的国际关系、外交学领域,学者只有关注外交现实,才能建构出有实践依据支撑的有效理论。理论上看,参与外交事业,包括对外发声、参与各驻外使馆的活动、参与外交咨询会议,都应该在制度上被认定为与发表学术论文同样重要的事情。所以,只有使服务于外交的事情,与学者的职称晋升发生关联,才能真正鼓励、撬动更多的学者参与服务外交的大业中。

当然,社会科学“百万大军”里有一些是外事水平不高、外语能力不强、知识理解力欠缺甚至还有国家忠诚度不足、价值观立场有问题的学者,这些人无论怎么激励都不可能成为服务中国外交的人才。但如果有制度杠杆,挖掘、刺激学者服务中国外交的积极性,那么,在学术圈、智库圈就会形成更大的正能量,最低限度可减少学术圈对中国外交、外事、外宣的误解,做得好则容易将国内知识精英转化为中国外交、外事、外宣的强大国内支持力量。

3.3 配套保障机制有待完善

任何改革与事业转型都需要有配套保障机制。中国学者对外发声的不足,不只是源于个人能力、激励制度等原因,也与配套保障机制的不足有很大关系。这主要分为几个方面。

一是出国制度。目前学者们出国并不容易,尤其是带一些头衔、有一定级别的知名学者出国,仍受到天数、次数的限制。公务护照的审批非常复杂。平时护照交到所在机构,一事一申请,申请往往需要数周,填表、报批程序繁琐,形式复杂,人还未出国,心就已经累了。比起欧美知名学者国际参会的频率,中国学者肯定要小得多。

二是财务制度。被委托出国宣讲,受到了各类严苛的财务制度限制,基本属于“义务劳动”。而且高校的院长、教授一般只能坐经济舱,但这些人员往往是宣讲的主力。去周边国家还好,到美国、拉美、非洲等国家和地区宣讲往往就会让身体欠佳、年龄偏大的专家苦不堪言。笔者多次经历这样的场景,陪同出访的副司局级别的官员可能坐商务舱,但需要上前台宣讲、辩论、对话的院长、知名教授却只坐经济舱。久而久之,大家心中颇有微词。

三是交流制度。通过国际会议方式,将外国知名专家、驻华使节请到所在机构来交流,是提升中国国家形象、影响国际社会的重要途径。但主办国际会议的审批、对外交流的管理制度都相当严格,动辄就会踩到外交红线。从“百万大军”日常顾虑看,能少碰外国人、外国使节、国际事务就少碰,能不举行国际会议就别举行。这样的顾虑,肯定无益于中国国际话语权的提升。

四是项目制度。笔者所接触的实际经验看,外事形势变化快,与外交相关的项目课题要求高,出访任务急、时间长,投入项目工作的时间、精力往往是相同类型其他研究项目的 2~3 倍,但项目的经费往往是其他部委的 1/2、1/3 甚至更少。知名学者专家一般都是碍于情面承接,但经常外包给学生、青年学者草拟,久而久之,课题项目质量不一定会足够好。此外,出国宣讲的辛劳,也高度考验学者的觉悟与奉献精神。

五是人才制度。欧美国家具有国际话语权的智库学者,一般都有在外事部门工作过的经历,且职位都不算低。这段履历使他们在发声中更富有技巧性,在交往中更老练,在声音传播上更权威。相比之下,频繁为中国外交发声的专家,多是老大使,口径与外交部差别不大;仅有学术履历的中国学者,显得不够权威,没有分量。在中国,像傅莹大使那样,既有足够外交履历,又在国际有自己的话语特点,且有影响力的智库人士实在太少了。由此看,建立中国特色的“旋转门”人才制度变得更加紧迫了。

3.4 专家学者思想上未能解决后顾之忧

学术界对政府服务的工作总体上不太热衷,除了传统的学术职业观念、本身的能力与兴趣、各项配套制度外,还与政府对待学者、目前舆论收紧的社会氛围有关。相当长一段时间以来,一些官员对学者服务政府工作的看法,还停留在“我用你是信得过你”“找你来开会是给你机会”等观念误区。近年来,各级官员怕犯错的心态更影响了学者为中国对外发声的欲望与想法。学者顾虑相当多。

一是怕说错话。学者参加海外论坛,在国际媒体发表文章,肯定在内容、口径与尺度上不可能与国内完全一致。此时,对“越线”的把握极度考验学者本身的水平。一旦说过了,说冒了,即使海外效果是好的,但一旦传到国内来,可能会产生不可测的影响。有可能的负面影响包括被所在单位批评,网民非议,被相关部委“挂号”盯上等等。

二是怕得罪官员。一些外交官会倾向于认为,中国学者在国外发声与相关交流活动,就是代表中国。如果发声内容与口径差别太大,或者与官方的步调不一致,或者发声中有一两句批评的声音,哪怕是小骂大帮忙,那都有可能是错的。这样逻辑下,学者就非常容易得罪一些官员。个别官员往往会通过一些方式给个别所谓“不听话”“犯错误”的学者“穿小鞋”。

三是怕违反纪律。一些“听话”的学者被授意发声,往往过于拘于口径。按此前的惯例,出了口径的“圈”,则很有可能会违反纪律,甚至有泄密之嫌。在一些敏感领域,怕违反纪律的顾虑会更重。

四是怕没分量。一些学者往往会觉得自己人微言轻,讲了也没有用,何必白费力气。殊不知,即使他们在海外新媒体上以个人名义发一发声,都可能是对中国外交的绵薄贡献。

五是怕白费精力。对外发声、对外交流要产生真正效果,是一项“细水长流”“润物细无声”的事情,但持续地做,往往会占据学者大量的时间与精力。投入大、产出小,一些即使有余力、有能力的学者也会倾向于国内讲课、多接课题,而不是写英文评论、到海外发声。

六是怕国际制裁。如果一些中国学者对外发声过于维护中国国家利益,容易被外国势力如FBI、CIA 盯上,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而有些麻烦又是官方解决不了的。比如,2019 年以来,约有 200 位中国学者的十年签证被美国政府取消、数十名中国学者在入境美国时被FBI约谈。在中外日益激烈的斗争中,冲得太靠前的学者,往往容易首先“挨枪子”。中国政府如何保护这些学者,鼓励学者冲锋陷阵,是一个重大的新课题。

4.对策建议

综上所述,撬动社会科学“百万大军”服务中国外交事业,对外讲好、讲多中国故事,实际上是提升中国外交与国内社会配合程度的一次新考验、新要求,也可以算作国家治理现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基于此,笔者提出以下建议。

4.1 全面整合中国社会科学学者“百万大军”资源

通过共建国别研究中心、特聘专家、区域研究顾问等诸多方式,短期内按国别、按领域,分门别类地将能够讲好中国故事的学者库、顾问库扩大到1万人,尤其在国内敏感领域,筛选出更多、更优的学者参与到讲好中国故事的队伍中来。

目前许多部委都与各大高校、研究机构共建一些区域研究、专题研究基地或中心。比如,中宣部领衔 25 家高端智库与若干家外宣重点智库,每年给予不等金额的资助,还定期进行重大项目攻关,采取年度排位制,3 年不合格机构有被摘牌的风险。中国人民银行领导下的中国金融学会、国务院参事室下属分研究中心、商务部常聘专家等,虽然支持力度不一,但灵活度相对较高,可广泛吸收更多的社会资源为讲好中国故事所用。对外发声、讲好中国故事,属于“公共外交”范畴。美国国务院年度预算中,约25%经费用于“公共外交”。虽然特朗普执政以来削减了这项经费,但数目仍是数十亿美元。近年来,中国相关外事部门也推出不少共建机构,但力度还远远跟不上大国外交的进程,对外发声的队伍建设更是不足。建议中国相关外事、外交、外宣部门委托相关研究机构,对过去 10 年来中国学者对外发声情况进行整体的统计与梳理,了解学者对外发声的真实情况,摸清那些有可能被外事部门遗漏掉的新人才,确立专家库发展数量目标,各司其职,按两三年一聘的方式邀请“专家”“顾问”,重新选拔一批人才。

