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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政府南海政策百日评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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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润茜 吴磊  来源:中国南海研究院

前言

在处理对华关系上,拜登政府延续了特朗普政府将中国视为战略竞争对手的立场,但不同于特朗普政府的是,拜登政府正尝试以“战略耐心”寻求和中国打交道的“新方法”。为了区别于前任并凸显其决策的“理性”,拜登政府的对华外交政策制定寻求多方建议和评估。

作者

宋润茜,中国南海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吴磊,中国南海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从今年1月20日正式就任美国第46任总统以来,拜登上台至今已逾百日。在处理对华关系上,拜登政府延续了特朗普政府将中国视为战略竞争对手的立场,但不同于特朗普政府的是,拜登政府正尝试以“战略耐心”寻求和中国打交道的“新方法”。为了区别于前任并凸显其决策的“理性”,拜登政府的对华外交政策制定寻求多方建议和评估,2月11日,拜登宣布成立国防部中国工作小组,全面评估与中国有关的国家安全策略,要求在四个月内就美国对华军事战略、双边防务关系和美军部署等提出政策建议。次日,拜登首次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通话,之后白宫发言人表示,两国领导人的通话不会改变美国的对华政策,美国将通过跨部门的内部审核形成一个完整的对华战略。

一、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雏形

3月以来,拜登政府先后发布了《临时国家安全战略指南》(以下简称“《临时指南》”)和2021年《美国情报系统年度威胁评估报告》(以下简称“《威胁评估报告2021》”),美国国会民主、共和两党两名资深参议员跨党派联名提出“战略竞争法案”(Strategic Competition Act),这些文件勾勒出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轮廓。

白宫3月3日发布的《临时指南》将中国置于重要位置,明确拜登政府继承特朗普政府将中国列为对手的战略思路,认为中国正变得更加“独断”(“assertive”),并“投入了大量精力来遏制美国的力量,阻止美国捍卫其在世界各地的利益和盟友”,是唯一有实力挑战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的国家。

主管美国情报体系工作的美国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于4月13日出炉的《威胁评估报告2021》聚焦未来一年里美国面临的“最直接、最严重的威胁”,将中国列在威胁名单的首位,称中国正日益成为与美国“势均力敌”的竞争者,在经济、军事及技术等多个方面对美国进行挑战。现阶段,拜登政府将继续谋划具有操作性的对华政策,并同步推进谋求两党支持。

4月22日,美国参议院外交委员会高票通过跨党派的“战略竞争法案”,以支持美国接下来在世界范围内,与中国就技术、影响力、外交、安全、价值观、经济等领域全方位进行竞争。该法案若能顺利通过国会审议,将为拜登政府接下来对华全方位遏制政策的制定和落实提供法律保障。

二、新瓶装旧酒:拜登政府的南海政策

南海问题和台湾问题是拜登政府负责外交和安全的内阁成员在对华政策上谈及最多的两个议题。国务卿布林肯、国防部长奥斯汀、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在谈到印度洋-太平洋地区安全事务和中国时,几乎是言必提“南海”。

国内外学术界一致认为,拜登政府的南海政策与其前任几无差别,二者都将中国在南海的行为视为对美国在这一地区的利益的挑战。即使如此,拜登政府的南海政策仍然呈现出一些个性化的特点,可以归为几个方面:

第一,域内拉拢盟友和伙伴国。1月27日,国务卿布林肯在与菲律宾外长洛钦通话时表示,美国拒绝接受“中国在南海超出国际法所允许的海洋主张,将与东南亚国家一道抗衡来自中国的压力”。2月16日,布林肯也在与印尼外长蕾特诺通话时重申“东盟中心性”(ASEAN-centrality),希望保持南海“自由和开放”。3月下旬牛轭礁事件发酵以来,国务卿布林肯、国防部长奥斯汀和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等先后发表声明公开支持菲律宾。自上任以来,国防部长奥斯汀先后在与菲律宾、印尼等国防长的通话中表达了对南海局势的关切。

第二,把南海议题纳入多边框架。3月30日,在美日韩三国高级官员会晤前的新闻发布会上,白宫发言人表达了“对南海和其他地区更为广泛的地区安全问题的担忧”。在3月12日第一次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对话”(Quad)后,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在新闻发布会上表明南海问题是关键的地区问题,“四国机制”领导人在会上讨论了“在南海和东海的航行自由和不受胁迫的自由”等内容。5月5日,七国集团外长会发表公报,严重关切东海、南海局势,称“2016年7月12日仲裁庭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作出的南海仲裁案裁决是和平解决南海争端的重要里程碑和有益基础”。

第三,保持稳定的军事活动。拜登上台后美国战舰军机保持高频进出南海。截至目前,拜登政府的“航行自由行动”已实施三次,与特朗普上任初期五个月未实施形成显著对比,释放常态化信号:2月5日,“麦凯恩”号导弹驱逐舰擅自闯入西沙水域;2月17日,“罗斯福”号驱逐舰进入南海,在南沙群岛实行“航行自由行动”;5月20日,“威尔伯”号导弹驱逐舰非法闯入中国西沙领海。与此同时,美国及其盟友在南海周边保持常态化的演习。1月23日,“罗斯福”号航母打击群穿越台湾南部的巴士海峡,进入南海水域进行演习;2月9日,“罗斯福”号航母打击群与“尼米兹”号航母战斗群在南海进行了双航母作战训练;4月4日,“罗斯福”号航母打击群经由马六甲海峡进入南海活动;4月6日至7日,“罗斯福”号航母打击群与马来西亚皇家空军在南海举行演习;4月12日至23日,美菲重启去年因新冠肺炎疫情而取消的“肩并肩”联合军事演习。根据中国国防部的数据,美现政府就职以来,美军舰在中国当面海域活动频次比去年同期增加逾20%,侦察机活动频次超40%。

第四,强调借重区域外盟友和伙伴的参与和支持。拜登在大选前曾在《外交事务》上刊文阐述其对内外事务的政治理念和政策主张,关于应对中国,他表示:“中国是一个特殊的挑战……应对这一挑战的最有效方法就是建立美国与同盟国和合作伙伴的统一战线以抵抗中国”。目前,在以意识形态和价值观联合其他国家与中国对抗中取胜成为美国对华政策主要的战略目标。拜登上任后不久便与各方盟国领导人开展对话,反复强调同盟战线的重要性,而美国的盟友在南海问题上采取的行动证明,联合盟友共同应对中国的策略已初具成效。一方面,部分域外国家频繁在南海举行联合军演和派遣船只经过,扰乱地区安宁。2月初,法国“翡翠号”核潜艇(SNA Emeraude)和“塞纳号”支援舰(BSAM Seine)在南海执行所谓“航行自由”行动。同月,法国又派出一艘准航母及护卫舰在南海“加强军事存在”。此外,英国、德国也纷纷效仿称将在今年派遣航母和军舰穿越南海。另一方面,以热点事件为由屡发涉南海声明,干涉区域内事务。4月17日,拜登和菅义伟在白宫会晤后发表联合声明,明确反对中国在南海的“非法海洋权利主张和活动”。针对牛轭礁事件,4月24日,欧盟发言人又发表声明关注南海局势,称中国大型船只在牛轭礁附近活动危及该地区和平与稳定并提及了2016年南海仲裁案。

三、国内政治与国际秩序:拜登政府南海政策的逻辑

拜登政府的南海政策是美国国内政治和印太地区战略相互调和的产物。

推动两党团结是拜登延续特朗普政府南海政策的重要考量。许多美国学者责难,特朗普给拜登留下的是一个四分五裂的美国。拜登上任前后也一再强调,重新把分裂的美国团结起来是当务之急。4月28日,拜登在上任百日国会演讲中呼吁民主共和两党团结抗中。布林肯在此之前也发表过类似观点。民主党和共和党对美国在南海打压中国意见一致,因此南海问题是拜登寻求两党建立共同立场的重要抓手。

继续利用南海问题遏制中国影响力向外延伸也符合拜登政府重塑美国全球领导力的战略诉求。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处2018年以来持续更新发布《中美在南海和东海的战略竞争》报告,渐渐将美国在南海的利益锁定在三个方面:一是维持美国主导的地区安全架构稳定,包括履行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对菲律宾等国的安全承诺、确保对美国及其盟友和伙伴国有利的势力均衡;二是控制地区规则的主导权,包括解决海洋争端的方式、海洋自由原则的定义等;三是阻止中国获取东亚地区霸权,包括防止中国在南海划设领海基线、宣布防空识别区、在黄岩岛开展岛礁建设、干扰菲律宾对仁爱礁坐滩船只人员的补给,以及要求中国遵守仲裁裁决等。概括来讲,美国在南海的战略目标是服务更大范围的西太平洋地区秩序主导权。

美国在南海的政策行动是由“利益导向+威胁导向”混合驱动的。美国明显感觉到中国南海的岛礁建设、海军实力的提升、海上执法能力的增强以及通过“南海行为准则”磋商获得的议程设置影响力的增加等等,都将挑战本地区现有的权力分配格局,可能会动摇其对西太平洋地区秩序的主导地位。美国对综合实力和全球影响力快速增长的中国越来越不安,迫切需要一些抓手或支点,从经济、安全等各个领域将其眼中的“中国的势力范围”推回到原来的状态。因此,美国试图借助南海问题作为开展与中国全方位战略竞争,尤其是在安全领域竞争的一个重要抓手,以此实现美国独享地区秩序支配权的利益目标。

四、“浪子回头”还是一条道走到黑:拜登政府南海政策的未来

未来拜登的南海政策发展有以下五个特征值得特别关注:

一是拜登政府领导下的美国将在“放弃中立”的道路上越行越远。从2019年宣布《美菲共同防御条约》适用于南海,到2020年7月13日美国前国务卿蓬佩奥南海政策声明中支持菲、越、马、文及印尼专属经济区主张并全面反对中国的南海权利主张,逐步使美国的南海政策偏好清晰化。近期美国在中菲牛轭礁渔事纠纷的表态更是直接站在了菲律宾一方。

二是追求对其有利的实力均衡的美国在南海的军事行动不会减弱。

三是拜登政府还将加强其与南海周边国家的关系,如依靠海警提升其他争端国的海上执法能力,加强和南海周边国家的联合演习,构建情报共享网络等。

四是未来美国可能会带领日本、印度、英国、澳大利亚等国一起公开干预以“准则”磋商为主要内容的地区规则秩序构建。

五是美国会在情报分享、战术行动、后勤保障、基地使用等领域加强与盟友及伙伴国的合作。

来源时间:2021/5/27   发布时间:2021/5/26

旧文章ID:25085

特写 | 杨安泽被辱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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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村  来源:纽约时间

周一(5月24日)纽约市长参选人杨安泽(Andrew Yang)在接受采访时说,他最喜欢的地铁站是时报广场站。随后,《每日新闻》(Daily News)刊登了一幅讽刺漫画,画里,杨安泽是一个从时报广场地铁站出来的眯眯眼的“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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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新闻》惹争议的漫画

一年前

一年零一个月前,杨安泽在《华盛顿邮报》发表了一篇文章,写道对自己身为亚裔感到“有些羞耻”,认为亚裔“应该证明自己‘很美国’,才能避免被歧视”。这番言论立即曾引起美国亚裔社区甚至是非裔社区的谴责。

在那篇名为《我们亚裔美国人不是病毒,但我们可以成为解药的一部分》的文章中,杨安泽称他在购物时,发现有三个中年人其中的一个人用指责的眼神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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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邮报》网站截图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的一种感觉突然涌上了心头,那就是对于自己身为一个亚裔“有点羞耻”。他接着说,新冠病毒疫情在美国暴发以来,亚裔美国人遭到了很多肢体和言语上的攻击,但他并不认为喊“不要种族歧视亚裔”的口号能改变什么,理由是疫情让很多人都遭了灾,很多人都有怨气。

他认为,改变亚裔被攻击的做法,是更积极地热爱美国,为美国做贡献。他还特别提到要学习二战时的日裔美国人那种积极参军报效美国的精神。

但他的说法也遭到了美国日裔的批评。在美国NBC的一篇报道中,多名日裔美国人社区的领袖表示,杨安泽的文章和观点让他们想起了当年那种“做美国人还不够,还得做更好的美国人”的痛苦回忆。

其中有日裔还表示,被杨安泽所称颂的那段二战时日裔美国人积极报效国家的历史,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并不是所有日裔美国人都是自发自觉地在参军,有不少其实是当时被美国政府关在集中营里的日裔美国人,为了避免家人再遭到这样的迫害,而被迫去前方当炮灰。有的日裔也表示他们长辈这种通过参军去证明自己对美国“忠心”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美国《赫芬邮报》的华裔记者Marina Fang在推文中写道:杨安泽说对抗种族主义的办法,就是让亚裔美国人拥抱并用前所未有的方式展现自己的“美国人气质”,但这不管用,亚裔几代人都被要求去证明我们的“美国人气质”,但我们仍然被视为“外人”。杨安泽的言论其实是在进一步加强美国社会对于亚裔的刻板偏见,即亚裔就应该闷头努力工作,她认为亚裔真正应该做的是与杨安泽所说的相反的事情——站出来抨击种族主义。

在这篇文章发表后的一年中,杨安泽按照他所说的方式,努力地展现自己的“美国气质”:参加总统选举、担任CNN政治评论员、参加纽约市市长选举……而讽刺的是,一年后,他竟然被纽约本地媒体描绘成了“外人”——就像Marina Fang说的那样。

22年来我都从这个地铁站里出来回家

周二(5月25日)下午,杨安泽在其推特上对《每日新闻》的讽刺漫画发表声明。

以下是杨安泽声明:

昨天,《每日新闻》刊登了一副描绘我的卡通漫画——或者说是一幅专门针对我的种族主义漫画——我是一个纽约时报广场的游客。这幅卡通漫画源自于一个采访,我分享了我最喜欢的地铁站,22年来我都从这个地铁站里出来回家。

此前我也曾看到过类似的图片——在世纪之交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历史书中。亚裔被描绘成凸眼珠、斜眼和暴牙的形象,这样的形象曾长期存在于美国人的观念中。它是基于将移民和移民子女界定为永久外国人或是低等人类的历史——一个刻板印象,在数百年来不断分化着和排斥着人们。

我会第一个告诉你们,我会接受不同的观点,会一直欢迎对政策的讨论。我是移民的儿子,我为此而骄傲。近来人们在街道上因为族裔身份而被殴打,而媒体把我描绘成这个城市永久的外国人,这是错误的,并暗含着支持种族歧视和偏见。每一次,你们说我不是一个真正的纽约客时,你们就是在告诉其他亚裔美国人,他们不属于这儿。

我居住在这座城市25年了,我的妻子艾玲来自皇后区,我的孩子出生在圣卢克(St.Luke’s)。我是一位公校家长。反过来说,就是在重复这样一种观点,告诉亚裔、拉丁裔、犹太裔、穆斯林和非裔,我们不属于这儿。

无论你出生在哪里,无论你是从其他国家来到这儿,或是刚从大学毕业准备为梦想而奋斗,我会很清楚地说,所有纽约客都属于这儿。当我们团结起来时,我们的城市就会更强大,就不会被谁属于这儿谁不属于这儿的错误描述而分化。

“我不能相信我的眼睛。”

同天,杨安泽与妻子卢艾玲(Evelyn Yang)、纽约州40选区州众议员金兑锡,纽约州委员黄敏仪等集会谴责这一事件。卢艾玲愤怒的表示这是对她丈夫的“种族歧视”,同时也为反亚裔仇恨犯罪、宣扬种族主义和为种族仇恨犯罪起到了助燃的作用。

“我不能相信我的眼睛。发布了这个将杨安泽扭曲成为游客的种族主义漫画,在我出生的纽约市,在杨安泽生活了25年的纽约市,在我们儿子出生的纽约市,在16%的人口是亚裔、反亚裔仇恨犯罪增长了900%的纽约市。” 卢艾玲在推文中写道。

卢艾玲在新闻发布会上说:“我们在地狱厨房住了15年多,时报广场实际上是我们每天回家要去的地铁站。就这么简单。现在为什么要把它作为一个漫画的主题?这有什么趣?这有趣,因为它有种族主义背景。"

卢艾玲和金兑锡同时说到,在新冠肺炎偏见的反亚裔仇恨犯罪层出不穷的背景下,媒体应有社会责任遏制其蔓延,而不是带头管华裔叫“外人”。

金兑锡举了个媒体偏见的例子,他说一年多前纽约市新冠肺炎的首名确诊者从欧洲回来感染了新冠,但部分文媒体的照片却刊登了法拉盛(皇后区的华人聚集区)的照片。

卢艾玲手持《每日新闻》的漫画,她说这幅以时报广场为背景,一名穿着蓝色T恤写着“Andrew Yang”的眯缝眼的男子,手舞足蹈的从42街时报广场地铁站楼梯跑出来;漫画右方是一家纪念品店老板说:“观光客回来了!”(the tourists are 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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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艾玲说她和杨安泽都是在纽约长大的,是札根和努力建设这片土地的纽约客,并不是来大苹果旅游的过客,漫画的杀伤力等同在宣传种族主义,她要求制止再宣扬种族主义和仇恨。卢艾玲说,如果有人说杨安泽不属于这个国家,无异否定所有亚裔美国人的地位。

《每日新闻》的辩护

纽约《每日新闻》的社论版编辑为这幅描绘纽约市市长候选人的漫画辩护。

"杨安泽是纽约市市长的有力竞争者,正如评论员、他的对手和《每日新闻》编辑部最近指出的那样,他最近显示出他对纽约市政治和政策的了解存在重大差距。他也没有在市长选举中投过票,"编辑乔什·格林曼(Josh Greenman)说:"比尔·布拉姆霍尔(Bill Bramhall)的漫画“是对这一观点的评论,句号。这不是一个种族刻板印象或种族主义漫画”。

格林曼指出,布拉姆霍尔的漫画的原始网络版本引发了对杨安泽的眼睛形状的负面反馈,艺术家"出于对这些关切的敏感性"而进行了编辑。

但这次编辑并没有改变"漫画的概念,他和我们都坚持这个概念",格林曼说。

《每日新闻》在周末发表了一篇社论,批评杨安泽,说他缺乏对纽约本地政策事务的基本了解,并且与纽约的普通人脱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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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这篇社论:

杨安泽可能是一个快速学习的人,但他跳入市长竞选后所做的所有补习都无法弥补多年来对纽约政治和政策的不关注,他从未费心在地方选举中投票的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上周三(5月19日)的一次活动中,杨安泽宣传了他从州政府手中夺取公共交通控制权的计划,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他不能说出MTA承担了多少债务(大约370亿美元),并声称"MTA没有将其数字分解得那么干净",这是不真实的。杨安泽或他身边的所谓专家也无法开始解释MTA的预算如何在市政府的控制下运作,因为它的资金主要来自于不是由市政府征收的税收。

但等一等,还有更多。

周四(5月20日),杨安泽在布鲁克林谈到了纽约警察局的多元化,以及更有效地利用数据来打击犯罪和追究警察的责任。他被问及是否支持废除50-a,即屏蔽警察纪律记录的州法律。修正这项糟糕的法律是本报多年来的一个鼓点;它的废除是刑事司法改革的一个里程碑式的时刻。

"50-a的废除……"杨说,促使记者问:"你知道50-a是什么吗?"

