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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文:美国“战略竞争法”是对华宣布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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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东晖  来源:中评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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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文撰文批评美国国会酝酿“战略竞争法”是宣布对华冷战

美国知名亚洲战略专家史文(Michael Swaine)批评美国国会正在酝酿中的“战略竞争法”是对中国宣布“冷战”。他警告,这个议案中的妖魔化中国的语言和过份的、自我损害的政策建议,将导致两国之间无休止、不断升级的对抗。

美国智库昆西研究所东亚项目主任史文日前在《负责任国家治理之道》网站发表题为“战略竞争法是对华危险的冷战宣布”的专文,指出美国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最近通过的“战略竞争法”(Strategic Competition Act),事实上是宣布与中国进行冷战。这是参议院涉华系列法案的第一个,该法案体现的对华“零和策略”,必将使两国走上对抗升级的道路。

这个议案被美国国会对华强硬的议员欢呼为“跨党派合作”,而史文指出,这种跨党派合作实际上依赖于一个危险的概念,即与中国的零和、全面和系统的战略竞争应该是美国政府的国内、外交和国防政策的组织原则,如果可能的话,也应该是其他国家的政策。

史文指出,为了证明这种单一的关切,这项议案缺乏证据地将中国描述为当前和未来在不同领域对美国、盟国和全球利益的“最严重威胁”。该法案的每一部分都呼应了今天华盛顿对中国最极端的妖魔化言论,而忽视了两国当前面临的安全困境中行动与反行动的作用。在台湾和朝鲜等问题上,该法案要求改变美国的外交政策,从而违反了宪法赋予行政部门管理与其他国家外交活动的特权。

史文表示,整个议案不提与北京需要保持合作或至少非对抗性关系的领域;美国的安全和福祉被视为纯粹来自于对北京威慑或制衡,包括加强美国的军事、经济和技术力量。该法案没有提到需要向北京保证,美国的新实力不会被用来威胁中国最重要的利益。作为与北京方面旨在澄清红线、在台湾等动荡问题上达成谅解的更广泛对话的一部分,如果没有这样的保证,法案中的许多政策变化只会导致中国大陆采取更具威胁性的反制行动,导致两国之间无休止的、不断升级的对抗。

史文指出,该议案始终对中国持敌对立场的理论框架包含在其所谓的介绍性“发现”中。文本中充斥着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关于中国政策和行动的绝对性陈述,基本上脱离了事实记录。

比如,这个议案无条件地声明,中国的政策“将危及未来的和平、繁荣和国际社会的自由。史文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种对中国的冷战式假设从本质上否认了与中国共存的可能性,削弱了双方管理经济和军事竞争的能力。

史文分析,这个议案在许多领域对中国的苛责,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美国试图将美国经济增长放缓归咎于外国威胁,并以此来证实由此带来的不安全感和挫败感。两党对中国的妖魔化,也成为许多政客和普通民众所希望的加强两党合作的便利工具。

史文表示,鉴于这个议案对于中国对美国和世界构成的威胁的描述过于简单和夸张,它对其他更严重的威胁的忽视,它几乎完全是零和博弈(在某些情况下是危险的)的政策建议,以及它在某些地方的越权行为,《战略竞争法》集中体现了华盛顿新共识中最严重的错误,即中国的崛起对美国和世界意味着什么。

“以如此赤裸裸、敌意的方式向中国提出挑战,并提供如此极端的政策解决方案,将进一步加剧美国的盟友和朋友们的担忧,即美国致力于与中国进行一场非赢即输的冷战,从而减少与他们进行急需的合作的机会。它还将阻止美国实施更微妙的政策,以加强我们在可能的情况下与中国进行有意义接触的能力,同时保护我们最重要的利益。”史文写道。

最后史文呼吁美国国会议员和拜登政府拒绝“战略竞争法”妖魔化的语言和它最过分的、自我损害的提议。相反,他们应该以一种更加平衡、基于事实的方式对待中国,不仅反映北京崛起给美国和其他国家带来的威胁和挑战,也反映北京崛起给美国和其他国家带来的机遇。他说,“战略竞争法”可能为华盛顿的两党合作提供一个机会,但它肯定不符合美国的利益。

来源时间:2021/5/11   发布时间:2021/5/11

旧文章ID:24978

Facebook特朗普“封号”之争未完 社媒的自由与权限成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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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BBC中文网

美国时间5月5日,社交媒体巨头Fackbook的监督委员会表示,对Facebook与Instagram封禁美国前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账号的决定表示支持,但实施“无限期”禁令的做法有误。

监督委员会要求Facebook重新审视其决定,并在六个月内给出一个适用于所有用户的“合适的回应”。

在今年1月6日美国国会发生暴力骚乱事件后,特朗普在上述两个平台及推特的账号均被封禁。在Facebook监督委员会判决出台的同日,特朗普发布了一个新的网站,用于与他的支持者分享其信息。

特朗普同时回应最新裁决表示,自己的“言论自由因为激进左派疯子们害怕真相而被夺走”。

外界对Facebook委员会的这一判决等待已久。政治人物在社交媒体平台上的言论自由与规管问题一直存在争议,作为全球最大社交媒体公司,Facebook的决定或被视作今后其处理政治领袖违反平台规则问题的风向标。

判决结果

这项判决意味着,对特朗普“封号”的决定目前维持不变。

监督委员会认为,特朗普违反了Facebook的社区标准,该公司在特朗普支持者冲击国会后封禁特朗普账号的决定是正确的。

在1月6日美国国会骚乱发生后,出于对出现后续暴力的担忧,Facebook无限期终止了特朗普对其Facebook及Instagram账号的使用权限。

在封号前,Facebook还移除了特朗普在骚乱期间发布的两则贴文,其中一条为视频。视频中,特朗普称他的支持者们应该回家,但也再次重申其没有根据的“大规模选举舞弊”主张,称“我了解你们的痛苦,我知道你们感到受伤。我们经历了一个从我们手中被偷走的选举”。

但监督委员会同时对禁令的“无限期”部分提出异议,认为这不符合Facebook自己的规定。

“在没有有关该账号何时或是否会被恢复的标准的情况下,Facebook在未明确的时期内拒绝一名用户使用是不被允许的做法,”委员会在一份声明中称。

委员会还表示,Facebook应确定一种同样适用于其他用户的回应。

“这种无限期惩罚通不过国际或美国对清晰度、一致性及透明度的要求,”监督委员会共同主席、前联邦法官麦克·麦康奈尔(Michael McConnell)在判决后的记者会上表示。

另一共同主席、丹麦前首相赫勒·托宁-施密特(Helle Thorning-Schmidt)向路透社表示,公众人物通过贴文煽动暴力、制造伤害的做法是不被允许的,但Facebook“不能只是在发展过程中发明新的制裁措施”。

Facebook设立的监督委员会负责对该平台内容有关的一小部分决定进行裁决,该公司为此投入了1.3亿美元资金。委员会认为,Facebook实质上是“发出了一个模糊、没有标准的惩罚措施,之后又把这个案件(转交)给委员会解决”。

他们认为,这样做意味着“Facebook试图逃避自己的责任”,并将决定权交还给Facebook。

扎克伯格躲不过的烫手山芋

罗瑞·斯兰-琼斯( Rory Cellan-Jones)

BBC科技事务记者

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设立一个“最高法院”来解决棘手问题的做法似乎是一个明智之举。无论监督委员会的决定是什么,这位Facebook的老板都可以说“不是我的错,要怪就怪那些法官”。

但这次他可能躲不过了。在2016年大选过后,许多人将特朗普的胜利归功或归罪于他在Facebook上的表现,没有任何问题比这更有争议。而如果他决定2024年再度参选,这个平台对他也会至关重要。

现在,监督委员会将这个烫手山芋扔还给了扎克伯格。

扎克伯格及其团队被告知,他们应该花些时间,仔细思考他们应如何处理类似棘手问题。他们将不得不决定,“新闻价值”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并对Facebook在1月6日事件中的角色进行一项妥当的调查。

归根到底,Facebook仍然需要决定,他们要拿特朗普怎么办。

马克·扎克伯格可能在思考,成立监督委员会到底是不是个好主意,以及为什么他要给委员会的成员们支付高额薪金。

各方反应如何?

特朗普在回应Facebook监督委员会裁决结果时表示,Facebook、推特及谷歌封禁他账号的做法“完全不光彩”,称“美国总统的言论自由因为激进左派疯子们害怕真相而被夺走”。

“我们国家的人民不会容忍这样!这些腐败的社交媒体公司必须付出政治代价,必须再也不被允许破坏及削弱我们的选举过程,”他称。

美国总统拜登(Joe Biden)内阁拒绝就Facebook裁决作出回应。但白宫新闻发言人普萨基(Jen Psaki)表示,拜登认为“主要平台在停止扩大不可信的内容、虚假和错误信息方面负有与所有美国人健康及安全有关的责任”。

裁决结果出台后,Facebook全球事务与通讯业务副主席尼克·克雷格(Nick Clegg)在《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举办的一场会议上表示,Facebook希望可以在比六个月“快得多”的时期内解决这一问题。

特朗普新平台

在账号被封禁之前,特朗普在Facebook及Instagram上共拥有5900万关注者。而周二,他发布了一个新的网站,用来与其支持者分享信息。

这些信息可以被点赞,之后还可以被他的粉丝们转发到各自的Facebook及Twitter页面。

该网站称,发布在上面的内容“直接来自”特朗普的办公桌。

《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科技专栏记者卡拉·斯维舍(Kara Swisher)在BBC广播节目《今日》(Today)上表示,她认为这个网站是一个“博客”。

“给我的感觉是,‘2002年在召唤,想找回属于它的博客……’”她称。

“我不知道整体计划是什么,因为他的确有几位非常敏锐的数码顾问。这只是他为参与数字媒体尝试重建一个更大发声能力的开始,”她表示。

特朗普的高级顾问杰森·米勒(Jason Miller)此前曾表示,计划推出一个新的社交媒体平台。他在今年3月时称,这个新的平台将会“轰动”。

但米勒在5日表示,新发布的这个网站并非他此前透露的社交媒体平台。“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将在这方面提供更多信息,”他在推特上表示。

来源时间:2021/5/11   发布时间:2021/5/7

旧文章ID:24977

中国美国商会发布美企在华白皮书,外交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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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本站综合

中国美国商会发布白皮书 呼吁中国履行公平竞争承诺

黄丽玲
2021年5月11日 来源:美国之音 

台北 — 中国美国商会(The American Chamber of Commerce in China, AmCham China)周二(5月11日)发布2021年“美国企业在中国白皮书”,呼吁中国履行对外资企业的“国民待遇”承诺,以确保外资和中资企业在中国市场的公平竞争。另外,对于美中两国贸易代表即将展开的会谈和未来的“第二阶段协议”,美国商会代表和中国学界都表达了不甚乐观的看法。其中,据商会调查显示,大多数美商会员都将两国的贸易摩擦列为在中国开展业务的首要挑战。

在美中贸易战即将届满三周年之际,中国美国商会以“新旧交织的挑战持续给在华美企带来考验”为题,发布最新的白皮书。

商会指出,随着美、中两国在2019年互相征收关税和双边关系急剧恶化以来, 2020年的政经情势更加复杂,而且新冠疫情的爆发也带来更多的全新挑战,这让大多数的美企都将美中两国的经贸摩擦列为他们未来在中国开展业务的首要挑战。

美企受不公平待遇

虽然中国已于2020年初颁布“中国外商投资法”并承诺外资企业和中资企业在中国市场享有完全公平的竞争环境,但商会主席葛国瑞(Greg Gilligan) 周二(5月11日)在视讯记者会上指出,地方政府在此一公平竞争环境的执行上并不到位,尤其中国政府正在推行“内循环”政策,再加上美中双边关系的恶化,都让地方官员更加排挤外资企业。

葛国瑞说:“当美中双边关系恶化时,我们常发现,市场面(对公平竞争环境)的执行尤其不到位,特别是我们美企会员所处的省级和直辖市政府常常偏好地方企业。我们看到,基于美中两国关系的紧张程度,地方官员常常打安全牌,那就是,偏好当地的中资企业。”

商会指出,即便受到新冠疫情的影响,美中经贸往来仍然热络,双边货物贸易总额于2020年达到了5600 亿美元。不过,商会也看到,基于两国的对峙,许多友好防护机制进一步遭到破坏,使得美中关系在各领域都呈持续恶化的势头,例如在经贸、国家安全、执法、新闻与媒体,甚至文化交流的层面上。而新冠疫情爆发除了加速上述关系之恶化趋势外,更加深了两国间的不信任感,使得双方重新将关注点集中在供应链安全、企业回流和对各自国内制造业的保护态度等。商会认为,这些发展趋势都给在中国经营的美企带来新的挑战。

中国营商问题有待改善

至于在既有挑战上,商会指出,许多长期困扰外资企业的营商问题仍未得到解决,其中包括中国长期以来对其国有企业的扶持、偏好内资企业的产业政策、采购过程中相较于外国技术和产品而言,对中国境内的技术和产品提供力度更大的优惠。另外,商会表示,中国在网络安全和数据本地化上的僵化要求、以及网络入侵问题等,也都有待大幅改善。

中国美国商有超过4,000位会员,代表着900家在华运营的外资企业。

美国贸易代表戴琪(Katherine Tai)上周透露,她即将与中国的贸易代表展开会谈,评估第一阶段美中贸易协议的执行成效。对此,葛国瑞表示,商会乐见两国展开对话,也会密切观察。但他不认为,美国会轻易取消两年来对中国所征收的进口关税。

至于中国对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的履行,他说,这是为期两年的承诺。去年受到疫情的影响,中国对美采购可能有所放缓,但随着中国经济展现了强劲的复苏力道,他预期中国今年在航空、农业、高科技机械设备和服务商品等方面的对美采购应该会更加积极。

美中持续鹰派基调

对于拜登政府的抗中立场,葛国瑞在接受美国之音提问时表示,他认为,未来两年内,美、中两国关系好转的机率不高。

葛国瑞说:“有一些因素将导致两国未来仍维持相当鹰派的作风,我认为,这将持续长达两年。基于内部政治的原因,两国高层的领导班子都不太可能对于其双边关系中潜在的挑战有所示弱。”

针对美国对中国发动贸易战两年来的成效,商会政策委员会主席罗斯(Lester Ross)在接受美国之音提问时则表示,在知识产权的保护上已经看到中国的改革成效。

他说,一方面是基于美国的施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知识产权的保护有利于中国本地的企业和经济,因此,不管是专利、商标和版权等方面,中国在法源和司法执法上,都已看到进展,虽然这不代表所有的问题都已经得到解决。例如,对于“商标蟑螂”抢注驰名商标的恶行,他说,中国法院现在对外资做出了“比较公平”的判决,一改过去跨国企业根本不想透过法院仲裁来维权的心态。

不过,就产业别而言,罗斯也引述白皮书表示,不少美企仍持续在中国受到不公平竞争的待遇。例如,美国的电视节目和电影受到中国消费者排挤的原因除了有在地竞争的因素外,也参杂了政治因素。另外,虽然中国仍在修改反垄断法,不少美企并购案的本质根本无关乎竞争,但中国基于整体的产业保护政策,对这类可以让美企坐大的并购案之审批长期还是倾向杯葛。

罗斯还表示,在美国企业中,对中国政府政策和市场开放之进展最不满意的要属于科技相关的产业。他说,美国的信息、通信技术(ICT)产业是全球最有竞争力的业别,但在中国却受到最大的市场进入障碍,因此,他呼吁中国政府改善这些对外资不公平的待遇。

专家:经济脱钩不利美商

另外,罗斯也呼吁美国政府放弃美中经济脱钩的思维,他说,虽然美国政府有其国安的考虑,但美国若持续追求与全球第二大的经济体脱钩或对在美发展的中资企业有敌意,这对美国经济、在华营商的美企基本上都是不利的。

针对中国美国商会所发步的白皮书和部分政策建议,中欧国际工商学院金融与会计学教授芮萌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外资若期待中国在知识产权的保护上一步到位,这是“不现实”的,因为中国在法律法源方面和律师人才的培养上,都需要时间。中国政府现在非常鼓励企业创新、并追求知识产权的自主,因此,会逐步做到对知识产权的保护。

至于对外资所抱怨的不公平竞争问题,芮萌说,首先,美国政府若对在美的中企不公平,那么,中国政府当然也必须做个姿态,不可能完全平等对待在中国的美企。其次,外资的决策速度不够快,让他们在中国的竞争力越来越弱,这也是原因之一。

芮萌说:“本来跨国公司在中国的竞争就在减弱。原来他们是有很多竞争力的,但是现在就是因为他们的决策是比较缓慢的、响应速度不够快,那么自然这个订单就拿不到了。中国(企业)就是很快很快地(反应),当地的政府要做一个决策的话,希望你(公司)在很短的时间就有反应。”

偏好进口替代性中资

不过,芮教授坦承,中国基于国安的考量,在一些关键战略产业上,会偏好进口替代性的中资,并减少对外资的依赖,以免未来因疫情或其他因素,遭到封锁而冲击到中国本地的经济。

至于美中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的执行成效,芮萌说,中国已执行过半,但它无法控制因为疫情所产生的障碍,如通关障碍。据他了解,中国在能履行的方面,都已经履行了。

芮萌表示,他对美中贸易会谈和第二阶段的贸易协议不是太乐观,因为两国紧张关系未见缓和,而且疫情也尚未受到控制,因此,贸易可能不是双方政府的优先施政事项。另外,他说,中国政府希望美国政府适当放宽关税和高科技领域的限制,目前看来可能性也很低。

中国美国商会发布美企在华白皮书,外交部回应

澎湃新闻高级记者 于潇清 记者 张无为

2021年05月11日  来源:澎湃新闻

5月11日,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主持例行记者会。有记者就中国美国商会最新发表的美国企业在华白皮书一事提问。

华春莹表示,我们有必要对此全面看待。刚刚发表的《美国企业在中国白皮书》当中还有一些其他的内容,比如白皮书中谈到美国在华企业认为中国是世界上规模最大和发展速度最快的市场之一,是美国产品和服务的主要出口市场,许多美国龙头企业的大部分收入都来自中国,中国还是大量质优价廉产品和零部件的重要来源地,给美国的生产商和消费者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利益。美国商会会员企业普遍对中国的市场增长潜力、盈利潜力和中国的营商环境持积极态度,75%的美国企业对中国未来两年的经济复苏持乐观态度。另外(由于)中国的经济增长和市场化改革,85%的企业表示不打算将其生产或采购移出中国,2/3的美国企业表示计划2021年增加在中国的投资,61%的企业认为中国将继续对外资开放市场。另外还有半数企业都表示中国的投资环境正在得到改善。

华春莹表示,在白皮书当中,美国在华企业还表示,商会坚决反对任何中美完全“脱钩”的行为,认为“脱钩”会给两国投资和贸易带来巨大的损耗,没有人能成为赢家。另外商会也非常欢迎中国在知识产权保护领域的立法行动,认为中国在疫情防控方面取得的成功,对确保美国在华企业2020年第二季度基本恢复正常运营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另外近半数的美国在华企业也希望美国政府不要再对中国采取咄咄逼人和针锋相对的行动,希望美国政府在确定技术出口管制范围前,征求美国和中国公司的意见,根据技术的全球可及性和关键性作出决定,希望中美支持和加强现有的多边贸易体制,避免保护主义的倾向。至于你提到的,美国商会也呼吁中国政府放弃使用本国产品来取代美国或其他外国产品的做法,我也想告诉你,中方一贯按照相关的法律法规来进行政府采购,只要符合相关的法律法规,中方在采购的过程当中都是一视同仁,依法平等对待。欢迎各方提供符合要求的产品和服务。我还想特别说一句,中方从来不针对特定的国家、特定的企业来设定限制,我们不像有些国家泛化滥用国家安全的概念,针对特定的国家和企业采取保护主义和歧视性的做法。我想你可能也关注到了刚刚闭幕的首届中国国际消费品博览会,这次消费品博览会有70个国家和地区的企业参展,8万平米的展厅里面国际展区就达到了75%。我想在当前形势下,中国成功举办消博会本身就展现了我们要进一步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坚定决心,我们欢迎包括美国企业在内的其他国家企业继续在华发展合作。