更重要的是,通过洲际、国别及领域研究的分类,将目前的“百万大军”进行分门别类。相较而言,美国、欧洲、日本等大国研究的专家资源相对较丰富,但小国研究、区域研究、冷门领域研究远远不足,尤其是国内敏感领域如新疆、西藏、海洋法、人权、香港、环保、政治体制等,需要寻找足够多的人为中国外交在海外发声做充足的准备。

还有一个更大胆的建议,整合“百万大军”,不要忘记外国的友华力量。近年来,不少外国朋友在海外为中国说了许多好话,如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杰弗里·萨克斯、英国原商业与政策署署长罗思义、新加坡驻联合国原大使马凯硕等,这些外国友人需要通过一定的梳理,整合进为中国发声的“友军”中。

4.2 培养青年生力军,松绑退休外交官力量,建立“容错”机制,打造“金牌外宣官”

建议可以选择更多的知名智库、大学研究机构作为重点合作单位,将一些有余力、有能力的退休外交官推荐为高级研究员,为其出国讲学、对外发声松绑,壮大在高校界、智库界的外交力量,让资深外交官更多地与高校学者接触,开展传帮带,发现与培养青年生力军。

建议还可定期让一些大学、智库邀请驻外大使、部委司局负责人,就国内外舆论关注的重大外事议题进行线上直播,与网友、观众互动并答疑,从而打造中国外交的“重点内宣基地”,进而吸引与培养更多的青年人。

对于目前国内 40 岁左右的一批优秀的、善于对外传播的教授,参照“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的方式,以年度聘任制的方法,使用“咨询专家”“特聘顾问”“参事”等头衔,将其收纳外交、外宣、外事部门麾下,以提升其对外发声的权威度。

建议各大驻外使馆以聘用制的方式,用“顾问”“高级访问者”等头衔,选拔一些国内青年学者到海外使馆驻扎 1~2 年,将其成长为更优秀的区域研究人才。

建议可以采取“借调”“挂职”等方式,每年向各个高校选择若干位 30~40 岁的年轻学者参与外事、外宣、外交的一线工作。经过严格培训与工作锻炼后,再返回高校成为全职学者,这些人定能成为既理解外交语径又有学术素养理论的优秀外宣学者。

此外,还可推动这批新锐专家在各大新媒体平台开设公众号,如微博、抖音、头条、网易、B站等开设公号,并与这些新媒体平台合作,通过各类技术手段与数据算法,推广这些专家。与此同时,继续扩大目前外交部新闻司每逢大事就会积极向中央电视台、中国国际电视台等传统媒体平台推荐专家的制度,打造一批“金牌宣传官”、专业讲好中国故事的“学术网红”,在国内外多层面形塑中国的正面国家形象。更重要的是,对于这些对外发声须有更宽松的“容错”机制。在各个部委内,须传递学者“言者无罪”的观念。

即便那些被经常使用的专家,说错了话,办错了事,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事实上,采取相关头衔两年或三年一聘的方式将会是一种有效的办法。在这个聘期内,可适当通过信任鼓励、私下提醒等方式包容学者在外交领域的发声。若实在是错得离谱,则不续聘其相关的头衔。

4.3 建立激励机制和沟通渠道,建立学者与部委相互配合的机制,在重大事件、议题上形成合力、立体发声

此举旨在有计划、成建制地培养一大批部里想得起、信得过、用得上、在国内外有一定政策和学术影响力的务实型社科学者与智库。

建议经常性地推动包括一些高官到国内各大智库、研究机构调研、交流与发表演讲。这种经常性的交流机制至少可以分为 3 种方式来进行。

一是频繁内部吹风。建议可专门组织对接人员,或设置专门项目,在一些重大问题上与有能力在海外发声的知名学者举行频繁的吹风会。在翻译、外联、项目设置等方面,为知名学者提供帮助,不断向海外媒体推送相关的学者文章,形成长期的效果。以笔者的经验看,一些海外媒体是希望中国学者提供优质稿源的。

二是举办小型智库交流会。建议可让一些中高层领导增加拜访研究机构的次数。让受拜访的机构组织一些特定领域的专家参与聆听,提问交流,凝聚共识,帮助学者吃透中国外交、外事的核心理念、主张、意图、政策,最大化地结交学者朋友。近年来,笔者所在的智库曾几次邀请数位部领导、司领导到院内内部讲课,少则二三十人,多则五六十人,每次大家都相谈甚欢,效果很好,受邀参加的学者均对中国部委诸领导敬佩有加,相关认识提升不少。类似的活动需要从部领导层面自上至下地推动,规定每个司局每季度至少一次到研究机构内部座谈与交流,广泛在国内建立“学者朋友圈”。

三是举办重大信息演讲会。建议邀请一些重要领导在一些分量很足的话题上到国内各大智库机构发表公开演讲。试想王毅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长到中国某家知名智库发表公开演讲,这家智库一定不遗余力在全球智库圈内对外推广与解读,与其有联系的国内外同行也会重点关注。这样的学术传播其实更精准,也能最大化地提携国内智库的权威度。其他部领导在分管领域其实都可频繁地到各大智库去演讲,一是摸底,二是提携,三是助推其对外传播能力。

建议也可在一些小细节上推介中国学者、智库或图书。如党和国家领导人下飞机、参加公开国际活动不经意地随手带一本中国学者的书,某个适当的国际场合不经意地引述某中国学者的观点与著作,某公开活动送外国友人一份某中国智库报告等,都是对中国学者与智库国际权威度的提携。

高官的演讲与提携带来的效果,不只是一时,还可能有长期的影响力与发散力。近年来,美国前副总统彭斯、前国务卿蓬佩奥均选择在企业研究所、传统基金会等智库发表中国研究主题及其他全球议题的演讲,对白邦瑞等一批学者的提携,使美国“对华攻击”在全球舆论场上形成广泛的立体式影响。

建议应给予中国学者一些与对外发声、服务外交相关的奖项。一些部委颁发的“四个一批”“百千万人才工程”“万人计划”等,都是对学者参与相关重大工作的激励。建议可以在学术界、智库界设立类似“年度公共外交贡献奖”“国际交流万人计划”等,每年还可举行大型颁奖仪式。可以从借助一些论坛的场合将一些奖项颁给相关的学者,相信一定会在学术圈产生巨大的反响。

建议相关外事、外交、外宣部门可与教育部、相关高校协调或发函,相关奖项、对外有效发声、受委托在国际媒体上撰写对中国有利的文章,均应纳入到学术考核的范畴之内。对社会科学界中为中国对外事业做出巨大贡献的人才应该给予重大激励,在出国审批、财务支持上给予必要的便利。在国际研讨会的举办审批与内容上,应该持有更包容的态度。目前一些国际学者对中国有微词,建议发扬当年建立更广泛统一战线的思想,能请进来的外国学者,就是中国客人,即使他讲了一些我们不愿意听的话,也应持有包容态度。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以包容见长,中国那么大,批评几句话,伤害不了中国,反而会让对方对中国的开放度、包容度刮目相看。当然,基本的言论底线是应该有的,只是这个底线应该更低一些。相信长此以往,一定会扭转学术界轻视对外服务的风气,既能调动广大学者的积极性,真正撬动他们积极为中国外交建言献策,又能在全球层面上结交一大批“中国的新朋友”。