杨继续说。"这不是——这不是强制采访的——"

这时,站在杨身边的一位市议会候选人抛出了一个救命稻草,杨随后给出了一个勉强合格但至少是回应的答案。

同一天,在一个关于无家可归者的论坛上,杨吐槽说:"我认为有一件事会非常有帮助,那就是为家庭暴力的受害者提供专门的庇护所,他们往往是在逃离施暴的伴侣。"

唯一的问题是,这些已经存在。

市长职位不只是为那些了解市政府每一个错综复杂的问题的文人而设的;它应该由拥有最佳想法、技能、直觉和优先事项的人担任。但这是荒谬的。

要求撤回漫画并道歉

竞选纽约市议会法拉盛20选区市议员的黄敏仪要求《每日新闻》撤回这幅充满种族主义色彩的漫画并道歉,她说:“杨安泽出生于纽约州,他竟然在我所在的选区仍然被描绘成外国人。杨安泽不是游客,不是外国人,而是纽约人。” 黄敏仪表示,亚裔将继续在各个层面上参与政府、媒体、艺术、教育等事务,但反亚裔现象严峻,不幸的是这种情况还未停止。正是这种种族主义的刻板印象和讽刺漫画助长了最近反亚裔仇恨犯罪的激增。

来源时间:2021/5/27   发布时间:2021/5/27

旧文章ID:25084

张金峰:从“内卷”、“躺平”看中美“远实力”的隐性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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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金峰  来源:中美印象

【编者按:在分析中美竞争时,两国的学者经常会谈到硬实力、软实力、巧实力和锐实力。张金峰在这边文章中提出了一个新的概念,即“远实力”,并将它与目前在中国国内引发激烈争议的“内卷”和“躺平”结合起来,审视中美竞争的性质和可能的结果。作者说,“中美两个大国之间的竞争一方面是要保持自己的竞争优势,并且要持续上升的势头。另一方面是防范自己的劣势和弱点演变成灾难,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未雨绸缪才能决胜千里之外。“远实力”考验的是双方的定力和对未来的远见。它让一个国家进攻的时候更有竞争力,防守的时候更有底气。尤其是在双方陷入持久战后,“远实力”可能成为决定双方胜负的关键要素。时间越长,‘远实力’的作用就越明显。”张金峰想看到的不是中美竞争的两败俱伤,也不是一家完胜,而是华盛顿和北京把竞争当作改善、改革和改变自己的千载难逢的机会,通过竞争提高自己的国力,带动全球走向更大的繁荣和更久的和平。】
   中美竞争有两条战线,一条是公开的、浮在水面上的显性竞争,通过双方媒体、言论、行动可以听到和看到的各种硬实力、软实力、巧实力、锐实力的对比;另一条是潜在水面下的、秘密的隐形竞争,看不见、摸不着的,但是可以感知和推测的,我们暂且称之为“远实力”。所谓“远”实力,即远期实力。意味着这个实力目前没有完全显现,短期内不被人们所重视。只有随着时间的推移,竞争的加剧,才会慢慢的表现出来,它是对远期发展起着重要作用,甚至决定作用的竞争因素,或者说是一种可持续性的实力。比如民众对本国未来的预期以及对生活的希望,继而影响到整个国家的精神面貌和持久动力,这种看不见的情绪和状态是一个国家未来发展最根本的动力源泉。人是最基本的生产要素,要是在民众中弥漫着“内卷”、“躺平”的心态,对一个国家的远期竞争力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隐性实力通过显性实力表现出来,显性实力通过隐性实力提供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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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1日,中国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主要数据结果显示:劳动年龄人口和育龄妇女规模下降,老龄化程度加深,总和生育率下降,出生人口数量走低。中国经济发展最底层的逻辑—人口红利出现了结构性的变化。随着人口红利、城市化进程动力在衰减,经济发展过程遗留下来的问题不断累积,房价飙升,教育、医疗、养老成本难以负担,政策弹性在不断缩小,政策腾挪的空间日益窄小。依靠投资、出口的经济增长模式在不断的接近极限,“刘易斯拐点”、“中等收入陷阱”的魔咒挥之不去,经济转型、寻找新的经济增长动能变得举步维艰。当社会的压力传导到个人,“内卷”、“躺平”的现象就产生了。

内卷的本质都是资源有限,蛋糕难以做大,社会财富的增长不足以支撑大部分人的生活进步。蛋糕就那么大,你多一点,我就少一点。如果经济增长很快,很多矛盾与问题都会掩盖,人们的行为逻辑会以增量为主。在“站在风口,连猪都会飞”的机遇面前,未来比过去重要的多,没有人太在意一时的得失,因为下一次的机会在不断的涌现。但是很遗憾,任何经济体发展速度总会降下来,于是存量将逐步取代增量,社会总财富几乎成为一个定值,对社会资源的争夺演变成一种零和游戏,于是内卷就产生了。所以内卷是某种社会制度下发展到特定时期的必然结果,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异端。面对内卷的压力,人们看不到希望,发现再努力也没有用的时候,躺平就出现了。

内卷是一种无声的悲哀,对个人而言,是一种无声无息的生命消耗,对社会或组织而言,大量的人默默的做无用功或低效劳动,白白的浪费了资源,降低了经济效率,削弱了国家的竞争力。表面上,每个人都很忙,确实忙,忙不完的各种会议,忙不完的应酬,忙不完的装腔作态。一份没几个人看,没有什么实际价值,而且已经改了好几遍的发文需要层层把关,这个人添几个字,那个人又删几个字。每个人都很忙,很累,就是为了不能有一个错别字,一个错的标点符号,一个需要反复斟酌的语气。无意义的精益求精,复制黏贴式的简单模仿,消耗了人的聪明才智和青春年华,磨平了个人的锐气。最后“劣币驱逐良币”,用“躺平”、“摸鱼”的方式进行着非暴力不抵抗运动。

为什么会“躺平”,大多是对社会不公的一种无声反抗。几乎没有一个人生下了就是为了到这个世界“躺”一回,谁都希望在自己离去的时候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也没有一个国家的政府不宣称自己是为人民服务的,但统治者总会给人灌输一种观念:没有绝对的平等。人有能力水平的高下,追求的目标和勤奋的程度也不同,所以人分三六九等是正常的,也是社会进步的动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整天抱怨社会,充满负能量,这种人就应该被人唾弃。这种观点忽略了一个前提,如果整个社会是公平竞争的,通过能力和勤奋分出社会等级,这是正常的,也是可以接受的。但如果只是凭借和依靠不公平的外部条件获取不正当的利益和地位,是令人不耻的,违背了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有人说,生而平等那是乌托邦,在现实社会不可能存在。也许这确实是事实,但那并不代表我们不可以去追求、去接近这种理想的状态,而不是把它当做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可逾越的社会等级之分。

“内卷”、“躺平”是一个国家“远实力”的负面表现,就像患上了某种慢性病,说明身体机能出现某些方面的失调,如果调理不好,还有可能致命。健康是1,没有健康,再多的0也没有用。美国说:我们要以实力与中国进行接触,实力才是双方竞争的底气。实力包括飞机大炮,航空母舰,核武器,高科技,大学的世界排名,GDP,政治制度,经济增长速度……如果这些可以摆在桌面上,能够依靠数据计算的力量对比都是0,那看不见的潜质与动力,更具有持久力的“远实力”才是那个“1”。这种实力是中国梦和美国梦的比较。是国家可持续竞争力的竞争:人口数量和质量;资源承载量(能源、基础设施建设、水、土壤、空气);社会制度等等。是对国家未来预期的比拼:如果说中国有“内卷”、“躺平”,美国也有过迷茫的一代(Lost Generation) ;沉默的一代(Silent Generation)和垮掉的一代(Beat Generation)。在社会发展的某个阶段出现某种反主流思想的社会运动,反应出这个社会存在的问题和弊端,如果不加以疏通和引导,必然会对整个社会发展形成巨大的冲击,有损这个国家的实力。

人类历史上,不断有庞大的帝国崛起,也见证了很多帝国的衰落。到底是什么决定了这些大国的兴衰,大国竞争是什么实力决定了最终的命运呢?是那些看得见的显性实力还是那些隐藏在冰山下的“远实力”呢?冰山以上的实力可以进行西医式的解剖,用数据说话。从政治、经济、教育、军事等各个方面,全方位无死角的进行一对一的对比。“远实力”就像中医式的把脉,只能通过望闻问切全面综合了解一个人的健康状况,通过观察来判断一个国家的健康状况和发展潜质。有些国家给人一种蒸蒸日上,热火朝天,干劲十足,生机勃勃,到处是机会,人人充满希望,斗志昂扬。反之,有些国家民众给人的感觉是:丧、佛系、内卷、躺平、无精打采,无所事事,看不到未来,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满满的“负能量”。就像一个人,有人蔫不拉几,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而有的人像年轻人一般生机勃发,像八九点钟的太阳,给人以阳光与希望。就像两个餐馆,一个窗明几净,招牌亮丽,见了顾客笑脸相迎,服务不厌其烦。另一家光线暗淡,到处油腻,服务员唉声叹气,老板见人都没有一个笑脸。两相比较,远期的胜负也许从中可以看出端倪。

“远实力”比的是长跑的耐力,不是短跑的爆发力。比的不是谁跑的快,而是谁跑得更持久。比的不是谁拥有世界上最大最多的大桥、高坝、摩天大楼,比的是洁净的空气,清澈的水源与满眼的绿色。比的不是“时间就是金钱”,而是“慢工出细活”。“远实力”是百年工程,千年大计,不是豆腐渣工程。“远实力”不是996、不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成功=1%的天赋+99%的汗水、天道酬勤的心灵鸡汤和成功学,“远实力”更不是急功近利,只顾眼前利益。信仰只有金钱,权力就是人生追求。“远实力”是国民健康的体魄,正确的三观,改变世界,胸怀天下的家国情怀。“远实力”是一种生生不息的力量,一代接着一代建设美好家园的愿望,将国家昌盛与人生意义结合在一起的自觉自发的动力。“远实力”是保证公平,缩小社会差距,打破食利阶层和既得利益获得者“躺赢”的羁绊,调整利益分配,让“躺平”的人重新站起来的社会机制……

“远实力”就像一个国家的定海神针,它能保证这个国家不偏离轨道,不会突然崩裂。“远实力”就像一个国家的缓冲器,它能够抵挡外界的冲击,不发生重大的动荡。有些国家表面上看似一天到晚乱糟糟的,坏消息不断,媒体天天挑刺,民众不停的抱怨,公众人物丑闻一个接着一个,但总体社会安宁,老百姓安全感强,社会没有大的起伏,就像摩天大厦装上了一个阻尼器,不至于摇晃的太厉害,更不会瞬间崩塌,因为“远实力”在发挥着无形的作用。相反,如果一个国家天天看到的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社会只有一种声音,“镜头前”每个人都很幸福,背地里却用“内卷”和“躺平”的形式无声的抗争。只知道“墙内”的“新闻联播”,却听不到“墙外”的声音。一旦有一天纸包不住火,又忽略了定海神针、缓冲器、阻尼器式“远实力”的培育,巨大的反差,难以置信的现实将让民众产生极大的心理落差,那将是潮水一般的洪水猛兽,任何的挽救措施都会显得那么苍白。

中美竞争,中国首先应该认识到,现在能成为美国的竞争对手,本身就是一种成就。正如能与昔日的偶像同台竞技本身就证明了自己的进步。能被高手放在眼里,时刻惦记着怎么才能不让你超过他,你的一举一动可能都会让他寝食难安,本身就是一种胜利。反之,美国多年来孤独求败,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他也怕自己就此沉沦,不思进取,总希望找一个新的目标当做竞争的标杆,不断敦促自己前进。此时,意识形态迥异,经济飞速发展,国际地位日益增加的中国自然就成了新的竞争目标。其次,中美之间目前的竞争是旧有的秩序被打破,新的秩序还未完全建立之前的一种状态。考验的是中国能否安全的度过这段不适应期,确立自己的位置。随着时间的推移,将这种正在变化的新秩序变成一种新的“旧秩序”,并使世界逐渐的适应它,认可它。这个变化的过程可长可短,如果说短期的竞争拼的是现有的实力,那么是长期的竞争,甚至是百年马拉松,拼的就是“远实力”。在这种竞争态势下,做好自己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苦练内功,提升各种实力的同时,更加注重“远实力”的建设才是做好长期竞争准备的应有之道。      

大国的发展就像一个巨型机械,启动比较慢,但一旦动起来就有着巨大的惯性;同样的,一旦开始慢下来,也会有很大的惯性,不容易止住下滑的动力。对于“内卷”、“躺平”这种社会现象需要格外重视。因为一旦形成趋势,成为一种社会的主流,想要在短时间内逆转不太现实,需要付出巨大的社会成本。人最可怕的是看不到希望,一个国家最可怕的是失去前进的动力。如果一个人失去欲望,陷入绝望,一切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就如同行尸走肉,成为一个赚钱的工具,履行人生义务的木偶。如果一个国家未富先老,过早的陷入发展周期的下坡阶段,就会显得老态龙钟,回天乏力。中美两个大国之间的竞争一方面是要保持自己的竞争优势,并且要持续上升的势头。另一方面是防范自己的劣势和弱点演变成灾难,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未雨绸缪才能决胜千里之外。“远实力”考验的是双方的定力和对未来的远见。它让一个国家进攻的时候更有竞争力,防守的时候更有底气。尤其是在双方陷入持久战后,“远实力”可能成为决定双方胜负的关键要素。时间越长,“远实力”的作用就越明显。

来源时间:2021/5/27   发布时间:202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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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被判刑华人教授郑颂国妻子鸣冤,公正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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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菊华  来源:伊洛


背景:当地时间5月14日,俄亥俄州立大学药学院前风湿免疫科教授郑颂国,因向美国联邦政府作出虚假陈述(false statement),被判处37个月监禁。此外,他还被要求向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归还约340万美元资助金,向俄亥俄州立大学归还41.3万美元。  

2018年11月,时任美国司法部长的Jeff Sessions宣布一项所谓China Initiative计划,旨在确定中国商业秘密盗取案件的调查和执行重点,该计划指南中的一项内容就是针对美国大学的科研领域。此后有多位科学家被FBI逮捕,其中多数为华人科学家。比如2021年1月14日,麻省理工学院(MIT)电力工程学教授、知名美籍华人纳米科学家陈刚因未能披露与中国的合作等控诉被FBI逮捕。

据财新报道,郑教授依然还是中国国籍。综合郑教授妻子论述,应该是受不了重刑犯监狱环境、漫长诉讼及昂贵律师费用,想认一个轻罪尽快出狱,谁知道被法官史无前例重判。



历史总是重复的。美国两百多年的历史就是一个不停屠杀和迫害少数民族的历史,首先是用刀枪和病毒屠杀了至少1200万印第安人,之后是奴役几百万从非洲绑架来的奴隶,二战时又把几十万日裔美国人关在集中营里,最近则是系统地歧视和迫害在美国的华人科学家。

我丈夫郑颂国就是这样一个被歧视和迫害的科学家。我丈夫贡献了他成年以后的所有时间在医疗和自身免疫性疾病研究上,多年来从事免疫调节 T 细胞的诱导、发育和维持机制的研究,发明了TGF-β诱导调节 T 细胞,对TGF-β诱导的调节 T 细胞的表型、功能特征、发育、分化和维持机制都做出了相当重要的贡献,是在自身免疫性疾病领域的国际前沿科学家。自身免疫性疾病,包括类风湿关节炎、多发性硬化症、 I 型糖尿病和狼疮,是由于免疫系统异常而引起身体攻击自己的组织。全世界有上亿的人受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折磨,在美国就至少有 5 千万人有自身免疫性疾病。我丈夫在国际知名期刊上发表了 300 多篇论文,按照 Google Scholar 的统计,这些论文己经被引用了 12000 多次。

为了研究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治疗,我丈夫在为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大学和俄亥俄州立大学工作期间,作为主要研究者为大学向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 NIH )申请了科学研究基金,同时在中美合作关系密切的时候,也在中国为中国大学向中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等组织申请了科学研究基金。这些科研基金都是由 NIH 和其他组织直接拨款给大学,一部分被直接用在自身免疫性疾病研究上,一部分被大学用来支付大学自身的行政管理费用,没有一分钱进入我丈夫的个人银行账户里。

2016 年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之后不久,他就发动了与中国的贸易战,导致中美关系急转而下, 2018 年 8 月时特朗普说几乎每一个从中国来美国的留学生都是间谍,之后他又命令当时的美国司法部长 Jeff Sessions 在2018年11月发动所谓 China Initiative 计划,专门针对在美国的华裔科学家和教授进行调查,导致很多的华裔科学家和教授因为与中国大学的关联关系被开除,甚至被刑事定罪。在中美合作关系密切的时候,华裔科学家和教授与中国大学和机构的合作关系非常常见,甚至是被美国大学和机构所鼓励的。在 China Initiative 计划发动以后,这些合作关系就被作为未披露的关联关系而定罪这些华裔科学家和教授。

去年五月份的时候,俄亥俄州立大学询问我丈夫有关与中国大学的关联关系。我丈夫的理解是他与中国大学的合作关系与俄亥俄州立大学的工作之间没有利益冲突,所以在学校要求填写的利益冲突表格中表示没有利益冲突,但同时在多次 NIH 科研基金申请的过程中,向美国大学和 NIH 披露了与中国中山大学和其他机构的国际合作。这本来只是我丈夫与美国大学之间的雇佣和民事关系,但是美国政府在去年5月22日就突然逮捕了我丈夫,一直把他关在监狱里,不让他保释回家,并且威胁我丈夫他们将以多项电汇欺诈 ( wire fraud )来起诉我丈夫,刑期会在 20 年以上,我们也没有足够的积蓄来面对一个律师费昂贵且费时的庭审,在被迫无奈的情况下,我丈夫同意了以轻一点的罪“虚假陈述” ( false statement )来认罪,以换来早一点被释放,回到中国。

但是前天5月14日 United States District Court , Southern District of Ohio , Eastern oivision , Chief Judge Algenon L . Marbley法官宣判我丈夫要在监狱里服刑 37 个月,之后再在家里服刑(supervised release )两年,还要向 NIH 和俄亥俄州立大学赔偿三百八十多万美元。我丈夫、我、我女儿,还有我们的辩护律师 Daniel Colhns 听了法庭的宣判,当时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目前所有的“中国计划”案子,最重的也就是三个半月的监狱服刑,其他的都基本是缓刑( probation )或者在家里服刑。

在法庭上,我们的辩护律师 Daniel colhns 向法庭对政府的指控提出多项异议,向 Marbley 法官提出多项请求,但是都被法官一律驳回,不听辩解。

首先,我们的辩护律师告诉法庭,政府要求对我丈夫加重惩罚,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 NIH 的一个院外研究副主任( Deputy Director for Extramural Research ) Michael Lauer 博士指控,因为我丈夫没有完全披露与中国大学的合作关系,所以我丈夫的研究一钱不值。这完全是胡说八道。田纳西大学( University of Tennessee )的 David Brand 教授也是自身免疫性疾病领域方面的一个科学家,同时还是美国退伍军人事务部(DePartment of Veterans Affairs )的一名生物学家,他在给 Marbley 法官的信中就全面驳斥了 Michael Lauer 博士的断言,告诉法官 Michael Lauer 博士的话毫无事实根据。David Brand 教授告诉法官,科学研究和司法一样,也是有自己的多方制衡机制的。一个好的科学研究结果只有在经过严格的同行评审之后才能被出版。在郑颂国教授的科学研究的有效性上,同行评审才是最终的保证和最有效的裁决。郑颂国教授发表了几百篇优秀研究论文,在他的科学研究价值上面,科学界己经给出了清清楚楚的结论。Michael Laner 博士仅仅因为郑颂国教授没有完全披露与中国大学的合作关系就认定他的研究毫无价值,是完全违背科学界常识的。David Brand 教授甚至问 Marbley 法官,如果一个科学家在报收入税的时候没有披露他所有的收入,那就能证明他的所有科学研究就一钱不值了吗?