来源时间:2021/5/11   发布时间:2021/5/11

旧文章ID:24976

“协调程序”:拜登的绝招还是特洛伊木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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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刁大明  来源:澎湃新闻

4月28日,美国总统乔·拜登造访国会,发表了其上台以来的首次国会演讲。虽然这是1921年12月哈丁发表国会演讲以来新当选总统在执政首年发表国会演讲中最晚的一次,但本着“好饭不怕晚”的一贯态度,拜登还是借机高调宣布了所谓“重建更好”(Build Back Better)的第三步,即涉及约1.5万亿美元的“美国家庭计划”。至此,在执政100天之内,拜登政府至少完整抛出了主要规划、摆出了架势,但在立法程序上却只走完了第一步。

3月10日,涉及1.9万亿美元的“美国救助计划”作为“协调法案”(reconciliation bill)最终在国会参议院以50比49的投票结果涉险过关。三周之后,拜登追加宣布了总投入约2.25万亿美元的“美国就业计划”,旨在提升美国的“广义”基建。虽然该计划尚未进入立法程序,但仍有预计在“协调”程序的保驾护航之下要在8月国会休会期之前落地。对于“美国就业计划”,国会参议院共和党领袖麦康奈尔给出了极为负面的评价,“根本就不是什么基建项目,就是‘特洛伊木马’,带来的只有更多举债、更大幅度的增税”。不过,或许麦康纳尔只说对了一半,真正的“木马”并非法案本身,而是所谓的“协调”程序。

以“协调”之名

与现行的很多美国政治设计类似,“协调”程序的历史并不长,是在1974年《国会预算与扣留控制法案》中才确立的。经过了14个月的立法努力,该法案于1974年6月得到两院压倒式通过,并在7月份被即将辞职的总统尼克松批准。该法案本身的完成,可以说是当时在“水门事件”背景下国会权力“有限复兴”的一个组成部分,其他的表现还有重申国会权力的“战争权力法案”或“贸易法案”。

法案的核心内容即平衡了1921年《预算与会计法案》所确立的总统及其行政部门主导预算乃至财政立法的局面,重置了国会“钱袋权”。其中最为重要的关键一步是在国会两院分别设置其下不再设分委员会的专门管辖预算事务的常设委员会,即如今两院的预算委员会。而两院预算委员会的主要任务就是原则上在每个自然年的4月15日之前完成当年10月1日开启的新财年的预算决议案,该决议案无需总统签署,但却为随后整个国会针对新财年财政拨款立法设定了总框架。

再具体说,按照1974年法案的要求,预算决议案主要针对新财年,但也要对未来五个财年进行展望,内容涉及新的预算授权、支出、盈余或赤字以及公共债务,还要明确每个政策领域内(包括公共福利部分)的授权与支出情况。为了确保国会两院预算委员会可以应付如此专业而繁复的工作,1974年法案还为国会设置了专门的辅助机构——国会预算办公室。

国会两院预算委员会及其预算决议案的加入,削弱了自进步主义运动以来总统主导的行政预算的优势,形成了沿用至今的预算立法程序。总统在2月初提出新财年的总统预算报告,随后国会预算办公室相应地提出针对新财年的“经济与预算展望”报告,3月中旬国会两院分管具体政策的授权委员会也向本院的预算委员会提交关于预算与支出情况的评估报告,进而国会两院预算委员会才会分别开启预算决议案的立法程序。换言之,至少在形式上,国会不会直接审议总统预算报告,而是只将之作为其决策的参考之一,从而在程序上捍卫了国会的基本权力。

预算决议案的立法程序被理想化地设计在4月15日之前完成,随后快速进入必要的授权立法环节,然后才是拨款立法。然而,很多预算决议案的立法过程无法如期完结,甚至不排除延长到原本应该审议拨款法案的6月之后。这就意味着,预算决议案中的相关内容完全可能与同步进行的授权立法所涉及的内容出现分歧乃至矛盾。

同样常见的是,在后续47年的实施过程中,由于预算决议案和授权立法往往都涉及到未来多个财年的内容,两类立法虽然并行但却并非同时段、同步进行,所以两者之间的内容就更容易出现不一致的问题。面对类似的差异,1974年法案设置了一个旨在实现预算决议案与各政策授权立法在相关内容上相互协调的条款,也就是所谓的“协调”或者“和解”程序。换言之,这样一个特殊程序的初衷是为了确保国会在行使“钱袋权”时尽可能减少内部掣肘、形成相对协调一致的立法流程,从而形成对白宫的有效制衡。

按照1974年法案的规定,“协调”程序允许国会两院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审议、通过相应的“协调法案”,一般要在当年的6月15日之前完成。此类法案被要求只针对三类内容,即税收、支出以及债务上限,因而理论上讲一个财年的财政立法过程中可以出现三次“协调”以及三个“协调法案”。但此后的一般操作中,一个财年如果有“协调法案”,大概就是一个全面涉及到收支及债务的综合法案。如果需要协调的内容只涉及到一个授权委员会,那么就由该授权委员会通过并提交给全会审议;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往往是涉及到多个授权委员会,因而需要两院各自的预算委员会作为协调方来通过并提交全会审议。

由于目的是为了避免国会内部不同委员会、不同环节之间的纷争,所以“协调法案”通过的门槛被网开一面:众议院过半即可自不必言,参议院的审议过程被要求必须在20个小时之内完成辩论、审议与修正环节,随后可以继续审议、也可以直接表决,但不能再进行任何辩论与修正。这就意味着,“协调法案”在国会参议院中正好可以绕开“冗长发言”(filibuster)的障碍,其表决门槛也从所谓“超级多数”的60票下降到过半的51票。

也正是因为其被赋予了可以走捷径的特权,“协调”程序最终超越了其原本被设定为备选程序的最初意图,转而成为国会两院特别是参议院多数党来推动重大关键议题的“绝招”。

1980年国会首次使用了该程序,截至今年通过“美国救助计划”立法,“协调”程序共被使用了26次,其中22项“协调法案”得以通过,4项“协调法案”被总统否决。当然,由于动用“协调”程序往往是在正常情况下国会中无法凑齐足够通过立法的票数支持,进而当然也就无法推翻总统否决。

从另一个角度讲,“协调”程序“异化”使用的背后其实是白宫在不具备绝对控制的优势地位下希望绕开“冗长发言”等阻碍规则的一种战术选择。在最初使用时,尤其是1980年代到1990年代,“协调”程序主要被用于削减赤字,而进入1990年代后期,“协调”程序转为推动减税立法,却反而造成了赤字增加的隐忧。最近的典型例子当属作为特朗普执政重大业绩的2017年《税收削减与就业法案》。而现如今,“协调”程序及其法案在拜登及其民主党人手中被使用为召唤“散财童子”、大幅度提高支出的不二法门。

在立法操作上,“协调”程序通常要被分解为两个步骤。第一步是,通过一个明确阐述相关财年预算安排的共同决议案,其中要包括相关“协调”立法的细节说明。比如,为了通过“美国救助计划”立法,国会两院在2月初先后通过了阐述2021财年以及2022到2030财年预算安排的编号为S. Con. Res. 5.的共同决议案,其中明确包括了需要对增加赤字的立法进行“协调”的要求。作为“协调”程序的一部分,该决议案在国会内部也分别得到了低门槛的通过。

第二步是,提出比较综合的“协调”法案,表明是针对此前通过共同决议案的“协调”,从而在国会两院采取低门槛标准通过。“美国救助计划”作为“协调”法案,在3月10日得到参议院(50比49)以及众议院(220比211)的先后通过,其文本正文一开始就明确说明其“根据S. Con. Res. 5.共同决议案进行‘协调’立法”的特殊性质。

为了继续推进“美国就业计划”的立法,国会参议院民主党领袖舒默曾提出,由于可以分别就收支及债务动用“协调”程序,拜登及民主党人还可以再有两次机会提出“协调”立法,从而就可以覆盖“美国就业计划”和“美国家庭计划”的基本需要。但在4月初,国会参议院的规则专员做出解释称,由于前次使用的“协调”立法是针对2021财年的,民主党在今年内仍可针对2022财年的预算安排使用一次“协调”立法。这就意味着,拜登及其民主党人将有可能通过“协调”程序推动完成“美国就业计划”。

这种凭借“协调”程序兑现重大支出项目的做法,不但会进一步扩大“协调”程序本身被认定的适用范围,也必然增加围绕该程序的巨大争议。如果说从上台以来表现出的平衡与妥协风格看,拜登总统有一些“首相化”的味道,那么总统所在党在国会中以“协调”程序强推重大立法的做法恰恰也颇有“议会制”的某些特征。从某种角度讲,以“协调”之名是为了走出党争恶斗的迷宫,但从另一侧看,“协调”的“滥用”也在侵蚀美国的制度架构。

“协调”能解决一切吗?

即便是最大化多数党权力的“协调”程序也要面对着一定刚性限制。1974年法案已有明确条款规定,禁止审议任何可能增加赤字的“协调”法案以及修正案,如果后者导致了支出超越预算限制,就必须配合一下相应的支出削减、收入增加等立法予以冲抵。这也就是目前拜登及其民主党人要为必然增加支出乃至赤字的“美国就业计划”寻找收入增加来予以冲抵的原因所在。而目前看,即便共和党人可以接受对自己选区有利的基础设施项目,但提高公司税、资本利得税等做法必然给他们原本针对夹在其中的社会福利、移民等项目的反对火上浇油。

同样重要的是,针对“协调”程序可能夹带与已有立法政策相悖内容、改变已有立法授权的具体政策的情况,1985年国会参议院制定了极为复杂的限制规则,并在1990年将该规则作为1974年法案的修正案列为了参议院永久规则。该规则的主要主导者是当时作为参议院少数党领袖的西弗吉尼亚州民主党人罗伯特·伯德(Robert Byrd),因而该规则也被称为是“伯德原则”(Byrd’s Rule)。

按照该规则,任何与预算没有直接联系、相关授权委员会不予支持却导致支出增加或收入减少、以及导致其后财年(最多为10个财年)预算赤字增加的条款都不能被列入“协调”法案。究竟哪些内容因为违背“伯德原则”而需要被剔除,一般由规则专员负责判定。但即便是专员判定不能加入“协调”法案的内容,如果能够在国会参议院中得到60票的支持也可以保留。

依照“伯德原则”,目前拜登宣布计划当中的一些涉及到医疗、教育、移民、工会组织等相关政策的内容能否符合条件放入“协调”法案就成为了很大的问题。同样,拜登计划中列出的那些需要十数年或数十年才能彻底完成的大型基建项目也将因为“协调”程序无法支持如此之长的预算赤字控制条款而难以加入“协调”法案,至少将引起很大争议。多少有些戏剧性的是,当年亲历并参与了本党设置“伯德原则”的拜登,怎能想到30多年后会因此而自束手脚呢?

目前而言,关于“协调”程序的质疑不仅仅来自共和党的“无效反对”,更是来自民主党内部的关键人。2010年6月,92岁高龄的伯德在任上去世,身为西弗吉尼亚州州长的乔·曼臣(Joe Manchin)选择了自己的私人顾问卡特·古德温(Carte Goodwin)接任该席位。当年仅仅37岁的古德温为曼臣“看守”了半年的席位,直到2010年11月曼臣正式赢得补选、接手了伯德的国会参议员席位。

过去十年,曼臣越发表露出传统南方民主党的风格,在诸多关键立法和人事批准上成为一个不根据党派归属选择的游走因素。特别在如今第117届国会参议院50比50、民主党的所谓“多数优势”薄如蝉翼的特殊情形下,曼臣俨然成为了一锤定音的最终决定者。在“协调”程序的使用上,曼臣与伯德相比更为谨慎,他已公开表示希望“协调”程序在国会参议院回到原本设计的轨道上,即不同意采取“协调”程序绕开“冗长发言”来通过如此大规模的支出项目。如果没有曼臣的一票,就算在程序上允许动用“协调”程序,民主党也难以在国会参议院凑齐过半的通过票数。

有趣的是,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原本波澜不惊的国会众议院。由于民主党在2020年选举中丢失席位达到了13个之多,目前其在国会众议院仅以219比212保持微弱多数,即如果有4个民主党人倒戈,就彻底失控。于是,一度因“茶党”崛起以及共和党重回众议院多数而沉寂的所谓“蓝狗联盟”(Blue Dog Coalition)势力重回舞台。这个财政保守倾向、军事鹰派以及强调跨党合作的国会众议院温和保守派民主党组织虽然目前只有19位成员,远不及其鼎盛的第111届国会时的59人,但在当前国会众议院的两党结构下却足以发挥致命的作用。这样看来,“协调”立法能否过关,早已不取决于如何让预算与授权协调,而是总统党或国会多数党自身的内部“协调”。

来源时间:2021/5/11   发布时间:2021/5/11

旧文章ID:24975

从美国人口增长放缓看全球:出生率下降是好还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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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栋  来源:澎湃新闻

近日,美国人口普查局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美国人口增长速度在过去10年中下降到近100年来的最低水平。

截至2020年4月1日,美国人口为3.315亿,比2010年增长了7.4% 。这是自美国1790年开始人口普查以来历史第二低的增长率,仅次于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时期(Great Depression)的7.3%。

多位专家指出,与大萧条时期的人口增长放缓不同,此次的放缓是一个早已开始的长期趋势的一部分,背后的原因与美国白人人口老龄化、生育率下降和移民减少有关。

不少人口统计学家对于这样的官方数据并不吃惊,这只是证实了他们在世界各地早已观察到的现象;它们也不是美国独有的,从东亚到整个欧洲都面临着同样或更严峻的情况;这也并非是新冠疫情所造成的——因为大部分人口数据的统计都发生在疫情暴发之前,而疫情只是加速了这一趋势。

“所有这些国家的不同之处在于速度,而不是方向。日本、韩国、意大利已经向世界展示了未来的画面,现在美国,也包括印度等国,以及最终的非洲,都会朝着这一方向发展。”人口问题专家、全球最大的调研公司之一益普索(Ipsos)公共事务CEO 达雷尔·布里克(Darrell Bricker)在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说。

如何理解当前世界唯一超级大国美国的人口变化?为此,澎湃新闻专访了布里克。布里克是社会调研以及政治选举预测领域的专家,曾作为公众意见研究总监服务于加拿大总理办公室。

2019年,布里克花了三年时间与多国政府官员、学者、研究机构和贫民窟里形形色色的年轻人进行了深度交流,其研究成果汇成了《空荡荡的地球》一书(Empty Planet)。他在书中得出结论——2050年前后,或者更早,人类将迎来全球人口拐点的结论。

“人类已经经历了高生育率、高死亡率的过去,以及低生育率、 但更长寿的现状。我们的未来则是从未发生过的:在人类的主动选择下,世界人口将越来越少。”他在书中写道。

假使人口变化在今天只是某些政府报告里一些令人担忧的统计数据,那么这道“火花”何时会最终引发更大的变化?

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对于这个人类共同面临的挑战,每个国家都需要根据自身情况尽快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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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新变化”

“我最惊讶的是,不少媒体和观察人士对美国人口普查的结果感到如此惊讶。事实上,使这一现象发生的因素已经作用好多年了。”布里克对澎湃新闻说。“另一点令我惊讶的是,许多人把这归咎于新冠疫情。尽管疫情加速了这些趋势,但肯定不是造成这些趋势的原因。 ”

对于美国而言,人口增长放缓是一件“较新”的事情。长期以来,美国人口一直保持较快的增长速度。然而,最新的人口普查数据显示:人口增长放缓将成为美国的常态。

两个因素构成了美国的人口增长:一是移民,二是出生人口。

在过去十年中,美国移民人数增幅在放缓。在特朗普当选总统前的两年里,美国每年移民人数(包括合法移民和非法移民)大约为100万人。到特朗普任期结束时,其已降至不到50万人。

“对于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其他依赖移民来弥补出生率下降的国家来说,新冠疫情导致的边境关闭使这些国家更清楚地看到了出生人口下降的影响发生得有多么快。 ”布里克说。

最新公布的美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2020年全美有360万人出生,低于2019年的374万人,同比下降4%,这是美国出生人数连续第六年下降,也是自1979年以来新生儿数量最少的一年。美国目前的生育率为1.73,低于可以维持人口替代率的2.1。

值得注意的是,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美国新生儿出生率曾下降。尽管当人们处于经济困境时,往往可能推迟生孩子,且通常经济开始回升后,出生率就会回升,但是2008年后美国的出生率仍在不断下降。

更糟糕的是,移民家庭的出生率也在急剧下降。上世纪80年代、90年代甚至在本世纪00年代初,来自墨西哥的移民妇女通常会生六七个孩子,但是当她们的孩子在美国出生长大后,他们的行为举止更像其他在美国出生的人——他们养育的孩子数量与父母相比少得多。

过去十年中,几乎所有的美国人口增长都来自有色人种,拉丁裔美国人增长最快,而白人人口几乎没有增长。皮尤研究中心的一项分析显示,1965年至2015年间,超过一半的美国人口增长来自移民,仅移民就使美国人口增加了约7200万人。与此同时,人口增长最快的群体之一是65岁及以上的人群,而该人群仍以白人为主。

“对于美国来说,即使疫情得到控制,移民可以恢复到过去的水平吗?从目前美国国内的政治共识来看,这将是非常难以实现的。”布里克说。

背后的原因

如何解释美国出生率的下降?《纽约时报》分析指出,最直接的原因来自于经济问题。2008年金融危机影响了许多人的发展机会,尤其是千禧一代,他们难以找到高薪工作,结婚越来越晚,或者干脆不组建家庭。

而从根本上来看,大量的美国女性,尤其是年轻的千禧一代(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出生的人)女性正在推迟生育时间,这不是因为她们不想生孩子。而是她们觉得负担不起。

这些女性在成年进入社会后,与她们的父母相比,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经济体系:学生债务堆积如山;房屋价格和租金飞涨;贫富差距正在不断拉大,许多中产阶级陷入困境,不得不同时打多份工;美国的社会保障网又非常薄弱,不少州没有育儿假,没有病假,很难获得育儿补贴。

“基本上所有的年轻女性都将原因归为经济问题,实质上,不少民众现在无法承受生育一个孩子的麻烦,‘这太贵了。我生不起。’”上述报道写道。

实际上,眼下在美国发生的情况早已在世界上所有的发达经济体中发生。大多数发达国家和地区的出生率都在下降,如德国、西班牙、意大利、法国等欧洲大部分国家以及亚洲的韩国、日本、新加坡、中国台湾和中国香港。

“从根本上讲,这是女性想要的,她们想要更少的孩子,她们已经变得更加依赖劳动力市场,更看重自己的职业发展,她们的薪水相对于男性而言也在上升。”《华盛顿邮报》分析道。

然而,一个更令人担忧的问题是,这代美国人只是延后生育,还是完全放弃生育?没有人知道答案。

布里克在书中分析道,倘若没有强有力的移民潮,那么美国看来将会无法避免地走上日本、德国和意大利已经踏上的道路——三国的出生率和新移民的数量已经无法跟上人口老龄化的步伐,这些给社会保障体系和劳动力市场都带来了负担。

影响几何?

应当如何看待美国人口增速放缓这一趋势?人们应该为出生率下降担忧吗?

虽然答案很复杂,但事实是,许多经济学家和人口统计学家已经提出了一些警告。

首先,倘若人口真的非常缓慢地增长,这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劳动力将大大减少,这可能对经济增长带来重大挑战:美国将很难和像中国、印度这样的大型经济体竞争。与此同时,依靠社会保障来养老的老人会更多,而支付税金来支持这么多老年人口的年轻人则会更少。

“假使将我们的社会视为金字塔,就需要有一群年轻人为支持少数居于最高层的老年人付出代价。若我们没有足够的婴儿,没有足够的年轻人,那就糟透了。”布里克说。

在最新的人口数据公布之前,就有迹象表明,许多美国人认为未来的机会可能更少,而不是更多。皮尤研究中心两年前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大多数美国人对未来持悲观态度。

人口增长减缓将会对美国经济和社会的各个方面都产生影响。而真正的问题是,决策者将采取何种策略来应对?是试图阻止它发生,或扭转它?或接受这一趋势并适应它?