4.4 转变思路,讲好“中国故事”

调动“百万大军”对外发声,讲好中国故事,是一项相当艰巨的时代使命,涉及到如何让中国知识精英端正立场,重塑新时代中国成为全球大国后的个人世界观、国际价值观。在这方面,思想解放,尤其是转变此前与国内外知识精英交往、与外界交往的思路,是非常关键的。

“百万大军”看似是知识与思想研究的前沿,但从改革开放的进程看,往往是政府先动,才有了知识精英的追随。从这个角度看,重要外交、外宣、外事部门对待“百万大军”、如何用好“百万大军”的未来思路,直接决定了“百万大军”未来的前进方向、工作重心。这里主要有 3 种转变思路的建议。

一是认识到讲好“中国故事”的重心是讲好“中国共产党的故事”,对外发声可不断增加“中国共产党员”的角色与作用。在西方媒体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妖魔化下,世界对“共产党”一词有相当深的偏见。其实,此“党”非彼“党”,中国共产党的“党”与美国共和党、日本自民党的“党”不是一个概念。中共党员不只是价值与利益群体的归属,更是一种道德标准、责任要求,也是一种激励力量。对此,可以在外交部频繁举行的“蓝厅论坛”中,邀请各行各业优秀的党员参与,从基层的小故事、小人物、小事件的角度,逐渐在国际舆论中对“中共”“党员”脱敏感化,让世界不再以有色眼镜来看待中国共产党与中共党员。建议也可推动更多的外国记者进入到中纪委、政法委等党的机构采访联系,改观他们的印象。同样,各部委党委、各使馆党组织也可以在适当时候在对外的场合频频亮相。

二是认识到鼓励“百万大军”讲好“中国故事”是一项长期的事业,须建立激励“百万大军”对外发声的长设机制。讲好中国故事,为外交事业对外发声,不只是一场战斗,而是千千万万场战斗、战役交织而成为“舆论持久战”。重大事件时,每一天、每件事的发声都像是一次次阵地的抢夺,而平时与学术界的沟通、激励机制的构建就好比战前的每日训练。“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没有后者的机构建设与长期互动,就好比平日练兵松松垮垮,不可能达到关键时期能派上场的效果。疫情期中国在国际舆论场的被动,发声式微,再次倒逼我们需要从机制建设、平时互动的角度反思与重建“百万大军”为中国外交发声的系统工程。正如中宣部、教育部都有对待各行业人才的“人才培养司”,对外交流、对外发声也需要增设类似的机构,为更多人参与外交事业、对外发声而专职服务与培养。

三是认识到鼓励更多人讲好“中国故事”是关乎中国全方位开放的大局,推动立体化发声的布局形成。过去 70 年,中国解决了挨打、挨饿的问题,现在要解决挨骂的问题。“挨骂之战”的力挽狂澜、反败为胜,根本还是在像过去那样,发动人民群众,打一场国际舆论战上的“人民战争”。过去常讲“外交无小事”,但是打好对外舆论战的思路却还得讲求“外交无大事”,都是每天每夜的点滴积累,久久为功。激励“百万大军”通过各种场合,尤其是国际场合的只言片语、鲜活故事、个别场景、简短视频、举手投足等各种方式,利用多媒体的平台,立体化发声,讲好中国共产党的故事、中共党员个体的故事,实际上就是为中国外交加分,就是为中国改善外部环境添砖加瓦。如果通过机制变革,撬动中国知识精英能更支持中国外交,在信息化时代,跨媒体、多渠道的立体式对外传播,线上线下联动结合,无异于一场中国全方位开放的知识与思想革命。

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的鼓励,“在解读中国实践、构建中国理论上,我们应该最有发言权”,我们相信,只要在思路转变、机制建设、人才培养、工具运用等方面不断努力,哲学社会科学界“百万大军”一定能够为中国外交、外事、外宣事业的下一步突飞猛进贡献巨大的力量。

(注释及参考文献略)

来源时间:2021/6/3   发布时间:202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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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党百年:世界眼光与外交话语”分论坛观点集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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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

2021年5月29–30日,上海外国语大学主办的“建党百年:世界眼光与全球话语学术研讨会”在上外松江校区成功举行,第二分论坛“世界眼光与外交话语”由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承办,来自中联部与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复旦大学、同济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山东大学、中国农业大学、华东政法大学、外交学院和英国埃克塞特大学等国内外高校以及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上海社科院、上海市委党校、云南省委党校等高端智库的38位专家出席了本次世界眼光与外交话语分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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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题一“中国共产党外交哲学的观念与思潮:从‘天下’、‘世界’到‘国际’、‘全球’”由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执行院长杨成主持,与会学者主要从思想史的视角进行研讨。

上外中国学研究所所长武心波教授认为中国外交哲学深深根植于中国文化,中国共产党诞生于以人为本、观念本体为传统的中国政治文化土壤,在百年成长历史中形成一套既承接传统又与时俱进的思想观念体系,以此引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并以其自身逻辑为人类未来发展提供中国理念、中国视角和中国方案。

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助理研究员孟维瞻认为,在中国的外交话语、国际关系话语以及相关实践中,传统始终在发挥核心作用。全球化使中国外交话语和国际关系话语呈现出同质、进化、和谐和同归四个特点,然而上述特点并未带来中西趋同。如今全球化快速退潮,我国要更加关注现代与传统的差异,创建出一套强大、有效且合理的对外话语体系。

英国埃克塞特大学殷之光副教授着重分析了新中国成立后同第三世界国家间的外交经历与经验,并以此总结出新中国对外交往的秩序观。殷教授强调,抗美援朝与万隆会议是新中国成立初期外交工作的起点,在旧帝国主义的强大压力下,中国希望探索出一条同被压迫国家间展开经济与文化互助的新道路,并以此帮助其实现政治独立与社会解放。而这种探索深刻体现了中国对外交往秩序观中的三个基本原则:政治独立、经济自主、平等互助。

华东师范大学当代文献史料中心王海光教授以我国在社会主义建设艰难探索的十年与世界的互动历史为例,阐明了革命话语在特定历史阶段在塑造中外关系中的主要逻辑和关键作用,强调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尤其要注意历史上我国外交话语的具体语境,重视基于文明互鉴的视角建构有效的外交话语体系。

复旦大学哲学院白彤东教授认为全球化的当下困境实际是本国利益优先的民族国家领导全球化而引致,儒家思想体系强调仁义和天下一家,但并不意味着对国家观念的否定,而是有区别、有差等地爱母国与他国,能够在缺少凝聚力的世界主义和极端的民族主义之间找到中庸之道,建议以儒家思想作为对中国和平崛起疑虑的回应。

上海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程亚文教授认为马克思主义对于20世纪中国政治重建具有重要历史意义,强调马克思主义为当时处于边缘地带的国家提供了全球性解决方案,为中国与外部世界交往沟通、获取外部资源开创了政治话语渠道,指出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的中国共产党是时代的选择、是历史的选择。

第二议题由上海外国语大学欧盟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忻华研究员主持,专家学者们紧扣“中国共产党外交话语的变迁与影响:从世界革命到人类命运共同体”议题展开讨论。

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牛军教授强调研究中国当代外交话语演化一定要注意世界观对话语体系的影响,并据此比较了中国外交话语在建国前和建国后两个阶段的发展变化,总结了一百年来中国共产党对外话语的缘起和变迁。

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学术委员、原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副主任章百家以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为例,强调构建外交话语体系既要体现中国特色和国际性的统一,又要得到国际认同,经多方商议一同倡议,还须注重提出的时机。