在自身免疫性疾病领域方面的另外一个科学家,宾夕法尼亚州大学 Hershcy Medical Center 风湿病科主任( Chief of Rheumatology ) Nancy J . Olsen 医生,在包括类风湿性关节炎和狼疮在内的自身免疫性疾病领域发表了 200 多篇论文。Nancy J . Olsen 医生也写信给 Marbley 法官,指出 NIH Michael Lauer 博士的断言是毫无事实基础的。Nancy J . Olsen 医生给 Marbley 法官解释了科学界严格的同行评审过程,告诉法官郑颂国教授在多个同行评审的期刊上发表了很多分量重的论文,还从来没有人质疑郑颂国教授这些论文的有效性。Nancy J . Olsen 医生认为这些科学论文的有效性与披露科学研究基金的来源是分开的两件事。在科学界同行调查发现郑颂国教授的这些论文有任何问题之前,这些科学论文应该被认为是有效的。事实上,郑颂国教授的这些论文被科学界同行高度引用,许多研究人员使用这些论文提供的信息来推动这个领域的发展。如果在复制郑颂国教授的研究成果上遇到困难,就会被人报告出来,但是 Nancy J . Olsen 医生没有看到任何这方面的报告。

遗憾的是, Marbley 法官根本就没有听取科学家们的意见,相反只采纳了 NIH 官员 Michael Lauer 副主任的毫无事实根据和完全违背科学界常识的一面之词,做出了认定我丈夫的科学研究一钱不值的判决,并且命令我丈夫赔偿 NIH 拨款给宾夕法尼亚州大学和俄亥俄州立大学的三百四十多万美元科研基金。这些基金都全部进了大学的银行账户,一半被直接用来自身免疫性疾病研究,另外一半被大学用来支付大学自身的行政设施、管理和其它费用,并且我丈夫按照 NIH 的要求做出了研究并公开发表了研究成果。这种判决的结果是, NIH 免费得到了他们所要的研究,大学得到了用来支付自身行政管理的费用,而做出研究成果的我丈夫却被命令赔偿这三百四十多万美元的科研基金。NIH 一面说我丈夫的科学研究一钱不值,一面又继续保留了我丈夫作为主要研究者的这些科研项目在俄亥俄州立大学,只是把主要研究者从我丈夫改为俄亥俄州立大学的 Jarjour 教授,典型的美国政府一张嘴说两种话的做法!美国政府的黑心、虚伪和无耻,在我丈夫这个案子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其次,我们的辩护律师告诉法庭,政府提供的很多指控我丈夫的证据是不准确甚至是虚假的。比如说,政府指控我丈夫把研究数据送回到中国,作为证据政府提供了 FBI 面谈我丈夫的实验室里两个 Jl 访问学者的报告。我们的辩护律师特地面谈了那两个 J1 访问学者,并向他们展示了 FBI 的面谈报告。两个 J1 访问学者都告诉我们的辩护律师, FBI 对他们的面谈报告里充满了谎言和不准确的信息,因此两个人都向法庭提交了宣言 ( declaration ) ,指出了 FBI 的面谈报告中的诸多错误和误解,并且都强调他们从来都没有把实验结果和研究数据发给中国。可笑的是,美国政府用“虚假陈述” ( false statement )来指控我丈夫,但是他们自己提供的证据却是虚假的面谈报告!这些都丝毫不影响 Marbley 法官继续依靠政府提供的证据来加重对我丈夫的惩罚。

除了提供虚假的 FBI 面谈报告以外,政府还严重依赖俄亥俄州立大学给 NIH 的一份调查报告,而这份报告有关我丈夫在中国的关联关系的很多结论都来自于 Internet 搜索,错误百出,甚至报告本身都承认因为是 Internet 搜索,很多信息都不确定。NIH 依赖了俄亥俄州立大学的这份基于 Internet 搜索的调查报告,而由 NIH 官员 Michael Lauer 副主任向法庭再提供一个宣言,法庭则依赖 NIH 的这个宣言来做出判决!美国的司法体制一直标榜“毫无疑问” ( beyond a reasonable doubt )的证据要求,但是在对我丈夫这个案子上,他们却可以心安理得、堂而皇之地依靠 Internet 搜索来作为证据。

更可笑的是,俄亥俄州立大学是聘请了一家美国律师事务所 Ropes and Gray LLP 来进行这些 Internet 搜索的,在被这家律师事务所收费 40 多万美元以后,向法庭提出要我丈夫支付这笔 40 多万美元的律师费。我们的辩护律师向法庭就此提出异议,认为我丈夫不应该支付这笔律师费,并向 Marbley 法官指出了法律依据,但是同样被法官驳回,不听辩解,法官判决我丈夫也必须支付这笔 40 多万美元的俄亥俄州立大学的律师费。

最后,我们的辩护律师再次提请 Marbley 法官考虑我丈夫申请的这些科研基金是用来进行造福所有人类的疾病研究,并且我丈夫实实在在地做了这些研究并公布了研究成果。结果 Marbley 法官马上质疑我们的辩护律师是在进行“目的决定手段”的辩论,在法庭上大谈科学的真理精神和希特勒屠杀犹太人。我心里在想,高高在上的法官大人,您逻辑思维有点混乱吧?我丈夫这个案子跟希特勒屠杀犹太人扯得上一点关系吗?您现在谈科学的真理精神,但是您对科学有一点基本的了解没有?如果没有,您听取了科学家们给您的意见没有?除了 David Brand 教授、 Nancy J . Olsen 医生,还有其他的自身免疫性疾病领域方面的科学家给 Marbley 法官写了支持我丈夫的信,包括康奈尔大学( Cornell University )学术事务副教务长( Vice Provost for Academic Affairs )和 Howard Hughes 医学研究所教授 Avery Augustt 博士,南加州大学( 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mia )医学和分子免疫学荣誉教授 ( Emeritus Professor of Medicine and Molecular Immunology ) David Horwitz 博士,西北大学 ( Northwestem university ) Feinberg 医学院( Feinberg School of Medicine ) Deyu Fang 教授, 宾夕法尼亚州大学 Jing Du 教授, UT Southwestem Medical Center 的免疫学和病理学教 ( Endowed Professor of Immunology and Pathology ) Yang-Xin Fu 博士,但是法官大人您还是选择相信了 NIH 官员 Michael Lauer副主任的毫无事实根据和完全违背科学界常识的一而之词。又或者法官大人您实际上是在践行您所质疑的“目的决定手段”的逻辑,就像您在法庭上所说的,您同意政府的要求,要重重惩罚我丈夫来让中国感到痛。

这几年,全世界都看到了美国的政治和社会混乱,就连美国人民自己都在问,民主在美国是不是己经死亡了?从美国政府对待我丈夫的行为上,我看到了所谓的法制也不过仅仅是一个骗人的幌子,人道主义更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开的遮羞布。美国政府把我丈夫与暴力罪犯关在一起,我丈夫每天都担心他在监狱里的生命安全。去年冬天的时候,我丈夫在监狱里染上了流感,每天打寒战,全身冰冷冒虚汗,一晚上身上衣服湿透四、五遍,多次请求看监狱医生被拒绝,多要一条毛毯也被多次拒绝,甚至通过我们的律师向监狱要求也没有丝毫效果,直到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向监狱打电话询问才多给了一条毛毯。我怀疑美国政府是不是想故意把我丈夫折磨死在监狱。

郑颂国妻子王菊华

2021年5月16日于美国

来源时间:2021/5/26   发布时间:202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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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学者:拜登的外交政策需要修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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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查尔斯·库普钱  来源:中美聚焦

作者:查尔斯·库普钱(Charles A. Kupchan),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资深研究员,乔治敦大学国际事务教授,著有《孤立主义:美国保护自己免受世界影响的历史》。

上任几个月后,当美国总统乔·拜登考虑修正政策方向时,有一种改变似乎特别值得考虑,那就是转向更加务实、更少意识形态的外交政策。

到目前为止,拜登的治国方略一直集中于民主与专制的冲突。在上月底的国会讲话中,他把美国的对手定义为“世界的独裁者”,并誓言他们“不会赢得未来,而我们会,美国会”。想象着21世纪“民主国家……与专制政体的效用之战”,拜登呼吁召开一个全球“民主峰会”,以动员志同道合国家对抗非自由的挑战者。

这种做法也许有助于团结美国人民,但它是一个战略性错误。拜登就职以来,美国与中国和俄罗斯的关系都很糟。中国在台湾问题上“威胁”动武,中美两国官员在公开场合发生争执。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出新的军事威胁,美国和克里姆林宫互相制裁并驱逐对方的外交官。

考虑到它们的不同利益,美中和美俄关系极尽紧张是不可避免的。但最近敌对情绪的升级,使出现严重外交决裂或更坏事情的风险上升,也阻碍了应对气候变化、全球卫生、核扩散和治理相互依存的世界经济等共同挑战上的必要合作。

如果美国的大战略是专注于打倒非自由的力量,那它在任何问题上都很难与中国和俄罗斯合作。拜登政府应当设计精准的措施来回应中国和俄罗斯的个别威胁,同时寻求与它们进行务实合作,而不是发动意识形态攻击。

就中国来说,美国及盟友应当反击它的“不公平”贸易行为,让关键供应链回归,保持关键技术领域的优势,并遏制中国日益壮大的军事能力。而对俄罗斯,目标应是遏制和制裁克里姆林宫的军事扩张主义、网络攻击和干涉外国选举。更广泛地说,无论什么地方侵犯政治权利和人权,所有民主国家都应当出声谴责。

但在一个全球化和相互依存不可逆转的世界上,面对当下显而易见的危险,我们不必划下一道新的意识形态断裂线。即使在冷战中,用遏制来对付苏联是有效的,那种非友即敌的战略在今天也不会有相同结果。苏联的经济规模最多只及美国的3/5左右,从未发展到可以在财力上赶超它的民主国家挑战者。苏联僵化的社会主义和胁迫式联盟拖垮了其经济,也削弱了它的全球吸引力。

中国则不同,它的GDP将很快赶上美国,之后还会远超美国。凭借自上而下得力的政治经济治理、技术实力、巨额外来投资和雄心勃勃的外交扩展(包括大规模出口它的新冠疫苗),中国已经拥有巨大的全球影响力。冷战时期那种脱钩的、分成两大阵营的全球秩序是不可能重现的。

在这个新兴的世界上,民主治理仍将保持其内在优势:人类更喜欢自由。但自从上世纪40年代成为全球强国以来,美国如今首次遇上中国这个全方位的竞争对手。由于需要中国帮助约束朝鲜、阻止全球变暖,以及解决其他跨国问题,美国最好是开始着手制定一个不只是“我们对抗他们”的战略。

将民主与专制的冲突作为美国制定政策的前提,不仅不能遏制中国,更糟的是,这实际上会鼓励中国的反抗,去巩固它与弗拉基米尔·普京的俄罗斯的“联盟”。中俄两国在历史上向来是对手,中国的崛起自然会给克里姆林宫敲警钟。但是,这两个政权却在权宜下联姻,以抵制它们眼中的西方蚕食野心。

美国应当阻止俄罗斯与中国靠拢,而不是推动俄中联手。正如美国上世纪70年代为削弱共产集团而去接触中国,拜登及其欧洲盟友也应该试着引诱俄罗斯倒向西方。拜登对夏季与普京会晤表达出的开放态度,是朝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虽然发现共同点并不容易,但如果选择与“邪恶”政权合作的话,美国在这方面还是有令人印象深刻的记录的。

倘若拜登继续构筑意识形态的藩篱,他还有可能削弱而不是加强全球民主国家的团结。毕竟,美国的欧洲和亚洲伙伴好像并不想和中国干一仗。去年12月,虽然即将上任的拜登政府表示反对,欧盟还是与中国敲定了投资协议(尽管欧洲议会能否批准还不确定)。同样,韩国、日本和中国周边的其他亚洲民主国家也对激烈对抗没兴趣。拜登聪明的话就不要强迫美国盟友做明显的选择。

美国开国元勋们的建议是外交政策要保持耐心和克制。长期以来,美国一直可以靠自身的榜样力量,吸引其他国家加入民主阵营。它现在应该重归这种漫长的博弈。民主国家传播价值观的最佳方式是把自己的家打理好,这样才能比非自由的力量更优秀,进而战胜它们。美国及其民主盟友应该继续正视专制政权带来的威胁,但它们也必须给应对全球挑战的合作留一席之地。

全文翻译自报业辛迪加(Project Syndicate),原文标题“Biden’s Foreign Policy Needs a Course Correction”(2021)

来源时间:2021/5/26   发布时间:202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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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莹:工商界如何推动中美两国做出合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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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傅莹  来源: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

近年来,中美关系持续恶化,出乎许多人的预料。刚刚发布的中国美国商会《美国企业在中国白皮书》中提到,多数会员将“中美关系紧张”列为在中国开展业务的首要挑战。的确,中美关系处在历史关键时刻。由于战略互疑的上升和结构性矛盾的凸显,两国关系面临重要选择:是滑向对抗冲突,还是走向良性竞争?
中美之间的确存在分歧,关键是怎么做。双方需要倾听彼此,共同寻求解决分歧的办法。但是如果选择对抗,则是另外一个局面。中美关系经过一段时间的下滑,现在处于一个平台期,如何选择将决定两国关系的未来。美国新一届政府似乎决心要与中国进行“战略竞争”,用美方的话说,这种竞争将是“长期且激烈的”。中国则一直在强调对美政策保持稳定性和连续性,致力于构建基于协调、合作、稳定的中美关系。
中方不赞成用“战略竞争”来定义两国关系,因为这是一个零和概念,容易向错误方向驱动外交行为。虽然美方表示要为“战略竞争”设定边界、进行管控、防止灾难,但是,美方的对华态度和做法无法摆脱你输我赢的零和观念。战略竞争思维排除了两国在根本利益上存在共识的可能性,这也就让合作成为无本之木。因此,美方需要谨慎定义中美竞争
最近国际关系界学者纷纷宣告世界进入“大国竞争”的时代。但是,在中国人看来,尽管挑战在不断增多,世界和平、发展、合作的大势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冷战后美国在对世界大势的判断上一直存在偏差,被霸权思维所主导,容易忽视由世界多国人民的希冀和追求所推动的和平与发展大势。中国对世界出现和平与发展大势的判断被证明是正确的。这也是中国顺势而为、改革开放和融入世界发展大潮并不断取得成功的关键原因之一。
记得在欧洲的一个国际研讨会上,我应邀介绍中国的政策和对国际形势的判断时,谈到中国对世界大势的判断是“和平与发展”。我用英文的“trend”表达“势”的概念。同台的基辛格主动帮我解释,他对听众说:“‘势’是中国政治特有的一个概念。‘trend’这个英文词不能完全表达它的意思,可以直接用‘s-h-i’(势)”。他说:“中国人说的‘势’,就像激流从高山上冲泻下来,无可阻挡。政治家的责任就是要判断‘势’在哪里,然后带领人民顺势而为,取得成功。”我觉得他比我说得还要清楚。所以,对世界大势的判断十分重要,而且轻易不能动摇。中国人认为,和平与发展依然是当今世界的主题,是大部分国家和人民的追求,对此中国领导人和政府都有许多阐述。
我们不能否认竞争的客观存在,我们主张在公平公正基础上竞争。就像中国国家领导人今年1月出席世界经济论坛“达沃斯议程”时指出的,要“开展你追我赶、共同提高的田径赛,而不是搞相互攻击、你死我活的角斗赛”。
在国际关系历史中,道路的选择都不是瞬间完成的,尤其是大国关系的调整,必然要经过一个较长时期的互动过程。历史的结果也不是单纯由战略意志决定的,往往是在一连串必然或者偶然的事件中塑造出来。中美关系就处在这样一种流变的过程中,“终局”远未到来。
中美关系的变化让人眼花缭乱,产生的不确定性可以导致多种可能的前景。如果用全色系的“光谱”来描绘,人们或许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个“光谱”最黯的一端是矛盾不断加剧的前景,可以演变成全面危机,引发冷战式的激烈对抗甚至战争。这种可能性已经被许多国际学者预警,基辛格博士在去年11月的创新经济论坛上就曾发出警告,“除非(中美之间)出现某种合作行动的基础,否则世界将陷入一场堪比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灾难”。
在光谱比较亮的另一端是相对可控和共存的前景,中美在现存国际体系内解决分歧,两国关系进入良性竞争的轨道,最终实现共同演进、美美与共(each is successful in its own way)。
现在的中美关系呈现比较大的摇摆性和不确定性,双方有时矛盾激烈,有时能冷静沟通,都承认有合作的必要性,愿意探寻合作方式。如果双方能比较准确地确认彼此红线和底线,在一些关键领域达成解决或者管控分歧的共识,逐步摸索出在竞争状态下和平共存的规则,并且在拥有共同责任和利益的领域保持和扩大合作,那么,中美关系有较大概率向“光谱”明亮的一端移动
对于大国来说,处理彼此关系需要“以终为始”,决策时考虑到终极目标(当然也应是可行的目标)和为此可以付出的代价。要争取好的结果,就要避免被困在分歧里不断驱动敌意,给原非本意的负面方向增加能量。
中美建交40多年来,虽然一直矛盾不断,也曾多次出现危机,但都能及时管控,因为双方在发展关系的大方向上有共识,两国人民也都支持中美关系健康稳定发展。当年的初衷放在新的时代背景下审视,仍然是有意义的。两国在实现自身发展的过程中对彼此的需求没有改变,甚至更大。再加上,全球各种跨国挑战的突出、新技术变革对新规则的需求等等,都为中美进一步合作提供了理由和土壤。
观察美国新一届政府,可以看到其立足点是解决国内问题,中国往往成为他们励志的比照对象。不过,华盛顿虽然认识到无法依靠向外部转嫁矛盾来解决自身问题,但是好像也很难摆脱前几年挑起争斗所产生的巨大惯性,尤其国会传递出来的信息相当负面,舆论中充满怨怼的情绪。这些因素都会推着两国关系继续向“光谱”黯淡的方向移动。此时需要有更多人勇于为中美关系注入积极因素。
合作是我们必须抓牢的纽带。中国国家领导人今年2月同拜登总统通电话时强调,“中美合则两利、斗则俱伤,合作是双方唯一正确选择”。拜登总统也表示美国愿在符合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与中国合作。
在不久前的安克雷奇会晤中,中美高官有机会就广泛议题坦率交换意见。两国气候变化特使在上海会晤后发表了共同声明,随后中国领导人以视频方式出席了拜登总统发起的气候峰会。世人从这个过程中看到了高超的外交智慧和专业精神,也看到两国承担国际责任和应对全球难题的愿望和能力。
中美之间能装进合作篮子的议题有很多,经贸是历久弥新的第一要素。过去人们常说,经贸合作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在中美关系持续恶化、内外环境更趋复杂的背景下,这个“压舱石”还能不能起作用?
需要看到的是,美方近年采取的贸易霸凌、强行“脱钩”措施,不仅没有解决工商界的关切,反而打乱了两国正常交往的秩序。“关税战”不仅没有减少美国的赤字和促使制造业回流,反而加重了美国消费者的负担。这一切也不利于全球产业链的稳定。有些人觉得可以把“脱钩”限制在局部科技领域,但其风险是,无法控制可能引发的链式反应,对中美关系和全球体系的冲击仍将是全方位的。
从今年的《白皮书》中可以看到,在中国的美国工商界保持着冷静和务实的态度。超过2/3的企业将中国视为优先市场,85%的商会成员不打算将企业的制造或者采购工序迁出中国,近2/3的会员计划在2021年增加对华投资。这说明,大家对中国市场抱有信心,对中美经贸合作投的是赞成票。
我们每个人,包括在座的工商界人士,都在参与中美互动,也都在对两国关系的演变方向产生着影响。那么,工商企业界应该如何推动两国对双边关系做出合理的选择呢?我觉得重要的是:第一,支持公平竞争保持合作势头积极促进沟通
无论是美国企业在中国,还是中国企业在美国,都要面对竞争。两国工商界要积极探索良性竞争的路径,创造社会、企业和消费者共赢的格局。在此过程中,要学会“尊重”——尊重对方国家的政治、司法、监管制度,尊重对方市场的生产和消费文化,为两国人民提供更好的商品和服务。
也希望你们继续协助两国政府营造尊重知识产权和公平交易规则的商务环境。《白皮书》认可中国改革开放和市场建设不断取得进展,47%的会员认为知识产权保护状况在持续改善。大家看到,中国政府重视知识产权保护,不断加大立法和执法力度。同时对市场包容性、监管制度和企业合规管理、社会责任意识等问题提出关注,就两国完善产业政策和市场准入、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执法等提出建议。
相信你们的声音是被认真倾听的。去年1月开始实施的《外商投资法》将进一步改善外资在中国的发展环境。中国在不断制定和修订知识产权相关法律的基础上,也将加强执法,扩大社会认知,努力解决企业关切。另一方面,也希望你们的声音和中国企业的呼吁能被美国政府听到,减少政治因素对正常经贸往来的干预和扭曲
4月初我在博鳌与柯有为公使进行了一次很有意思的对话,我们在不少问题上存在分歧,但最让我们感到忧虑的是两国信任的缺失。而解决的根本途径是坚持对话沟通。
两国工商界有责任更多地站出来发声,为促进中美沟通发挥作用,帮助两国政府增进了解和信任,不仅要让两国政府听到大家的合理诉求,推动照顾彼此关切,也要让两国社会看到工商界逆势坚持运营、合规良性竞争的努力,看到经贸合作所带来的互利共赢结果。
美国国会参议院正在审议一份长达280多页的“对华战略竞争法案”,里面不少判断缺乏客观信息基础。大国基于不可靠信息制定政策是危险的,工商界有责任为建立保障两国经贸稳定合作的法律基础多做贡献。
中美利益交融深厚,合作存量巨大,未来潜力更大,这是我们对两国经贸关系前景的信心之源。希望大家继续努力,作中美关系发展的中流砥柱。
本文为作者5月11日在北京举办的中国美国商会(AmCham China)会议上的讲话摘要