布里克指出,前者的思路指向直接解决出生率本身的问题,尝试鼓励妇女更多地生育孩子,同时另一个关键是移民。就美国经济增长以及人口的未来而言,移民绝对是其中的关键部分。不过,并非所有国家都像美国一样有接受移民的文化环境。

倘若选择接受和适应的策略,那么政策制定者将有很多工作要做,以准备如何照顾未来数量庞大的老年人口。美国政府必须制定政策,使年轻的中产阶级和工薪阶层更容易兼顾工作和家庭,可以获得负担得起的高质量儿童保育、教育和住房等基本需求。

美国总统拜登在2021年4月推出的《美国家庭计划》(American Families Plan)中提出了一些帮助美国家庭的政策,其中包括为3岁和4岁的儿童提供免费学前教育,在社区大学接受两年免学费教育,提供儿童税收抵免,提供平价儿童保育服务和带薪家庭假等政策。

那么,假使美国有可能顺应这一趋势发展,那么出生率下降会否是一件好事?

支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首先,人口减少可能对应对气候变化有利。同样,在经济中,工人人数略少会增加工人的议价能力,从而获得更高的工资。对于下一代孩子来说,更少的孩子可以使每个孩子获得更多资源……

然而,从总体上来说,未来美国若想维持其经济活力和它在世界上的地位,那么美国就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创新和更多的增长。此次的人口普查数据将使人们更加关注长期趋势,以及它们带来的挑战——政治、经济和社会方面的挑战。

“从这个角度来说,人口下降既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但它是一件大事。”布里克说。

来源时间:2021/5/11   发布时间:2021/5/11

旧文章ID:24974

在美国麦当劳,我看过了太多失意、痛苦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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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克里斯·阿纳德/著 许楠/译  来源:澎湃新闻

第一次来到亨茨波因特(编按:纽约社区)时,我并没有打算去麦当劳餐厅,更不用说每天在里面度过好几个小时了。我长大以后就没怎么去过麦当劳。小时候,我们会去麦当劳过生日,或者庆祝少年棒球联盟比赛的胜利。在位于美国南部农村的我的家乡,第一家麦当劳开张的时候,我参加了有乐队和当地体育明星前来助兴的开业庆典。到了我的高中时代,麦当劳已经成为我们小镇人生活的一部分,人们会聚在餐厅的停车场,尤其是在周末的晚上。我没有去过那里,因为我一心想要离开家乡,而不是融入其中。

后来我上了大学,然后到北边的巴尔的摩读研究生,再然后又到了更北的华尔街上班。只有在长途旅行需要上厕所时,我才会走进一家麦当劳。或者是回家探望父母的时候,我会让孩子在麦当劳的海洋球里玩,自己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

除此之外,我对麦当劳没有任何想法。我周围的人经常拿麦当劳开玩笑,嘲笑去那里用餐的人。我不会加入他们,但是我能明白他们的意思。在我的家乡,有越来越多的快餐连锁店,以及沃尔玛、达乐(Dollar General)、必乐透(Big Lots)等商店,它们也都是被忽视和嘲笑的对象。我平时不会去这些地方,除非太无聊了,去散散心。

在亨茨波因特,我每天都去麦当劳,因为人人都去。这是我的新朋友们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由于没有稳定的住所,他们需要干净的水,需要给手机充电,以及免费的无线网络。麦当劳提供了这些东西,而且还有便宜好吃的食物。(“加15包代糖的咖啡,涂着糖浆和糖的热香饼。多加糖浆。这就是瘾君子的早餐。”)

他们的一天是在麦当劳里开始的,通常是在中午左右在洗手间里洗漱,有时注射一针毒品。因为洗手间里没有镜子,他们会在停车场的汽车后视镜前化妆。然后找张桌子待几个小时,躲避室外的炙热或严寒。

在麦当劳,他们可以按自己的方式做自己。在这里,可以暂时逃离街头动荡不安的混乱生活,可以像所有人一样重新融入群体之中。他们远远比我更需要这些,也更加能体会到这些事情的重要性。

麦当劳不光对我的朋友们很重要,对社区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这里总是挤满了全家老小和老夫妇,尤其是在周末的早上。傍晚,这里则坐满了少男少女和约会的年轻人。

这里真的没有太多其他选择。麦当劳是亨茨波因特对公众开放的少数受欢迎的空间之一。虽然用意良好的非营利机构在亨茨波因特提供服务,但当我问人们想要在哪里见面或吃饭时,答案几乎总是麦当劳。

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去非营利机构或者公园,答案无外乎两种:“那是什么地方?”,或者“他们总是教育你该怎么做”。非营利机构有很多关于行为的规矩和说教,还会对你进行无声或有声的指责。

在亨茨波因特的第三年的最后时光,我每天都会在麦当劳待一会儿。这对我来说十分重要,因为它是社区的核心。麦当劳是亨茨波因特真正的社区中心,如果我要深入了解亨茨波因特,我必须在麦当劳花一些时间。

离开亨茨波因特3年后,在全国各地来来回回行驶了15万英里之后,我走进了俄亥俄州的朴次茅斯,再次寻找麦当劳。历史悠久的市中心区域没有麦当劳,俄亥俄河的防洪堤壁上绘着的一系列20英尺高的壁画,展现着朴次茅斯昔日的景象。

自20世纪40年代的鼎盛时期以来,朴次茅斯的境况急转直下。那时这里居住着四万名制造钢铁、鞋靴和砖块的工人。如今工厂几乎都搬走了,就业岗位也随之消失,城镇的规模缩小了一半,毒品泛滥成灾。

随着工厂、就业岗位的消失和许多居民的离开,留在朴次茅斯的人们尽最大努力去守护这座城市,拥抱它的历史,保持着自豪感。这种骄傲反映在了朴次茅斯的这些壁画上。这些壁画想要告诉人们,朴次茅斯是一座值得游览的古色古香的城镇,但同时也在掩盖这里更严重的衰落。市中心的大部分区域基本上闲置着,只有县市的服务机构,以及几家苟延残喘的当地商铺。

我们的国家已经分化成两个世界。在其中一个世界里,市中心有夜生活、餐馆、维护良好的自行车道和人行道。你可以通过生鲜杂货店的类型,以及店里的蔬菜种类来判断自己是否身处这样的世界。你也可以根据便利店里是否有无糖饮料来判断。

在这个世界里,居民们会向我讲述他们克服了哪些挑战以及未来的计划。这里有担心和沮丧,但主要是因为追梦路上的妥协,或者是有太多事需要应付。我应该去西海岸实习吗,还是在华盛顿读研究生?

朴次茅斯则属于另一个世界——亨茨波因特的那个世界。在这里,人们的故事主要是关于对伤害的隐忍,似乎无法逾越的挫折,以及对往昔的留恋。这里的焦虑来自有限的选择:我的公司更换了东家,听说要搬到另一个州;我的姐妹们走了,如果我也搬家,将没人照顾我的父母;我的症状令我感到恐惧,但我没钱去看医生;我不能申请学校,因为我有欠款,我不想被人找到。

在这个世界里,活力在市中心之外。在朴次茅斯,我也是在市中心以外的地方找到了麦当劳。它位于一条出城的繁忙公路上,路的两旁全都是快餐连锁店、购物中心、电子烟商店、支票兑现店以及汽车配件商店。这片区域的核心是一座巨大的沃尔玛超市,周围是大片停车场,附近的铁轨上停满了运载煤炭的车厢。钢铁厂曾经就坐落在这里,现在只有一根又高又细的大烟囱矗立在停车场边上。

一个周日的傍晚,我找到一个面向麦当劳停车场后面的安静位置,坐下来缓解驾驶的疲劳。几分钟后,一辆破旧不堪的生锈汽车匆匆停在了我的面包车旁边,距离故意离得很近,以便躲在我车子的阴影里。我看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中年妇女拿出了一支注射器,往司机脖子上推了一针。司机一动不动,头偏向一边,露出可以让她扎针的血管。两名7岁左右的男孩在后座上玩耍。

每天上午,麦当劳的人都很多,但不光是用餐的大人和孩子,还有一些常客占据着某个角落的位置以及旁边的卡座。虽然上午是麦当劳最忙的时候,但有些人一整天都待在那里。他们大多数是朴次茅斯本地的退休男性,一辈子从事着消防员、炼钢工人、建筑工人、卡车司机等有工会保障的工作。

他们谈论政治和彼此的八卦,每当有警车经过,他们就会猜测警车要去哪里,是不是又有人用药过量了。警车拉响警笛呼啸而过,人们纷纷摇头。这样的情景反复出现。

每人都能讲出一个关于亲戚、朋友或身边的人死于滥用药物或者正在跟药物抗争的故事。“这张桌上人人都有个药物成瘾的家庭成员。”比如一个“反复被送入康复中心”的侄子,或是一个“因为长期滥用药物而早逝”的兄弟。

一个穿着睡裤和短背心的妇女坐在店里,对着一个屏幕破碎的iPad大声叫嚷:“他不尊重我的问题。他不理解我焦虑情绪的发作。每次发作时,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我都不是我了。我受够了他这个烂人!我受够了所有人!”iPad里的声音只是回答说:“从来没人理解过我们。”

从麦当劳沿街走700码,在一家汉堡王餐厅的门口,有两个脏兮兮的孩子正坐在一辆购物车里。购物车里塞满了罐头、儿童玩具和散发着尿味的毯子。他们的父亲倚在购物车上,2岁的女孩和3岁的男孩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女孩拿着一袋薯片,袋子皱巴巴的;男孩拿着一个空的“激浪”饮料瓶。一个脏脏的芭比娃娃扭曲着躺在满是污垢的毯子上,一条腿插进了汽水瓶里。

在那个时候,我已经看过了太多失意、痛苦和绝望。我看到了无数成年人因药物成瘾而坠入深渊,有时还拖累了身边的人。对于这种在很多地区已经成为常态的混乱,我已经变得有些麻木——这也是迫不得已。

然而,看到两个脏兮兮的孩子坐在购物车里,我还是颇感震惊:这是我离开亨茨波因特之后就未曾见过的一种赤裸裸的绝望。我不能视而不见。我走过去,与靠在购物车上的父亲攀谈起来。

这位名叫詹姆斯的父亲礼貌地回答了我的问题,语气中没有绝望,也没有愤怒。他很实在,语气中的平静与在门口处闲逛的几个人的嘈杂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詹姆斯以这种方式生活已有一段时间,有几个孩子,他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养育孩子。这意味着一直陪在他们身边,在捡饮料罐和瓶子的时候用购物车推着他们,紧紧跟着他们的母亲。孩子的母亲就站在旁边,穿着睡裤和夹克衫,背着一只小小的“爱探险的朵拉”粉色背包。她的眼神一片茫然,手里拿的纸板上用粉笔写着:“无家可归,饿。帮帮我们。”

詹姆斯告诉我,他们一年半前因为没钱交房租,被赶了出来,然后就一直流浪。现在他们住在一个老朋友房子后面的窝棚里。“棚子里接了一根电线,过去三天夜里都挺暖和的,所以还不错。”

几天后,我又见到了他们。詹姆斯正在麦当劳的洗手间给塑料瓶子灌水,为孩子们清洗。孩子的母亲站在路边,停下的汽车里有人递给她一些零钱。一名女子把车开进停车场,给了她两提瓶装水,随后跑进了麦当劳。除此之外,人们只是漠然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你吃药吗?”我问。

“以前是的,我们两个都是。”

“你现在还在吃药吗?”

“不了。嗯,只吃丁丙诺啡和纳洛酮。因为没有处方,我都是在街上买。”

他说他十几岁就开始喝酒,19岁的时候开始吃止痛药。此后他又尝试了更容易上瘾的,比如Oxy 80s,然后是海洛因。“我出生在朴次茅斯,身边到处都是毒品。人人都吃药。”

“有人干预过吗?比如警察?社会服务机构?”

“一个部长来过,要帮助我们。”詹姆斯说,“除此之外,没人把这当回事。”

詹姆斯和他的孩子是我在亨茨波因特和朴次茅斯的世界里发现的那种痛苦的一个触目惊心的例子。这种痛苦存在于我走过的每个城市:从布法罗、纽黑文、克利夫兰,到塞尔马、埃尔帕索、阿马里洛。在每一个地方,人们都感到被另一个世界的成员甩在后面,感觉到被遗忘,甚至更糟糕,被嘲笑和污名化。而另一个世界正跟着国内生产总值一路跃升。

在许多情况下,这些地区正是被像我这样的人甩在了身后。我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利用教育走在前面。人们对我的期待是把读书放在首位,上大学,然后读研究生,所以我发愤图强。我离开了乡下老家,进入了精英学府,获得了上流社会的工作,也因此住进了高档社区。

像我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我的同事、邻居以及多数成年友人都跟我一样,全国各地大多数成功社区的居民也是如此,这些人往往是银行家、教授和律师。几乎所有人都利用教育离开了我们认为通常极度压抑、狭隘和充满偏见的家乡。读书是唯一的出路,因此我们竭尽全力地去做这个制度要求我们做的一切,首先就是打造一份能让我们进入心仪的学府的简历。我们在进阶的过程中取得了一个个证明——本科学位证、暑期实习证明、专属组织的成员资格,我们的简历越来越丰富。我们经历了一个个小型的精英教育机构的洗礼,才有了获得精英职位的机会,最终才有机会住进专属的社区。

在许多方面,我们就像坐在前排的孩子,渴望学习,也想让老师知道我们在学习。我们想要名列前茅——我们也做到了。我们永远在前排,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等级制度上的前排。我们是班级里顶尖的学生,我们就读于顶尖的大学和研究生院,我们在顶尖的律所、银行、高校、媒体公司和科技公司任职。

共同的经验以及获得成功所必须遵循的规则让我们有了相同的世界观。我们崇拜知识,尽可能地学习,但几乎总是从书本上学。我们认为只要进行足够的学习研究,运用科学理性的思维,就能获得真相。有了足够的时间、数据、实验和计算机,我们认为我们几乎能弄懂所有问题。

我们总是在移动,曾经在许多地方生活过,未来还会再次迁徙。长期生活在同一个城市被认为是一种失败。你的事业会向前发展,所以不能总待在一个地方。我们的社区是全球化的,因此可以说它是多元的,虽然在高中之后,每个人的路径都差不多。

我们利用自己的主导地位去改变世界,而且有着美好的愿望。我们普遍懂得自己的优越地位,并努力让我们的国家对少数族裔更加包容。这意味着要破除一种制度,这种制度贬损、拒绝和剥夺了太多人,理由仅仅是他们的肤色、性取向和观点。

然而,我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特权是多么深入和无处不在。我们的目的是好的,但是我们已经让自己脱离了这个国家大多数人的真实体验,包括我们想要帮助的地区和人们。大部分少数族裔和贫穷的工人阶级都被排除在我们的俱乐部之外,因为他们缺少文凭和证书,而当前的制度又让他们很难获得任何文凭和证书。

我们获得成功和教育的路径是相似的,并且以相似的方式脱离了这个国家很大一部分人的现实,这让我们产生了一种狭隘的世界观。我们基本上只重视那些我们可以衡量的东西,也就是物质财富。那些无法轻易衡量的东西——社区、尊严、信仰和幸福——基本上被忽视,因为它们很难被看见,尤其是当我们与之隔着遥远的距离时。

我们对那些落后的人充满同情,但同时认为我们的任务是给他们提供一个抵达我们这里的机会(无论是多小的机会)。我们从未想过改变自己对成功的定义。我们从未意识到,我们所看重的东西——获得更多的教育和拥有更多的物质财富——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的。

在前排,经济增长和提高效率是我们多数人最为重视和认同的目标,无论是民主党人还是共和党人。我们信仰自由贸易、全球化和去监管。我们衡量成功的指标变成了股市涨了多少,利润有多大,公司的效率有多高。如果某些社区、城镇和人因此而痛苦,那也是以进步的名义,为的是实现更大的福祉。

我们对经济增长的痴迷让一些大型公司变得强大,它们用特许经营店和仓储式商店填满了许多社区,打垮了市中心那些本地人开的小商铺和餐馆。经济实现了增长,但本地的社区、工会,以及那些没有大学文凭的本地人可以干一辈子的工作也随之消失。

虽然在我们这些位于前排的社区里到处是可以私人订制的精品商店,但那些落在后面的人却不得不面对我们造成的新状况。

如果我们坐在前排,他们就在后排。他们不愿或者无法离开自己的家乡和家人,到精英学府去求学。有些学生没有选择求学,因为他们没兴趣,或者只是因为他们有太多的负担——家庭、朋友、大大小小的问题——没法专心学习。他们只想高中毕业,然后找一份可以养家糊口的稳定工作,通常是在他们成长的社区。

然而实际上,后排的人们却只能生活在一个由高效的快餐连锁店、公路商场、折扣店和政府大楼组成的乏味的世界里,这里只有闪烁的荧光灯,以及写着各种规则的沉闷的墙壁。在这个他们不得不面对的世界里,对家、家人以及社区的感情于他们而言毫无帮助,也无法帮他们支付账单。在这个世界里,他们的工作机会在逐渐消失。

在距离朴次茅斯的麦当劳大约一英里远的地方,一个需要跨过几道铁轨才能抵达的区域,一群吸毒的妇女正绕着一座被查封的仓库转圈。当有汽车经过时,她们有时会微笑和挥手,有时则会躲起来。

一个年纪更大的矮个男人骑着自行车,在这群妇女中间穿梭。他只穿了一条宽松运动裤,头上有一个新伤疤和一排U形钉。他朝我的方向骑过来,运动裤里塞了一瓶廉价酒,非要让我给他拍照。“我要出名。”我问他头上的U形钉是怎么回事。“我被打了。”我问他为什么,他骑着车走开了,声音越来越大地喊着:“我被打了,被打了,被打了!”他从妇女旁边经过时,一个妇女冲他喊道:“滚远点,鱼头!”