华东政法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赵庆寺教授指出,中国共产党外交话语的生成逻辑主要包括历史逻辑、理论逻辑、实践逻辑及时代逻辑,涵盖多个线索、维度及层次,并由多个主体共同参与塑造。在由世界边缘走向舞台中心的过程中,中国正在强调自身价值理念的同时寻找与世界话语间的共通性,通过官方话语、民间话语、政府话语、学术话语等多种话语体系的相互交融更好地塑造中国外交形象。

中共云南省党委校四级主任科员、上海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专业博士研究生钱泓住认为中共外交话语体系的建构主要通过外交哲学对外交话语体系的价值谋定、外交定位对外交话语体系的对象界定和外交实践对外交话语体系的功能固定三方面实现。

中联部六局前局长、中国前驻叶卡捷琳堡总领事、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欧亚社会发展研究所特聘研究员田永祥认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了新时代,话语权已成为国家重要的软实力象征以及综合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全球性大国,中国在发展军事、科技、经济的同时也日益注重软实力提升,并以理论构建、实践活动、组织制度为保障,推动中国对外话语的接受度和认可度不断提升。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沈国麒按照从革命到建设再到治理的阶段为脉络对中国共产党百年来对外传播话语逻辑进行梳理,强调把握话语逻辑的重点在于把握百年来中国共产党对外传播话语逻辑和中国共产党自身执政能力建设间的关系。

复旦大学马克思主义研究院副研究员贾敏指出,现代国际社会理论中的霸权主义和其他恶劣因素可以由加强共同体的生命力加以改善,在此意义上,人类命运共同体抓取共同体概念表达了十分先进的理念。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中国外交研究中心主任任晓教授指出,中国共产党的追求经历了从世界革命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深刻转变,前者突出“破旧立新”,后者则强调“共存共荣”。整体而言,推进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仍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同济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李滨教授认为,从历史唯物主义角度看,共同体的基础是物质保障。中国共产党提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要建立在推动国际分工和生产力大发展的情况下。当下,和平安全、共同发展、民族宗教和生态环境问题正在影响世界分工健康发展,而这些问题的解决正是需要从最基础做起。从这个角度讲,人类命运共同体符合历史唯物主义,并且能真正推动人类进步。

议题三环节由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欧洲文明研究特色研究生班负责人胡春春副教授主持,与会学者围绕“中国共产党外交话语的‘国际化’与‘化国际’:从引进到引领”话题积极对话。

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特聘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政治学研究所原所长、党委书记房宁研究员表示,实事求是、与时俱进是新中国外交思想精髓,主要表现为以下三点:第一,勇于正视现实。党和国家领导人对外部世界具有冷静和客观判断。第二,勇于做出政策转向。审时度势对外交政策做出转折性调整是新中国外交走出困境并一路前行的突出特征。第三,始终以国家为外交政策轴心和原点。

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所长王健研究员认为,中国共产党的百年外交政策、思想和话语的有着一脉相承的三点特性:第一,人民性,强调外交依靠人民,积极推动人民外交,为人民谋幸福;第二,和平性,强调在国际事务中一切活动只能为和平目的;第三,独立性,坚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外交立场,一切从中国人民、世界人民的根本利益出发,同时尊重外国和其他政党的独立性,强调不“输入”外国模式,也不“输出”中国模式。此外,中国共产党审时度势,及时调整外交政策和话语,将国际普适性和中国自身的智慧文化相结合,做到了与时俱进。

上海市委党校马克思主义学院执行院长王公龙教授通过总结百年以来中国共产党历经的挑战及把握的机遇,指出机遇和挑战是有机共同体,强调要把握历史机遇、保持历史主动。建党百年之际,面对国际形势深刻变化、复杂性增加,强调要善用马克思主义辩证思维判断、寻求、塑造、把握机遇,抓住关键节点为社会发展创造有利条件。

中国农业大学国际发展与全球农业学院院长徐秀丽教授强调,“发展”在党和国家整个外交话语和政策中发挥重要作用。结合在坦桑尼亚的中非农业合作实践,徐秀丽教授以合作还是援助、监测评估还是互监互学、中央政府还是地方政府为例表明,党的发展话语在非洲具有西方主要以发展援助作为话语体系所不具备的制度性优势。

云南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张春研究员批评了西方借助免费搭车、供应机制、监测评估等问题对中国与外部世界合作的“污名化”及其逻辑,认为中国已经在实践上对西方国际公共产品理论予以修正,今后可以通过对联合国发展议程的前瞻性研究加强话语建构,占领和确立中国在国际发展问题上的道德高地。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研究所所长崔洪建研究员指出,中国可以也必然能够在处理好“富起来”与“强起来”的平衡中重构党的对外话语,基于战略思维和辨证思维,秉持大国气度,坚持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想。

议题四环节由上海外国语大学图书馆副馆长张鹏副教授主持,与会学者以“中国共产党外交话语的实践与认知:从‘一边倒’到‘一带一路’”为主题展开热烈讨论。

华东师范大学社会主义历史与文献院郝江东副教授总结“一边倒”政策包含在国家发展战略层面选择苏联道路、在对外政策层面选择社会主义阵营的双重含义,并指出“一边倒”政策在二战后即已形成实质性开端。

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副所长李开盛研究员强调国际关系常强调的“话语权”本质上是优势-劣势的对抗概念,但中国共产党的对外话语既有区别于国际共产主义的中国特色,又有结伴不结盟、美美与共的中国传统,还吸收了西方国际关系理论,中国和西方在此意义上实则处在一个更广阔、包容的“话语圈”中。今后中国可以推动方向与道路、特色与共性、话语与实践的融合,强调话语与思想的开放性,做好“话语圈”中形式与内涵的对接工作。

清华大学社科学院国际关系学系博士后李海涛认为,“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虽由中国提出,但该话语在世界范围内的传播很大程度上是客观结果。新冠疫情引发一系列经济政治危机,新技术革新给国家发展带来变化,制裁与遏制使全球治理遭受重大挑战,进一步促使这一论断的广泛传播。

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袁勋认为当代中国外交话语体系具有两个明显特点:一是系统性,注重核心理论提炼和内在逻辑构建,形成目标明确、层次清晰、结构科学、内容全面的表达系统;二是时代性,顺应时代潮流,与时俱进,不断调整以符合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构建新型国际关系外交理念。中国共产党所的外交话语体系不仅开放,而且与时俱进,“一带一路”的伟大实践已经给人类命运共同体等话语赋予了充足的正当性。

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刘洪钟教授强调,建国后相当长时间内中国共产党的外交话语在提出与宣传方面都较为主动,但在实践层面往往因过于强调“世界革命”导致被动后果。共商、共建、共享“一带一路”是中国共产党在对外话语和外交实践维度全面走向主动并取得重大进展的重要尝试和标志性事件,具有重要战略价值。

复旦大学一带一路及全球治理研究院常务副院长黄仁伟研究员以几个“不是”与几个“是”厘清“一带一路”的内涵:“一带一路”不是中国专利,不是军事战略,不是债务陷阱或干涉他国内政的工具,不是公共产品,不是制度模式和价值观输出,不是要挑战和改变现存国际体系和国际规则。“一带一路”是中国与世界发展的新阶段,是经济全球化、中国与世界关系发展的新阶段。

最后,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执行院长杨成教授向与会学者致以衷心的感谢,强调本次研讨会全面剖析了中国共产党的外交话语变迁与国际议程设置及其实践的成效,既为以中国共产党的外交话语为中心的新的知识生产提供了新动力,也为跨语言、跨专业、跨学科、跨院校的学术共同体的生成提供了新基础。

文案:上海外国语大学欧亚文明研究特色研究生班。

来源时间:2021/6/3   发布时间:202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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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中美争雄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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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晓伟看世界