来源时间:2021/5/26   发布时间:2021/5/24

旧文章ID:25081

江湖雀语:今日新闻说吊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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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道宁  来源:中美印象

*“吊颈运动”风靡,晨练者用绳索挂住脖子,吊在公园的树上来回晃悠,十分危险。

*“水光针”风靡,20来岁女性热衷在脸上注射玻尿酸,以减缓衰老,出现歪嘴、瞎眼。

*四川有笋类食品厂疑似毒气外泄,死7人伤1人。消防队救援受阻,附近居民疏散。

*全国有1,200多家儿童福利院,近900家县级的,将转型救助保护未成年人。

*周智均以各种领导、专家身份7次参加各种活动,最近自称“大湾区领导”,落网。

*江西八市水灾,三十万人受困,赣江水位暴涨,水库全面泄洪。

*长江流域已经进入汛期,鄱阳湖、洞庭湖等大湖水位暴涨,所有水库开闸泄洪。

*湖南长沙“有机更新”,将旧民居改造提升,在保留传统文化的基础上,更适合居住。

*河南淅川有两只从马戏团买来作表演的老虎,咬死饲养员后出逃,被开枪打死。

*甘肃马拉松承办者,在不通手机信号的打卡点,未按规定设补给、救援,接到求救报告两小时后才反应,致死亡者中50%是最优秀的,跑在最前面的六人中,死掉五个。

*甘肃马拉松沿途农民自动救助运动员,一牧羊人救起6人,称:这种天气本地常见。

我们中国人自杀有吊颈的习惯,故古称有吊颈鬼以绳圈诱人,让受害者看到绳圈里面的花花世界,伸进头去,以便收命,使自己得以投胎做人。不过现在时髦的“吊颈运动”不是要自杀,而是要锻炼身体,以便长寿。但是医生说,人的颈脖只能承载25公斤的力量,这样吊上整个身体,来回晃悠,极其危险,弄不好会高位截瘫。看来被这种锻炼方式迷惑的,不亚于看到吊死鬼绳圈里的世界。同时,其还摧残了树木,真是害己害人。

分析起来,“吊颈”之所以会风行,其中一个重要因素是看上去很酷,极有挑战性。这同女性打“水光针”很相似。其广告可以永葆青春,恐怕不会有多少人相信,因为谁也没有在生活中看到这样的实例。但是很酷,极有挑战性,特别是自己给自己的脸上打针,很有品味。再加上五、六千块钱一针,一个月一次,是白富美的生活方式,很有面子。

或许就是因为要讲面子,所以,四川的笋类食品厂都毒死7个人了,央视还称“疑似”毒气外泄,还要强调不是生产出的问题,是处理污水不当。其实,无论为了什么,食品厂里毒死人总是事实,连消防队去救人都被阻隔,还要疏散附近居民,这,还能顾面子吗?至此,只有检讨社会管理,加强日常的民主监督,使得权力不能为赚钱,损害全社会的利益,才是正道。否则,象儿童福利院,因为孤儿减少,残疾未成年人增加,改成未成年人救助保护站,央视以社会进步掩饰,只好令明眼人齿冷了。

我们太顾面子,就会使各种骗子得逞,比如“大湾区领导”之类,如果不讲面子地调查,立刻就原形毕露,可偏偏既怕官,又讲面子,于是周智均得逞七次。对人如此,对事也一样,人家修水库,我们也修,面子上不输,可是实际上遇洪就泄,遇旱反蓄,无论是赣江、鄱阳湖,洞庭湖还是长江,造成连年水旱,成为了定式。

真值得深思了,如同长沙那些民居,当年建成时是最舒适的,以后弄成脏乱差,并不是其最初的摸样。怎么会弄成这样,谁该负责,是有案可查的,现在纠正过来,十赔九不足,还要吹牛赚面子,把“有机”和“更新”连在一起,真是不知天下有羞耻二字。这就像靠老虎表演拉客,又不肯让其吃饱,咬死饲养员后打死了事,实在是连畜生都不如。

当然,我们社会管理的惨无人道的,不止在对待动物,对人也一样。什么一次马拉松,死的人比哈以冲突中以方顶着数千火箭弹死的人还多,岂非自吊其颈。

噫嘻,自诩吊颈得长寿,健身长跑死得骤;不搞民主如自杀,水光映出江山皱。

来源时间:2021/5/26   发布时间:2021/5/26

旧文章ID:25079

反亚裔仇恨犯罪法起草者孟昭文:将推动在华盛顿建亚裔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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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栋  来源:澎湃新闻

起草并推动美国《反新冠仇恨犯罪法》通过的主要参与者之一、纽约州民主党联邦众议员孟昭文(Grace Meng)23日表示,该法案的签署通过只是解决美国歧视亚裔现象的一步,她的下一个目标是努力推动在首都华盛顿特区有标志性意义的博物馆区建立美国亚裔文化博物馆,努力推动美国社会对亚裔群体的认识。

此前,美国国会众议院18日以压倒性优势通过一项打击新冠疫情下反亚裔仇恨犯罪的法案《反新冠仇恨犯罪法》,并将其递交白宫。总统拜登于21日签署了该法案。

这项法案由美国夏威夷州民主党联邦参议员广野庆子和纽约州民主党联邦众议员孟昭文起草。根据法案,美司法部将设立专门职位加快对反亚裔仇恨犯罪的审查;建立多种语言的在线仇恨犯罪举报系统;加强各州和地方执法部门关于仇恨犯罪的报告、追踪等;为提高公众“疫情期间对仇恨犯罪的认识”提供指导意见,包括如何避免使用种族歧视语言描述疫情。

23日,在一场美国亚太裔传承月的线上讲座活动中,孟昭文在致辞中说,过去的一年半对于美国亚裔群体来说“痛苦而挣扎”,亚裔美国人被当成疫情替罪羊,遭到殴打、砍伤、吐口水,甚至被纵火和杀害,这些针对亚裔的仇恨和暴力行为令人作呕。

“有人问我,是不是拜登总统签完了这个法案第二天所有的歧视亚裔的现象就会马上停止?跟大家讲实话,不见得会,这个法案只是我们的解决方案的一部分。”孟昭文说。

孟昭文透露,这个方案她在2020年就提出了,“当时很多人根本不在乎,根本没有兴趣要通过这个法案。但是前几个月很多很多华人长者被打以及亚特兰大枪击案发生后,一些议员突然有兴趣要帮助我们通过这个法案。所以有的时候时机非常重要。”她说。

孟昭文表示,目前美国各地大部分的警察局根本没有把涉及歧视亚裔的案件上报给联邦政府,大概只有少于15%的警察会上报这些案例。如果没有更详细的统计数字,不可能能解决这些问题。

“这个法案要求把这些犯罪统计报告给联邦政府。然后联邦政府要训练地方的警察局怎么能够调查这样的案子。另外就是帮助受害者,很多受害者要报案并不容易,在现实中有多难处。所以我们希望联邦政府能够跟地方警察局合作,提供网络报案和语言方面的支持。”她说。

孟昭文表示,她所要做的是确保美国的孩子了解亚裔美国人。“我正在国会努力,以促进更多关于亚裔美国人的教育。我们有一个非裔美国人博物馆,也有拉丁裔博物馆,我正推动在华盛顿特区建立一个亚裔美国人博物馆,我不知道是否会在我的有生之年看到——希望有一天我们也能了解这个国家的亚裔美国人历史。”

“我在美国出生长大,但是我没有学到太多关于《排华法案》这样的历史事实。关于我们的社区是如何运作的,我没有学到太多。在美国历史上,我们和其他人一样都是美国人。但我们始终感觉自己是局外人,我们不是真正的美国人。“她说。

孟昭文的提议得到了华裔与会者的热烈反响。

美国首位担任大型艺术博物馆馆长的华裔、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馆长许杰表示,在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的国家博物馆群那样一个博物馆云集的标志性地方有亚裔历史博物馆尤其重要。

“我的一生都投入在博物馆的事业中,其中30年在美国,我看到了有原住民的博物馆,有非裔美国人历史文化博物馆,又有拉丁裔历史博物馆,这些都非常重要,那么亚裔的历史文化博物馆就势在必行。这必将是又一个亚裔在美国历史上的重大时刻。”他说。

来源时间:2021/5/25   发布时间:2021/5/24

旧文章ID:25078

李成 | 拜登的对华战略:“联盟驱动的竞争”还是 “冷战式的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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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成  来源:复旦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

摘要

本文Biden’s China strategy: Coalition-driven competition or Cold War-style confrontation?为李成教授撰写的《解构拜登总统的100天:展望和前景》(Deconstructing President Biden’s 100 Days in Office: Outlooks and Prospects)的一章,刊载于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网站,独家授权给“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进行全文翻译。

本文翻译由李成教授审校。

  1998年,当美国在世界舞台上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影响力时,总统吉米·卡特(Jimmy Carter)的前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兹比格涅夫-布热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发表了他那本关于大战略的经典著作《大棋局:美国的首要地位及其地缘战略》(The Grand Chessboard: American Primacy and Its Geostrategic Imperatives)。作为世界上最重要的战略思想家之一,布热津斯基在这本书中向美国的外交政策机构发出了一个警告:

最危险的情况可能是中国、俄罗斯,也许还有伊朗组成的大联盟,这个“反霸权”联盟不是因为意识形态,而是因为各自的不满而联合起来。它的规模和范围会让人想起中苏阵营曾经带来的挑战,尽管这一次中国可能是领导者,而俄罗斯是追随者。要避免这种突发事件,无论它多么遥远,都需要美国在欧亚大陆的东、南、西三面同时展示地缘战略技巧。[1]

今天的地缘政治格局似乎反映了布热津斯基二十多年前的担忧。在乔·拜登(Joe Biden)总统执政的百日内,美国新政府基本上延续了特朗普政府对中国的鹰派做法。拜登总统还将以建立国际性的联盟作为他的主要外交政策倡议,这与前任总统的“美国优先”方式有着显见的差异。

为了应对这一战略举措,中国在最近几个月加强了与俄罗斯和伊朗的外交、经济和军事关系,从而使这些国家在后冷战时代以来建立了最密切的关系。这种“类似冷战的阵营”(Cold War-like bloc)或“冷战式联盟”(也称“结盟冷战”,Cold War-style alliance)——世界各地的政府官员和地缘政治分析家都在使用这个新词——反映了国际社会对拜登的外交政策战略的担忧。[2]

目前拜登政府仍在检视其对华战略和政策,预计将在夏季最后确定。外交团队的高级官员经常强调三个“C”:竞争(competition)、合作(cooperation)和对抗(confrontation)。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Antony Blinken)曾说,拜登新政府的对华方针是“该竞争的时候竞争,该合作的时候合作,该对抗的时候对抗” [3]。虽然拜登政府重申了可以与中国在符合美国利益的领域进行协作和合作的愿望,这与特朗普政府最后一年“全面脱钩”(all-encompassing decoupling)的对华政策形成了鲜明对比。然而,拜登本人也强调,“激烈的竞争”(stiff competition)决定了美中关系的定位。[4]

世界是否正朝着已故的布热津斯基所说的“最危险的情况”发展?拜登政府可以做些什么来区分“联盟驱动的竞争”和“冷战式的对抗”?其他国家将如何应对这种“激烈的竞争”,尤其是如果日后演变成一种敌对关系?拜登政府的对华战略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特朗普政府的持久影响?拜登政府最近的一些举动能否被解释为临时战术而非长期战略?美国国内的政治压力以及中国的经济和技术挑战对拜登对华战略的形成起到了什么作用?本文旨在解决这些关于当今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的关键问题。

赫然耸现的两个竞争性集团?

华盛顿专注于改善与盟友的关系,以对抗中国日益增长的实力和影响力。(美国认定的)北京在国内和世界舞台上日益“强硬”的行为已经引起了美国和盟国的严重关切。[5]即使在总统竞选期间,拜登也非常明确地表示,他的政府将优先考虑与美国的传统盟友紧密合作。在参议院确认听证会上,安东尼·布林肯重申了重振美国核心盟友的重要性,他认为这些联盟是“我们在全世界影响力的倍增器” [6]。

拜登执政百日时间里,高级官员们积极推行这些优先事项,形成统一战线,对抗中国的全球扩张。布林肯和国防部长劳埃德·奥斯汀(Lloyd Austin)对日本和韩国的访问,二人分别在布鲁塞尔与欧盟和北约领导人的会晤,以及奥斯汀对印度的访问,都反映了拜登政府对建立联盟的迫切需求。值得注意的是,白宫还以视频会议的形式举办了一次四方安全对话峰会,首次将日本、澳大利亚和印度的最高领导人聚在一起。4月中旬,拜登总统和日本首相菅义伟(Yoshihide Suga)在白宫举行了会晤,一些美国媒体将其描述为“完全是为了中国” [7]的一场峰会。

从中国的角度来看,拜登政府最近的诸多举动表明,一场新的反华冷战即将来临。这些行动包括重组全球产业链和供应链,发起所谓的“芯片联盟”(chip alliance)或 “半导体产业联盟”(semiconductor industry alliance)[8],联合“志同道合的国家”(like-minded countries)以人权问题为由抵制中国产品和中国主办的活动,敦促欧盟国家重新考虑中欧全面投资协议(the EUChina Comprehensive Agreement on Investment),并在白宫举办“民主峰会”(democracy summit)。

这些行动以及中国对此的反应,越来越多地将世界推向形成两个贸易和投资系统、两个IT和互联网系统、潜在的两个金融和货币系统,以及两个政治和军事集团。正如一些中国和外国分析家所注意的,与美国领导的联盟体系竞争的核心成员包括中国、俄罗斯和伊朗。拜登执政百日内发生的一些令人震惊的事件——包括他把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称为“杀手”,并在4月中旬实施了对俄罗斯的全面制裁,与伊朗的紧张关系随着纳坦兹核电站事件的发生而持续,[9]以及在安克雷奇中美高层对话中发生的非同寻常的外交(或非外交)冲突——无疑推动了中国、俄罗斯和伊朗更加紧密地合作。

尽管这三个国家之间缺乏“意识形态粘合剂”(ideological glue)或信任,但它们倾向于表现出团结,来对抗它们认为的来自美国领导的军事同盟的强大威胁。俄罗斯外交部长谢尔盖·拉夫罗夫(Sergey Lavrov)3月底应中方邀请,为庆祝《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Treaty on Good-Neighborhood and Friendly Cooperation between Russia and China)签署20周年访问中国时表示,“中俄关系目前处于历史上最好的水平。” [10]拉夫罗夫进一步指出,他和他的同行、中国外交部长王毅都认为,中俄外交政策互动仍然是全球地缘政治的一个重要因素。[11]

几天后,2021年3月27日,中国和伊朗正式签署了一项为期25年的战略合作协议。该协议包括三个关键条款:1)中国将增加对伊朗能源设施和基础设施建设的投资,这直接削弱了美国主导的对伊朗的经济制裁;2)中伊之间的石油结算和贸易往来将使用中国人民币和中国新推出的数字人民币结算;3)伊朗将使用中国的北斗全球定位和导航系统,使伊朗的导弹不再受到美国拥有的GPS的干扰。[12]据一些中国分析人士称,中伊战略合作协议的签署是个里程碑性事件,表明中国的海外战略已经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出击。[13]

中国领导人和公众并不相信拜登总统最近发表的声明,即这些以美国为首的联盟“不以反华为目的”,美国“不寻求与中国的对抗”。[14]中国媒体广泛报道了诸如美国强烈要求韩国加入四国联盟,还邀请英国、法国和德国参加3月在南海举行的被称为“自由航行”(Free Navigation)[15]的海军演习。

北京方面最关心的是拜登政府对台湾的立场。台湾驻美代表被邀请参加拜登总统的就职典礼,这是自1979年中美建交以来前所未有的行为,对中国政府来说是个不祥之兆。[16]

中国评论员最近指出,拜登政府的四个举动大大加剧了台湾海峡两岸的紧张局势:1)美国强行让日本和澳大利亚参与准备对该地区的军事干预;2)美国和台湾签署海上巡逻协议,鼓励台湾军队通过海上巡逻参与印度—太平洋安全事务;3)发布指导方针,鼓励美国和台湾之间的“官方交流”;4)美国驻帕劳大使加入帕劳总统对台湾的正式访问。[17]意料之中的是,中方认为“美国的挑衅行为已经触碰到北京的红线” [18],中国媒体上涉美言论的言辞激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类似冷战集团的局限性

虽然看起来有些矛盾,但中国领导层也对以美国为首的冷战式联盟的有效性持怀疑态度。北京敏锐地意识到,欧洲和亚洲的一些领导人对华盛顿领导的冷战集团一直持批评态度或表示保留意见。拜登总统就职几天后,德国总理安格拉·默克尔(Angela Merkel)明确表示,她“非常希望避免建立对抗阵营”。[19]同样,以批评北京、担心中国对英国的安全、繁荣和自由价值观的“系统性挑战”(systemic challenge)而闻名的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也警告说,英国决不能被卷入与中国的新‘冷战’。” [20]

正如中国最高领导人的一位智囊最近指出的那样,尽管美国和欧洲在民主和人权以及新疆和香港问题上意见一致,但欧洲人对与中国在经济和贸易方面的合作的必要性、核不扩散和气候变化等问题有独立见解。[21]许多欧洲国家更倾向于在华盛顿与北京之间保持同等距离。

美国在亚太地区的盟友也是如此。尽管安全问题和军事合作的需要是四国集团的首要目的,但在这一点上,四国集团不应该被视为以遏制中国为目的的军事联盟或亚洲的“小北约”(mini-NATO)。正如在日本任教的中国学者张云所言,“多边军事联盟在亚洲地区从未奏效。” [22]日本首相菅义伟明确表示不赞成“亚洲北约”(Asian NATO)。印度因其不结盟、中立和独立的原则,以及与俄罗斯的良好关系,不太可能改变其长期的外交政策姿态来加入美国领导的军事联盟。[23]

从更广泛的角度来看,非洲、南美和亚洲许多国家对中美两国的看法有深刻的不同。这些国家并不认为中国是对世界和平的安全威胁,也不认为中国包括“一带一路”倡议(the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的经济拓展努力,是带有“掠夺”(predatory)或“债务陷阱”(debt trap)性质的外交举措。[24]正如约瑟夫·奈(Joseph Nye,美国著名国际政治学者、哈佛大学肯尼迪政治学院教授,“软实力”概念提出者)最近观察到的,“近100个国家将中国视为其最大的贸易伙伴,而美国只有57个。此外,中国计划在未来十年内通过‘一带一路’倡议为基础设施项目提供超过1万亿美元的贷款,而美国却削减了援助。” [25]

对一些研究美国外交政策的学者来讲,包括研究该议题的中国分析人士看来,拜登政府将实现国内振兴视为首要任务,与其对中国、俄罗斯和伊朗,以及其他诸如朝鲜和叙利亚等威权政治实行强硬积极外交政策的方针,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根本的矛盾。在2020年总统选举之前,包括现任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在内的一批外交政策战略家和社会经济政策专家撰写了一份实质性的报告,即《让美国的外交政策更好地为中产阶级服务》(Making U.S. Foreign Policy Work Better for the Middle Class),其中包括以下论述:

没有证据表明美国的中产阶级会支持旨在恢复美国在单极世界中的首要地位的努力,升级与中国的新冷战,或在世界的民主国家和独裁政府之间发动一场无边无际的斗争。[26]

作者阐述说,新总统应避免“花费太多的生命和纳税人的钱” [27]在冗长的军事冲突上。

考虑到当选总统拜登的四大优先事项,包括抗击COVID-19、加速经济复苏、确保种族公平和社会正义以及协调应对气候变化时,中方看到了这些议题上与自身利益的重叠,并希望这能为中美重新接触提供一个机会窗口。中国领导人认为,拜登政府可以通过中美双边合作,更快、更有效地实现这些目标。

然而,中国高层很快意识到,考虑到拜登政府的政治和战略评估,机会窗口极其狭窄,甚至根本不存在。[28]中国最高外交官杨洁篪对其美国同行说的那句现在众所周知的话——“我们把你们想得太好了”——再次证实了安克雷奇对话前中国的普遍看法:“拜登团队和特朗普团队之间没有显著区别。” [29]许多中国人现在认为,拜登政府可能比特朗普政府更不利于美中关系。在他们看来,拜登政府建立反华联盟的战略方针和对世界各国的意识形态呼吁,以及在新疆问题上对中国的定性,已经将中国逼到了墙角。

过去的阴影和现在的僵局

拜登团队长期以来一直批评前任政府的对华政策,并认为特朗普的对华政策是失败的。他们认为,特朗普的政府不仅没有有效遏制中国的全球扩张,也没有增强美国的硬实力和软实力,同时还以激烈的方式促成了军事冲突风险的增加。拜登团队明确宣称,与中国进行全方位的经济脱钩并不符合美国的利益。在总统竞选期间,拜登和他的团队声称,是俄罗斯而不是中国干预了2020年的美国大选,这一点在2021年3月15日发布的国家情报委员会(National Intelligence Council)报告中得到了证实[30]。

从北京的角度来看,特朗普政府最后一年对中国的强硬态度表明,特朗普团队试图以美国在冷战中击败苏联的方式击败和摧毁中国。北京的评估是基于三个主要论据:


  • 经济方面,特朗普政府旨在与中国实施系统的、完全的脱钩。
  • 在政治和意识形态方面,特朗普政府追求政权更迭以推翻中国的政治制度。
  • 在军事和安全方面,通过《2019年台北法案》和其他旨在破坏“一个中国”原则的行为,让中国担心美国会支持台湾独立。[31]


中国对这三种政策路径做出了坚定的反击,认为这对中美双边关系造成了重大损害,同时越来越将地缘政治视为零和博弈。

特朗普政府的一些政策举措在中国激起了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特朗普政府的这些举措包括耸人听闻地将中国说成是对美国的“全社会的威胁”(whole-of-society threat)。歧视中国和美籍华人科学家,声称中国政府正在将在美国大学就读的中国留学生“武器化”(weaponizing),使用“中国病毒”(Chinese virus)等词语,对中国大陆及香港政府高级官员实行制裁,取消在中国的和平工作队和富布赖特基金项目,命令中国关闭其在休斯顿的领事馆,并限制中共党员及其家属(约有3亿人)访问美国。[32]

拜登总统确实扭转了上述的一些政策。例如,他用行政命令禁止使用“中国病毒”等词语,并谴责对美国华人和亚裔的种族定性。但特朗普团队的上述大部分政策仍然存在。就台湾海峡的紧张局势而言,许多研究者认为,如前所述,拜登政府期间可能发生军事冲突的风险有所增加。有人可能会说,北京继续采取激进措施加剧了紧张局势升级,因此美国的举措可以被视为是基于对中国军事威胁的担忧而做出的回应。

两个重要因素,美国国内政治环境和中国的竞争优势,可能有助于解释目前双边关系中的危险对峙。

美国国内关于中国的政治环境。如果认为美国的决策者、外交政策界和普通民众已经就美国的中国战略达成了共识,那是过于简单化的。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对中国挑战的性质有明显的看法分歧,在每个党派内部也有分歧。例如,在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33]最近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中,54%的共和党人将中国视为“敌人”,而民主党人中只有20%。然而,对华政策已经成为民主党与共和党之间的一个合作领域。为了弥合党派分歧,拜登政府似乎将激进的对华政策视为与共和党人寻找共同点的一种手段。

在4月初的参议院会议上,两党提出的《2021年战略竞争法案》(Strategic Competition Act of 2021)[34]值得高度关注。这项立法声称将拨款数亿美元用于“一系列旨在帮助美国在与中国的意识形态、军事、经济和技术的长期竞争中取得成功的新举措”。如果该法案获得通过,很可能会加剧拜登政府优先考虑对付一个正在全球崛起的中国。

因为新疆问题、香港问题和COVID-19蔓延对中国的指责,美国公众对中国越来越负面的看法,这进一步推动拜登团队对中国采取强硬立场。3月进行的一项盖洛普(Gallup)民意调查显示,将中国视为“最大敌人”的美国人的比例在过去一年翻了一番,从22%上升到45%。[35]

对中国竞争优势的担忧。第二个能够解释拜登依然犹豫是否与中国合作的重要原因是中国经济和技术竞争力对(美国)的巨大挑战。在过去20年里,中国人均GDP已经从2001年的约1000美元增加到2020年的10000美元,预计在2035年将达到30000美元。相比之下, 1979年中国刚开始改革开放时,该国的人均GDP不到300美元,是当时美国人均GDP的3%左右。[36]

在中国和其他地方,据广泛报道,尽管面临COVID-19,中国2020年的GDP增长为2.3%,这比所有其他主要经济体(经历了4%的负增长或更糟)要高得多。根据一些经济学家的分析,中国GDP预计将在2028年超过美国(由于COVID-19的结果,这比之前的预期早了两年)。[37]

一位美国学者最近在《华尔街日报》(Wall Street Journal)上写道,“在2007年,美国在全球财富500强中的公司数量是中国的六倍。到2018年,中国已经达到了近乎相等的水平。” [38]更重要的是,美国艺术与科学院(American Academy of Arts and Sciences)2020年的一份报告所指出的,中国最近在研发(R&D)投资方面超过了美国(按购买力平价,PPP)。[39]根据这份报告,美国2021财政年度的预算将把联邦对研发的支持减少79亿美元(约9%)。报告还发现,美国公司更倾向于将研发实验室转移到其他国家,包括中国。尽管美国在某些科技领域保持了其优势地位,但正如报告所强调的那样,“全球科技领导地位是以月或年来衡量的,而不是以几十年或几个世纪来衡量的” [40]。

拜登政府希望采取能够提高美国在科技、研发和IT基础设施方面竞争力的政策。美国在这些领域中任何一个领域的优势丧失都将对国家的经济、创造就业、生活标准和国家安全“产生严重后果”。[41]拜登总统在3月份的白宫新闻发布会上说,“早在60年代,我们曾经把整个国内生产总值的2%多一点投资于纯粹的研究和科学。今天,它是0.7%”。[42]拜登强调,中国在基础设施方面的投资是美国的三倍。

有理由认为,中国在过去几十年里在科技方面的进步,部分是由于中国人民的智慧和勤奋,部分是由于先进国家,特别是美国市场经济的开放和大学及研究机构的慷慨解囊。对许多美国人来说,中国在知识产权、市场准入、国家赞助的经济活动等方面的行为,不公平地有利于中国的经济扩张。

可以理解的是,拜登总统和他的前任一样,决心挑战(他们认定的)中国政府的不公平做法。尽管美国在创新和技术方面可能仍然处于领先地位——毕竟,世界排名前20位的研究型大学中,有15所在美国,没有一所在中国[43]——但是美国政治领导人不能自满。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美国第一次面对一个经济和技术潜力与自己相当的国家。

最后的想法

当代另一位最重要的战略思想家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最近警告说,“世界上两个最大的经济体之间‘无休止’的竞争有可能导致不可预见的升级和随后的冲突。” [44]在基辛格看来,今天的中美竞争与冷战时期的美苏竞争在两个关键方面有所不同。首先,今天的美国和中国几乎同等强大,而冷战时期的苏联相对比美国弱,而且没有融入全球经济。第二,鉴于除了核武器之外,还有 “人工智能(AI)和未来武器(futuristic weaponry)”,目前的局势更加危险。[45]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赢得一场全面战争或摧毁对方,因此,两国和国际社会需要找到一种全新的共存方式。

基辛格和布热津斯基借鉴了他们在过去大国竞争中领导美国政府决策机构的经验,为一个危险的未来发出了警告信号。正如布热津斯基当年所预见的那样,两个新的,目前正在酝酿形成的阵营,务必要有更大程度的“地缘战略技巧”。基辛格强调了人工智能可能给一个分裂的世界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危险。中美两国领导人应当明智地考虑大国冲突的历史和新的现实,因为沿着目前的道路走向对抗的后果不仅对两国,而且对整个世界都将是灾难性的。

鸣谢:作者感谢Alison Berman、Ryan McElveen和Holly Zhang对本章提出的建设性批评和建议。

翻译:张傲然、信妍

审校:李成

注 释

1 Zbigniew Brzezinski, The Grand Chessboard: American Primacy and Its Geostrategic Imperatives (New York: Basic Books, 1998), p. 54.

2 Stuart Lau and Laurenz Gehrke, “Merkel Sides with Xi on Avoiding Cold War Blocs.” Politico, January 26, 2021, https://www.politico.eu/article/merkel-sides-with-xi-on-avoiding-cold-war-blocs/. For the Chinese term, see Zaobao (Singapore), January 27, 2021, https://www.zaobao.com.sg/realtime/china/story20210127-1119644.

3 Nick Wadhams, “Blinken Says Only China Can Truly Challenge Global System.” Bloomberg, March 3, 2021,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1-03-03/blinken-calls-china-competition-a-key-challenge-for-the- u-s.

4 Vivian Salama and Gordon Lubold, “Biden Says He Sees China as ‘Stiff Competition’.”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March 25, 2021, https://www.wsj.com/livecoverage/biden-press-conference-live-updatesanalysis/card/ifirn5yjOObkp0pm2Lzv.

5 Roland Rajah, “Vital Trade Lessons from China’s failed Attempt at Coercion.” The Australian, April 14, 2021,

https://www.theaustralian.com.au/commentary/vital-trade-lessons-from-chinas-failed-attempt-at-coercion/news-story/5bdde5f4e6e89e79818231fa7e1624a4.

6 “Antony Blinken Opening Statement at his Senate Confirmation Hearing, January 19, 2021, United States Senate Committee on Foreign Relations, January 19, 2021, https://www.foreign.senate.gov/hearings/nominations- 011921.

7 David Wainer and Isabel Reynolds, “It’s All about China as Biden, Suga Meet Amid Taiwan Tensions.” Bloomberg, April 16, 2021,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1-04-16/it-s-all-about-china-as-biden-suga-meet-amid-taiwan-tensions.

8 Some Chinese analysts claim that the United States is now seeking to form a semiconductor industry alliance with Japan, South Korea, Taiwan, and the Netherlands. Deng Yuwen, “The Real Gap between China and the U.S.” Deutsche Welle, March 24, 2021, https://p.dw.com/p/3r2SC.

On April 12, the White House convened a webinar focusing on the status of chip produc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around the world, which was attended by 20 chip manufacturers. See Soho Website, April 12, 2021, https://www.sohu.com/a/460379090_465219.

9 Some observers have expressed concerns about the lack of any signs of returning to the Iranian nuclear deal during the Biden administration, as was promised during the campaign. Assal Rad and Negar Mortazavi, “President Biden Must Follow the Advice of Candidate Biden on Iran.” Foreign Policy, March 10, 2021,

https://foreignpolicy.com/2021/03/10/president-biden-must-follow-the-advice-of-candidate-biden-on-iran/.

10 Sergey Lavrov, “Sino-Russian Relations are now at the Best Level in History.” China News, March 23, 2021,

https://www.chinanews.com/gj/2021/03-23/9438152.shtml.

11 “Foreign Minister Sergey Lavrov’s Remarks and Answers to Media Questions Following Talks with Foreign Minister of China Wang Yi, Guilin, March 23, 2021.” The website of The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the Russian Federation, March 21, 2021, https://www.mid.ru/en/foreign_policy/news/-/asset_publisher/cKNonkJE02Bw/content/id/4647898.

12 Niu Yulong and Yang Zhendong, “China-Iran Comprehensive Cooperation Plan: RMB Settlement, Beidou, and 5G.” March 28, 2021, Tencent website, https://new.qq.com/omn/20210328/20210328A09Q3E00.html.

13 Ibid.

14 “Remarks by President Biden in Press Conference.” The White House website, March 25, 2021,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peeches-remarks/2021/03/25/remarks-by-president-biden-in-press-conference/.

15 “British, French and German Ships Gathered in the South China Sea.” Soho online, March 4, 2021,

https://www.sohu.com/a/453992055_120504280.

16 Shi Yinhong, “The Biden Administration’s China Posture: Focusing on Strategic Military.” Political Science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Forum, April 2021.

17 Liu Heping, “The United States will not Stand by Idly, and is Preparing for Military Intervention across the Taiwan Strait.” NetEase, April 12, 2021,

https://www.163.com/dy/article/G7DIOU4R0514FGV8.html.

18 Shi, “The Biden Administration’s China Posture: Focusing on Strategic Military.”

19 Lau and Gehrke, “Merkel sides with Xi on avoiding Cold War blocs.”

20 Gavin Cordon and David Hughes, “Boris Johnson Warns against New ‘Cold War’ with China.” Irish Examiner, March 16, 2021, https://www.irishexaminer.com/world/arid-40245650.html.

21 Yuan Peng, “The Common Points and Differences between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have been Exposed during the High-level Dialogue in Anchorage.” The Paper, March 24, 2021,

https://www.sohu.com/a/457004659_260616.

22 Zhang, “Quad: A regional military alliance to contain China will not work.”

23 Ibid.

24 Thomas J. Christensen, “There Will Not Be a New Cold War: The Limits of U.S.-Chinese Competition.”

Foreign Affairs, March 24, 2021,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united-states/2021-03-24/there-will-not-be-new-cold-war.

25 Joseph S. Nye, “What Could Cause a U.S.-China War?” China-US Focus, March 11, 2021,

https://www.chinausfocus.com/peace-security/what-could-cause-a-us-china-war.

26 Salman Ahmed, Rozlyn Engel, and others (eds.), Making U.S. Foreign Policy Work Better for the Middle Class. (Washington DC: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2020), p. 3.

27 Ibid., p. 67.

28 Yuan Peng, “On the Eve of the High-level Strategic Dialogue: Where are China-US Relations Heading?” China News, March 17, 2021, https://www.chinanews.com/gn/2021/03-17/9434718.shtml.

29 Yuan, “The Common Points and Differences between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have been Exposed during the High-level Dialogue in Anchorage.”

30 National Intelligence Council, Foreign Threat to the 2020 U.S. Federal Elections. ICA2020-00078D.

https://www.dni.gov/files/ODNI/documents/assessments/ICA-declass-16MAR21.pdf.

31 Cheng Li, “Hopes and Doubts in Beijing: Resetting U.S.-Chinese Relations Won’t Be Easy.” Foreign Affairs, November 13, 2020,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united-states/2020-11-13/hopes-and-doubts-beijing.

32 Cheng Li, “Avoiding Three Traps in Confronting China’s Party-State.” In Ryan Hass, Ryan McElveen, and Robert Williams (eds), The Future U.S. Policy toward China: Recommendations for the Biden Administration. (Monograph jointly published by John L. Thornton China Center and Yale Law School Paul Tsai China Center), pp. 8-14.

33 Laura Silver, Kat Devlin, and Christine Huang, “Most Americans Support Tough Stance Toward China on

Human Rights, Economic Issues.” Pew Research Center website, March 4, 2021,

https://www.pewresearch.org/global/2021/03/04/most-americans-support-tough-stance-toward-china-on-human-rights-economic-issues/.

34 “Strategic Competition Act of 2021,” the U.S. Senate Foreign Affairs Committee

https://www.foreign.senate.gov/imo/media/doc/DAV21598%20-%20Strategic%20Competition%20Act%20of%2-02021.pdf.

35 Mohamed Younis, “New High in Perceptions of China as U.S.’s Greatest Enemy.” Gallup Website, March 16, 2021, https://news.gallup.com/poll/337457/new-high-perceptions-china-greatest-enemy.aspx.

36 Zhong Feiteng, “Viewing the Limitations of the U.S. Strategy at the Time of the Sino-U.S. High-level Strategic Dialogue.” Beijing News, March 26, 2021, https://www.sohu.com/a/457142963_114988.

37 Larry Elliott, “China to Overtake US as World’s Biggest Economy by 2028, Report Predicts.” The Guardian, December 25, 2021,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0/dec/26/china-to-overtake-us-as-worlds-biggest-economy-by-2028-report-predicts.

38 William A. Galston, “Stepping Up the Tech Fight Against China” Wall Street Journal, March 2, 2021.

39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Arts and Sciences, The Perils of Complacency: America at a Tipping Point in Science & Engineering. September 2020, https://www.amacad.org/publication/perils-of-complacency.

40 Ibid.

41 Ibid.

42 “Remarks by President Biden in Press Conference.” The White House website, March 25, 2021,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peeches-remarks/2021/03/25/remarks-by-president-biden-in-press-conference/.

43 Nye, “What Could Cause a U.S.-China War?”

44 David Brennan, “Endless U.S.-China Contest Risks ‘Catastrophic’ Conflict, Henry Kissinger Warns”

Newsweek, March 26, 2021, https://www.newsweek.com/endless-us-china-contest-catastrophic-conflict-henry-kissinger-1579010.

45 Ibid.



来源时间:2021/5/25   发布时间:202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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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冲:战略竞争背后中美博弈三个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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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冲  来源:联合早报

美国参议院4月21日通过了283页的《2021年战略竞争法案》,路透社形容,这说明美国两党在国会推动对抗中国的努力迅速升温。

美国国会的调门和政府偶有不同,有时候更强硬。在美国总统气候问题特使克里访华,中美签署气候协定后,这一法案明确提出,要动用战略、经济和外交的一切工具抗衡中国。

人类发展史上,竞争无处不在,战略竞争如果再进一步,便是敌人了。中美之间的竞争和博弈太复杂,有不同的维度,以至于任何讨论、评价总结和概括,可能都显得不尽如人意,也不够全面。不过,如果从不同维度观察,也许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第一,经济、贸易、朋友圈,这些看得见的维度。

中美经济本来高度互补,竞争和合作并存,经过前总统特朗普的关税战、贸易战之后,伤痕累累,一切都变了。

拜登就任美国总统后,换了打法,从以前的点对点出击,变成了战略大包围。甚至,拜登还偷师中国,扬言也要推出“一带一路”计划,准备和日本一道,为印太地区的企业和机构制定一套清晰的前期指导意见,包括投资前提条件、项目实施制度和人才培养建议等,并制定采购标准和维护条款,最大限度地减少技术泄漏风险。美日希望通过上述举措赢得地区国家的信任,并在与北京的影响力竞争中获得优势。

这是美日版的“一带一路”,是从经济角度争夺朋友圈的策略。老话说得好,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多一个冤家多一堵墙,中美之间就建立朋友圈展开的争夺,将是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重点所在。

第二,道路、机制和价值观,这些看不见的维度。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是中国流传甚广的关于国际关系的认知,甚至北京的出租车司机都可以信口说出这句话。

然而,世界是复杂的,国际关系也是复杂的,利益有相当大的作用,但也不是100%的决定性作用。因此,中美朋友圈的争夺,利益之外,便是道路、机制以及价值观的争夺,这些看不见的因素有时候会起到重要的作用。中美这方面的区别在于,美国认为它是上帝的选民,以民主党为代表的美国人认为,自己的价值观应该在全世界普及;而中国认为各国都有权选择自己的道路,坚持不干涉其他国家内政的原则。

中美的朋友圈体系大有不同。美国的朋友圈由西欧老牌强国和亚洲“小北约”组成,注重盟友体系和价值观的一致性;中国的朋友遍布亚非拉,更多是讲究情谊,如马来西亚外长希山慕丁称中国外交部长王毅为“大哥”,便是例证。从数量而言,中国的朋友圈多;从实力而言,美国的朋友圈经济、科技实力更强。

谁的理念得到更多的认可和支持?这需要时间,需要用事实说话。英美国家继承了古罗马的特点,善演讲,喜欢从光明和黑暗、正义与邪恶、民主和独裁这些角度来让自己占据道义上的制高点。这背后,是英美的国际传播能力,中国如何应对,是个难题。

第三,世界格局和世界秩序,这些基于规则的维度。

关于世界格局的争论,在各国学界、媒体界都是热点。前不久,基辛格博士公开发言说,现在的形势有点像一战前,美国必须尽快与中国达成谅解。西方学界也持续讨论,未来的世界格局会怎样:是基于目前规则进行修正,还是美国带领盟友做一个排除中俄等国的体系?