在街对面,一名妇女从一辆停着的汽车的乘客车窗处冲我喊话:“你跟鱼头说话干什么?他不正常,总想欺负我们,占我们便宜。”这名乘客名叫K,穿着运动裤和一件防风夹克衫。司机名叫M,32岁,穿了一条睡裤和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薄衬衫。他们问我是不是摄影师,我说是。K笑着说:“你来到了红灯区。”她们看起来都十分疲倦、肮脏,有一种病态。“我们今天一个客人也没接呢,急需来一针。”

在拐角处,红灯区的边缘,有一座住宅十分醒目,因为房子维护得太好了。现年41岁的克里斯正在前院扫落叶。这是他母亲的房子,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他的母亲曾在街对面的米切尔莱斯(Mitchellace)公司工作。该公司位于一座庞大的建筑内,如今楼几乎空了。楼后面的停车场围着篱笆,篱笆顶端是带刺的铁丝网。楼并没有完全闲置,里面还有几家被税收优惠政策吸引来的新公司。他停下手中的活计说:“我尽量让这里看起来舒服一些,让我妈妈的家保持着我们记忆中的样子。这周围到处都是妓女,从大约10年前开始的。毒品也泛滥成灾。”

我说,他看到这些一定很难受。

“我尽量帮助这些妇女,”他说,“给她们一美元,或者让她们用我的手机,但这并不会让她们远离现在的生活。我曾经对药物上瘾18年。朋友们也都是这样,周围到处都是药。我是从用奥施康定和大麻开始的,然后变本加厉。最后,药物完全掌控了我的生活。直到我因为抢劫被判了5年监禁,我才戒掉了药物。我现在已经戒瘾8年了,平时什么也不做。”

“挺不容易啊!”我说。

他对我的同情不以为然。“现实就是如此。这里没有工作机会,没有工作,没有事情可以做。”

大约一英里开外的山上,35岁的珍正抱着她的孩子。她在红灯区工作已经7年了。现在她刚从康复中心出来,戒掉了海洛因,跟她最小孩子的祖母生活在一起。

她正跟一岁的女儿待在起居室里,女儿紧紧地抱着她,孩子的父亲坐在旁边。电视节目里,人们正对着彼此大喊大叫。这些人住在一起,但他们并不认为他们算是在一起了。“情况很复杂。”她说。这是珍的第七个孩子。她有两个孩子已经死了,其中一个出生时就死了,另外一个死于一场摩托车交通事故。在这场事故中遇难的,还有珍的父亲。

“我是父亲养大的。他在OSCO铸造车间工作。我妈妈?我对她没什么印象。我唯一知道的是她对药物上瘾,有精神病。我14岁时因为受到虐待离家出走,后来到了一个寄宿家庭,然后又辗转于各处。我甚至在肖尼州立大学读了一个学期,冒名顶替了别人。”

她很早就尝试过药物,但直到24岁才开始大量服药,先是维柯丁,然后是海洛因。我问她为什么,她耸了耸肩说:“人人都这样。”

药物成瘾越来越严重之后,接下来就是卖淫。“我需要经常吸毒,因此没有固定的工作。人人都知道卖淫女在哪儿,我又住在这个区域,所以每当我走在街上,总有男的过来问我。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的女孩都是出来卖的,他们总是想要新的女孩。当我怀着B的时候,我从来没有那么难受,因为我孩子的父亲在监狱里,所以我没有钱,我试图戒掉海洛因。去了诊所以后,在回家的路上,有个男的想要带我走,我就跟他去了。我只想过得好一点。后来我就又做了7年的妓女。”

我问她有没有固定的客人,她说有几个。她会收他们的钱吗?“跟我的约会对象不会收钱。我下定决心,永远不跟瘾君子或者酒鬼上床,他们没钱嫖娼,因此会想要骗你。或者他们根本硬不起来,然后就拿你撒气。他们大发雷霆,然后打你。”

孩子的父亲听着这一切。等她说完,他已经准备好出去找药了。他仍然在吃药,但正努力戒瘾。于是他们谈起了谁还在吃药,谁不吃了,谁跟谁住在一起,谁进了康复中心或者监狱,谁出了城跟亲戚住在一起。

我问他们知不知道购物车里的那两个孩子,以及他们的爸爸妈妈是否还在吃药。他们一脸茫然地问我:“用购物车推孩子的夫妇有好几对,你说的是哪对啊?”

在美国各地都可以看到“后排人”工作机会的流失。在大学校园或是富裕的社区之外,你会看到空荡荡的工厂,用安全栅栏围着的闲置土地,或者是水泥地基上长着杂草的空地。企业关门或者大幅减员,原因是受到自动化的影响,或者是“搬到了墨西哥或亚洲国家”。

这些就业岗位的流失是过去几十年的政策造成的结果。这些政策专注于提高经济增速、利润和效率,受到了我和其他“前排人”的支持。以经济增长、效率和利润的名义,我们开放了边界,让大量廉价的产品涌进来,让工厂和就业岗位如洪水般大量流走。我们以国内劳动者为代价,让遥远国度的股东变得强大。我们为我的老东家华尔街提供它想要的一切,而它真正想要的,是不惜一切代价降低劳动力成本。那基本上意味着把只需要体力就能完成工作的美国就业机会转移到海外,把需要大学文凭的工作机会带到美国。

对我和周围的其他人来说,作为进步的代价,就业岗位的流失是可以被接受的。这些数据得不到重视,因为它们会被其他方面的收益所抵消。与经济增长和效率提升带来的收益相比,这只是很小的损失。而这些收益主要流入了我们生活的区域,也没有让我们感到不安。

过去几十年,朴次茅斯失去的不只是就业岗位。这些工作岗位是社区的基石。人们毕业之后可以直接到工厂工作,然后建立自己的生活。他们可以每两周领到一份薪水,获得医疗保健服务和养老金。这种稳定让他们可以拥有一个围着白色尖尖篱笆的小家,生儿育女。

没有了稳定的就业机会,朴次茅斯开始瓦解。其他后排的城镇也在发生同样的事,整个社区四分五裂,城镇的中心被掏空。

我们这些“前排人”没有充分明白和意识到就业岗位流失之后产生的其他损失——摇摇欲坠的市中心,破碎的家庭,孤独、痛苦、绝望、毒品、屈辱和愤怒。社区瓦解所带来的毁灭性影响,并不会在我们的表格里呈现。

留在这些社区里的人们看着工厂消失,市中心没落,看着小区里充斥着毒品和绝望,他们知道这些损失不只是表格里的数字那么简单。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去维系社区,守护尊严。他们在任何可能的空间去建立新的纽带和社区。在布朗克斯和农村地区,在黑人居民区和白人居民区,也包括麦当劳。

印第安纳州的加里市有8万人口,比我去过的多数社区都大,距离芝加哥只有40分钟车程。它有小城镇的那种温暖。这种温暖起初并不明显,因为这里的景象令人震惊:虽然稀疏的居民区里坐落着一些保持良好的简单房屋,但这里的很多区域都已经荒芜,到处是生锈的工厂和长满野草的空地。

加里市中心有许多破败的建筑,门口都是尿液和垃圾。有些建筑被野草和灌木所覆盖,有些被烧毁,有些画满了涂鸦(“海洛因会有的!”)。还有一些建筑集这三种情形于一身。

一个周日,我来到加里市中心,那里几乎空无一人。附近的少数几家商店、非营利机构和政府的项目都已经关门。在城市的其他区域,到处是教堂的停车场,但曾经的教堂已经不复存在。

这里毫无生命迹象,就连空置的建筑似乎也没有被任何人占据。唯一的例外是一栋部分用木板封住的住宅,住宅门口的台阶上有一堆垃圾。垃圾堆最上面是一个打翻的比萨盒子,比萨倒扣过来,但仍然完整,老鼠和鸽子还没有来觅食。

唯一开门的商店是蜂鸣器酒廊(Buzz Box Lounge)内的“大使馆烈酒”(Embassy Liquors)酒铺。虽然没有顾客,但一名男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廊处,躲避着外面的冷风。

一名妇女牵着一个小孩走进我的视野,她们是从街那头的家庭美元(Family Dollar)连锁综合商店里出来的。她们走得很慢,小女孩蹦蹦跳跳,东张西望。妇女低着头,径直往前走。她们明亮的颜色——妇女穿着红色的裤子,孩子穿着蓝绿色的夹克衫——在沉闷衰败的景象中十分耀眼。当离我有半个街区远的时候,小女孩转过身来看着我,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向我挥手。我也微笑,向她挥手。女子没有往我这边看,也没有微笑,她一直拿着一部红色翻盖手机在打电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女孩喊道:“嘿,先生,给我拍照片好不好?”女子嘘声示意她安静点。我说:“当然了,你妈妈同意就行。”小女孩停下来,摆了一个姿势,露出灿烂的笑容。女子抬头看了我一眼,摇头表示拒绝。她的神色坚定而漠然,推着小女孩往前走。“快点,我们要来不及了。”

街道两旁都是有混凝土地基的空地。多数建筑都已经倒塌,瓦砾已经被市政工人或者垃圾捡拾者拉走。我独自一人,专心拍摄唯一的瓦砾堆。一辆黑色越野车在我旁边停下,司机是美国禁毒署的探员。他不是来工作的,而是回家探望母亲。

他在加里市长大,后来离家去参军,留在了加州。他主动告诉我不要担心自身的安全,他说这里的居民虽然名声不好,但都努力工作,彬彬有礼,而且很聪明,虽然这个城市看起来是这副样子。我表示赞同,这并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因为我在这里已经待到第四天了,我的观察就是如此。

他在离开前解释说:“我们这里曾经是美国的谋杀之都,但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可以被谋杀了。我们这里曾经是美国的毒品之都,但是买毒品你得有钱,而这里已经没有工作机会,也没有能偷的东西了。”

工作岗位大量流失的同时,加里还面临着另一个严重问题:种族主义。加里市居住着大量非裔美国人,工厂搬走之后,多数白人也离开了,此后便一直如此。几乎没有黑人可以选择离开这里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或者通过贷款买一套更好的房子。从那以后,加里接受了没完没了的调研、污名化和说教,最终作为一个有关“内陆城市的黑人出了什么问题”的例子而遭到嫌弃。

然而,虽然加里市遭受了接二连三的冲击,陷入了似乎无止境的衰落,人们最初也都充满疑虑,但加里市仍然有温暖的社区。它主要存在于加里市少数繁忙的地点之一——两家麦当劳餐厅,一家位于老工厂附近的市中心,另一家则偏远一些。在这两家麦当劳餐厅,每天早上都会有一群人占据着角落的位置,随着其他常客的抵达,他们的“地盘”越来越大。他们大多是老年男性,许多人早早就到了,因为他们上了一辈子的早班。许多人在加里出生和长大,从小就认识。

78岁的沃尔特和85岁的鲁本是其中的两位常客。一天午后,他们坐在麦当劳餐厅里的一张桌子旁。餐厅所在的购物中心基本上无人光顾。他们是早晨的那些成群结队的顾客中仍然赖在这里的最后几个。小时候,他们两家只隔了一个街区,沃尔特很钦佩鲁本这个酷酷的兄长。“基本上是他把我带大的。”

鲁本说:“我为加里市感到骄傲,因为这里是我唯一熟悉的地方。我当兵时去过其他国家和地区——日本、欧洲,但我还是回到了加里。问题是,加里变了。先是钢铁厂工人解散,然后到了1967年,他们提名了一位黑人市长,于是白人就开始大规模离开。他们都说,我们曾经有一个‘欣欣向荣的市中心’。人们曾经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购物。这里是印第安纳州的第二大城市,我们当然很骄傲,非常骄傲。毒品问题是从20世纪60年代末开始的,那时候毒贩开始露头了。你看到现在的闹市区是什么样吗?丢人啊,太丢人了!”

他的父亲在钢铁厂工作,他本人也是。“我高中一毕业就进了钢铁厂,当了起重机操作工,厌倦之后就去了工具车间。那时你可以这么做,辞掉一份工作,再找一份。工作机会很多。后来我在1952年参了军。”

沃尔特插嘴说:“你每份工作持续时间都不长,干了没几年就匆匆忙忙出国了。”

鲁本接着说:“我回来之后,当了25年警察。”他停顿了一下。“你现在得离开加里才能找到工作……我年轻的时候,你需要有强壮的背肌和柔弱的内心才能得到一份工作。现在你需要有柔弱的背肌和强大的内心。”沃尔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说:“我要认真对待这段采访,因为我很在乎。”他挺直了身体,不再开玩笑,表情一下子严峻起来。

“我在钢铁厂工作了38年6周零3天。我不记得确切的几分几秒了。这是好工作吗?如果你没有工作,炼钢算是不错的工作。任何有薪水的工作都是好工作。我们年轻的时候,这样的工作多的是。我最后做了一名电工,但一开始是做工人——高温的工作,脏兮兮的工作,油腻的工作。我们黑人必须从这些干起。我通过努力才做上了电工。这并不容易,因为这些好工作不会找黑人来干。你必须十分渴望并主动提出要求。这是当时的情况。现在你必须离开加里才能找到一份工作。没人能在这里生活下去。你必须去有工作机会的地方,他们要求学历,这里没有工作机会。”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你得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都是种族隔离造成的。当工作岗位流走时,白人可以搬走,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但是我们黑人没有选择,他们不让我们进入他们有好工作的新社区,即使他们愿意,我们也买不起房子。更糟糕的是,我们看着他们留下的好房子,却不能买,因为银行不借给我们钱。种族隔离加上缺乏工作机会,加里市遭受了非同一般的暴击。”

沃尔特点了点头。“我已经在这里待了78年了。加里对我一直不赖。现在没人能在这里待下去,如果还想有未来的话。”

占据着麦当劳餐厅的不光是早上成群结队的那些人。在市中心的麦当劳,有人在玩多米诺骨牌(“每周都会找几个人下午聚在一起”),有人在安静地读《圣经》。年轻人在手机上看视频,或者戴着耳机玩电子游戏,或者阅读《哈利·波特》,或者坐几个小时听音乐,看着窗外的世界。这里不光是加里的社区中心,也是城市广场。

就像其他贫穷社区一样,加里市正遭遇一些严重的问题,包括毒品和流浪人员。这些问题都在麦当劳里暴露无遗。

在卫生间里,鲁迪戴着一顶圣帕特里克节的旧帽子,正专注而缓慢地把在水槽里洗好的衣服放进烘干机的热风里。他的自行车就停在外面的停车场里,上面挂着装有瓶瓶罐罐和衣服的袋子。他微笑着,为自己制造的脏乱而道歉,说他愿意接受采访,而且说我应该去他住的地方看看。“我现在没有家,但是你可以在第四大街和百老汇大街的交叉路口找到我。我在那儿待着。”

在卫生间外面等候的是一个年龄更大的男子,穿着产自不同时代的不同清洁度的蓝色杂烩衣服。他正拿着四个满满的塑料袋,耐心地等着鲁迪做完事。鲁迪离开后,他走了进去,一名从旁边经过的麦当劳员工大喊:“不许在这儿洗澡。不许在厕所洗澡。说你呢!”

一名年轻男子穿着街上一家快餐连锁店的工作服衬衫,扣子开着,坐在卡座里。他盯着窗外,其他时候则翻着一张旧报纸。我打完一个电话之后,他走过来问是否可以借用我的手机。我把手机借给他,他拨了一个朋友的电话,让对方接他回家。“在下一个班次开始前,我必须睡会儿觉。”他解释说,自己刚刚连上了两班。“我也想买部手机,但是我有账单要还,只能先等等了。”

在餐厅的另一侧,一名年轻女子——23岁的伊玛尼——正戴着耳机看手机上的视频。我们对着坐了有一段时间,最后我来到她面前,告诉她我正在写关于加里市的文章,问她能不能和她聊聊。

几年前,她和母亲为了逃离芝加哥的犯罪和高生活成本,搬来了加里市。今天她休息,正在等姐妹与她会合,顺便用用这里的免费无线网络。她说她经常在麦当劳待着,因为这里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加里市仍然经常发生暴力事件,虽然没有芝加哥那么严重,但仍然很糟糕……这里废弃建筑太多了。从这些建筑旁经过,我总是心惊胆战。我不想变成被扔在某个建筑里的尸体。”

我们聊了聊她的希望和梦想,然后我问她的家人现在怎么样。

她的父亲是监狱里的常客,也不怎么管她,她说。我问她父亲为什么会入狱。

“第一次是因为毒品,后来几次是因为家暴。”

“家暴?”

“他打起女人来毫不留情。”她停顿了一下,“包括我妈和我。”

“很遗憾。你们太不容易了。”

“我已经不在乎了。生活还要继续。”好像是为了说服我似的,她又说,“他真的没影响到我,我很强大。”

在角落里坐了好几个小时的另一名男子一直在看着我们。看到我为伊玛尼拍了照片后,他隔着桌子冲我喊:“给我拍照,来听听我的故事。”他身上有一股古龙水和酒精的味道。

他告诉我,他来自威斯康星州,现在在加里市是因为“在这里受到了指控”。

我:什么指控?

他:性骚扰。

我:怎么回事?

他:我以不当方式碰了一名女性。

我:你坐牢了吗?

他:对啊,三年。

我:还有别的指控吗?

他:还有几个。

我:是什么?

他:贩毒。

我:你现在打算改过自新吗?

他(慢慢地重复,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我不会碰女人了,除非她先碰我。

西尔维斯特坐在卡座里,看向窗外,小口喝着一杯麦当劳的咖啡。他出生在密西西比州的贝尔佐尼,他的祖父母在那里以采棉花为生。20世纪60年代初,他在十几岁的时候搬到了加里市。“为什么是加里?南方的种族形势不好。我们搬家的一个原因是我用煤块打中了一个白人小孩的眼睛,我们当时只是在玩耍。我们只能离开了。”

他开了27年卡车,虽然他曾经想做一份白领的工作。“我想要获得一份高级的工作,我想要成为会计,甚至开始学习会计知识,但是白人不喜欢受教育的黑人。我当时脸上有胡子,这让人们觉得我是一个‘不容易掌控的黑人’。不过,我工作兢兢业业,退休前跑了将近300万英里。”

他十分怀念老加里市,怀念人们去俱乐部赌博和听布鲁斯音乐的时光。“那时候这个城市是活着的。你在周五能领到工资,过一个像样的周末。现在,加里市分裂成了黑人和白人的世界,有些社区、房子和建筑不允许我们黑人进入。我们不能骑车到城里的某个特定区域。然后,所有的白人一夜之间都离开了。我们一觉醒来,城里只剩下了黑人。他们是在一夜之间离开的,真的很奇怪。整个社区都空了,曾经在钢铁厂工作的白人所拥有的建筑都空了。在楼被搬空之前,他们不让我们进入这些建筑里。

“他们什么也没给加里留下。他们拿走了一切值得保留的东西,比如好工作。白人甚至偷走了我们的音乐,就像他们偷走其他东西一样。黑人孩子今天也没有太大改善。饶舌音乐把白人没有偷走的那些音乐也给毁了。”

另一张桌子旁坐着的老人跟西尔维斯特年龄差不多,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斯特森宽边帽,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他说自己名叫耶稣·基督,看着不像精神不正常的样子。他很友好,愿意聊天,谈论了自己的过去和工作。

“我是在这个城市长大的,只有参军的时候离开了两年,然后在福特汽车公司工作了近19年。”跟西尔维斯特一样,他也谈到了他年轻时的加里市的样子,谈起酒吧、俱乐部和赌博的故事。他说完之后,我问他是否信仰宗教。他停了下来。“这个嘛,我信仰读《圣经》。”我问他为什么叫耶稣·基督这个名字,他拿出钱包,给我看他的驾照和银行卡,上面显示的名字都是耶稣·基督。我离开之前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无意冒犯,但是你碰过毒品吗?”他笑了。“现在不怎么碰了,我都戒了。现在只吸可卡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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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克里斯·阿纳德著《美国底层》,许楠译,博集天卷·湖南文艺出版社,2021年4月,澎湃新闻经授权发布。)

来源时间:2021/5/11   发布时间:202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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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胜玉:中国为什么必须打压澳大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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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彭胜玉  来源:中美印象

2020年5月6日,国家发改委官网发布关于无限期暂停中澳战略经济对话机制下一切活动的声明。声明如下:

近期,澳大利亚联邦政府某些人士基于冷战思维和意识形态偏见,推出系列干扰破坏两国正常交流合作的举措。基于澳联邦政府当前对中澳合作所持态度,国家发展改革委决定,自即日起,无限期暂停国家发展改革委与澳联邦政府相关部门共同牵头的中澳战略经济对话机制下一切活动。

这次发改委的声明,明显是在“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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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前文总结过,美国打压遏制中国的核心思路:一是千方百计阻止中国进步;二是各种办法和手段挖坑拖累中国。

那么美国如何利用盟友帮助美国实现这两个打压遏制的核心思路呢?