对帝国主义应该如何认识,一直都是中国近现代历史的重大问题,要不要反对帝国主义,决定着革命的性质、路线与目标方向。基于对帝国主义的不同认识,有的人主张反帝反封建,认为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是中国革命同等重要的革命对象,这是彻底革命的主张;有的人主张只反封建主义不反对帝国主义,认为帝国主义是朋友,这是买办资产阶级革命的主张;还有的人既不反封建也不反对帝国主义,这是改良主义的主张。对于这个问题,虽然历史已经做出判定,给出了答案,但在思想上和理论上,直到今天仍有相当大的争论,争论的焦点,依然是有关帝国主义该如何认识的问题:它究竟是中国人民的朋友,还是中国人民的敌人;帝国主义给中国是带来了历史的进步,还是带来了民族的灾难。

更重要的是,上述思想与理论上的争论并未仅仅停留在历史层面,当代中国同西方国家的关系把这个问题推到了更加重要和更为紧迫的现实层面,那就是,今天的世界上还有没有帝国主义,我们究竟该怎样认识今天的帝国主义?这是有关当今世界与当代国际关系的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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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提出第一个问题,今天的世界上还有没有帝国主义,如果有的话,谁是其典型代表呢?

应该说,第二次世界大战及其以后风起云涌的社会主义运动和民族民主解放运动猛烈地冲击了各个老牌帝国,使他们遭受到空前沉重的打击,大都从历史的高峰上跌落下来,再不复往日帝国的显赫与威严。但是,我们还必须认识到,在殖民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各西方帝国并没有因此被彻底铲除,无论是思想、价值还是其政治、军事以及经济基础都依然故我,根基还都顽强地存在,并且每到关键的时刻就暴露无遗。远的有1982年的马岛战争,号称民主的英国,为了远在几万里之外一块几乎无人居住的殖民地而对同属于西方的阿根廷大打出手,在全世界面前暴露了一次老牌帝国的本相;近的有冷战结束不久西方国家发动的历次侵略战争,比如海湾战争、伊拉克战争、前南斯拉夫战争、利比亚战争、叙利亚战争等,在这些战争中,英国、法国等这些老牌国家再次焕发了他们殖民帝国的本能,结伙对第三世界弱小国家发动野蛮的侵略战争,甚至连意大利这等当年的二流帝国,也都野心勃勃地参与其中。所以,尽管过去那些老牌大帝国不复存在了,但在这些旧帝国的废墟上仍有大量帝国之死灰,其本性与本能仍在,且不时就要复燃起来。从这个视角看,所谓的西方民主国家,其实质上仍然是帝国主义国家,只不过是经受危机和打击的后帝国主义而已。

在老牌帝国衰落萎靡的同时,一个新兴的帝国却在历史的进程中冉冉升起,这就是美帝国主义。美国本来是在殖民基础发展起来的新兴国家,这个国家通过领土扩张和资本主义的大发展而迅速成长为新兴的帝国主义国家,到一战前夕已经跻身西方列强阵营,成为其中的重要成员,其殖民侵略步伐在一战时已经迈出南北美洲而走向亚洲等地,经过一战、二战两场战争的胜利,美国发展成为西方帝国的领头羊,不但经济上独占世界鳌头,而且其殖民地更已经遍及五洲四海,规模与质量都超过了当年的大英帝国,这个国家也因此在帝国的基础上进一步升级为霸权,成了西方帝国的集大成者,是当时世界上的两霸之一,并开始了人类历史前所未有的争霸冷战。冷战结束,前苏联垮台解体,美国取得了独霸天下的地位,达到了人类帝国历史上的新高峰。

简单地梳理上述历史进程,可以看到,今天的霸权是美国作为一个帝国主义国家的最新发展,霸权是帝国主义的最高形式。当年,革命导师列宁提出了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最高阶段的著名论断,现在根据历史的实践,我们完全可以说,霸权是现代帝国的最高表现形式。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今天的世界上不但仍然存在着帝国主义国家,而且在旧帝国主义的基础上,还造就出了更大更高阶的霸权。霸权是当今世界帝国主义的领导者,也是其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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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可以讨论进一步的问题,那就是,今天的霸权帝国是怎样的性质,同过去帝国相比具有哪些不同的特点与特征?

应该说,作为帝国最高和最新阶段的霸权,同过去的帝国有许多不同,认识不到这一点,就不能说很好地认识了现代帝国主义。

概括地说,作为现代霸权帝国的美国,它具有如下突出特点特征:

一是披上了华丽绚烂的道德外衣

同老牌帝国不同,迈上霸权阶段的新帝国——美国有着灿烂的道德外衣,霸权主义者从政治上、经济上和文化上对新型帝国进行了全面的包装,使其看起来美轮美奂,什么政治上的民主,经济上的自由,“华盛顿共识”,“美国梦”、“普世价值”等,总之是全面占领了人类社会的道德与道义高地,俨然成为全面高人一等的独特国度。

二是打着引领人类的高尚旗号

在全面的道德与道义包装之后,美利坚霸权就成了“天选之民”,其国家则成了“山巅之城”,凌驾别人之上的“美国第一”就成了天然的法则,接下来的逻辑自然是领导世界、引领全人类。美国必须领导世界,世界必须由美国来领导,这是一切霸权主义者及其拥趸最基本的思想信念,也是他们一切战略纲领的逻辑起点。于是美国就被他们描述为人类社会的“灯塔”,时刻照耀着人类社会的前进道路和目标方向,时刻以全人类的教师爷自居去教训和惩戒别人。

说实话,过去老牌帝国虽然可恶,但还没有这般无耻,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帝国较多,所以客观上决定没有哪个帝国有资格或者有机会自称“灯塔”,或者他们虽然也野蛮血腥厚颜无耻,但脸皮还没有厚到如此的程度。但现如今的霸权却是如此这般,一方面号称自己引领世界,一方面又不允许世界出现第二个美国,不许别人超越,其无比的种族优越感下的野蛮霸道的本性,至此一览无遗。

三是侵略成性却说自己捍卫和平

任何客观公正的观察与评价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美国霸权是当今世界最大的战争策源地,也是对人类和平最大的威胁。因为这个国家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武器库和军火生产体系,在全球范围建立了覆盖一切的军事体系,几乎每天都动用军事手段进行威胁、威慑或者可耻的侵略行动。美国正在从事多场侵略战争,同时还在进行各种看见与看不见的暗战,经常性地发动大规模侵略与扩张,其军费开支几乎占全球的一半。可以说,战争属性是霸权国家的第一特征。列宁说,帝国主义就意味着战争。现在,帝国主义已经发展到霸权阶段,为此,人们完全可以说,霸权主义就意味着侵略。

就是这样一个侵略成性的国家,却整天叫嚷遭遇威胁,好像霸权从来都不曾威胁别人,而总是别人威胁美国。霸权总是把自己的侵略行径说成是捍卫和平、维护民主、促进繁荣发展,在伊拉克是这样,在叙利亚是这样,在阿富汗还是这样。

上述这几个特点,只不过是帝国主义发展到霸权阶段所出现的新特征,都只不过是现象而已。透过现象看本质,就其本质与本性而言,新霸权与旧帝国的底色毫无二致,他们都以侵略、压榨、掠夺为要务,都要把人类的其他部分当奴隶和工具,他们控制世界的目的,从来都是以牺牲别人的利益来谋求自己的利益,做全人类的贵族。他们从殖民时代就这么干,资本主义发展到帝国主义阶段还这么干,帝国主义发展到霸权阶段依然这么干,只不过是手段与方法随着历史的发展而变得更加高级、更加阴险毒辣而已。

帝国主义的本质同霸权性特征结合起来,这就是当代中国所面对的最大的战略对象,也是中国所必须直面的最重要的外交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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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中美关系的本质属性是什么呢?