西方现实主义者认为,所谓世界格局,是实力的结果。世界秩序的形成和领导权的转换,都是通过战争实现的,如当年的雅典和斯巴达所陷入的修昔底德陷阱。像米尔斯海默,便是这样的观点。在中国,也有少部分人说“中美必有一战”。

果真这样吗?其实未必。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有的事可能重复了999次,但第1000次未必会发生同样的结果;历史的可悲之处在于,每个人都熟知一些历史事件及其教训,可还是悲剧性地选择同样的道路,迎来同样的结局。

从经贸的竞合到朋友圈的争夺,从道路的选择到秩序的修正,中美的竞争是多维的、复杂的、多变的,也是长期的。这中间,要面对诸多想象不到的意外事件,也要彼此试探对方的底线和容忍程度。同样,关乎全球发展的时候,还需要合作,像克里近期访华,就是双方合作的尝试,也有一定的成果。哪怕不大,有点小小的进展,也是成绩。

作者是浙江外国语学院特聘教授,中国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

来源时间:2021/5/25   发布时间:202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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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巍对话方大为:“发展美中关系对两国乃至整个世界都有很大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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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光明日报》

1、“要让美中两国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一起”

肖连兵:方大为先生,您是乔治·布什美中关系基金会总裁,请您介绍一下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后基金会做了哪些工作?达巍先生,您从中国学者的视角,如何看基金会的工作?

方大为:乔治·布什总统对两国关系非常感兴趣,1974年,他就担任美国驻华联络处主任。他充分了解美中关系的重要性并展现出很高的眼界,美中关系是他一生热衷的事。布什生前和儿子尼尔·布什每两年都会举办一次美中关系会议,他曾亲自参加前五届会议。在父亲的支持和积极参与下,尼尔·布什在2017年成立了乔治·布什美中关系基金会,通过这个平台来表达他一生对中国和美中关系的浓厚兴趣,并在两国之间架起桥梁,建立起更多的信任。

今天,我们做的工作是要让美中两国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一起,解决两国关系中的问题,加深两国间的理解和信任。我们努力实现乔治·布什对美中关系的远大愿景,即美中两国能够共同解决问题,并在全世界各种问题上开展合作。他对美中关系有两点坚信不疑:第一,美中关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第二,如果没有美中两国之间的交流与合作,全球性问题几乎无法得到解决。基金会希望继续实现他的愿景,对此我们深感自豪。

2020年4月,基金会建立了“美中抗击新冠肺炎行动网络”,并取得了极大的成功。新冠肺炎疫情在中国暴发时,美国人民通过我们帮助了中国人民;后来疫情在美国肆虐时,我们的行动又让中国人民反过来帮助了美国人民。我们与许多组织合作,运输、捐赠口罩和其他防护设备,交流专业技术知识、成功经验。

达巍:我对乔治·布什美中关系基金会有两点突出印象。一是基金会为中美关系发声和做事的勇气。最近几年中美关系遭遇前所未有的困难。倡导中美合作,在美国国内似乎变成了越来越困难的事情。在这种局面下,基金会仍然坚持为一个健康的中美关系发声,并不懈努力,这是需要政治勇气的。二是基金会为中美关系带入了丰富的地方视角。基金会扎根于布什的家乡得克萨斯,通过卓有成效的工作,带动了一大批致力于中美友好的美国政、商、学界人士和华人华侨,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决定美国对华政策的不仅仅是华盛顿。一个健康的中美关系,需要两国各个层次的交流,基金会在这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面对新冠肺炎疫情,基金会不是坐而论道,而是起而行之。2020年2月初,中国国内的抗疫形势仍很严峻,口罩等医疗物资也比较紧张。那时基金会就从美国组织采购了55万个医用口罩到中国,可谓“雪中送炭”。我记得当时方大为先生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使用了“风雨同舟”这一成语。“抗击新冠肺炎行动网络”的缩写是CAN,恰好是英文单词“能”。我想,如果各界都能像基金会这样起而行之,从具体的事情做起,不以善小而不为,一定“能”稳住两国关系大局。

肖连兵:你们对中国抗击疫情和中美两国在公共卫生领域的合作如何看?

方大为:新冠肺炎疫情是一个我们没有经历过的全新挑战,在疫情的初始阶段,各国应对疫情的努力都不是完美的。在经历了初期的困难局面之后,中国有效实施了一系列应对措施,中国人民为控制疫情作出了很大牺牲。今天,我们在中国看到的是这些牺牲的成果:中国是2020年世界上唯一实现正增长的主要经济体。未来,美中两国应充分利用两国科学技术强国、生物科学强国和公共卫生强国的优势,共同努力应对新冠肺炎疫情对全世界的影响。

达巍:中国在统筹防控疫情与经济发展方面做得非常成功,值得每一个中国人自豪。与此同时,我们还要看到世界各国在防疫抗疫方面还面临艰巨任务。疫苗接种仍然需要一个过程,疫情也可能还有变化,绝不能放松警惕。这次疫情是一个全球危机,单个国家是不可能抗疫成功的,必须大家一起成功才有意义。

2、“美方应以更加务实、意识形态色彩更弱的方式与中国打交道”

肖连兵:前年在中国举行的研讨会上,尼尔·布什谈到了他对过去几十年中美关系的看法,指出美国同样也是中美关系发展的最大赢家。在你们看来,中美关系如何使双方都受益?

方大为:我十分赞同尼尔·布什的评价。尽管美中两国存在很多分歧,有些问题将长期存在、很难解决,但是过去几十年里,发展美中关系对两国乃至整个世界都有很大的好处。最明显的是美中两国的经贸关系。最近,美中在贸易领域的争端非常激烈。即便如此,我们仍然应该看到,过去几十年美国的繁荣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美中贸易关系,得益于美国公司与他们在中国的合作伙伴开展的合作,得益于生产效率的提高让消费者获得高质量的、支付得起的产品。这就是比较优势的作用。中国成为世界工厂,全球经济的各个部门都因此获得了巨大进步。过去几十年来,美国及全球股票市场也呈现出爆炸性增长。今天,有很多人质疑与中国开展经济合作、帮助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是不是正确的做法。对此,我感到非常难过。我、尼尔·布什和基金会始终坚信,过去几十年发生的事情对美国是好的,对中国也是好的,对全世界更是好的。

达巍:确实,两国都从过去几十年的中美关系中大大获益。从战略层次看,1979年中美建交时,冷战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高峰,国际局势非常紧张。随着冷战逐渐走向终结,中美和世界其他国家共享了和平与发展的红利,中国在过去几十年实现了跨越式发展。从经济方面看,我同意方大为的看法,中国与美国的交往是互利的。中国吸收了美国的资金、技术和管理经验,美国企业在中国获得了高额利润,各国消费者也获得了优质的商品。中美这样两个规模巨大、发展程度有很大差异的经济体深度融合,共同推动了全球化的发展和深化。假设没有过去几十年间良好的中美关系,全球化也许还会出现,但是肯定达不到今天的深入程度。

肖连兵:你们对中美关系的现状有哪些担忧?

方大为:毫无疑问,过去几年里,美中关系急剧恶化。今天,两国严重缺乏互信,这对美国、中国乃至世界都非常不利。我对两国关系现状深感担忧,要恢复双边关系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但我认为这是一个值得奋斗的事业。美国国内一些有识之士也认为,美方应以更加务实、意识形态色彩更弱的方式与中国打交道。我十分支持这种观点。美国应当更加冷静地从战略高度看待中国。我们需要认识到,尽管两国关系中有一些矛盾难以调和,但是在另外一些领域我们仍然可以通力合作并增进双方各自的利益。我长期以来一直主张美国应当与中国合作,这并非出于无私精神,而是因为在双方共同关心的问题上与中国合作,对美国有益无害。

今天,美国有些人似乎认为美中关系变成了一种零和的博弈,但我认为并不如此。美国应致力于建立运行良好、以结果为导向、互惠互利、政治上可持续的美中关系。

达巍:中美关系自2018年以来明显恶化,双方都认为对方对本国抱有非常强的敌意;很多人对中美关系出现对抗、竞争的“接受度”似乎也变高了,似乎中美关系就算出一些问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变化很让人担心。有时候人们会觉得,中美关系时不时“坏一下”也没关系,只要能在冲突的边缘停下来就行了。可是回望历史,我们会发现大国政治就像一艘巨轮,一旦向某个消极方向移动后,要停下来并且掉头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国际政治当中有很多悲剧的出现,并不是当事国精心策划的结果,而是一系列误判的产物。历史上很多跌入“修昔底德陷阱”的国家,在跌下去之前总以为在必要时可以“刹住车”。可是实际上,在不知不觉中越过某个临界点后,刹车已经来不及了。殷鉴不远,我们都要汲取历史的教训。

3、“美中两国不会陷入冷战局面”

肖连兵:中美之间会出现冷战的局面吗?你们对稳定中美关系有什么建议?

方大为:我认为美中两国不会陷入冷战局面,有以下几点原因。第一,中国不同于苏联,并没有试图将其体制输出到世界其他地区。第二,中国与美国的经济融合比美国与苏联要深得多。即使贸易战持续了大约三年,中国仍然是美国第三大贸易伙伴。第三,也是最根本的一点,美国拥有数十个盟国而中国却没有类似的盟国,因此不会出现冷战式的两个集团。综上所述,对冷战的担忧毫无根据。

目前,我们可以通过以下几件事情来稳定美中关系。首先,建立信任将是一项明智之举,且恰逢其时。这类举措,包括重新开放在特朗普即将结束总统任期时关闭的两个领事馆,重启富布赖特项目,恢复文化学术交流。或许更重要的是,两国应该削减特朗普政府时期增加的所有关税。最后,我们需要改变措辞,重拾精准谨慎的语言。

达巍:我也认为中美关系不会陷入“新冷战”。但是我这样说,并不意味着我认为中美关系不会面临危险的局面。我想强调的是,历史虽然常常是相似的,但是又从来不会重复。用冷战来类比今天的中美关系,有很多不准确之处。刚才方大为已经阐述了今天的中美关系与冷战时期的美苏关系的三大不同,我完全赞成。相互依存的中美两国很难重复美苏冷战的历史。但是,我认为也需要看到另外一个方面,这就是如果处理不当,中美两国也可能会面临美苏两国当年不曾面对的、更加危险而痛苦的局面,因为当年美苏没有产业链脱钩问题、网络安全问题、人工智能问题。用冷战经验类比今天,一方面有可能让我们陷入“自我实现的预言”,用冷战思维去思考今天的新矛盾,反而把我们带到更大的冲突中去;另一方面也有可能让我们轻视面临的危险,认为美苏冷战没有出现的情况,未来中美之间也一定不会出现。这两方面都是不对的。

要稳定中美关系,当前比较紧迫的一件事是两国应该尽快恢复官方密切的机制性联系。尽管观点差异很大,政府官员能坐下来对话总是有益的。另外,无论双边关系如何调整,确保两国经济关系和人文交流不走向全面脱钩,这是必须要守住的底线。

4、“用‘战略竞争’来定义中美关系是危险的,也是不全面的”

肖连兵:中国提出中美双方秉持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精神,注重合作,妥处分歧,促进中美关系健康稳定发展,与其他国家和国际社会携手前行,共同推动世界和平与发展这一崇高事业。你们对中国的主张有何评论?

方大为:对于美中两国这样差异非常大的国家来说,许多领域存在分歧是非常正常的。我十分赞同中方提出的这一愿景,这是我们应该努力的方向;同时我们也要认识到,当前双边议程存在重大挑战。首先,我们需要稳定双边关系并让其良好运作,然后我们才可以开始谈更高级别的目标。

达巍:在过去8年中,中国对中美关系的主张是一以贯之的。确实,愿景需要具体的行动来落实。例如,为了实现“不冲突不对抗”,中美两军可以建立更多的互信措施。为了实现“合作共赢”,中美两国在经贸关系、人文交流领域需要重新调整行为方式,一方面双方联系能够更加密切;另一方面两国国内都能接受,都有安全感。

肖连兵:你们如何看今年3月份在阿拉斯加举行的中美战略高层对话和美国总统气候问题特使约翰·克里来上海与中方会谈?

方大为:这次会议确有必要,它实现了几个重要目标。首先,两国都有两名高级官员参会,他们有机会坐在一起讨论许多不同的问题,以新身份了解彼此,这一点很重要。其次,这为将来的会晤奠定了基础。虽然外部观察者通常认为这次会晤中双方有很多争议,但我认为改善美中关系必须有一个起点,这次会议为进一步沟通奠定了基础,而后续的沟通可能更加专注美中关系的实质性问题。最近,在与美国总统气候问题特使约翰·克里会面后,我们已经看到了一些积极进展。这些都是在首次阿拉斯加会晤后发生的,所以我认为不应该把焦点放在会晤开始时的一些争论上。

从美方的角度看,如果两国要携手合作,那么气候变化问题可能是所有问题中的首选项。鉴于美中两国是世界上两个碳排放量最大的国家、两个最大的经济体,只有共同合作才能取得成功。拜登政府希望看到,未来四年美中两国将在气候方面采取严肃认真的行动。约翰·克里访华,意味着我们朝正确的方向迈出了积极的一步。与议程上的其他问题相比,气候变化问题没有太多的政治色彩。我希望气候变化问题会成为美中两国在未来几年中硕果累累的合作领域之一。

达巍:现在是信息爆炸的年代,我们每天紧盯各种信息,会有一种中美关系高度敌对的印象。但是如果我们仔细观察两国政府的行动,我们也会看到,尽管中美关系比较紧张,但是两国领导人和政府高层也在有条不紊地恢复接触和交流。2月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外办主任杨洁篪与美国国务卿布林肯通了电话;随后,在中国农历除夕的上午,也就是2月11日,习近平主席与拜登总统通了电话;再往后,3月18日两国高层在阿拉斯加会晤;4月14日到17日,克里访华;4月22日,习近平主席在“领导人气候峰会”上发表了重要讲话。我想强调的是,在信息的洪流中,我们还是要抓住关键信息。中美关系仍然处在一个比较困难的状态中,但是双方政府还是在努力接触和沟通,每一步的接触都为后面更为重要的接触奠定了基础。只要这种努力能够持续下去,涓涓细流就有可能不断扩大,稳定甚至改善中美关系就具备了可能性。

肖连兵:你们对美国国会推动《战略竞争法案》有何看法?美国国会在中美双边关系中正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方大为:对于现在提交至美国国会的《战略竞争法案》,我对部分内容持同意态度,部分内容持反对态度。我同意的一点是:美国需要增强自身在技术、投资、基础设施等众多经济领域的全球竞争力。我们的目标是能够与中国这一非常强大的竞争对手,以及世界其他竞争对手进行更有效的竞争。我还同意的是:重建学术文化交流,谴责反亚裔仇恨等。但该法案中的个别表述,如“美国应鼓励企业将供应链移出中国”,存在重大问题。政府干预私有经济,告诉私有经济如何发展,这是对美国基本的自由市场原则的否定。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达巍:美国国会一旦通过某个立法,其影响将超越某届政府,甚至延续好几十年。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对这个立法是比较忧虑的。因为这个立法实际上是在为美国对华政策建立框架、设定议程。正像这部法案的名称所显示的,美国国会试图用“战略竞争”这个框架来圈定未来的美国对华政策。法案一旦通过,无论今后的美国行政当局愿意不愿意,都需要从“战略竞争”的视角来审视中美关系。我认为,中美关系虽然包含竞争的成分,但是用“战略竞争”来定义中美关系是危险的,也是不全面的。

5、“努力在两国间架起桥梁,让两国走得更近,加深了解,增进互信”

肖连兵:方大为,您如何看待过去几十年中国所发生的变化?基金会今年将开展哪些项目?

方大为:乔治·布什在2007年公开的中国日记序言中写道,他深爱中国人民,希望看到美中两国缔结伙伴关系、结下深厚友谊,这不仅有利于两国,也有利于全世界。我们基金会力图实现他的这一愿景,努力在两国间架起桥梁,让两国走得更近,加深了解,增进互信。这就是基金会的立场,为此我们深感自豪。

大约37年前,即1984年,我首次访问中国,目睹了中国发生的各种巨大变化。北京和其他城市的进步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置信。同时,中国人民的生活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今天,中国的发展节奏比我20世纪80年代在中国学习时要快得多。今天的北京和中国与那时已有很大的不同,因为新技术带来了快得令人难以置信的生活节奏和通信速度。

疫情之前,我平均每年要去中国3次。一旦疫情结束,我当然希望访问中国。我知道尼尔·布什本人和基金会所有的员工都希望重新与人面对面,而不是在Zoom或微信上与人交流。我们对未来的工作感到十分兴奋,对能与人当面沟通感到十分激动。

(光明日报社国际交流合作与传播中心王培尧翻译)

来源时间:2021/5/25   发布时间:202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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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被低估的风险:珍珠港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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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诸子春秋  来源:知乎-今融道APP

目前,大多数中国人虽然急欲挑战英美的霸权,但却缺乏昭和时代日本人的战争决心,又幻想英美不敢对中国施加残酷制裁,实际上,这样的思维是站不住脚的。大国之间的核心利益是完全不同的,当德国扩充海军并兴建威胁苏伊士运河和印度的中东铁路时,就意味着英德关系的全面破裂,同样,今天的中国人也很难理解中国在南海的军事化填岛对中美关系的真正影响。无论媒体和网民在南海议题上多么鹰派好战,都必须对这些无负责能力口炮者言论的局限性保持清醒的认知。

一、航母南海耀兵的背后

大国之间的核心利益是完全不同的,海权国家与陆权国家的认知差异尤其巨大,因此,大陆强权与海洋强权常常因认知的差异而产生巨大的误会。就像20世纪初,德国人并不清楚,当德国扩充海军并兴建威胁苏伊士运河和印度的中东铁路时,就意味着英德关系的全面破裂, 同样,今天的中国人也很难理解中国在南海的 军事化填岛对中美关系的真正影响。

海洋帝国的命脉

在美国这样的海洋强权眼里,中国在南海诸岛的军事部署,将是对其国家安全生死攸关的挑战,是不容妥协的地缘威胁。结合此前的南海潜艇事件,作为超级海洋强权的美利坚几乎不可能无动于衷。

马六甲海峡及南海地区,乃是全球最重要的航运通道之一。据世界海运理事会统计,全球有25%的海上航运量要经过这里运往各大洲,其中,中国60%的外贸运输、日韩两国85%以上的石油、美国西太平洋原料贸易的90%,都要经过该地区。对美国这样的海洋帝国来说,这里是不折不扣的世界之枢。

“确保于我关键海道的友好可控,乃是关乎合众国生死的重大利益。”——1903年11月,西奥多•罗斯福就巴拿马独立问题发表谈话

昭和时期的外交家币原喜重郎认为,近卫内阁对印度支那的占领将会引发与美国的战争,“美国不可能容忍除英法以外的强国战机出现在印度支那”,因为“从西贡机场起飞的日本战机足以威胁到新加坡(马六甲海峡)的安全”。时任美国国务卿科德尔·赫尔亦认为,日军进驻印度支那将对西方马六甲地区的航运安全构成致命威胁,这迫使美国不惜战争也要与日本摊牌——太平洋战争初期,轰炸新加坡和摧毁威尔士亲王战列舰的日本战机即起飞于西贡机场