笔者认为:中国的近邻是美国挖坑拖累搞乱中国的最核心抓手。美国的意图很明显,在想方设法让中国和周边国家各种乱各种僵。欧美离我们远反倒对我们伤害不大。离我们远的英澳加对我们的危险并不大,此三国体量有限和中国关系也不深,也不在中国周边,美国就是用好他们,也起不到对中国的太大伤害。

中国正在识别美国拉拢每个盟友的不同意图,正在秉持“打远交邻”的原则破解美国图谋。

对“五眼联盟”,因离中国远,也是美国最核心的盟友,可以重点打击,对中国也不会带来太多利益损失。美国带领盟友的联合行动,我们也要重点反制幕后推动者美国。我们对近邻一定要区别对待欧美,对美国的亚洲盟友,我们还要尽最大可能,尽量在家门口不生乱。

如今中国和美国处于激烈交锋的阶段,期间澳大利亚是紧跟美国的步伐,长期以来,澳大利亚就站队美国,在美国对于中国进行遏制和打压的时候,澳大利亚上蹿下跳,包括诸多问题上频繁对于中国发起挑衅。

中国很清楚,澳大利亚对中国难以造成太大的伤害,而澳大利亚经济高度依赖中国,这个高度依赖中国的澳洲国家却成了跟随美国反华的急先锋,揍他也是给全世界的美国盟友看,你选择跟美反华,,执意充当美国的“走卒”,我凭什么还友好待你。

2020年对于澳大利亚出口的红酒、木材、龙虾、大麦和煤炭都进行了限制。2020年5月18日,中国商务部网站发布2020年第14号公告,宣布自19日起对澳大利亚产进口大麦征收反倾销税。根据此公告,中国将对包括多家澳大利亚农业巨头在内的公司征收数值为73.6%的反倾销税。2021年3月下旬,在实施临时反倾销4个月后,中方公布对澳葡萄酒反倾销调查的最终裁定,从2021年3月28日起,对其征收长达5年的反倾销税,税率高达218.4%。

据环球时报5月6日报道,“七国集团”外长会5月5日发表联合声明,就涉疆、涉藏、香港和南海等问题表示“关切”,并声称支持台湾参与世界卫生组织论坛和世界卫生大会。

可以说拜登政府上台后,使用各种手段拉拢盟友一致反华。但是中国也无需太过忧虑,无需因言急行。这些貌似跟着美国跑的国家说的话我们可以暂且忽视,重点看后面他们干什么,怎么干。

一些美国的盟友参与美国的针对中国的行为,其实大部分无关太大痛痒。针对对美国联合盟友的,我们应以反击背后主使美国及最核心的五眼联盟为重。打击主犯,又能起到反击效果,又能不把从犯推向主犯。打击的方向也尽量不要在对方设定的领域,可以换车道换成我们可以攻击他的方向反击。

同时,美国和其盟友的一言一行,中国国内舆论现在可以少关注些,利远大于弊。要记住,对方说的话,大都是为了说给我们听的,就是想起到影响我们的行为的作用,天天被人一句话一个举动就上下牵动,不应该。我们国内太关注国外的一举一动,会被人牵着鼻子走。我们应少管他们说什么,我们封不住人家的嘴,懒得搭理他们。

美日印太战略,重点在执行第二条,挖坑拖累搞乱中国战略。我们要认清美日印太战略的本质意图。美日印太战略的本质意图是发挥军事优势长处挖坑拖累搞乱中国国门。要认清美国军事围堵军事威慑中国的陷阱,不要上钩。美日“2+2“会谈,有人建议痛打日本狗,这是非常上当的。美国拉拢日本,其目的不是为了美国打击中国,而是要让中日相争相乱,美国在南海拉拢几个南海周边国家,就是想这里乱起来,中国要避免陷入这种和邻国的争端。

对于印度、日本、韩国,这三个美国在中国周边的搞乱中国发展环境的最大抓手。中国要用智慧既拉又打。

对印度,我们可以红脸白脸一起唱。各种声音都可以有,只有这样才能让印度各种考虑。就如最近我们外长联系他给他们援助,他们对外还说我们请求他,这样态度的官方,最好的办法就是各种声音都传递给他,让他摸不透我们的心思,他们才会收敛和主动争取好的交往可能。我们大度点做好自己伸出手来没事,印度的各种理解我们也应该能想到,有些人有防范意识很正常。如果一种声音对印,人家将容易看透我们反倒容易拿捏住我们。近期胡锡进和沈逸的辩论,我觉得是可以有的,这种不同的声音可以传播到印度。可以让他们各种理解。我们中国也无需用道德绑架自己,因为今天这个世界,就是你干了最道德的事,人家也可能认为你背后动机不纯,故此,还不如什么声音都让他听着。听完后他们为了想听到想要的声音,还反倒会主动做些事去争取。如果他们认为我们就是一门心思想拉拢他讨好他,也绝对是一种坏事。

现在很多国家间彼此互信都很低,很多正常的事,彼此可能都猜测对方是不是有什么意图。这也是今天这个地球的一种悲哀。人类5000年,各国之间,信任不但没有增加,反而越来越彼此猜疑不信任,这也是人类文明的倒退。

美国目前在以牺牲人类的进步阻断各种交往和合作,实质上上以阻止人类的进步谋取自己的私利。我们一定要和中国周边邻居加深互信和沟通,揭穿美国利用他们。破坏我们和他们关系的背后意图阴谋。印日韩都是以自身国家利益为重的国家,还是能分得清利弊的,他们是我们永远搬不走的邻居,被远方的坏人挑拨挑衅用来反华,于他们是弊远大于利。

我们要识别清楚美国挖坑拖累搞乱中国的意图,区别每个盟友在美国这个意图中的作用,秉持打远交邻原则,同时自身能稳住阵脚,就能防范美国带领盟友的一切任何进攻。

打澳大利亚,是对的,这个“打远”的效果我们要及时总结,完善做法。

来源时间:2021/5/11   发布时间:202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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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偉:拜登對華政策是沒有特朗普的“特朗普主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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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建偉  来源:《二十一世紀》2021年4月號‧第184期

【编者按:本文首发于《二十一世紀》雙月刊 二○二一年四月號‧第一八四期,作者授权本站发表。作者为澳門大學政府與公共行政學系教授。

2021年1月20日,美國第四十六屆總統拜登(Joe Biden)宣誓就職,美國政治翻開了新的一頁。但是在特朗普(Donald J. Trump)政府治下遭受重創的中美關係能否如中國外交部長王毅所希望的那樣「辭舊迎新」呢?按照美國的政治傳統,政黨輪替往往會導致美國內政、外交政策的重大改變。拜登上台之前,也有人預言他執政後會「重置」(reset)中美關係,將如自由落體般下墜的兩國關係拉回穩定合作的軌道。雖然拜登執政才兩個多月,其對華政策的面紗還沒有完全揭開,但是到目前為止他的言行已經表明拜登政府對於特朗普對華政策更多的是繼承,而不是揚棄,是「新瓶裝舊酒」,而不是「另起爐灶」。本文試圖對拜登執政以來對華政策的變與不變,以及對中美關係互動和走向可能的影響做一個大致的梳理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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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戰略調整

拜登執政伊始,總體還處於對外闡明整體外交思想和理念、說的比做的多的階段,在對華政策問題上亦是如此。總統拜登、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J. Blinken)、國家安全顧問沙利文(Jake Sullivan)等人已經多次發表外交政策演說,每次幾乎都會提到中國。白宮在拜登執政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裏還推出了《國家安全戰略暫行指南》(Interim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ic Guidance,以下簡稱《指南》)。從這些講話和文件中,我們可以大致看出拜登外交政策,包括對華政策和特朗普時期的異同。

拜登政府對世界以及美國和世界關係的看法與特朗普政府相比確實有相當的不同。第一,特朗普認為美國的問題都是世界造成的,其他國家,包括盟國都虧欠了美國。拜登在一定程度上承認美國自己也有問題,怪不得世界。布林肯承認美國並不完美,美國外交也有失敗和缺點,必須面對,只有這樣美國才能進步。換言之,美國在外交問題上要抱有一定程度的謙卑,要在自信和謙卑之間找到平衡1。

第二,和特朗普相比,拜登政府對美國面臨的國際環境有更清醒的認識。和中國國家領導人習近平所提的世界正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相似,拜登也認為「我們的世界正處於一個拐點」2。然而,世界正在發生的變化未必對美國有利。布林肯提到了所謂全球民族主義和威權主義的興起、西方民主的退潮和脆弱、與中國和俄羅斯的競爭加劇、新的技術革命,等等。這些都對美國外交構成前所未有的挑戰。正因為時代不同了,美國必須有新的理念和戰略3。

第三,拜登政府摒棄了特朗普「美國優先」、「讓美國再次偉大」等單邊主義和自我為中心的外交口號,認為美國不能自絕於世界,強調必須回歸世界(America is back)。美國已經無力單獨應對面臨的挑戰,必須依靠其盟友和夥伴採取集體行動才能奏效,因此比任何時候更需要其他國家的合作。美國也沒有解決世界上所有問題的藥方。這實際上是承認了美國力量的有限性和衰落,承認美國需要世界。這和習近平2021年1月在世界經濟論壇「達沃斯議程」對話會上所說「人類面臨的所有全球性問題,任何一國想單打獨鬥都無法解決」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第四,特朗普將所謂重建美國軍事力量作為其任內的重大成就之一,過份強調「無可匹敵」的軍力在美國外交中的作用。而拜登政府則試圖淡化軍事力量的作用,突出外交的位置和分量,認為這是應對美國面臨的挑戰的最好方法。拜登政府明確宣布將放棄用軍事干涉的手段在世界上推行民主的做法。布林肯表示過去幾十年美國試圖用軍事手段干預別國的政權更替,代價太高,結果也不好,演變成「無盡頭的戰爭」,美國必須放棄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做法4。

最後,特朗普靠製造分裂、煽動仇恨治國,使美國社會嚴重撕裂、民主危機重重,嚴重損害美國在世界上的聲譽和威望。拜登政府認為要恢復美國在世界上的領導地位,美國必須先把自己家裏的事情處理好,「攘外必先安內」;沙利文就提出了「外交即內政,內政即外交」的觀點5。所以和以往不同,布林肯等人在發表外交政策演講時,大部分時間都花在講內政問題上。拜登還提出了所謂「中產階級外交」(foreign policy for the middle class)的概念,認為美國外交要為美國的中產階級和工人家庭服務,因為中產階級是美國力量的重要源泉6。

拜登政府的這些外交理念和特朗普時期相比,至少在表面上看是一個進步;了解它們對把握拜登政府的對華政策會有一定幫助。當然,美國的外交政策宣示慣於用華麗的辭藻來加以包裝,在多大程度上能落實到處理具體外交問題上是另一回事,尤其是在應對中國這樣一個龐然大物的時候,美方往往用的又是另外一套邏輯。

我們可以從幾個方面來比較特朗普政府和拜登政府的對華政策理念和戰略。一是對中國的定位。特朗普政府在其官方文件裏第一次把中國定位為「戰略競爭者」和「修正主義大國」,而且還是一個「復仇主義」(revanchist)大國。特朗普政府高級官員認為中國是「今後五十年到一百年對美國國家安全的主要挑戰者」,「尋求壟斷二十一世紀所有重要工業的惡性對手」。拜登政府基本認同特朗普政府對中國的這一定位。不過,拜登政府更加突出中國挑戰的首要性和唯一性。布林肯在美國國會作證時把中國定義為「二十一世紀最大的地緣政治考驗」。在他看來,雖然俄羅斯、伊朗、北朝鮮等也對美國構成挑戰,但是它們和中國不在同一個數量級上,因為中國是唯一一個有經濟、外交、軍事和技術力量挑戰美國的國家7。也就是說,只有中國具備綜合國力挑戰美國。

二是對中美關係性質的認定。既然中國是美國「前無古人」、可能也是「後無來者」的挑戰者,那麼邏輯上中美關係的性質就是一種競爭甚至對抗的關係。特朗普政府認定由於中國和俄羅斯的崛起,世界政治已經重新回歸「大國競爭」的時代。這種競爭不但是經濟、軍事實力的比拼,還是兩種世界秩序、兩種意識形態,甚至是兩種文明的較量。拜登及其團隊倒還沒有走那麼遠,把中美關係定義為文明或種族之間的衝突,但是他們顯然認同中美關係是民主與集權兩種社會制度、發展模式和世界秩序之間的競爭和較量。美國的對華政策目標就是要確保美國在這場競爭中全面獲勝。拜登團隊不斷強調中美競爭的嚴酷性,用了「嚴重」(serious)、「極端」(extreme)、「艱難」(stiff)、「險峻」(steep)這類字眼來形容中美之間的戰略競爭。

不過在拜登政府看來,中美之間的競爭並非沒有底線。2020年美國民主黨代表大會通過的民主黨黨綱就提出中美之間的競爭不應危及全球穩定,兩國也不應掉入新冷戰的陷阱。拜登在2021年2月慕尼黑安全會議發表的講話中也指出美國和中國、俄羅斯的戰略競爭並不意味着美國要回到冷戰時代,也不排除合作。布林肯則認為中美關係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也是最複雜的雙邊關係,它包括三個部分:競爭、對抗和合作。美國應該能合作的就合作,該競爭的就競爭,須對抗的就對抗8。《指南》也指出和中國的戰略競爭並不排除、也不應該排除在有共同利益的領域和中國合作。這些說法可以理解為拜登及其團隊眼中的中美競爭應該是有限的,而不是無限的。

三是對華戰略和策略手段的運用。特朗普政府在其執政過程中,逐漸開啟了全面甚至極限施壓的強硬對華政策模式,先是發動對華貿易戰,繼而在高科技、安全、人權等問題上均採取了強硬的擠壓姿態。在策略上,特朗普政府採取了所謂「全政府」(whole of government)和「全社會」(whole of society)的手段,也就是要動員整個美國行政當局的資源、甚至整個美國社會的資源來應對中國的舉國體制(whole of system)給美國帶來的威脅、滲透和影響。與此相配合,特朗普政府部分實施了對華在技術、經濟甚至人文交流層面的所謂「脫鈎戰略」,封殺中國高科技企業、限制中國公司在美上市、減少中國留學生和學者赴美、關閉中國在美新聞文化機構,等等。2020年6月以後,中美各層次的對話交流機制也幾乎全面停擺。在蓬佩奧(Michael R. Pompeo)擔任美國國務卿的最後幾個月,他全面否定過去近半個世紀中美關係發展的基本框架,鼓吹在全球範圍內發動對華意識形態新冷戰,公開離間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又回到冷戰時期試圖顛覆中國政府的老路上去了。

拜登團隊對於特朗普政府對華戰略的基本思路持肯定的態度。布林肯多次表示特朗普的對華強硬態度是正確的,只是不同意某些具體做法。布林肯、沙利文等人在不同場合對於拜登政府對華戰略和策略做了系統的闡述。他們認為不管是處理中美關係中的競爭、合作還是對抗部分,美國都必須從實力地位(position of strength)出發和中國打交道;實力地位是美國處理中美關係所有問題的最大公約數。

在美國外交的話語體系中,「實力地位」通常指的是軍事經濟實力,也就是所謂「硬實力」。但是布林肯等人對此則有不同的解讀。他們認為美國的實力地位大致體現在四個方面:一是美國的同盟和夥伴體系。美國的同盟體系是美國力量的重要來源。特朗普政府在處理中美關係時往往忽略盟友,而拜登政府要團結盟友和夥伴一起對中國施壓,這種力量疊加的效應將使得中國更無法忽視。二是重返國際組織和多邊主義。在這方面特朗普做出了一系列退群毀約的行動,當美國退出的時候,中國就填補了留下的真空;美國必須重新在這些多邊國際組織裏發揮領導作用。三是美國信奉的人權和民主價值觀。特朗普對中國的人權問題不感興趣,並常常拿人權問題和中國做交易。而拜登政府認為對中國的人權問題必須站出來發聲,因為這也是美國的力量所在。四是美國的實力地位還取決於國內治理的改善。首先從上述「中產階級外交」的理念出發,必須加強美國工人和公司的競爭力、加強美國的科技研發創新,還需要為美國工人爭取公平的國際競爭環境。如果美國做不到這一點,中國就可以從實力地位出發和美國打交道。其次需要改善美國的民主制度。如果連美國人自己都對他們的政府和機構沒有信心,彼此分裂,就會大大削弱美國在與中國進行戰略競爭時的地位9。值得注意的是布林肯等人在談美國的實力地位時,很少強調美國軍事力量對加強與中國競爭的重要性,即使提到也是一筆帶過或放在最後。這說明對他們來說,從實力地位和中國打交道更多的是需要軟實力,而不是硬實力,因為拜登團隊認為和中國的戰略競爭主要是經濟、政治和技術上的,而不是軍事上的。

可以說,拜登團隊的對華方略有「四大支柱」:同盟戰略、多邊體系、人權外交和國內振興。用布林肯的話來說,這些都是美國的優勢所在,都在美國的掌控之中。這些優勢在特朗普時期沒能很好地發揮出來,甚至被破壞殆盡,讓中國佔了上風。因此,拜登政府要把美國的這些優勢重新發揮出來,應用到和中國的戰略競爭上。這也是為甚麼拜登政府的《指南》用了「重振美國優勢」(“Renewing America’s Advantages”)這麼一個題目。

二 中美互動

以上對於拜登政府對華政策戰略理念和特朗普政府的比較分析,為我們理解拜登政府上台後中美之間的互動提供了一個大的框架。從中方在2020年11月下旬正式承認拜登當選到目前為止的中美互動來看,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可以稱之為「喊話」階段。11月25日習近平向拜登發出賀電,正式承認其勝選、表達推動中美關係健康穩定發展的願望之後,中方似乎不急於尋求和拜登團隊建立高層聯繫。媒體曾傳言中方有意在12月派中央政治局委員楊潔篪赴美與拜登團隊溝通,並促成習近平和拜登早日會晤,但是中國駐美使館對此加以否認。

和以往的做法有所不同,中方主要是通過公開渠道向美方「喊話」,表達改善中美關係的願望。例如中國駐美大使崔天凱在美國頻繁出席研討會,接受媒體採訪,強調健康穩定的中美關係對兩國和世界的重要性,提出中方和拜登團隊應在適當時候舉行適當級別的溝通和政策協調。12月,王毅在和美中貿易全國委員會董事會代表團舉行視頻交流時表示,中美關係正處於一個關鍵的歷史當口,中美應開啟各層級對話,既包括長遠的戰略性問題,也包括具體問題。2021年1月14日,新華社高調報導習近平給美國星巴克公司(Starbucks)前首席執行官舒爾茨(Howard Schultz)回信,表示中國將為美國企業在華發展提供更廣闊的空間,希望他和星巴克公司為推動中美經貿合作和兩國關係發展繼續發揮積極作用。

中方「喊話」的主要精神是希望拜登政府能夠改弦更張,使中美關係走出特朗普時期的危局。1月21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在記者會上表示:「過去幾年,特朗普政府特別是蓬佩奧在中美關係中埋了太多的雷,需要排除;燒了太多的橋,需要重建;毀了太多的路,需要修復。」新華社還就此連續發表四篇系列評論,主題為「中美關係大局毀不得」、「人心相通之橋拆不得」、「經貿往來之勢擋不得」、「科技交流之路斷不得」。2月2日,楊潔篪透過和美中關係全國委員的視頻對話,指出由於特朗普政府實行極端錯誤的反華政策,中美關係遭遇了兩國建交以來前所未有的嚴重困難。現在拜登已經正式就職,中美關係處於關鍵時刻,何去何從備受兩國人民和國際社會關注。

對於中方公開提出的這些訴求,拜登政府並沒有給予積極明確的回應。拜登執政初期的施政重點是處理內部危機,對華政策並不是他優先考慮的事項。拜登上任後一直到2月初,先後與英國、德國、日本等主要國家領導人通了電話,甚至和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也通了電話,但卻沒有和他的「老朋友」習近平通話。在1月25日的白宮記者招待會上,發言人薩奇(Jen Psaki)稱拜登政府對於特朗普對華政策的評估還只是剛剛開始,美國將用「戰略耐心」(strategic patience)來處理中國問題10。說白了就是拜登政府暫時還不想回應中方的「喊話」,馬上和北京打交道。

與此同時,拜登任命的主要外交和國家安全官員,在國會的確認聽證會上都闡述了他們對中國和中美關係的看法,幾乎毫無例外地認為中國是美國最大的挑戰和威脅,表示會繼續採取強硬對華政策。被提名為國務卿的布林肯認為對華強硬是特朗普政府和拜登政府「罕見的一致之處」;被提名為美國駐聯合國大使的格林菲爾德(Linda Thomas-Greenfield)以往對華看法相當溫和,但是現在也開始稱中國為「戰略對手」,表示會在聯合國抵制中國推動的「專制議程」;被提名為國防部長的奧斯汀(Lloyd Austin)原來和中國素無瓜葛,現在也大談中國是美國未來最大的威脅;而稍後被提名為中央情報局(CIA)局長的伯恩斯(William Burns)更是聳人聽聞地把中國領導層說成是「對抗性和掠奪性」的,認為「與中國競爭將是今後幾十年裏我們國家安全的關鍵」。總之,拜登政府的主要官員在公開言論中幾乎眾口一詞地渲染「中國威脅」,並沒有顯示出要和特朗普政策分道揚鑣的明顯迹象。