剥开华丽伪装的各种外衣,除掉五花八门的各种装饰,中美关系说到底,实质上就是社会主义同霸权帝国的关系,如果说还需要一点添加与装饰的话,还可以加上“东方”与“西方”这样两个词汇,即东方社会主义与西方霸权之间的关系。

因为这样的关系,所以中美两国之间存在着深刻的矛盾与冲突,主要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其一,战略结构上的矛盾与冲突

霸权率领西方国家要主导世界、建立全球的金字塔结构,他们自己要高踞金字塔的顶尖上,而把其他国家打成塔底。这同中国所倡导的“人类命运共同体”发生严重的冲突,中国历来主张大小国家一律平等,而在帝国霸权的思维与逻辑中,这是根本不可想象的事情;

霸权坚持“美国第一”和“美国领导世界不动摇”,中国倡导“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两者之间发生严重的冲突,这就是所谓美国秩序与中国安排之间的矛盾;

“美国梦”与“中国梦”之间的冲突,美国不接受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只能允许中国在美国“灯塔”的照耀下前行,彼此之间矛盾严峻。

其二,制度道路层面的矛盾与冲突

中国要实行社会主义制度,要走东方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而美国则决不允许这种制度与道路展现其优越性,因为如果这种制度模式和历史道路优越高尚,相应地,美国的制度道路就等于被宣判了死刑,美利坚 “天选之民”与“山巅之城”的神话也就碎了一地,在政治上就要遭受彻底的失败。

其三,文明历史意义上的矛盾与冲突

这是一个有关上帝是否失灵的问题。东方文明的超越与弘扬,不只是现实中不同文明之间的相较高下,更是精神层面此消彼长。如果不是上帝创造的中国却比上帝创造并加以呵护的西方更加优势优越,这将成为一切基督教文明所难以接受和难堪承受的事实。这种文明意义上的矛盾与对冲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客观地存在不同文明类型当中,也深刻地存在于中美两国关系当中。

基于这样的分析,也就进一步可以得出有关中美矛盾与俄美矛盾孰大孰小的结论来,那就是,中美矛盾大于俄美矛盾,这是当今全球战略格局的基本态势。因为在可以展望的历史时期内,俄罗斯没有取代美国的可能,它只是不屈服于美国的压制,俄罗斯与美国对抗,对于美国是一种破坏,而中国则是取代和颠覆,对霸权而言,二者之间的危险性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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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据此可以得出有关霸权以及中美关系的几个主要结论:

第一,不能用所谓的“全球化”、“一体化”混淆时代方位

有关“全球化”的鼓噪众所周知,但不管什么“化”,在当前与今后相当长的历史时期,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谁战胜谁这个问题都是最大的时代之问。因为人类社会还发明不出在此之外可以并行并立的第三种制度,所以只要马克思主义还没有被历史所覆盖,还是现实的,两种制度和两条道路之争就始终存在。

事实上,此前一个时期美国等西方国家主导和推行“全球化”,其战略企图、政治企图和经济企图十分明确,那就是进一步加强他们的战略地位,进一步巩固他们的全球统治。现在,他们发现自己的企图在相当大的程度上落空了,所以就要改弦易辙,推翻现有的“全球化”进程,要重新进行新一轮的政治设计与战略安排,而这种新的设计与安排之核心要义,就是把中国这个出头冒尖的国家搞下去,对此中国不能抱有任何浪漫的幻想。

第二,不能用所谓发展主题论掩盖人类社会的主要矛盾

当今人类社会确实面临突出的和平与发展问题,这个问题之所以迫切,完全是因为破坏空前严重,而不是因为条件十分良好。在霸权统治世界的大背景下,在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两种制度、两条道路斗争的大前提下,战争与革命依然风起云涌、风云跌宕,并没有过时和过去,谁也告别不了,也无法告别。尽管全世界一切爱好和平的人们渴望和平与发展,渴望推行这个主题,但从根本上说,霸权帝国却不会遵从什么时代主题,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个主题下做文章,而只能围绕帝国与霸权的核心利益打转转。

这就意味着,人类社会的主要矛盾仍然是制度与道路下的战略矛盾,而不是任何其他别的东西。

第三,不能夸大中国同帝国主义之间的共同利益,不能夸大帝国主义同盟体系内部的分歧

当今中国同帝国主义、霸权主义之间有没有共同利益,回答肯定有。不管任何人,如果只讲矛盾冲突不讲共同利益,显然就失之片面,也不符合辩证法;但同样地,如果只讲共同利益而不讲矛盾冲突,甚至否认矛盾冲突,只是用“分歧”来轻描淡写,来形容中国同霸权美国的关系,这种态度也很难说正确。

遗憾的是,长期以来,在中国一直都流行这样的说法,即“中美共同利益远远大于彼此分歧”。笔者以为这种说法很值得商榷。对于这一说法,如果拿到外交场合当成辞令还不错,但要当成战略性判断则很成问题,因为“共同利益”与“彼此分歧”之间的大小比较恐怕都只是感觉而已,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办法称重量、比大小、数多少,也不存在相应的评估评价体系。现在看来,中国同霸权美国之间的矛盾正在急剧上升,是不是已经大于彼此间的“共同利益”了,笔者以为是。所以,建议有关中美共同利益还是不要夸大为好,夸大特色社会主义中国同美国霸权主义之间的共同利益,在政治上相当不利。

同样,我们也必须正确看待西方霸权集团内部各成员之间的关系。看不到他们之间的分歧甚至彼此狗咬狗是不对的,但看不到他们控制世界遏制中国的一致性,则可能问题更大。现如今的情形是,媒体及流行舆论惯常热衷于抬轿子摆好,在国际关系上总是把中国吹成所向披靡,总是渲染一个又一个国家他们纷纷倒向中国、美国霸权众叛亲离已经成了孤家寡人一般。这种虚假的粉饰,不客气地说,只能被人看成是战略上的阿Q。

最后,我们还要从大战略和历史规律的高度藐视霸权,不被霸权所发起的“战略竞争”所吓倒。帝国主义发展到美国霸权阶段,资本主义的侵略性、野蛮性、掠夺性都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度,同时也开始了其衰落的历史进程。正因为这样,所以人们看到,全球大势出现了明显“东升西降”的趋势,而且正越来越加快加速,霸权对此已经惶惶不可终日。与此同时,霸权国家内部各种矛盾日益突出,经常集中性地爆发出来,各种危机层出不穷,其经济结构也发生了严重的缺损坍塌。现在,总的形势是他们正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寻找出路,但迄今为止也没有什么头绪,见不到实际的效果,预计今后还将是这样。这些事实都意味着,霸权已经无可挽回地走下坡路,无可挽回地走上了日趋衰落的历史进程。当然,任何衰落都要分出相对衰落时期与绝对衰落时期两个历史阶段,也就是哲学上量变质变的定律。毛主席说,历史的规律不可抗拒。人类历史从来没有经久不息的霸权,霸权走向消亡是历史的必然,也是帝国主义的必然的归宿。(欢迎关注微信公众号“晓伟看世界”)

因此,同霸权国家打交道,和平共处只能升级和升华为斗争共处,这是矛盾对立统一的必然结果。

来源时间:2021/6/3   发布时间:202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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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为早年赞重庆文章引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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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多维新闻网

中共政治局近日举行集体学习布局新一轮大外宣,并邀请知名专家张维为为政治局委员进行讲解,引发网络热议。

根据中国官方媒体新华社报道,习近平5月31日下午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聚焦“加强中国国际传播能力建设”,其中提到要深刻认识新形势下加强和改进国际传播工作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报道称,复旦大学教授张维为就这个问题向政治局委员进行讲解,提出了工作建议,但没有详述其具体建议内容。