自20世纪初,美国就逐步将全球关键航道纳入其不容妥协的国家核心利益。1903年11月,西奥多•罗斯福不顾国际压力和规则,下令支援哥伦比亚领土巴拿马的叛乱,以控制对于航运至关重要的巴拿马地区;1941年7月,当日本军队进驻印度支那,威胁马六甲海峡时,美国同样不惜对其禁运,与日本全面摊牌。

美国的态度并非孤例。将关乎自身命运的关键航道视为不可妥协的利益根基,实际上乃是现代海洋强权普遍遵循的地缘规则。从大同盟时期的威廉三世(Willem III van Oranje),到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小威廉·皮特(William Pitt the Younger),再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爱德华·格雷(Edward Grey),英帝国为了比利时的安特卫普和多佛尔海峡的航道不断地与西班牙人、荷兰人、法国人、德国人作战;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当苏伊士运河被德国的中东铁路计划(3B铁路+汉志铁路)威胁时,英帝国甚至愿与死敌俄国结盟,以消弭这种威胁;1956年11月,重病缠身的英国不惜与美苏决裂,也要出兵进攻纳赛尔政权,以保证自身对苏伊士运河的控制;即便世界帝国早已崩溃,今天的不列颠依然要努力维系对直布罗陀、马岛等重要航道的控制,并不惜战争。

德意志帝国组建的汉志铁路,威胁苏伊士航道的安全,这条铁路与3B铁路一起,迫使大英帝国与她曾经的死敌俄罗斯、法国达成全面和解,这预示了德国的灭亡——1907年,力主与俄国全面和解的英国外交大臣格雷男爵认为,“这一铁路的修建,意味着柏林已是帝国不可容忍的大敌。”

因此,可以肯定的是,美国或许并不在乎中国关于南海的主权诉求,但一定会将中国在南海的军事部署视为对其核心利益的直接挑战,这是其既定外交原则的必然结果。

走向对抗的中美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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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在南海的填岛和军事化,将不可避免地被美国视为对其核心利益的全面挑战——克里米亚和叙利亚的纠纷对于美国来说,实际上无足轻重,但马六甲海峡则是海洋帝国生死攸关的核心利益

从2014年1月中国在南海诸岛大规模填岛军建,中美之间的纠纷逐渐从普通的经贸地缘摩擦发展为战略层面的对峙。

一方面,中美两国间的对抗意味日渐浓厚。至2014年4月起,美国国防部长不再到访中国,打破了中美两国之间多年形成的互访惯例;从2015年10月开始,美国多次派遣军舰进入中国军事化的南海诸岛,以宣示自身不妥协的立场;2016年1月,美国军队重返菲律宾,其部署位置均针对南海;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哈里斯,多次宣称中国在“南海的行动”,正迫使“美军做好今天(与中国)作战的准备。”

与之相应的是,中国在南海诸岛规模不断增加的军事部署,加剧了美国对中国关于该地区企图的疑虑。而近期的无人潜艇事件和南海航母巡游,无疑将进一步强化美国对中国的错判和恐慌。

英国外交大臣格雷男爵在1908年8月上书英王:“放弃苏伊士运河以致落入一强国之手,无异于令我受制于该国。”首相H·H·阿斯奎斯正告俄国大使,以求双方谅解:“德国(通过3B铁路和汉志铁路)志在苏伊士运河和霍尔木兹海峡,这足以削除大英帝国之半臂。若德皇一意孤行,则我誓将不惜代价以拒之,即便发生战争亦在所不惜。”

另一方面,因对抗中国的需要,美国逐渐提升了与该地区潜在盟友的交流层级。

从2014年开始,随着南海军事化问题不断升温,美国逐渐放开对日本的军备限制,美日之间也开始在防务问题上实现捆绑。2014年4月,当时的美国国防部长哈格尔出访东京前夕接受《日经新闻》书面专访时表示,“欢迎日本要在美日联盟中扮演更积极的角色,包括重新检讨宪法中对集体自卫权的解释。”而安倍晋三也逐渐在美国的默许下完成了修宪,实现了国家、军队的“正常化”。另外,就《美日安保条约》对钓鱼岛的适用性,美方也从2013年哈格尔的语焉不详发展到今天的逐渐明确——美国对日的政策让步显示了随着南海挑战的日益严峻,美国迫切需要日本的有力支持。

2015年1月,奥巴马出访印度并参加了该国的阅兵式,双方交流的主要外交话题乃是南海问题——印度前外交部长贾斯万特·辛格在《印度的防务》(Defending India)一书中认为:“失去对印度洋的控制是印度近代亡国的重要分水岭”,他对印度外交立场的表述显示,“印度不可能容忍另一个大国介入瓜达尔港和斯里兰卡。”

同时,美国与另一大国印度的防务关系,也在这一时段得到了飞跃式提升。两国间原本尴尬的关系,从公认的“糟糕”,发展为2015年1月的“战略伙伴”,到2016年初的“天然伙伴”,再到2016年6月的“主要防务伙伴”和“军事技术上的全面开放合作”,都显示出:随着美国对南海局势忧虑的加深,印度的地缘价值将不断攀升,这将为印度提供了相当不错的战略良机。

更重要的是,随着南海局势加剧的中美对抗趋势,美国必然会提升台湾的防务层级,甚至直接将其纳入自身的同盟体系。2016年12月,美国参、众两院大比例通过了“2017财政年度国防授权法”,全面提升了美台军事交流层级,美国国会两党对该法案的一致支持,显示出南海局势的紧张正在提高台湾本身的地缘价值。

通过以上事实不难看出,从南海军事化开始,美国正努力与日本、印度等国消弭分歧,以结成的针对中国的战略联盟。

对中国的影响

实事求是地说,尽管台湾和南海都被中国政府视为自己的核心利益,但两者的内涵则完全不同。对于前者,中国拥有被普遍认可的法理主权,而后者则是现行国际法和历史继承合法性争论的战场;台湾问题对美国来说也并非核心利益,但考虑到南海的位置,即便美国可能认可中国的南海主权,也不可能容忍中国在南海的军事化。从这个角度来看,南海的军事化很可能在增强中美对抗意味的同时,提升美国保卫台湾的意志,并加大中国在台湾问题上的风险。

无论大陆在南海军事化问题上何等坚决,对于以下几点后果必须要有清醒的认知:

当南海诸岛的军事部署逐渐提升时,千万不要低估这一举措对中美关系产生的负面影响。关键性航道是海洋帝国的生命线,这是其不可妥协的地缘核心利益。19世纪,英国与俄国曾经因在巴尔干、伊朗、阿富汗、远东的纠纷发生过多次战争,但一旦德国的铁路经过苏伊士运河,英国甘愿牺牲自身在伊朗的利益,换取与死敌俄罗斯的谅解以对抗德国;1937年,日军故意轰炸美国班乃岛号,美国能够做到无动于衷,但当日军1939年占据海南岛之后,又于1941年入据印度支那威胁新加坡时,美国则不惜战争也要与日本全面摊牌。因此,南海诸岛的军事化,必然会带来美中关系的对抗,对于这一点,大陆必须要有心理准备。

当大国之间因核心地缘利益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时,不要对经贸的缓和作用抱有过高的期望。美国国务卿赫尔在他的回忆录里,就日军入驻印度支那后美国对日禁运的决策过程曾经写道:“如果对日本施加经济制裁,日本固然承受最沉重的负担,美国也得同样承受最沉重的负担,因为美日之间的贸易额为所有欧洲国家对日贸易总和的两倍。但是日军占据印度支那所产生的风险显然超越了这一切。”他的这一认知,显然清晰地显示了大国地缘利益中最关键的部分是什么,考虑到美国国内对中美贸易的评价趋于负面,贸易在未来中美关系上的正面影响将更加有限。

无论大陆的媒体和网民在南海议题上多么鹰派好战,都必须对这些无负责能力者言论的局限性有清醒的认知。在普法战争前,正是法国煽动战争的报纸,取代了军事专家的审慎,逼迫法国在毫无战争准备的情况下坠入俾斯麦的圈套,从而引发了国家的灾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德国的好战报刊不断地逼迫德国采取不必要的扩张行动,给各个大国制造了足够的恐慌,迫使英国、法国、俄罗斯这些矛盾重重的大国团结在一起最终摧毁了德国。专栏作家和网民是不需要承担历史责任的,他们对地缘政治本质的理解也相当有限,他们只负责在特定的社会氛围下发泄特定的情绪,他们从来都是不值得依靠的。

为了迎合民众情绪,出售更多的报纸,报纸们往往诉诸不需要付出牺牲的勇猛言论。1911年7月2日,德国与法国因摩洛哥危机濒临战争边缘,民众狂热要求动用武力,《莱茵日报》(Rheinisch Westfalische Zeitung)鼓动说:“大哉此举!终于有所行动,大快人心,使各地的阴霾一扫而空。”《慕尼黑新新闻》(Munchener Neueste Nachrichten)建议政府全力向前冲,“即使因此一政策造成今日无法预料的状况”,亦在所不惜,这种言论氛围驱使德国政府采取了极端强硬的措施,最终迫使英、法、俄因对抗德国,而取得了全面谅解。令人讽刺的是,随着一战爆发后战争负面效应的加剧,德国民众逐渐厌战,这些报纸纷纷改头换面咒骂战争,同样取得了不错的销量——而开战的德皇也被随后抛弃。

面对周边错综复杂的地缘形势,中国需要具有明确的目标和清晰的认知。大国外交的驱动力,从来都不应该是大国的虚荣,而应是利益的考量,此乃黎塞留和俾斯麦缔造霸业的智慧,也将是中国崛起的唯一外交基础。

“让英国对德国保持善意其实非常简单,毕竟,自威廉三世以来,英国人只会为了比利时的港口和地中海的海峡作战。”——德意志帝国首相俾斯麦

“与英国就海军军备问题达成的妥协,将瓦解伦敦的反德意识,有利于帝国在中欧取得行动自由。这是阁下无论如何都应该理解的德国未来外交政策(1936入侵莱茵、1938吞并奥地利和捷克)的基础。”1935年,希特勒就《英德海军协定》的重要性,对德国外长康斯坦丁·纽赖特男爵发布训示

二、警惕列强走向反华的联盟

我们可以预期的是,当美国国家安全助理奥布莱恩和国务卿蓬佩奥不顾疫情多次走访欧洲,并劝说各国官员之后;当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BBC等媒体对欧洲各国民众发起强大的宣传攻势之后;欧盟对中国的态度将不得不发生改变。对此,中国必须做好准备,有备才能减患。

尽管很多人对欧盟抱有幻想,但事实上,作为一个经济、安全、意识形态上弱势的政治联盟,欧盟几乎不可能抗拒美国的压力。

首先,欧盟在意识形态上完全受美国影响,其对世界秩序的共识上,很容易受制于美国人。这使得美国很容易通过公共外交的渠道影响欧洲各国对华政策,而且美国对欧洲高层影响更大。

以下是2020年德国最有影响力的媒体,其中美国《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和英国的《金融时报》,乃是被转载最多的外国媒体,实际上,德国世界报、图片报、法兰克福报和瑞士德语苏黎世报,平常都以大段引述美国媒体观点著称,即美国媒体足以影响甚至主宰欧洲大国的善恶是非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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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中美陷入对抗,那么我们将在欧洲不得不看到各国主流舆论在美国的影响下逐渐转向敌视中国,他们会将中国视为与Nazi等同的恶魔国家。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恶意将会不断攀升,直至改变欧洲对中国的政策。

而且,不仅仅是公共外交能力,英美与欧洲各国的外交官和政客间有着诸多共同的交集和合作,彼此不仅仅是外国官员那么简单,更是同僚,他们之间的交流实际上没有多少障碍,很容易不断影响彼此,进而形成说服(美国政府往往会通过英国来影响欧洲)。就像皇帝身边的太监或枕边人一样,朝夕相处,足以通过不断陈述改变皇帝的看法。相比之下,中国就像遥远的忠臣,虽然对欧洲饱含善意,但交流的机会非常有限,很难影响各国官员的看法。

所以,无论是公共外交,还是高阶交流,美国都能比中国更容易左右欧洲的看法,即便是排除其他方面的因素下也是如此。可以确信的是,无论是马克龙,还是默克尔,他们很难在美国打造的舆论和高层压力下长期维持对中国的善意。

其次,在地缘政治上,美国本身对欧洲各国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其对欧盟国家的影响要远大于德国。

我们可以看到,长期以来,北欧、东欧诸国如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芬兰、罗马尼亚、瑞典、保加利亚、捷克、斯洛伐克、希腊、丹麦、挪威,这些国家,信任英美远胜过德国、法国,英美对这些国家政策的影响力是决定性的——瑞典、丹麦、挪威等国长期在欧盟跟随英国政策。

与此同时,南欧各国,如意大利、西班牙,以及中欧奥地利、荷兰、比利时、则对美国的态度极为看重,几乎不可能绕开美国行事。

如果德国、法国试图在欧盟框架下抵制美国,他们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这两国若想有所作为,美国的态度至关重要,即便排除他们在军事上、技术上严重依赖美国。

最重要的是,美国对欧洲各国帮助多次,尽管美国也欺负过欧盟国家,但各国更记得美国在历次重大危机中对欧洲各国施以援手。大多数欧洲国家很难从感情上真正不追随美国。

事实上,英国脱欧之后,丧失了影响欧盟的最强大桥梁,美国对欧盟的统治已经削弱很多,但即便如此,美国对欧盟依然有着难以回避的巨大决定性影响力——这一点,是中国很难抵制的。

所以,我们可以预期的是,当美国国家安全助理奥布莱恩和国务卿蓬佩奥不顾疫情多次走访欧洲,并劝说各国官员之后;当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BBC等媒体对欧洲各国民众发起强大的宣传攻势之后;欧盟对中国的态度将不得不发生改变。

对此,中国必须做好准备,有备才能减患。

三、不图虚名,做真正的爱国者

这年头,高喊口号,迎合舆论,确实是一件名利双收的事情。

在当前中国国家地缘风险诸多问题中,最关键的问题之一,就是中美关系。

中美关系的重要性毋庸多言,但这里所要说的,假如中美对抗甚至决裂的浪潮无法扭转,那么如何在近乎决裂的大环境下处置中美风险,就成为一件不仅仅是重要,甚至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这里面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含糊,对于国家政权的稳定来说,亦是如此。

然而,外交风险的走向却是变化无常。

从2016年南海事件到2017年特朗普访华,再到2018年贸易战爆发,以及2019年HK事态发展和贸易战升级,再到2020年的新冠疫情和HK冲击,中美关系经历了从恶化到友好,再到恶化变友好,友好变恶化,恶化再友好,友好再恶化的多重反复过程。

很多时候,事态变化的速度往往不到几十天,譬如特朗普今年1月份还宣称要访问中国,2月份还赞扬中国疫情控制,但现在,这位总统的对华政策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且,一些国人眼里的短期或微小问题,往往会带来长远的冲突或巨大的改变。

譬如,2016年的南海事件,乃是中美两国为了各自眼里的国家利益,正面直接冲突开始,这种持久不断的冲突不仅过去带给中美关系不可磨灭的重大影响,将来还会继续恶化彼此的映象——事态并未如当时很多专家预期的那样,仅仅只是短期矛盾。

再譬如,2018年开启的贸易战,最终决定这一冲突走向的,却只是中国对美农产品的购买,中国只需要收揽不到2%人口的美国农民,就可以对白宫的贸易政策促成重大改变,这实际上超出了诸多人士的预期——这些人此前普遍认为,特朗普总统的雄心壮志将绝不止于此。

再往后延伸,我们可以看到,当特朗普的疫情控制成为灾难后,那么他就必然走向甩锅中国的政治道路,这是政治上无法避免的灾难性结果。使得中美1月蜜月成为一种苦涩的回忆。

身处这样剧烈变化的氛围,当我们国家应对中美风险的时候,绝不能仅仅基于事后行事,更要在灾难出现之前,未雨绸缪,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降低对政府、民众的冲击,避免不可挽回的灾难。

2020年3月疫情地缘冲突泛起之后,深知中美冷战不可避免。特朗普要为了选举,必然极力采取激进的反华政策,而HK的九月立法问题,则使得中方不得不采取措施,这将带来美国为首之西方剧烈反应,双重叠加下,冷战的大幕就会徐徐拉开。

在这个风云激荡的时代,高喊口号,迎合舆论,确实是一件名利双收的事情。利用中美冲突赚取左右分裂日深人群之钱财。他们绝 不是为了帮助我们国家,探知 “西班牙风险”、“布拉格风险”、”南印度支那风险“和”阿富汗风险“,避免致命灾难的形成,为中华民族的长治久安和国民幸福,做自己义不容辞的贡献。

西班牙风险:指1807年拿破仑入侵西班牙,使得欧洲各国恐惧拿破仑,并逐渐联合起来消灭了拿破仑,拿破仑战败后回忆入侵西班牙乃是其最大错误;

布拉格风险:指1939年3月希特勒入侵布拉格,使得西方列强不再信任德国,并在德国的后续外交中坚决抵制之,进而引发了1939年8月但泽危机和二次世界大战;

南印度支那风险:指1941年7月日军进入法国控制的南部印度支那,尽管当时这个行动看起来很正常,但却导致了英美竭嘶砥砺的反应,冻结了日本的资产和贸易,迫使日本不得不走向战争;

阿富汗风险:指1979年苏联入侵原本属于自己势力范围的阿富汗,结果遭到欧洲、美国、伊斯兰世界和中国的强烈反应,进而陷入外交孤立和地缘灾难,这招致了苏联的崩溃;

至于有时候个人说话不计言辞之委婉,那是没有办法的,毕竟,真正的现实主义爱国者重在言到而非曲迎,被粉红派误会也属正常。

需要注意的是对美外交风险,不是国家民主化就能避免的。

1940年,美国驻日本大使格鲁曾经与日本高层内田伯爵有过一段很引人注目的谈话,说的是,格鲁宣称美国在东亚要捍卫民主和人权,所以不能不反对日本的侵略,美国大使说完后,内田伯爵笑了,他说,

“相比于蒋介石,日本才是真正的民主国家,我们的人民有自己的选票,我们大部分的议员需要参加选举,我们的政府不能忽视选票,美国凭什么说帮助独裁的蒋介石就是维护民主呢?”

内田说完,连格鲁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应了——因为他也知道,真正使得日美关系恶化的,并非民主不民主,而是日本人与生俱来的民族骄傲与贪婪的西方秩序之对撞。

所以,就像当年日美关系恶化一样,中美关系的恶化,绝不是中国所谓民主不民主的问题,中美关系的恶化,乃是双方对各种诉求合理性不同的理解所致。

中国任何一个人(包括台湾国民党),都认为南海是中国人的,中国有自行处置的权利。但美国却认为南海航道生死攸关,不容落入其他大国军事控制之下。

中国任何一个人都认为,hk是中国不可分割的领土,中国有权利处置之,但美国却认为主权和治权是两个不可分割的问题。这实际上是这一百年来,自五卅运动开启之收复租界治权运动的最后一步,当年的国民政府也是因为租界治权问题与英美关系急剧恶化——直到抗日战争后才真正好转。这种情势并不鲜见。

所以,不管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不管是民主不民主,中美关系的恶化是难以避免的,当一个民族主义大国走向强盛,就必然会以民族主义的观念改变世界,虽然中国只是认为自己恢复旧物,但世界未必能够理解这一点。

后发民族的修昔底德陷阱,恰恰就是如此。而“搁置争议”之旧训,虽然缔造了中国的崛起,但本身如同俾斯麦的外交政策一样,具有强烈的反身性,最终被自己国民放弃也是民族主义浪潮下的历史潮流。

四、美日历史教训:中美如何避免战争?