從2月初開始,中美互動開始從「喊話」模式進入「通話」模式。2月6日,布林肯和楊潔篪通了電話,這是拜登上任後中美最高級別外交官員的首次通話,而這是拜登團隊根據其總體對華戰略思路精心安排的。2月3日,拜登先到國務院發表了他就任以來的第一篇外交政策講話。在談到對華政策時,他聲稱美國將應對最嚴重的競爭者中國對美國繁榮、安全和民主價值觀帶來的挑戰,直面中國在經濟、人權、知識產權、全球治理方面的種種「不端行為」。但他也表示在符合美國利益的時候,美國準備和中國合作,這算是為楊潔篪和布林肯的通話下了指導棋。在兩人通話的前一天,布林肯還和英國、法國和德國的外長舉行了網絡電話會,談到中國問題。在與布林肯的通話中,楊潔篪明確要求拜登政府糾正特朗普政府對華政策的錯誤,表示中美應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各自辦好自己國家的事情11。布林肯則指責中國破壞、濫用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在新疆、西藏、香港、台灣等問題上批評中國12。雖然雙方在通話中針鋒相對,各說各話,但是對中美關係的重要性和發展穩定的中美關係的必要性似乎也達成了一定的共識。

「楊布通話」為兩國最高領導人的通話鋪平了道路。2月11日,拜登終於利用中國新年除夕的契機和習近平通了電話,這與習近平和特朗普2017年利用春節通電話是一個套路。與拜登和世界很多其他領導人的禮節性通話不同,這是一次具有實質性內容、範圍廣泛、長達兩個小時的通話。這次最高層面通話的氣氛顯然沒有像楊布通話那樣劍拔弩張。按照中方的說法,兩位領導人互賀新年,並就雙邊關係和重大國際及地區問題深入交換意見。習近平直言中美合作可以辦成許多有利於兩國和世界的大事,而中美對抗對兩國和世界肯定是一場災難。他甚至引用拜登擔任副總統時對他說過的一句話:美國最大的特點是可能性,希望中美關係能夠出現柳暗花明的轉機。習近平提出雙方應重建多層次對話機制,準確了解彼此政策意圖,避免誤解誤判。拜登對此表示贊同,並讚揚了中國的歷史、文明和人民13。美方關於這次通話的說明依然凸顯美國的高姿態,強調拜登對中國經濟行為,處理香港、新疆、台灣問題的關注。不過白宮新聞稿也提到雙方談到了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疫情、氣候變化、防止武器擴散等兩國可能進行合作的領域14。中方對這次首腦會談持相當肯定的態度,認為兩國元首在發展中美關係問題上達成了一些共識,對今後一段時期中美關係發展具有重要指導意義。在以後和美方的互動中,中方官員多次提及要落實兩國元首通話精神和共識,而美方則似乎未賦予這次元首通話任何特殊的意義。

中美元首「通話」後,邏輯上的下一步就應該是「對話」了。按照中方的說法,3月18日中美在阿拉斯加的會談就是兩國最高領導人交辦的任務。不過要讓拜登的外交團隊落實這一任務並非易事,從其對華戰略的思維定式出發,拜登團隊在對話前做足了鋪陳。先是於3月12日召開了美國籌劃已久的美、日、澳、印四國峰會(QUAD),這是拜登上台後推行對華「同盟戰略」的一次重大行動。會後發表的聯合聲明雖然沒有點中國的名,但是在一系列問題(包括新冠疫苗、東海南海海上秩序和航行自由、高科技)的敍述上,中國的影子卻無處不在。沙利文承認四國峰會討論了中國構成的挑戰,稱四國領袖對中國都不抱幻想,但是峰會主要討論的不是中國,而是氣候變化、新冠疫情等全球性危機。這聽上去好像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不過沙利文明確表示四國機制並不是一個軍事同盟,只是四個民主國家在經濟、技術、氣候和安全等問題上的一個合作機制。

就對華政策而言,美方認為四國峰會是一個標誌性的事件,在印太地區形成了對美有利的態勢。沙利文等人稱拜登上台以來,美國和歐洲盟國就如何形成對華共同立場進行了深入的磋商。美國解決了與日本和韓國懸而未決的美軍費用問題,現在又把四國機制提升到一個新的水平。美國國內的情況也有所改善,新冠疫情逐漸受到控制,國會通過了《2021年美國救援方案法》(American Rescue Plan Act of 2021)。總之新政府經過五十多天的努力,已經可以從實力地位出發去和中國人打交道,開展對話了15。

為了進一步貫徹拜登團隊的「同盟戰略」意圖,美方還把即將舉行的中美會談與布林肯和奧斯汀對日本和韓國的訪問捆綁起來。兩人先飛到東京和首爾舉行美日、美韓外交和國防部長的「2+2會談」,然後布林肯再飛到阿拉斯加和從華盛頓趕來的沙利文會合,與中方進行對話。3月16日,美日發表聯合聲明,在釣魚島、新疆、香港、南海、台灣等一系列問題上點名抨擊中國。在美日雙邊聯合聲明中如此全面地批判中國內政、外交的做法是前所未有的,理所當然地引起了中方的強烈反應。而就在中美會談前夕,美方又以中國全國人大通過修改香港選舉法決定為由,宣布對二十四名中國和香港官員追加金融制裁。

美方這些在中美會談前夕針對北京的舉動已經讓中方考慮是否要取消這次會面,不過當時會談可能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但是可以肯定地說,當楊潔篪和王毅3月18日步入會議室的時候,對美方已經非常不滿;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則是布林肯和沙利文的開場白。兩位利用本來應該是禮儀性的簡短歡迎詞,再次批評中國的新疆、西藏、台灣,以及網絡安全和對外經濟政策。俗話說,事不過三,在美方的一再挑動下,中方的不滿終於爆發,楊王兩位當着全球媒體的面對美方的指控作出了全面和激烈的反擊。他們表示不承認美國所主張的所謂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美國也無法代表國際社會和世界輿論;美國沒有資格說要從實力地位出發,居高臨下和中國說話;如果美國要和中國好好打交道,就要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進行;美國干涉中國內政的老毛病應該好好改一改了。中方的這些觀點一時間成為熱議話題,在全球輿論場持續發酵。對中方的強勢反擊,美方不得不再次作出回應,雙方你來我往,欲罷不能,原定十幾分鐘的開幕會延長到一個多小時,出現了中美外交史上少見的「對攻」。由於整個過程曝光在全球媒體面前,使中國意外獲得了向國際社會全面表達自己觀點的機會,反客為主,提高了自己的國際話語權。

在中美第一輪會談出現激烈交鋒之後,國際輿論紛紛預測這次會談將會無果而終。所幸在會議進入閉門階段之後,雙方並沒有意氣用事,而是進行了「坦城、深入、長時間、建設性」的會談。根據中方在事後發布的新聞稿,雙方討論的範圍極其廣泛,幾乎涵蓋兩國關係中所有的雙邊和多邊問題。會談也並非一事無成,雙方同意建立中美氣候變化聯合工作組,探討了為各自外交人員接種新冠疫苗作出對等安排,同意就彼此外交領事機構人員活動和駐對方媒體記者等問題進行商談,討論了根據疫情形勢調整相關旅行和簽證以推動中美人員來往正常化等問題。如果中方披露的會談內容屬實,那就表明中美已經開始着手處理特朗普政府遺留下來的問題了。

三 政策走向

拜登政府上台之後,從「喊話」、「通話」到「對話」,中美開始了緩慢而艱難的互動過程。應當說,中美關係的總體氣氛和特朗普政府後期相比還是有所改善的,至少特朗普時期近乎瘋狂的對華敵視態度有所收斂,但是在對華具體政策問題上,拜登團隊基本上還是在唸着特朗普的經。

例如,在新冠疫情問題上,拜登政府不再使用特朗普老掛在嘴邊的「中國病毒」這樣帶有歧視性的詞彙,但是美國官員依然堅持中方在疫情初期的處理缺乏透明度,有意隱瞞疫情。如果中國政府早日分享所有信息的話,美國乃至世界的疫情不會那麼嚴重。他們對世界衞生組織(WHO)專家在武漢的溯源調查也持保留或批評態度,認為中方沒有交出早期疫情的所有資料。WHO調查得出新冠病毒極不可能從武漢實驗室洩漏的結論後,美國情報機構表示將繼續就病毒源頭問題進行調查。這種看法妨礙了中美之間在新冠問題上開展可能的合作。事實上,拜登團隊依然視新冠問題為中美進行地緣政治博弈的領域之一。

在經貿問題上,拜登在競選時多次表示反對特朗普的貿易戰,拜登上任後暫停實施了對3,700億美元中國商品加徵關稅的措施,但是對特朗普政府已經增加的關稅則遲遲沒有動作。沙利文表示新政府需要時間和盟國商量,以達成對華貿易的共同戰略。有美國媒體分析指出拜登政府在關稅問題上按兵不動,實際上是想以對華關稅作為籌碼,換取北京在人權、安全等其他問題上作出讓步。同時,拜登政府也希望等到美國國內經濟有所好轉後再和中方談貿易問題,使美國處於更為有利的談判地位。

對特朗普時期對中國高科技企業的打壓,拜登政府也無意作出重大改變,甚至開始採取新的限制措施。例如,對於特朗普政府1月公布的美國商務部有權以「威脅國家安全」為理由封殺涉及技術的商業交易的新規定,拜登政府商務部表示將繼續就此規定徵詢公眾意見,並在到期後實施。2月下旬,拜登簽署一項行政命令,加強對美國在半導體、藥品和其他尖端技術製造業供應鏈方面的保護,其主要矛頭顯然針對中國。3月,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FCC)先後宣布將包括華為在內的五家中國高科技企業列入不可信供應商的黑名單,撤銷中國聯通美洲公司和太平洋網絡公司在美國提供電信服務的授權。美國商務部長雷蒙多(Gina M. Raimondo)宣布已根據特朗普時期簽署的一項行政命令向多家中國公司發出傳票,要求這些公司提供在美的信息和通信技術服務資料,以確定它們是否對國家安全構成風險。3月24日,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通過《外國公司問責法》(Holding Foreign Companies Accountable Act)最終修正案,如果確定實施,受到最大影響的將是中國企業。

不過,拜登政府也面臨美國企業界要求其在經貿問題上盡快取消對華關稅、放寬對中國企業限制的壓力。例如美國亞馬遜(Amazon)等大公司的首席執行官曾聯名寫信給美國商務部,反對上述特朗普政府頒布的限制與華商業交易的新規定;兩國企業界也在探討規避美國政府限制的新途徑。3月11日,中美兩國半導體行業協會宣布成立「中美半導體產業技術和貿易限制工作組」,為中美半導體產業建立一個及時溝通的信息共享機制,交流有關的政策。同月,中國手機製造商小米贏得了美國聯邦法官阻止國防部對其在美投資禁令的裁決。

在涉及中國核心利益的一些安全問題上,拜登政府的基本立場和政策與特朗普政府也是大同小異。例如對中方認為「最重要最敏感」的台灣問題,布林肯、奧斯汀等高官強調拜登政府將維持對台灣長期、強有力和兩黨一致的承諾,確保台灣有能力防衞自己,並聲稱美國對台灣的支持「堅如磐石」。拜登政府也沒有從蓬佩奧1月宣布全面取消美台接觸限制的決定往後退的意思。台灣駐美代表蕭美琴受邀出席了拜登的就職典禮,這是中美建交以來首次有台灣代表受美國官方邀請參加新總統就職典禮。在2月11日中美兩國元首通話之前,拜登政府特地安排蕭美琴進入國務院會見負責東亞與太平洋事務的代理助理國務卿金成,這是拜登上台後美台之間的首次官方接觸。3月11日,布林肯在國會作證時高度讚揚台灣,並稱台灣為「國家」。他還表示將邀請台灣參加擬議中在年底召開的全球民主峰會。26日,美國在台協會(AIT)和台灣駐美經濟文化代表處針對中國不久前通過的《海警法》,簽署海巡合作備忘錄,這是拜登上任後美台簽署的第一份政府間合作文件。這些事態的發展表明美台「非官方關係」正在朝着半官方或準官方關係的方向發展。

中美雙方在台灣海峽的相互軍事威懾活動也沒有因為拜登上台而減弱。拜登上任後沒幾天,1月23日,大陸八架H-6K轟炸機和四架J-16殲擊機飛入台灣西南角的防空識別區。拜登政府國安會和國務院為此首次就台海問題作出回應。國務院的聲明要求北京停止對台灣施加軍事、外交和經濟壓力,和台灣政府開展有意義的對話。3月26日,美台簽署海巡合作備忘錄的當天,大陸派出二十架次軍機飛入台灣西南空域,規模空前。美國國務院再次發聲,要求北京停止對台灣施加軍事壓力。美國海軍2月恢復在台灣海峽的巡航,而拜登執政兩個月裏已經三次派遣軍艦通過台灣海峽。

另一方面,根據中方的說法,在中美的通話和對話中,美方多次重申其「一個中國」的政策沒有改變,將遵循「中美三個聯合公報」(Three Joint Communiqués),但是拜登政府並未公開宣示這一點。到目前為止,拜登政府還沒有派高官去訪問台灣,也沒有宣布任何新的對台軍售。雖然美國不斷有人主張將台灣納入美國印太戰略,但拜登團隊對此仍持比較謹慎的態度。在四國峰會後召開的記者招待會上,有記者問到台灣外交部長表示希望加強和四國機制的安全合作,四國機制是否會加強在台灣問題上的協調,以增加大陸對台動武的成本,沙利文未予以正面回應,只是強調四國機制並非安全同盟。

在南海問題上,拜登政府繼承了前任政府的立場,認為中國在南海的主張是非法的,破壞了該地區所謂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海洋秩序。拜登就任後雙方在該地區的軍事對峙並無緩和。1月美國「羅斯福」號航空母艦打擊群就進入南海巡航,2月又派「羅斯福」號和「尼米茲」號雙航母打擊群進入南海活動;而北京也多次在南海、黃海、東海等海域舉行大規模軍事演習。拜登政府在南海問題上也開始實施其「同盟戰略」,試圖糾集其西方盟國介入南海問題。英國、法國、澳大利亞和加拿大等國已不同程度地同意加入在南海的所謂「自由航行行動」。

拜登政府對華戰略的另一根重要支柱是人權外交,這也是中美雙方迄今發生正面衝突最多的一個領域。拜登上台後,其政府官員對中國新疆、西藏、香港人權問題的批評不絕於耳,並力圖把人權問題上對中國的單邊壓力變成多邊攻勢。兩個多月裏,雙方在人權問題上大戰了三個回合。

第一個回合是關於香港問題。3月11日,中國全國人大高票通過〈關於完善香港特別行政區選舉制度的決定〉,美國於16日宣布根據國會通過的《香港自治法》(Hong Kong Autonomy Act)對中國和香港的二十四名官員實施金融制裁。西方七國集團(G7)外長也發表聯合聲明,對中國人大的決定表示嚴重關注。中方對美方的制裁表示堅決反對和強烈譴責,並謂已經採取必要的反制措施。

第二個回合是關於新疆問題。布林肯1月在國會作證時表示認同前國務卿蓬佩奧關於新疆發生「種族滅絕」的說法,並提出要禁止從新疆進口強制勞動生產的產品。拜登政府一直在幕後積極運作在新疆問題上和西方盟國建立統一戰線,採取集體制裁行動。3月22日,歐盟宣布就新疆人權問題對四名新疆官員和一個新疆實體進行制裁。美國、英國、加拿大紛紛跟進制裁,還就新疆人權問題發表聯合聲明;新西蘭和澳大利亞雖然沒有加入制裁行列,但也就此發表聯合聲明表示支持。中方第一時間對歐盟、英國、美國、加拿大進行反制裁。這是歐盟三十年來第一次因人權問題對中國實施制裁。很明顯,這是一次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針對中國打的一場「團體戰」。中國和歐盟國家之間的制裁和反制裁已經開始影響中歐、中美之間更廣泛層面上的經貿關係,歐盟議會暫停審議2020年底簽署的《中歐投資協定》(EU-China Comprehensive Agreement on Investment),歐美一些品牌企業停止使用新疆棉花,遭到中國民眾和企業的強烈抵制。

第三個回合是聯合國第四十六屆人權理事會。拜登上台後,美國宣布重返缺席兩年半的聯合國人權理事會。2月至3月間,中美雙方開始在人權理事會唇槍舌戰。在人權理事會這樣的多邊平台,中方往往可以化被動為主動,營造「得道多助」的有利局面。例如白俄羅斯代表七十一國共同發言,支持中國在香港問題上的立場;古巴代表六十四國發言,敦促西方國家停止利用新疆問題干涉中國內政。中國代表在發言中指出美國人權狀況持續惡化,以及美國早就犯下「種族滅絕」的罪行,大肆驅逐屠殺印第安人。中國還敦促英國、澳大利亞、加拿大和歐盟等其他西方國家採取有效措施,解決自身嚴重的種族主義、種族歧視和仇外暴力問題。

四 幾點思考

從以上的初步分析中可以看到,拜登執政兩個多月,中美關係還未能翻開新篇,其根本原因是拜登團隊的主流對華政策思維和特朗普政府有很大的相似性,信奉的是沒有特朗普的「特朗普主義」。拜登團隊並不急於改變特朗普政府留下的中美關係遺產,因為這個遺產對美國有利。拜登團隊希望以特朗普時期形成的中美關係現狀為底線,以此為籌碼和中方展開新一輪的博弈,以便贏得中方更多的讓步。而中方認為特朗普政府在中美關係的各個領域推行了一系列的錯誤政策,惟有對其對華政策進行撥亂反正,中美關係才可能回歸正常。從這兩個多月的中美互動情況來看,拜登政府不太可能滿足中方的要求。用拜登等人的話來說,時代不同了,拜登政府不是「第三屆奧巴馬政府」。從這個意義上說,中美關係確實回不到過去了。

雖然拜登政府到目前為止的對華政策和特朗普時期相比並無質的不同,但是並不等於就沒有量的變化。和特朗普政府後期近乎瘋狂的對華政策相比,拜登政府的總體外交政策,包括對華政策更為理性穩定,更可預測。拜登外交團隊的主要成員如布林肯和沙利文等人儘管不可避免地帶有美國傳統外交精英慣有的傲慢和偏見,但他們畢竟還是理性的建制派,不會像特朗普和蓬佩奧那樣劍走偏鋒,一意孤行。正因為雙方表現較為理性,即使發生衝突,後果還是可控的。這次中美阿拉斯加會談火爆開場,和緩收官,說明這個團隊還是可以打交道的。可以說,中美關係雖然還沒有回升,但在一定程度上已經止跌。這對特朗普時期已經搖搖欲墜的中美關係來說,已經是好消息了。

布林肯和沙利文等人非常自信地認為他們已經找到了應對中國的有效戰略,也就是前面談到的「四大支柱」;它們構成可以和中國進行更有效戰略競爭的「實力地位」。不能說拜登政府的對華新戰略毫無成效,最近美國聯合幾乎所有西方國家在新疆問題上「圍攻」中國,造成了一定的「西瓜效應」,可以視為拜登政府對華「同盟戰略」的一次成功實踐。但是這種對華戰略思維依然存在不少盲點和內在矛盾,從長遠來看會影響美國對華政策的有效性和可持續性。