紧接着,张维为又用英文接受了中共党媒人民网官方微博的专访,就西方对华“误解、误读,以及中美关系发展”提出看法,呼吁西方“读懂中国”。

此外,张维为曾于2012年1月发表的一篇题为《重庆归来话重庆》文章也被网友挖出,引发舆论争议。

他当时指出,重庆的“八大投”,带动了民营企业的迅速发展,实现了“国民共进”,这值得称道。重庆实践证明,不只是西方的私有制经济是现代经济,中国混合型经济也是现代经济。混合经济制度可以实现“国民共进”,创造出比西方私有制经济制度更高的生产力,给人民带来更多的实惠,为实现人民共同富裕提供了经济基础和制度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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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为发布的《重庆归来话重庆》(《红旗文稿》)

他总结称,“重庆探索的东西内容非常广,已经形成了一整套做法。这是政治家在做大事,有眼光,有魄力,有周密的可行性方案,有落实各项政策的执行力,所以使重庆成了一个创造奇迹的地方。希望重庆再接再厉,在探索中国道路方面取得新的成绩,也希望重庆进一步推进话语创新,把重庆故事说得更好,从而使‘重庆经验’在中国乃至世界上产生更大的影响力。”

今年63岁的张维为拥有多个头衔,包括“复旦大学特聘教授、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院长、中国发展模式研究中心主任、瑞士日内瓦外交与国际关系学院访问教授、春秋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上海社科院世界中国学研究所所长、日内瓦外交与国际关系学院、亚洲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邓小平翻译”。

2016年5月,张维为曾参加习近平主持召开的全国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代表政治学领域就理论创新、中国话语建构和新型智库建设等议题发言。2019年10月1日,作为思想理论界的代表登上中共建政70周年盛典的游行彩车。
延伸阅读:

张维为:重庆归来话重庆

作者:张维为

来源:红旗文稿

来源日期:2012年01月21日

本站发布:2012年01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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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小平讲过一句名言:听过枪声和没有听过枪声的军人就是不一样。我觉得,与此类似,一个地方实地看过,还是没有看过,也是不一样的。这次到重庆的实地参观考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重庆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对重庆经验也有了更多的感性认识,也促使我进行了一些新的思考。我想从“硬件”和“软件”两个角度来谈谈我的看法。

 先讲一下自己对重庆“硬件”发展的印象。我这次是从欧洲到香港,再从香港到重庆,一路走来的,所以可以进行非常鲜明的印象比较。重庆比肩接踵的高楼大厦,繁华时尚的商业氛围, 看上去已经不逊于任何国际大都市了。昨天我们又到了最基层,参观了虎峰山村党支部的服务平台,这个服务平台的硬件条件,已经不亚于欧洲国家最基层的镇政府的办公条件。服务平台发布即时就业信息的那种大型电子屏幕,欧洲国家基层政府还没有。重庆的交巡警平台也很先进,欧洲国家还没有达到这个水平。

 这两天看到的重庆市区居民的住房水平,我看总体上超过了香港市民的平均居住水平,尽管香港的人均GDP为24000美金,重庆是4000美金。所以我们今天讲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已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东西。邓小平曾讲过,我们虽然人均GDP不是很高,但因为实行社会主义制度,我们人民得到的实惠要大于资本主义社会,这个观点得到了印证。以我的观察,上海和深圳等沿海发达城市也好,重庆也好,百姓的居住条件总体上已经好于香港和日本,可以说“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个实实在在的东西,经得起国际比较。

 从“软件”的角度看,我也感触很深。首先可以明显地感到重庆的人心比较顺。我在这里先后坐了6次计程车,每次都和司机聊重庆,他们感觉都比较好,对重庆这些年的变化很自豪,对市委、市政府这些年的工作评价很高,我在国内无论到哪里都喜欢和计程车司机聊聊天,了解一些当地的情况,对本地党政领导人评价这么高的的确不多。这说明重庆近年工作的成绩是深得民心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对重庆经验持怀疑态度的人应该到重庆看一看,了解一下实情和民情,可能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过去人们总认为,谈民生,是“蛋糕”做大了以后的事,但从这次考察的情况来看,重庆可以在改善民生的同时把“蛋糕”做大。换言之,分“蛋糕”和做“蛋糕”可以齐头并进。

 分好“蛋糕”能促进做大“蛋糕”,这是一个很有启发的实践。公租房也好,户口落地政策也好,严格地讲都属于分“蛋糕”。重庆市为公租房建设投入了1000亿元。300亿来自政府,700亿银行贷款。政府的钱不用还,银行的钱通过房租还。这一方面拉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另一方面也解决了许多企业的后顾之忧,户口落地政策使重庆吸引到了更多的农民工和青年才俊,这些都使越来越多的企业愿意到重庆来投资,投资多也意味着把“蛋糕”做大了。做“蛋糕”和分“蛋糕”相辅相成,令人鼓舞,这个创新实在是很有意义。

 处理好做大“蛋糕”和分好“蛋糕”不容易,两者关系微妙。处理得好,可以保持两者的相对平衡,相互促进。效率提高了,可以更好地实现公平,也就是说把“蛋糕”做大了以后,就可以更容易地分好“蛋糕”。反过来看,分好“蛋糕”又可以增强人民的凝聚力,促进社会和谐和经济发展。但如果两者的关系处理得不好,过度追求任何一方,都会事与愿违,最终损害的是人民的整体利益。重庆今天做到了两者互相促进,值得充分肯定。

 我有一个观点,中国的发展要放在整个世界的背景下来看。我多次说过,中国正在探索超越西方模式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制度,我还说过,中国的“发达板块”在这方面起着带头作用,上海在许多“硬件”上(地铁、机场、公路、码头、高铁等)和“软件”上(人均寿命、婴儿死亡率、社会治安等)超过纽约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但这两天在重庆考察后,我觉得我们的“新兴经济体板块”也可以这样做,并可能发挥自己的独特优势,在不少方面(如住房、社会治安、居民幸福指数等)后来居上。从这个角度看,重庆的探索也具有国际意义。

 在政治制度方面,中国探索的是“选拔” 加某种形式的“选举”模式,我过去比较关注这个模式在上层构架的实践,但这次在重庆,我们看到基层党组织的一些实践,实际上也是这个思路,通过组织功能性党小组,党员干部帮助农民,提供具体服务,如科技入户等。这样做既锻炼了党员干部,又使百姓知道投票该投给谁,这是很有创意的做法,也有利于从政治层面推动经济发展和共同富裕。我看中国探索的“选拔”加某种形式的“选举”的政治模式站得住脚,从基层到最高层,通过这样一种制度安排,其总体效果明显好于西方光是靠“选举”的模式,因为西方模式几乎没有了人才观念,这也是西方现在总体走下坡路的关键原因。

 我们探索新的社会制度,不走西方那种社会和政府对抗的道路,而是探索社会和政府高度良性互动的制度,重庆的干部“大下访”看来是一个很好的做法。通过定点接访、重点约访、带案下访、驻点指导等多种方式,主动地了解和掌握百姓需要解决的突出问题和难题,解决了过去积压的大量信访问题,力求把各种矛盾化解于未然。实现共同富裕实际上也是一个社会进步的伟大目标,背后是社会和谐与公正的理念,重庆“大下访”的做法体现了这种理念,也为中国探索新的社会互动模式作出了贡献。重庆还用健康的文化来凝聚人心,满足市民的精神需求,增强了重庆发展的精神动力,这也是中国社会制度建设的一个重要试验。