1941年7月,当英美封锁禁令传来之后,面对全民的恐慌,一位日本经济学家切腹自尽,因为他曾向自己的国家保证,英美绝不会这样做。

通过这段时间网上的的文章来看,发现一个令人忧虑的问题,那就是中国民众根本没有对美开战的思想准备,大多数中国人虽然急欲挑战英美的霸权,但却缺乏昭和时代日本人的战争决心,或者说他们试图在正面挑战英美的同时,却幻想英美不敢对中国施加类似于1941年7月日本那样的残酷制裁,实际上,这样的思维是站不住脚的。外交问题上,最容易酿成不可挽回错误的思维就是,总是倾向高估自己的胆量,同时刻意低估敌人的决心,特别是面对的敌人比自己更强大(或者敌人认为自己更强大)的时候,尤为如此。

从5年前开始,我就常常推荐很多体制内涉及外交部门的朋友,多多阅读《通向珍珠港之路》、美国驻日大使格鲁的《使日十年》、日本前外长重光葵的《外交回忆录》和《中日战争中的日英关系》这四本书,目标不是为了了解历史,而是为了避免与美国的战争,如果我们真的想避免与西方战争的话。

在这四本书里面,集中阐述了外交工作的细节。即一个在远东无可置疑的霸权国家日本,如何勇猛地激起遥远的英美不远万里与之决裂,并走向战争?在这个过程中,通过对这些外交细节的记录,我们可以清楚地知道,华盛顿最亲日的商人如莫拉曼、政客摩根索如何一步步从维持对日贸易变成了力主对日禁运的强硬派,伦敦那些最亲日的外交官,如西蒙、克莱琪,如何从日英亲善的拥护者,最终变成对日战争不可避免的鹰派?

我们绝不能将这一切外交灾难的源头归结于日本精英的无能和傲慢,实际上,日本精英并不愚蠢,无论是他的军部领袖,还是他的外交官,都是当时一等一的精英。近卫是日本贵族精英中最优秀的人才,西园寺最杰出的学生;佐藤贤了、白鸟敏夫从小都是顶级学霸,智商超人;松冈洋右学贯中西,闻名东洋。这些人没有一个是蠢材,放在今天,都是清华北大哈佛耶鲁最顶级的人才。

然而,即便如此,日本外交在他们的领导下依然在1941年7月走向了对美战争的边缘,最终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向珍珠港。

我们也绝不能将英美政客视为战争疯子,蓄意挑起战争,以毁灭日本,实际上,无论是丘吉尔,还是罗斯福,他们都极端害怕与日本的战争,他们恐惧对日战争,但他们依然走向了战争。所以,双方对战争的恐惧并不足以避免战争——而且需要指出的是,哪怕是到了1941年,英美政商界都真的很想在东亚跟日本做生意。

“我向您保证,大英帝国绝无与日本开战的企图,英国人民对日本人民始终抱有如一的深情,请您务必转达我的善意。”

——1941年温斯顿丘吉尔接见日本驻英国大使重光葵

“对日外交的任何行动,都必须以避免战争为第一要务”

——1941年3月,美国国务卿赫尔致电霍恩贝克

然而,历史的渊流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快,也将超出任何人的主观祈愿。

1937年11月,在布鲁塞尔讨论日本远东问题的会议上,美国是最不愿意得罪日本的;但到了1938年底,当武汉胜利后的近卫内阁宣布在中国建立大东亚新秩序时,美国就开始向蒋介石政府发出第一笔贷款,首次站向了日本对立面;1939年,当日本军队占领海南和南海岛屿的时候,美国宣布废除日美通商条约;1940年6月,当日本外长广田宣布对南洋享有天然权利时,美国发动了对日本第一次禁运;1941年7月,当日军进入印度支那时,英美对日本发动了海上石油禁运和资产冻结——当对美谈判无法成功之后,日本最终发现,他只能走向战争。

从1937年11月美国在中国问题上对日友好,到1941年11月南云舰队驶向珍珠港,历史洪流的改变需要多久?不多,四年而已。

这些年来,我翻看昭和日美外交史的时候,常常最想探明的就是最终迫使日美走向决裂的那个节点——譬如美国、英国、荷兰、中国如何在1940到1941年建立扼杀日本的ABCD联盟的?以及哪项事件促成了这个原本只有对话机制的架构变成了实际军事外交协调?更重要的是,哪项事件促使英美下定决心不惜巨大代价发起对日本的毁灭性禁运?——要知道,英美对日石油禁运后,英国远东油企、荷兰印尼油企、美国西海岸油企几乎全部濒临破产,并面临着日本海军的攻击,这是一种不折不扣的经济自杀。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我知道,今天的中美贸易谈判,绝不同于20世纪的八十年代的日美贸易谈判,当前的中美交涉,实际上类似于1939年7月-1941年12月7日之前的日美交涉——也就是说,当中美关系越过某个节点后,就必然会面临类似于1941年7月的日美间巨大制裁风险,即双方将不惜一切代价打击对方,最终不得不走向战争。中国必须有这个危机意识,绝不能像当年昭和精英那样妄认为不可能发生,那是和平人在准战争时代里极端幼稚的认知。

1938年8月24日,日本顶级经济外交智库专门在《日本经济年报》(第38集,162-165页)撰文中分析了美国对日本大规模禁运的可能性,基本反映了当时日本社会对此的乐观预期,这篇文章认为:

日本进口乃是美国加州原油企业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对日禁运将严重伤害当地经营者的收入;西太平洋沿岸大批废铁销售企业纯粹依靠日本的订单维持,对日禁输将激发他们的强烈不满;至于日本对美出口的主要商品之一生丝,美国也无力禁运,因为其国内企业短期内不可能找到替代国,禁止输入会迅速伤及美国制袜业者,这是劳工密集行业。在日方看来,这些禁运都会造成极为不利的选举影响,另外,日本智库还认为,即便美国禁止输入,日本还可以找到第三国转运。

1940 年 3 月 23 日,针对美日无协议后的贸易情势,时任日本首相的知美派米内光政发表公开讲话,他表示:“美日两国的经济分离和相互禁运对双方都是一个极端严重的问题。如果走错一步,两国就都要面临危险。我不相信美国会冒险对日本实行全面禁运。”

当年的日美谈判实际上也分为两次,1939年7月美国废商约到1940年正式废约,双方主要进行的是经贸谈判;从1941年7月美国对日本全面禁运封锁和冻结资产后,日美进行的主要是政治、军事、经贸谈判,此时经贸问题已经不仅仅是经贸问题,而是与政治、军事问题挂钩,美国提出了更为苛刻的条件,经贸问题与政治军事捆绑。

这与中美交涉其实是很相似的,未来,无论美国政府谁上台,我相信中国都会与美国进行新的谈判,但这次新的谈判将与2018-2019年的谈判完全不同,经贸问题将会政治、军事问题挂钩,谈判的艰难必将倍增,谈判失败的后果也将更严重。

当然,我并不认为,当前中国一定越过了“南印度支那的外交节点”(指日军1941年7月进入印度支那南部,迫使英美对日本进行海上石油禁运和资产冻结,日本不得不在屈服与战争中抉择),但是,有一点是肯定无疑的,那就是中美外交,离这个风险点并不遥远。

冻结中国资产这个选项,在当前美国已经成为一个建议并被讨论,这就证明这不是一个空洞的威慑。

在1940年2月,关于英美荷三国对日本发起海上石油禁运,当时来看,主要有三个难题:

第一,大量英美荷油企将会破产,商界强烈反对;

第二,荷兰人不愿意参与,恐惧日本攻击;

第三,英美不想与日本开战。

这三个选项在当时日本社会广为熟知,也确实是事实,并极大阻滞了英美荷采取行动。但是,到了1941年7月,这些阻碍就全部被克服了。英国驻美大使法里汉克斯的回忆录集中记录了当时英美对日本毁灭性制裁是如何决定的。说来令人讽刺,美国财长摩根索和法里汉克斯吃饭,席间,摩根索嘲讽英国人对日本的妥协,并哀叹蒋介石的困难,法里汉克斯反讽道,你们美国人不也在向日本出售石油吗?摩根索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将切断日本人的动脉”。两天后,当英美施压荷兰人参与后,列强石油制裁令颁布,同时冻结了日本的所有资产。

由于这条法令是突然袭击,而且此前罗斯福还专门强调美国不会对日本进行海上石油断绝,结果却是如此令人意外,整个日本社会陷入恐惧,按照美国大使格鲁的说法,每天前来求情的日本军政官员几乎踏破了驻日大使馆的门槛,某位日本海军将领甚至害怕得当场颤抖哭泣,是啊,一个天真傲慢的民族即将不得不在耻辱与灭亡中做出选择,军人的哭泣又能改变什么呢?

当历史走到这个时候,昭和男儿如果不愿意放弃大国雄心,那么除了走向珍珠港,已经没有其他出路了(与日本不同的是,苏联在美国的大规模禁运下,没有选择战争,而是放弃了统帅世界的雄心,走向了崩溃)。四年,改变世界足够了。说起来,从2016年到现在,时间也不短了。

日本不幸的教训是什么呢?当从2018年到今天,这么多事情发生后,就绝不要太天真,绝不要以为不可能,绝不要认为英美很仁慈,绝不要认为英美很胆怯——历史将会无情地嘲讽并打脸这种想法,1941年7月,当英美禁令传来之后,面对全民的绝望,一位日本经济学家切腹自尽,因为他曾向自己的国家保证,英美绝不会这样做。

在走向珍珠港的前夜,我们必须意识到战争是可以爆发的,不是我们愿不愿意,而是我们不得不。珍珠港不是一个空洞的历史概念,而是存活在现实中的某个节点,她必须寄存在我们的头顶,如同一柄悬剑。无论是为了战争,还是和平,她都能带给我们无尽的帮助。

那一次,大和民族选择了拔剑奋起,虽然他们灭亡了。

五、冷战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

我们必须真正理解各种政治要素的关系,才能解构未来的发展,并正确评估对国家的风险——这是梅特涅亲王理解政治的方式。近来,常常听到一些声音,说此次中美关系失控,仅仅只是特朗普任期内的短暂选举冲击,当拜登上台后,局面就会好转。这种声音有些影响力不小,听完之后,我对这些认知感到忧惧,如果以这种判断衡量中美风险的话,那么就会低估国家利益未来面临的冲击。

从2016年开始,不论是南海事件的长远冲击,还是中美贸易战的变幻无常,以及疫情后特朗普选举冷战,以及香港危机的必然到来与风险,一般人都难以对这种反复变化的政治局势做到了精准事前判断。因为这绝不是对历史的刻舟求剑,而是对现实政治要素不断变化趋势的真正理解——之所以反复要用历史的阐述,并非热衷于讲述历史,而是非如此不足以让各位理解什么是政治的逻辑,毕竟这些逻辑只存在个人的脑海中。

阐述这些,就是要告诉各位,在政治局势评估方面,绝不能相信虚言的妄人。研判中美关系的未来,并希望以此警戒自己的祖国,不要误判,也不要对现实有一丝一毫的幻想,我们要避免的很可能不是冷战,而是珍珠港:

1、中美关系将在未来四个月内进一步急速恶化,接近摊牌,但不至于爆发战争;

为什么会这样?很简单,香港立法会选举将会进一步加深中西方的冲突,而香港自治法将在十月份及之前宣布对中国人员的严厉制裁,并在随后制裁之剑延伸到中国金融机构,中美协议暂时问题不大。

2、即使拜登上台后,中美将进行谈判,试图稳定关系,但美方会提出一系列政治前提条件,而且随着HK、南海局势的不断复杂化、HK自治法和xj人权法的不断轮回制裁,以及国会不断推出反华法案,中美很难达成附加政治条件的协议;

拜登时代新的中美谈判,必然涉及HK、南海、军备控制等一系列难以妥协的政治附加条件,而且随着美国国会不断推出激进反华议案,而HK自治法每90天制裁大陆人员和金融机构一次,西域renquan法每180天制裁大陆人员一次,都代表着无论拜登意在如何,都不可能挽回中美关系,中美关系在后特朗普时代或拜登时期的最好结局,就是激起无穷的幻想之后,走向缓慢恶化。

3、美国的主要盟国将会追随美国在诸多问题上攻击中国,中西方的广泛恶化难以避免,拜登与中国的谈判失败,这一局面将会加剧;

从现在开始,美国将持续不断地向自己的盟友施加难以承受的外交压力,迫使他们挣脱过去的幻觉,走新冷战的前线,与中国对抗。据以往的经验,无论从意识形态,还是安全利益、技术利益和经济利益,美国的盟国都将不可避免地在美国压力下屈服——我们必须警惕一个反华大联盟的出现;

4、中美关系的恶化和谈判的失败,使得军备竞赛不可避免,英美日印澳加欧未来将与中国展开海军竞赛,从而试图建立针对中国的全面优势;

拜登对华交涉失败,带来的就是中美和解的最后一丝希望都要破灭,信任荡然无存后的唯一结果,就是全面的军备竞赛,中国将不得不与西方列强、印度、日本等国进行残酷无情的军备竞赛。

5、一旦西方及其盟友建立了军事绝对优势,只要发生重大事件性冲击,大范围的全面禁运就会成为可能,珍珠港抉择可能成为中国一个不得不面对的痛苦;

这里,我所要告诉大家的,在真正的大国对抗中,大规模禁运从来都是最稀松平常的事情,这里面从不涉及考量普通企业的利益,甚至不在乎他们的生存(这些盛世精英完全不懂的道理,我会在后续以事实不断讲述),唯一在意的,就是战争风险——除非有主动禁运方有绝对军事优势。中国不是苏联,苏联可以在禁运下生存,因为他与西方接触有限,这也意味着,一旦走向禁运,珍珠港就不能不成为一个生死抉择,那是命定的冥途。

看完这些后,很多人一定会觉得这是在胡言乱语。其实不然,这绝不是刻意夸大或贬低政治风险,而是真真正正从专业的角度评估这种需要注意的风险——若非忧国之重,绝不会轻易说出来。

历史的渊流早已划定了一个民族行走的路径,若不能以未雨绸缪的认知把握未来,那么命运必将不可逆转地滑向历史的终点。

”我对任何抽象的概念都不感兴趣,我只尊重并接受既定的事务,并在此基础上思考,从而努力防止自己产生超出现实的幻想。“

——梅特涅亲王1813年致信俄皇亚历山大,阐述他的外交认知

就像2014年的克里米亚危机之后,由于美国国内诸多反俄法案不断推出,由于克里米亚问题的难以妥协,美俄双方无论经历了多少努力,都无法实现任何和缓,反而在号称最亲近普京的特朗普领导下进一步走向对抗。

这就是历史,这就是宿命。所以,不要对中美和解抱有太大期待,哪怕是拜登当选也是如此。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中国必须为未来西方列强、印度、日本等国的联合反华做好准备,并特别注意军备竞赛及预期禁运的重大风险,这种风险必须事先预备,心有悬剑,否则后果是将毁灭性的。

毕竟,一旦中国陷入被禁运的困境,我们绝不可能像俄罗斯那样,找到一个可以被依靠的“大中国”。

珍珠港的鞞鼓渐渐敲响,只是你听到了吗?

“昭和十六年十一月,国难临头,美寇罗斯福倾巢出动,我昭和的男儿毫无惧色,决心讨伐美帝,为天下伸张正义”——1941年11月,南云舰队驶向珍珠港。

六、外交失败的结局是:失败者将一无所有

人民并不懂得忠诚和同情,也不能理解公正,他们对失败者从不怜悯,对胜利者摇尾乞怜。

描述大德意志帝国最后一刻的电影《帝国的毁灭》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场景乃是,面对苦苦哀求自己逃亡的玛格达女士,阿道夫希特勒叹息道,“即便明天有亿万人诅咒我,但命运也是无法逆转的”,随即元首踢开忠诚的女下属,关上了自杀的铁门,迎接无可逃避的历史审判。

尽管后来的舆论家对希特勒大肆抨击,但阿道夫希特勒究竟犯了什么错误?

屠灭犹太人?镇压异己者?实际上,这些都不是希特勒最终悲剧命运的原因。在元首最初的几年,尽管对犹太人的迫害和异己者的镇压早已显露,但这些事情并没有多少人去关心。事实上,当时的各国都谈不上干净,在20世纪30年代,美国对黑人的种族迫害是系统性的,华盛顿残酷镇压了老兵的维权行动;大英帝国残酷对待治下的印度臣民,阿姆利则惨案代表了英国军人对印度反抗者的无情与血腥;相比之下,元首在最初阶段对待犹太人的态度并不稀奇,这是那个时代的通病,所以,当时几乎没什么人就这个问题抨击希特勒。

然而,阿道夫希特勒真正令人瞩目的,乃是他的强悍才智和无双成就。

从1920年到1932年,他凭借自己的手腕,因逢际会,将一个沙龙式的知识分子俱乐部,改造成足以统治德国的强大政党,组建了令人生畏的冲锋队,这证明了他超强的宣传组织能力;从1932年到1936年,他一改德国经济的败丧局面,使得这个国家的局面迅速改变,GDP四年内增长100%还要多;从1936年到1938年,他使得一个战败的国家站立在欧洲之颠,让流落海外的德意志人,重回大德意志母亲的怀抱。

以当时标准的人格而论,阿道夫希特勒是一战战场上忠贞爱国、绝不屈服的老兵,他以最强的责任心履行上级交付给他最危险的任务,且从不抛弃战友;当伟大的祖国走向战败,四方一片混乱,他就脱下自己的军装,走向自己并不熟悉的政治舞台,从而将自己的国家从灾难挽救;他从未为自己的家人、亲戚谋取过一丝一毫的便利。至少从表面上来说,希特勒的人格并不算差。他的所有谋划,都是为了德意志民族的崛起。每一个真正的民族主义者,即便反对希特勒的主张,也不会完全将他视为一个纯粹的恶棍。

在1938年之前,几乎没有德国人,会怀疑元首不是德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人。

“人们不能不承认并钦佩其品格。他能炉火纯青地左右所有的讨论:他的记忆绝对准确,能最确切地回答讨论中提出来的最遥远的问题;在讨论时专心致志;头脑清晰,能将最复杂的问题变为一个最简单的——有时是太简单的公式;有能将冗长的辩论结果扼要予以综合的技巧;以及从新的角度去考虑某个众所周知的、经长期讨论而无结果的问题的聪明才智。”

——前德国财政部长卢茨.施威灵.冯.克洛西格特公爵回忆希特勒

然而,历史的悲剧往往是这样。

希特勒的真正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在无形之中招致了无法挽救的外交灾难。如果不曾与列强决裂,那么他就不需要与列强维持实力和平,也就不需要与列强进行没有希望获胜的军备竞赛,而如果不是这种军备竞赛毫无希望,他又何须效法腓特烈大帝发动一场不可能获胜的战争呢?

失败者将失去所有荣耀与尊严,当暴虐对待黑人的美国军队以人类救世主的身份进军欧洲时,当残酷对待属民的大英帝国以正义的旗帜轰炸德国时,当冷血苛暴的斯大林以解放者姿态挺进中欧时,元首的万世恶名就成为历史的必然。

他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沦为无可置疑的耻辱,这是以一当十的必然命运。世人往往并不清楚,前苏联的切尔诺贝利实际上是人类历史上最成功、最伟大、最果断的核电危机营救行动之一,曾经将不可能变成可能,但当苏联的外交灾难招致失败之后,这一史诗般的成功连同苏联成功过的一切,都被描述成不堪一击的虚像甚至不可饶恕的罪孽。

人民并不懂得忠诚和同情,也不能理解公正,他们对失败者从不怜悯,对胜利者摇尾乞怜。

就像伟大的杜尔诺沃公爵一样,真正的忠君者往往恐惧外交灾难,这绝不是因为他们胆怯,而是因为他们对君主的真正责任心使其比任何人都清楚:

民众和作家无需承担历史的重担,一旦有变,他们可以随时发挥自己倒戈背叛的本能,在胜利者的庇护下重回过去,但君主和大臣则避无可避,最终失去的不仅是政治生命,连名誉也将如此。

“明天,将有亿万人诅咒我,但命运已经不可逆转”

来源时间:2021/5/25   发布时间:202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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