首先,拜登政府的對華「同盟戰略」可以說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拜登團隊的一些人現在把「同盟戰略」看成是對付中國的萬靈藥,處處事事要拉一幫「小兄弟」和中國打群架,以勢壓人,長此以往必然會帶來負面效應:一是會引起中方的極度反感,反彈會更為強烈。例如在這次中美會談之前,美國試圖利用日本敲打中國,反而逼得中國毅然決然和美國公開攤牌。二是美國比較容易在人權這樣一些多半只具有象徵意義的問題上和盟國建立統一戰線,但是碰到經貿、安全等更具實質性的問題時,盟友未必和美國一條心。例如韓國和日本同為美國的盟友,但是對中國的態度卻大相逕庭,說明了「同盟戰略」的局限性。三是美國的「同盟戰略」如果不加節制,很可能造成國際關係的「集團化」。失衡和平衡從來是國際政治的鐵律,美方熱衷於拉幫結派,中方也可以抱團取暖。布林肯在中美對話前搞集團政治,中俄立馬就發表了聯合聲明。而更重要的是一個集團化、碎片化的國際體系是否對美國整體外交有利,也是值得懷疑的。拜登一直說他不想引發新冷戰,而他的「同盟戰略」恰恰可能把世界推向兩極對立的新冷戰。

其次,拜登的全球外交和對華戰略之間有着深刻的內在矛盾。一方面他強調和中國系統性的、不可調和的戰略競爭,而且這種競爭是零和的,美國一定要贏,中國一定得輸;另一方面在全球層面,他又強調跨國問題的緊迫性和全球治理的必要性,美國需要和其他國家,包括中國合作才能有效解決這些問題。這兩種思維的內在邏輯顯然是格格不入的。可是拜登團隊在處理對華問題時常常打着一廂情願的如意算盤:既要在一系列有關中國內政和核心利益的問題上對中國「拉單子,提要求」;又指望中國在一系列涉及美國利益的全球性問題上和美國合作。外交講究的是有來有往(give and take),而不是予取予奪(take and take);拜登團隊不應該不懂得這個道理。平心而論,美國對中方提出的要求大部分都和中國的內政和領土完整有關,而非關乎中國的國際行為,以這些訴求來作為和中國戰略競爭的核心內容,其正當性和合法性也嫌不足。怪不得崔天凱要向美方官員發出拷問:美方表示關注的名單愈來愈長,以前是台灣,現在又加上了新疆、西藏、香港,你們是否想把中國所有的省份都加到這個名單上,你們的真實意圖是甚麼?是否想解體中國?難怪這次中美會談後,中方又給美方劃出了一條新的紅線:中共的執政地位和制度安全是不可觸碰的紅線。美方想要「魚與熊掌」兼得,即便不是不可能,也會是困難重重,難以為繼。

再次,拜登上台後的表現清楚地說明他的對華政策受到美國國內政治的嚴重束縛和干擾。一方面美國內政問題如麻,拜登急需在新冠疫情、經濟復蘇等國內議題上有所建樹,需要兩黨一致的支持,不願意因為中國問題而犧牲其國內政治利益;另一方面特朗普政府在對華政策上的「焦土戰略」,使得蓬佩奧等人讓美國在對華政策上的倒退變得不可逆轉的戰略意圖初見成效。拜登團隊對特朗普的對華遺產幾乎不敢越雷池一步,惟恐被兩黨的強硬派說成對華軟弱。特朗普四年執政對中國的污名化確實大大強化了國內的反華氛圍。但是稍稍了解中美關係歷史的人都知道,如果美國的政治家只能因為選舉利益而受制於國內的民意和共識,那麼中美關係就永遠不可能有上世紀70年代的突破。所以,歸根結底還要看拜登團隊有沒有改善中美關係的政治意願,有沒有當年尼克松(Richard M. Nixon)和基辛格(Henry A. Kissinger)那樣的戰略格局和視野,還是被政治正確的思維定式捆住手腳。

目前還看不出拜登團隊中有這樣具有開拓性和前瞻性思維的人物;唯一的希望可能是拜登本人。從拜登一貫的對華思維來看,他雖然也接受了中國是美國戰略競爭對手的說法,但是堅持不認為中國是美國的敵人。在3月25日的首次記者招待會上,他還明確表示美國不尋求和中國的對抗。拜登和習近平通話的基調是積極的,首次中美高層戰略對話也是兩人共同促成的。拜登應該樂見更為穩定健康的中美關係。拜登的問題在於他年老體弱、精力不濟,層出不窮的內政問題已經把他弄得焦頭爛額,至少在相當一段時間裏無暇顧及對華政策。就像他自己所坦言的,上任後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處理新冠疫情和經濟問題上。這就可能出現和特朗普時期相同的情況,那就是美國對華政策被總統手下自以為高明的幕僚所把持,從而再次使中美關係出現停滯不前,甚至步入歧途的情況。

當然,拜登政府才上台幾個月,其對華政策還在形成之中。現在下定論還為時過早。用拜登的話來說,一切皆有可能;中美雙方形成某種良性競爭機制的可能性還不能完全排除。中美關係走到今天,有點像上世紀50年代朝鮮半島的局面,雙方誰也沒有辦法把對方趕到海裏去,唯一的出路就是握手言和。冷戰結束以後,美國共和黨外交精英曾提出,美國的全球戰略目標是要防止再次出現一個像蘇聯那樣和美國平起平坐的競爭對手(peer competitor),說穿了就是要把美國在後冷戰時期唯一超級大國的地位永久化。時至今日可以肯定地說,美國的這一戰略目標已經失敗。不管美國人喜歡不喜歡,中國將成長為一個和美國同等數量級的大國,這對很多美國精英來說可能是難以接受的。當中國還羸弱的時候,美國領導人不吝嗇說「美國歡迎一個強大、繁榮、穩定的中國」,拜登也曾多次說過不認為中國的崛起是對美國的威脅。可是今天當中國真正強大起來的時候,美國卻表現得有點「葉公好龍」。

作為兩個同等數量級的大國,中美需要培養對對方的同理心(empathy)。一方面,美國需要理解中國「百年屈辱」的歷史記憶和心態。中國不是一個典型的崛起大國,它到現在還沒有實現國家的完全統一。如果美國鐵了心要阻擋中國統一的百年民族願望,必然會遭到中國人民的集體反抗,也不會給美國帶來和平和繁榮;對這一點拜登其實有一定程度的理解16。另一方面,中國也需要理解美國的「百年霸主」心態。用美國學者艾利森(Graham T. Allison)的話來說,美國已經習慣當老大,所以接受中國「崛起」的現實很痛苦。過去在雙邊互動中,中國顯得比較敏感,而現在美國的「小心臟」也變得很脆弱。從這次安排阿拉斯加會談中的一些細節就可以看出來。

中美兩國還要防止過度自信。拜登團隊的外交精英認為美國有很多中國沒有的優勢,在和中國的戰略競爭中,美方在每個領域都可以完勝;而中國的精英階層裏也有不少人認為歷史在中國的一邊,中國在崛起,美國在衰落。

其實時間在誰的一邊、誰更有優勢還真不是板上釘釘的事;雙方都有強項,也有軟肋。所以布林肯所提出的美國既要自信,又要謙卑,對雙方來說都是需要付諸實踐的金玉良言。

中美之間的戰略競爭誰能勝出或者能不能雙贏,歸根結底還是要取決於各自內部制度的善治良政、創新活力和穩定機制。從這一點來看,拜登團隊強調美國外交的力量和源泉來自內政的更新是明智的提法。就如楊潔篪所多次強調的,中美應該各自把自己的事情管好,而不是整天去干涉對方的事情。現在就看誰能為自己的人民謀更多的福祉,在這基礎上為世界人民做更多的好事。這應該是中美競爭或競賽的要義所在。中美可以也應該成為兩個——套用一個美國人的詞彙——「仁慈的大國」(benign power)。美國作為一個「百年霸主」,中國作為一個「千年文明」,應當有共存共榮的雅量。如此則中美兩國人民幸甚,世界人民幸甚。

註釋

1            Antony J. Blinken, “Statement for the Record before the United States Senate Committee on Foreign Relations” (19 January 2021), www.foreign.senate.gov/imo/media/doc/011921_Blinken_Testimony.pdf.

2            Interim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ic Guidance (March 2021), 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1/03/NSC-1v2.pdf.

3、4、7、8 Antony J. Blinken, “A Foreign Policy for the American People” (3 March 2021), www.state.gov/a-foreign-policy-for-the-american-people/.

5            Jeff Seldin, “Biden’s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Approach Sees Merger of Foreign, Domestic Policy” (29 January 2021), www.voanews.com/usa/bidens-national-security-approach-sees-merger-foreign-domestic-policy.

6            “Remarks by President Biden on America’s Place in the World” (4 February 2021), 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peeches-remarks/2021/02/04/remarks-by-president-biden-on-americas-place-in-the-world/.

9            Antony J. Blinken, “Statement for the Record before the United States Senate Committee on Foreign Relations”; “A Foreign Policy for the American People”; “Secretary Antony J. Blinken with Wolf Blitzer of CNN’s The Situation Room” (8 February 2021), www.state.gov/secretary-antony-j-blinken-with-wolf-blitzer-of-cnns-the-situation-room/; “Secretary Antony J. Blinken with Hillary Clinton, ‘You and Me Both with Hillary Clinton’ Podcast” (2 March 2021), www.state.gov/secretary-antony-j-blinken-with-hillary-clinton-you-and-me-both-with-hillary-clinton-podcast/; “Press Briefing by Press Secretary Jen Psaki and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Jake Sullivan, February 4, 2021”, 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press-briefings/2021/02/04/press-briefing-by-press-secretary-jen-psaki-and-national-security-advisor-jake-sullivan-february-4-2021/.

10          “Press Briefing by Press Secretary Jen Psaki, January 25, 2021”, 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press-briefings/2021/01/25/press-briefing-by-press-secretary-jen-psaki-january-25-2021/.

11          〈楊潔篪應約同美國國務卿布林肯通電話〉(2021年2月6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網,www.fmprc.gov.cn/web/zyxw/t1851936.shtml。

12          “Secretary Blinken’s Call with PRC Director Yang” (5 February 2021), www.state.gov/secretary-blinkens-call-with-prc-director-yang/.

13          〈習近平同美國總統拜登通電話〉(2021年2月11日),新華網,www.xinhuanet.com/politics/leaders/2021-02/11/c_1127093231.htm。

14          “Readout of President Joseph R. Biden, Jr. Call with President Xi Jinping of China” (10 February 2021), 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1/02/10/readout-of-president-joseph-r-biden-jr-call-with-president-xi-jinping-of-china/.

15          “Senior Administration Officials Preview of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Jake Sullivan and Secretary of State Anthony J. Blinken’s Trip to Anchorage, Alaska” (16 March 2021), www.state.gov/senior-administration-officials-preview-of-national-security-advisor-jake-sullivan-and-secretary-of-state-antony-j-blinkens-trip-to-anchorage-alaska/; “Press Briefing by Press Secretary Jen Psaki and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Jake Sullivan, March 12, 2021”, 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press-briefings/2021/03/12/press-briefing-by-press-secretary-jen-psaki-march-12-2021/.

16          他在接受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訪問時曾表示,由於中國四分五裂而被列強侵略的歷史,中國需要一個統一和有控制力的政府。但是他也要告訴中國領導人,民主價值觀是美國的立國之本,要他作為美國總統在新疆、香港等問題上不發聲也是不可能的。從文化上講,每個國家的治理都有不同的準則。參見“Remarks by President Biden in a CNN Town Hall with Anderson Cooper” (17 February 2021), 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peeches-remarks/2021/02/17/remarks-by-president-biden-in-a-cnn-town-hall-with-anderson-cooper/。

来源时间:2021/5/11   发布时间:202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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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建国:“和”镜已破,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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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储建国  来源:中美印象

两岸主张“和平”的人多年来存在某种心理的默契。这种默契是改革开放之后渐渐形成的,它不是指相互认可对方的主张,而是和平发展背景下的相互认知和相安无事。

1990年,吕秀莲到大陆旅行,在北京见到一位大陆台研人士,听这位人士讲到,大陆是象,台湾是蛇,蛇吞不了象,象吞蛇也会很难受。这个比喻反映了改革开放后大陆人不急于统一的心态,而且在很多大陆人的心目中,台湾是值得学习的榜样,似乎台湾的今天就是大陆的明天。“港台”成为大陆上上下下睁眼看世界的一个窗口。“和平统一,一国两制”一方面消除了台湾人对未来统一的恐惧感,另一方面也在大陆人脑海中塑造某种“形式统一,实质分治”的模糊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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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台湾不同势力来说,则产生了两种结果:一是国民党利用大陆暂时不想统一的心理,追求长期对等分治的局面;二是民进党同样利用这种心理,直截了当地追求“台独”。这两种结果其实是殊途同归,他们都拒绝统一,最终都是“台独”。国民党的“台独”心理稍微隐蔽一点、曲折一点,他们认为大陆迟早会像台湾一样,走西方化的道路,如果最终同归于一途,那么,大陆对统独问题的态度会发生变化。

这样的一种心理,在改开后一些大陆人的心中也同样存在,分布在政界、学界和商界。这些改开后较多地与外界打交道的人,自喻为较早地睁眼看世界的人。这些人的内心大多跟着眼睛走,内外巨大的落差让其丧失反思的能力,很容易与那些台湾人一样,认为台湾的今天就是大陆的明天。至于“统一”问题,则不可不讲,但也不可真讲,或者说,嘴里讲着“和统”,内心想着“不统”。马英久后来所讲的“三不”原则其实是揣摩了这些大陆人心里的产物。

不过,公正地说,主张“和统”大陆人也不是内心不希望统一,而是觉得这个在较长时间是不现实的;他们当然也不认可“台独”,认为这个同样是不现实的。在他们看来,“台独”在较长时间内也就说说而已,因此双方在这段时间内可相安无事,甚至可以相互交流。至于更久的未来,在一些大陆人的心中,也并不是那么有确定的答案。

只是“台独”发展的速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料。2000年,民进党首次执政,这个在台湾人看来,也许不那么突然,但给大陆人带来了不小的惊诧。在此之前,大陆有关官员说过狠话,但主张台独的陈水扁还是获得了较多的选票。大陆有关方面表现得有点缺乏思想准备,打又不能打,说了又白说,最后理出一个思路来:先搞定美国,再搞定台湾。归根到底,大陆还是把改革开放当作国家的头等大事,而中美关系则是改革开放是否成功的最大外部因素。于是,大陆在争取到美国不支持“台独”的立场后,容忍了台湾的这一次变局,继续走“和统”的道路。

然而,一次容忍意味着更多的容忍。“台独”势力则对大陆的容忍并不领情,而是抓住机会不断往“独立”的方向突进。大陆尽管获得了美国“坚持一个中国”政策,不支持台独的承诺,但“台独”势力坚信即使台湾不断往独立的方向上走,美国也不会放弃台湾。因此,他们采取进两步,退一步的策略,给美国一个说服大陆的借口,但一定要让“台独”的步伐不可逆转。不只是“台独”政治势力,而且越来越多的台湾民众也这么想。大陆担心民进党铤而走险,因此在陈水扁再次当选后,大陆通过了《反分裂国家法》,给“台独”势力划了几条线。陈水扁则走出了危险步伐,终止国统会与国统纲领的运作。这是对两岸关系现状的一次很大的改变,台湾尽管没有正式宣布独立,但不再追求统一,把“统一”变成政治不正确,也就是事实上不用宣布的独立。大陆和统政策遇到了真正的挑战,两岸关系面临破局的危险。如果台湾人继续支持民进党执政,大陆将不得不走上另外一条道路。

马英九的上台让紧绷的局势缓和下来,大陆的和统政策得以持续,然而,也正是因为这种缓和,让大陆丧失了对局势发展的警惕性。马英九坚持“九二共识”,更多地是做给大陆看,其主要的两岸政纲就是“三不”,尤其是“不统”,则是延续了陈水扁的“废统”政策,是对“台独”势力的迁就与讨好。也就是说,在“不统”政策下,“台独”势力不仅得不到打压,而且得到鼓励。民进党抓住机会,继续推进“台独”洗脑工程。“台独”势力心理清楚,等到他们培养出来的“天然独”力量登上台湾各种舞台时,台湾的政治生态就会发生根本性变化,“台独”就会成为政治正确的话语。到那时 ,国民党要么“绿色化”,要么“边缘化”。国民党对民进党的意图并非完全不清楚,但其“不统”的想法与“台独”的想法相距不远,只是对自己的生存危机缺乏预判,有一种“老党”的“迷”之自信。大陆的很多人则被两岸关系表面的和缓遮蔽了眼睛,不了解也没有很好地研究“台独”势力和舆论的快速发展。为了所谓两岸关系,大陆有关方面迁就了马英九的“不统”政策,甚至与一些倾独的人士加强交流,给予恩惠。相反,那些真正的统派人士反而受到冷落。

当一个人迁就某种观点时,其自身也往往朝着这个观点靠近。很多大陆人不仅迁就马英九的“三不”观点,而且对其欣赏有加,对结果的危险性缺乏警惕。其实,两岸不可能有一种稳定的不统不独的中间状态,强调“不统”,台湾就必然“趋独”。大陆迁就“三不”,实际上偏离了“和统”的初衷。一些人在落实“和统”政策的过程中,更多地是讲“和”不讲“统”,“和统”在很大程度上变成“和而不统”。“九二共识”在“三不”政策下,在“和而不统”的过程中,被空洞化了。如果不是忌惮大陆的强力反弹,国民党可能都放弃它了。

民进党再次执政后,实际上宣告了前一个时期“和统”工作在某种程度上的失败,两岸在往破局的方向快速前进。蔡英文在第一任期,大陆还听其言,观其行,把其上任时的讲话温和地称为“未完成的答卷”。蔡英文再次当选后,就放开手脚地往“台独”方向走,在美国对台支持空前加大的情况下,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大陆一些和统派还心存幻想,但大陆民意已经发生根本性变化,也就是不再相信和统能产生什么积极的结果。关键是大陆的领导层也抛弃了幻想,强力解决问题的倾向越来越占上风。两岸关系再没有什么模糊空间,已成破局之势。

危机往往因偶然事件而化解。因新冠疫情应对不力,特朗普没能连任,急速向深渊滑去的两岸关系在某个危险点突然停顿了一下。老练的拜登似乎意识到某种危险性,在继续对台湾加大实质性支持的同时,强调奉行“一个中国”政策,并倒打一耙地指责中国试图改变现状。

拜登在部分延续前任对台政策的基础上,简单地做一下克林顿时期的危机处理,空洞地强调一下“一个中国”政策,就试图将台海问题稳定地控制在美国的战略框架之内。问题是中国会接受这样的处理和安排吗?克林顿时期的危机处理是试图维持中美建交后有关“一个中国”和不支持“台独”的政策承诺,但要求中国大陆容忍“台独”政党执政,其实是容忍已经改变了的现状,中国大陆接受了。这次拜登想重复类似的手法。问题是美国对台政策已经发生变化,国会通过承认台湾为独立国家的《台北法案》,上届政府已经按照这个法案支持台湾加入联合国。拜登政府作为行政部门,尽管可以选择性地执行某些法律,不提及《台北法案》,但不提及不等于它不存在,以后的美国政府呢?更何况,《台北法案》确认“台湾是一个国家”已经产生了扩散效应,不仅成为美国两党政客的某种共识,而且影响了更多西方国家的政客,他们尽管不像美国那样明目张胆,但会采取越来越多的以“台湾是一个国家”为标准的动作。