 在经济领域内,我们探索的是混合经济制度,重庆的“八大投”,带动了民营企业的迅速发展,实现了“国民共进”,这值得称道。重庆实践证明,不只是西方的私有制经济是现代经济,中国混合型经济也是现代经济。混合经济制度可以实现“国民共进”,创造出比西方私有制经济制度更高的生产力,给人民带来更多的实惠,为实现人民共同富裕提供了经济基础和制度保证。

 总之,我看重庆探索的东西内容非常广,已经形成了一整套做法,这是我原来没有想到的。这是政治家在做大事,有眼光,有魄力,有周密的可行性方案,有落实各项政策的执行力,所以使重庆成了一个创造奇迹的地方。希望重庆再接再厉,在探索中国道路方面取得新的成绩,也希望重庆进一步推进话语创新,把重庆故事说得更好,从而使“重庆经验”在中国乃至世界上产生更大的影响力。

来源时间:2021/6/3   发布时间:202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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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曼:中美之间必有一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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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托马斯·弗里德曼  来源:

如果你在寻找这个夏天引人入胜的海边读物,我推荐由退休海军上将詹姆斯·斯塔夫里迪斯(James Stavridis)和前海军陆战队员、情报官员埃利奥特·阿克曼(Elliot Ackerman)共同创作的小说《2034》。该书讲述了中美在2034年发动战争,以台湾附近的海战以及中国与伊朗、俄罗斯的默契结盟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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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告诉你,中国和美国最终打起了核战,并摧毁了对方的几座城市,最后中立的印度变成了主导全球的大国。(嘿,这只是一本小说!)

然而,这本书令人感到不安的是,当我放下它并拿起当天的报纸时,我看到的是它对13年后的大部分预测。

伊朗和中国刚刚签署了为期25年的合作协议。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刚在乌克兰边境集结了部队,同时警告美国,任何威胁俄罗斯的人“将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前所未有的后悔”。现在,装备有电子战技术的中国战斗机机队经常骚扰台湾,中国最高外交政策制定者刚刚宣布,美国“没有资格居高临下同中国说话”。

哎呀,这贴近生活的艺术贴得太近,以至于让人感到不舒服。那为什么是现在?

部分答案可以从一本我曾提到过的书中找到:迈克尔·曼德尔鲍姆(Michael Mandelbaum)的《世界和平的兴衰》(The Rise and Fall of Peace on Earth)。它回溯了历史的进程:从美国民主与苏联共产主义之间的冷战(1945年~1989年),到没有发生大国冲突、以传播民主和全球经济相互依存支撑的特别平和的四分之一个世纪(1989年~2015年),到我们眼下更加危险的时代——中国、伊朗和俄罗斯都在通过向人民提供激进的极端民族主义来转移民主的压力,以及实现经济持续增长的需要。

使中国、伊朗和俄罗斯的激进民族主义变得更加危险的是,以上每个国家都和国家主导的产业密不可分——特别是军事产业,而且这种激进的民族主义崛起的时刻正值美国民主制度日趋削弱之时。

社交网络激化了我们令人感到乏力的政治和文化内战,阻碍了美国人团结的能力,也阻碍了华盛顿像“二战”后那样,成为一个全球稳定的维护者和制度建设者。

在苏联解体后,我们把北约扩张到俄罗斯的面前,这一愚蠢的决定使后共产主义时代的俄罗斯变成了敌人,而不是潜在的伙伴,从而为普京这样的反西方独裁者的崛起创造了理想条件。(想象一下,如果与我们没有贸易或边境争端的俄罗斯现在是我们的盟友,而不是与我们存在争端的中国和伊朗的盟友。)

同时,在911之后,美国对阿富汗和伊拉克的干预未能产生希望出现的多元化和良好结果,再加上2008年的经济危机和当前的大流行——以及美国制造业基础的普遍空洞化——不但削弱了美国的自信心,也削弱了世界对美国的信心。

结果呢?正当中国、俄罗斯和伊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积极地挑战“二战”后的世界秩序时,许多人都怀疑美国是否拥有足够的精力、盟友和资源来应对一场新的地缘政治争端。

曼德尔鲍姆对我说:“仅仅因为共产主义消失了——不再有两个政治和经济体系为了统治每个国家而竞相争夺普世合法性——并不意味着意识形态方面的考虑已经从国际政治中消失了。”

曼德尔鲍姆还说,像中国、伊朗和俄罗斯这样的政权感受到的民主威胁远超我们的想像。在21世纪的前10年,这些政权能够通过经济进步获得足够的公众支持。但是在21世纪第二个10年里,已证实这变得更加困难了,“这些国家的领导人需要寻找一个替代物,而他们选择的是极端民族主义。”

我们准备好迎接挑战了吗?我很确定,在传统盟友的帮助下,我们可以以合理的代价威慑越发激进的、民族主义的俄罗斯和伊朗。

但是中国就不一样了。所以我们最好知己知彼。

中国现在是军事、技术和经济领域的真正竞争对手,然而——一个关键领域除外:设计和制造最先进的微处理器、逻辑和存储芯片,它们是人工智能、机器学习、高性能计算机、电动汽车、电信的基础,也是我们正在迈进的整个数字经济。

迄今为止,中国政府主导的、大规模发展本国垂直集成微芯片产业的努力,在很大程度上未能掌握对物理和硬件在纳米级水平上的操作,而这是大规模生产超精密微处理器所需的技能。

但是,距离中国不远处就是世界上最大、最先进的代工芯片制造商台湾半导体制造公司(Taiwan Semiconductor Manufacturing Company,简称台积电)。根据国会研究服务部(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的数据,台积电是世界上仅有的三家最先进的半导体芯片制造商之一,也是迄今为止最大的一家。排在第二和第三的是三星和英特尔。

大多数芯片设计者,例如IBM、高通(Qualcomm)、英伟达(Nvidia)、超威半导体(AMD)(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包括英特尔),现在都使用台积电和三星来制造它们设计的微处理器。

但同样重要的是,制造台积电和其他公司在实际制造微芯片时使用的超精密光刻机、工具和软件的五家公司当中,有三家都在美国。(另外两个在荷兰和日本。)中国基本上缺乏这个能力。

因此,美国政府拥有限制台积电为中国公司制造先进芯片的筹码。确实,就在两周前,美国使台积电暂停了来自七个中国超级计算中心的新订单,因为它们涉嫌协助该国的武器开发。

《南华早报》援引香港大学计算机科学家刘智满的话说:“制裁肯定会影响中国在超级计算领域保持领先地位的能力”,因为其目前所有超级计算机都主要使用英特尔的处理器,或由AMD和IBM设计、台积电制造的处理器。刘智满还说,虽然有韩国和日本的替代品,但它们没有那么强大。

不过,中国将加大在物理、纳米技术和材料科学方面的研究,这将推动下一代芯片和芯片制造设备的发展。但是中国可能要花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达到最前沿。

这就是为什么,在今天,中国虽然是出于意识形态的原因希望收复台湾,但出于战略原因,它也希望将台积电收入中国军工产业囊中。尽管美国战略家致力于维护台湾的民主,但他们出于战略原因更加致力于确保台积电不会落入中国之手。(台积电现在正在凤凰城建立一个新的半导体工厂。)因为在一个数字化的世界中,掌控最好的芯片制造商就能够掌控……很多东西。

读一读《2034》吧。在这部小说中,中国凭借卓越的人工智能驱动的网络隐身、卫星欺骗干扰和隐形材料获得了技术优势。这时,它有能力对美国太平洋舰队发动一次成功的突袭。

中国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占领台湾。

让我们确保这一切仍然是虚构的东西。


来源时间:2021/6/3   发布时间:2021/4/28

旧文章ID:25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