问题的另一面,今天的中国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仅是力量的变化,也是态度的变化,不仅是官方态度的变化,也是民众态度的变化。过去坚持和统的方向,迁就一些事情,民众没有太多看法,也就是对和统政策的支持。现在民众对过去的和统工作普遍失望,支持政府采取更强有力的手段解决台湾问题,而且政府的确也朝着这个方向在转变。这种转变的力度是很大的,公开地进行各种军事斗争的准备就是有力的证据。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和“台独”势力试图继续过去的那种“进两步,退一步”的手法是不能奏效的,大陆是不可能接受的。这可能是拜登台海问题认知的一个盲点,不仅是拜登,台湾一些政客又何尝不是如此?国民党的一些人士呼吁回到过去的模糊政策,让两岸渡过危机,这怎么可能?大陆民众刚从过去的受欺骗中清醒过来,甚至要追究有关方面“养独”的责任。前段时间,大陆有关方面的人士对此有点反应迟钝,还想不顾民意地重复过去的和统做法,现在大体清醒过来,知道追究“养独”责任并非是空话,知道继续与“台独”分子或“倾独”分子眉来眼去是很危险的。从宏观政策层面来说,如果政府在通往强力解决问题上的道路上突然回头,怎么跟大陆民众交待,党和政府的威信又怎么得以维持?换句话说,大陆如果接受拜登政府的处理办法,就相当于接受过去几年“台独”势力谋取的成果,就会在很大程度上失去大陆民众的信任。大陆在武统、和统之间转换的空间已经变得非常狭小。

然而,拜登又不可能不顾美国国内的遏中共识,改变在台海问题上的一些做法,“台独”势力更不会接受大陆方面的要求,放弃“台独”立场。因此,覆水难收,破镜难圆,中国大陆只有在强力解决问题的道路上继续前行,体现出坚定的国家意志,才有可能将局势从根本上扭转过来,任何侥幸的想法都可能导致未来更大的危机。(作者为武汉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比较政治研究中心主任)

来源时间:2021/5/11   发布时间:202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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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口普查数据也来了!亚裔成最大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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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房东经济说

在2020年,不只是中国进行了第七次人口普查,美国也进行了十年一次的人口普查,这次人口普查对美国来说也同样重要,可以展现出美国人口存在的问题、未来的发展方向,并相应调整各州选举人票数,最终对政治结构带来影响。

根据统计,截至2020年4月美国人口总量为3.314亿人,相比2010年普查的3.087亿人增加了7.4%,这个增速是1930年代以来最低,当时美国人口十年间只增加了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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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总量的变化外,美国人口的结构也在发生深度变化,考虑到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所以在看美国人口结构时应该包含两个重点,一是年龄结构,从这个结构可以看出老龄化的深度;二是族裔结构,从这个结构可以看出各族裔的生存状态。我们下面会从老龄化、人口迁徙、亚裔崛起等角度聊聊美国最新的人口数据。

1、老龄化

老龄化是现阶段大多数国家都避不开的大问题,一般来说,社会老龄化率按照65岁老年人占人口比率计算,标准如下:

老龄化社会:7 – 14%

老龄社会:14 – 20%

超老龄社会:20%以上

美国是世界上最早进入老龄化社会的国家之一,早在1940年代就进入了老龄化社会,但在这之后老龄化速度相对比较慢,直到2010年65岁以上的人口比例都也只有13.1%,到2020年时超过16%,最近这十年有加速的趋势。而各个州之间老龄化差异也很大,比如科罗拉多州65岁以上的人只占全州人口11.1%,但缅因州的比例就有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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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各州65岁以上老人比例

2020年,美国人口结构除了75岁以上的部分外,其余部分基本是矩形分布,即如果不考虑移民带来的人口增长,本地人口在未来一段时间里将保持稳定、不再增长。美国现在每年合法移民数量的配额大约是120万,所以未来美国人口的增量将会更加依赖移民的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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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各年龄段美国人口 (美国人口金字塔)

现阶段美国全部人口主要分为六代人:

1916-1928年出生被称为Greatest Generation,总计175万人;

1929-1946年出生被称为Silent Generation,总计2363万人;

1947-1965年出生被称为婴儿潮一代,总计6870万人;

1966-1981年出生被称为X世代,总计6513万人;

1982-1999年出生被称为千禧一代,总计8222万人;

2000-2020年出生被称为Z世代,总计8440万人。

从各代人总量结构看,整体还是比较健康的,但最近这几年美国出生人口数量下降明显,我们从之前那张人口金字塔的图就可以看出:人口金字塔的塔底正在不断收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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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各代人口总数

巧的是,根据联合国世界人口展望的数据,2020年美国和中国的中位数年龄几乎完全相同,美国是38.5岁、中国是38.4岁。但中国的老龄化速度比美国更快,在1990年时,中国的中位数年龄比美国年轻了十岁,但到2050年时,中国中位数年龄将会比美国大五岁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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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美国、印度、欧洲、日本中位数年龄和预测

2、向南、向西

与中国类似,美国的人口重心也正在向南移动,但美国北方的情况很不相同,美国西北和东北相差很大,传统行业集中的新英格兰地区和大湖区人口增长缓慢,但西北部的华盛顿州、俄勒冈州、爱达荷州、蒙大拿州的人口增长非常快,这很大可能与产业有关,比如位于美国西北部的西雅图已经成为第二个硅谷,这里也是金融危机后美国人口和经济总量增长幅度最大的都会区。

具体来看,在美国五十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中,伊利诺伊州(-0.1%)、西弗吉尼亚州(-3.2%)和密西西比州(-0.2)出现了人口下降,其余各州人口得到不同幅度的增长,西部和南部增长非常显著,其中犹他州增长了18.4%、德州的人口增长了15.9%,爱达荷州增长了17.3%、北达科他州增长了15.8%、内华达州增长了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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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各地2010-2020年期间人口增幅

在人口普查结果出来之后,各州的众议院席位也出现了微调,因为美国各州在众议院中拥有的席位比例以人口为基准,但至少会有一名议员,众议员总数经法律规定为435名,所以一旦有部分州增加了议员席位,就一定有别的州减少席位。

在2020年人口普查结果公布之后,德州增加了2个席位、俄勒冈州、蒙大拿州、科罗拉多州、佛罗里达州以及北卡各增加一个席位;相对应地,加州、伊利诺伊州、密歇根州、西弗吉尼亚州、纽约州、俄亥俄州、宾夕法尼亚州各减少一个席位。总的来说,这样的变化对共和党有利,因为加州、纽约州、伊利诺伊州这样的民主党票仓遭到削弱、但德州、蒙大拿州、佛罗里达州这些倾向于共和党的州各自权重有所增加。不过情况也可能发生变化,比如蓝州人口向红州迁移,可能会导致红州不再那么红甚至翻蓝。到底哪一方能占据上风,关键还是取决于民主党和共和党各自的政策哪一个可以得到美国大多数人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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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色部分为席位减少州,其余深色为席位增加州

比较意外的是,加州这一回居然丢了一席,说明加州人口增速显著落后于全美,最近这些年西部其他州(如内华达、亚利桑那、科罗拉多)的人口迅速增长,看来逃离加州不只是一句空话,但加州在经济、科技、文化上的影响力仍然不可取代。 

3、亚裔迅速崛起

尽管很多人都在担心亚裔在美国的处境,但从数据看,亚裔是美国增长最快而且在经济上最强势的族裔,亚裔的受教育程度、收入水平、贫困率等几乎各个方面都处在各族裔的领先位置。

研究机构Pew Research对美国人口数据中的亚裔群体做了更深入的分析,目前美国亚裔人口数量已到达破纪录的2300万人,按现有的趋势发展下去的话,到2060年时美国亚裔人口将达到4600万人,届时亚裔将超过其他族群成为美国最大的移民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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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亚裔人口数据及预测

亚裔人口普遍重视教育、遵守秩序,用不符合美式政治正确的话说,亚裔可能是最优质的的移民群体,未来会成为非常重要的一股新生力量。到2065年时,美国的新移民将有38%是亚裔、20%是白人、31%是拉丁裔、9%是黑人(非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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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移民人口结构

在亚裔中,华裔是最数量最多的群体,占亚裔人口的23%(高于印度的20%)。而中国、印度、菲律宾、越南、韩国、日本这六个国家占了所有美国亚裔人口的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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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裔人口构成

亚裔不仅在人口数量上强势,在经济上亚裔仍然是大赢家,2020年全美家庭的中位年收入是6.18万美元,相比之下,亚裔家庭的中位年收入是8.58万美元,比全美平均水平高了近四成;在所有亚裔家庭中,印度裔家庭的中位年收入最高,达到11.9万美元。另一方面,亚裔的整体贫困率只有10%,同样明显低于全美平均水平的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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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裔家庭的经济状况远超美国平均水平

亚裔的高收入与所在行业有很大关系,早在2010年时,旧金山湾区(硅谷)科技行业的从业者中亚裔的占比就已经超过了一半,如今十多年过去,这个数字只会更多。亚裔凭借在理工方面的天赋和后天的勤奋,在美国占领了大量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相关的职位,现在微软、谷歌、Adobe的CEO全都是印度裔,英伟达和AMD的创始人全是华裔,而白人精英则坚守法律、政治、金融、文化等人文社科类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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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科技行业从业者族裔分布

现在有不少人对白人存在天生的好感,认为美国就应该是白人主导,白人未来的比重如果低于50%就要完了… 这是明显的种族歧视,而且因果之间缺乏逻辑联系。要反驳这个说法,加州和德州就是最好的例子,加州的非拉丁裔白人(即来自欧洲的盎格鲁撒克逊白人)比例只有36%;德州的这个比例只有33%,这影响了加州和德州继续成为美国经济的龙头大州吗?没影响。再看美国东北部新英格兰地区的白人比例最大,但这些地方经济增长缓慢,基本上已经“欧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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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族裔比例

由于亚裔数量增长如此迅速、经济水平又这么高,我们也可以从亚裔在美国的分布看出美国各区域间未来的一些发展趋势。现在有接近一半(45%)的亚裔在西部(主要是西海岸)、24%的亚裔在南部。美国本身就是一个从东向西发展的国家,直到现在西部地区人口、经济的成长性都强于其他地方,而亚裔如此集中于西部,可能是因为西部距离亚洲的母国更近,也可能因为西部更新更强大的产业(典型的就是西海岸的科技行业)。美国亚裔在未来的继续增长会使得西海岸相比美国其他地方更加强势。在过去五年的时间里,纽约房价涨了20%,但西海岸的加州房价上涨超五成、西雅图几乎翻倍,这就是一个非常明确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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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裔在美国的人口分布

4、总结

从最新的人口数据看到,作为传统移民国家的美国同样面临老龄化的压力,这将不可避免地让美国在未来增加合法移民配额,相当于发动国家之间的抢人大战,亚洲可能会是美国抢人的最重要目标地。从过去二十年亚裔在美国的快速增长看,美国已经在亚洲抢了很多人,而美国的邻居加拿大更加依赖亚裔,这几年加拿大的新移民里,中印两国基本就占了三成比重,所有亚裔累计超过加拿大新移民总量的一半。

未来世界各国(尤其是大国之间)的竞争很可能不再是飞机大炮核武器的较量,而是人口之间的博弈,只有不断改善自身环境、增加吸引力,才能在抢人大战中立于不败之地,每个国家和个人都应该准备好迎接人口存量博弈带来的挑战和机会。

来源时间:2021/5/10   发布时间:2021/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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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岩:拜登政府提升美台关系的三重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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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岩  来源:中美聚焦

台湾问题事关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历来是中美关系最重要最敏感的核心问题。拜登政府执政后,延续特朗普的对台政策,采取了放宽美台官方交往限制、增进美台海警合作、协助巩固台湾所谓“邦交国”等诸多举措,美台关系得以持续提升。拜登政府对台政策的延续性,表明美国两党在台湾问题上具有较多共识,也反映其在重新评估对华政策的过程中,台湾问题的战略意涵出现了一些新变化。

拜登政府提升美台关系主要基于三个逻辑。其一,通过提升美台关系,谋求恢复两岸“平衡”。台海两岸实力不断走向失衡早已成为多年来的客观现实,更是一种难以扭转的长期趋势。对此,美国过去几届政府并不以改变上述趋势为重要政策目标。而在拜登政府看来,“恢复平衡”实为制约中国大陆寻求国家统一、维系台海不统不独这一最有利于美国“现状”的根本之道。美国寄望于通过提升美台关系,弥补台湾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国安会印太事务协调员坎贝尔曾就此指出,地区秩序只有在保持平衡的态势下才最为有效。“离岸平衡”历来是美国外交政策屡试不爽的战略工具,将之用于对台政策虽无新意,却也得心应手。

其二,通过提升美台关系,从战略层面进行危机防控。在美国看来,中国大陆对台湾施压,特别是加快相关军事准备,很可能迫使美国不得不介入,进而导致中美由竞争走向冲突。印太司令部司令戴维森近期声称“中国有可能在未来六年内试图以武力夺回台湾”。美国的忧虑情绪由此可见一斑。基于此,拜登政府认为,美国需要在台湾问题上不断展现对其安全的“坚定承诺”,同时也需通过实际行动向中国释放信号,展示威慑,防止中国低估美国“协防台湾”的决心,防止中国采取强制行动引发对美国不利的危机事件。

其三,提升美台关系也是美国对台湾战略价值重新认知的结果。长期以来,在美国的亚太以及对华战略盘算中,台湾的重要性主要体现在地缘战略价值,被视作制约中国“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随着中美全面竞争态势出现,尤其是在科技竞争的框架下,台湾作为世界领先的半导体生产与研发基地,其全新的战略价值愈发得到拜登政府重视。根据国际半导体产业协会(SEMI)统计,台湾2020年半导体设备销售金额位居全球第二,在高端芯片制造领域更处于全球领先水平。掌控台湾无疑有助于美国在最为看重的科技竞争中获取优势。

当前,上述三个逻辑主导了拜登政府对台政策的基本框架,并可能因其极端重要性而影响正在进行中的对华战略评估。也因如此,美台关系当前阶段的提升将更具有战略意涵,对于台湾问题的最终解决也势必产生长期影响。

首要问题在于,美国的“一个中国”政策是否会走向彻底的“空心化”?自特朗普政府开始,美国采取了小步渐进方式,逐步蚕蚀“一个中国”政策内核,美台关系现如今在官方交往、军事合作、国际协作等多领域获得了显著进展。更重要的是,美台关系的不断提升,目前已经触发美国战略界对于“是否放弃对台战略模糊”的政策讨论,即美国需要明示“将采取军事行动保卫台湾”,通过政策清晰化来威慑大陆“不要采取改变台海现状的强制性行动”。若如此,将意味着美国对台政策的重大改变,其长期奉行的“一个中国”政策或将事实上失效。

同样重要的是,台湾问题敏感度的进一步提升,是否意味着中美能够更有效地管控该问题,抑或导致两国最终“摊牌”?既有的认识是,中美两国都深刻认识到台湾问题的敏感性,有助于两国理性稳妥地处理该问题以及相互关系。但是,随着美国政策力度不断强化,甚至逐步逼近中国的政策红线,台湾问题的高度敏感性能否有效约束美国行为将产生巨大疑问。过去几年,台湾问题的敏感性反而成为美国操弄“台湾牌”、有恃无恐强化与台湾关系的政策抓手。

台湾问题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拜登政府试图构建新的对华政策框架,即“可以合作的时候合作,应该竞争的时候竞争,必须对抗的时候对抗”。而一旦台湾问题走向“摊牌”,上述政策框架势必更显得一厢情愿,毫无现实政策意义。

来源时间:2021/5/10   发布时间:2021/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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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伟:拜登政府对华政策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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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大伟  来源:中美聚焦

乔·拜登总统上任100天,其政府对华政策的核心基础和内在逻辑已变得明朗化了。虽然尚在形成之中,且各方正在进行系统的政策复核,但现在已经有足够的信息来概括拜登对华政策的一些主要特点。

中国已经被确定为总体政策的重中之重,并跨越国内国际多个领域。作为核心,许多政策举措都围绕它制定、规划和实施。换言之,中国被看成国内外政策的“驱动器”,一个多维度的巨大的系列挑战,需要美国政府付出全副精力和资源。

这种关系认知和政策框架绝对是一种“竞争”。这一术语前面被放置了不同的形容修饰词(拜登总统本人甚至使用了“极端竞争”)。尽管所有政府高级官员都为竞争范式背书,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还是道出了其中的些微差别。他在3月3日表示,美国的政策应是“该竞争的时候竞争,能合作的时候合作,必须对抗的时候对抗”。这就为在气候变化和核不扩散等问题上进行有选择的政府合作,甚至为在某些国家安全领域进行对抗留了一扇门。

理解“竞争”在总统及其政府思维中的含义是很重要的。竞争有四大空间维度(国内、双边、区域、全球)和多个功能维度(经济、技术、军事、外交、文化、政治)。这是一种以竞争为前提的多频谱同步措施,基本上被看成是重建和加强美国实力的手段,目的是在未来能够有效地与中国一较高下。

拜登政府与特朗普政府的手段之所以不同,就在于它清楚地认识到与中国进行有效竞争要始于国内,要对软硬基础设施、教育、研发、技术创新和国家内在实力的其他方面进行大量有针对性的投资。

在国际上,拜登政府的外交政策显然锚定两大支柱:民主价值观和联盟。拜登总统和所有高级官员都反复强调过这一点。拜登本人对世界和当今时代的看法是,这是专制国家与民主国家的竞争,而且他表示“在我任内”前者不会战胜后者。拜登在这方面是一个意识形态主义者,这体现了他思维中的一种冷战风格。国务卿布林肯的讲话也对此做出了呼应。所以,北京现在应该怀疑,拜登政府对华政策的核心是政治上的意识形态与制度竞争。价值观是重要的,是美国政策的核心。

与其他民主盟友和合作者的伙伴关系同样是本届政府外交政策的核心。这是确定无疑的政策重点(认同民主价值观),而不是“遏制”中国、俄罗斯或其他专制国家的权宜之计。它也是“四方安全对话”(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印度)的核心理念。当然,这些国家也有共同的附带看法,认为中国是一个具有破坏力和威胁性的专制政权。但“四方安全对话”和美国的五个亚洲盟友并不只是因为中国而存在,北约也不是因为俄罗斯而存在。

毫无疑问,拜登这套多维度的对华政策使美国在对华关系中处于攻势,而不是被动地坐着回应中国在国内国际的所作所为。尽管在策略和侧重点上与特朗普政府有所不同,尤其是相对于价值观和联盟来说,但同样明显的是两届政府之间有着很大的连贯性。

这些只是反映了美国社会和政治阶层对中国深刻的两党共识。是的,必须指出,仍有少数国务院退休官员、一些知名的中国问题专家、相当一部分商界人士及其利益组织,以及一些非政府组织,他们对中美关系的恶化感到惋惜,并将这种恶化归咎于美国,他们渴望重回“接触”时代,不愿意批评中国。但这群人明显是少数。绝大多数美国政客和专家已经对习近平治下的中国和美国之前的“接触”政策失去信心。这种新的共识历经数年才形成,但现在已经得到广泛认同。

对中国普遍的不信任见诸各种民调,说明美国人对中国的观感正处在历史最低点。皮尤研究中心 3月4日的民调显示,十个美国人当中有九个(89%)将中国视为竞争对手或敌人,而非合作伙伴。这项调查显示,在所有问题领域,人们对中国的担忧都在上升。

美国担忧和反感中国的另一个关键晴雨表是国会,国会在中国问题上有着令人侧目的两党一致。近期制定的“2021年战略竞争法案”就是最好的标志,该法案从头至尾都与同中国在国内外竞争有关。这项长达近300页的巨型法案(S.1169)于4月22日在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以21比1的压倒性票数获得通过,并很可能被拜登总统采纳为正式法律。

某种程度上说,该法案会束缚拜登政府的手脚,因为它详细列出了行政部门应采取的范围异常广泛的具体政策措施,不过,其中绝大多数都与行政部门的想法吻合。该法案是一项重要立法,而它不过是目前国会审议的约60个涉华法案中的一项而已。这些都说明,中国带来的多重挑战是美国关注和聚焦的重心。

必须说,特朗普政府催化了这一进程,许多根深蒂固的官僚机构和大量资源被调整用来对付中国,这让拜登政府更容易接手特朗普班子留下的工作。预计在拜登领导下,政策的协调与严格实施会有显著改善,同时会优先强调与其他国家的合作。不过这些都是战略和战术问题,在几乎所有的实质性政策领域,特朗普政府和拜登政府看来意见相当一致。如果北京天真地希望“重启”两国关系,以加强合作,那么拜登的头100天表明这是一种幻想。

来源时间:2021/5/10   发布时间:202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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