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575

江湖雀语:今日新闻说卖惨

0

作者:道宁  来源:中美印象

*短视频直播带货,以卖惨为手段。如一凉山孤女的流泪哭诉就是为卖苹果的摆拍;而男子泪流卖惨,说是帮助贫病者需推销千元以上的珠宝,但出售的全是塑料制品。

*河南郑州春霖职校校长,在国家级学术刊物《写真地理》上发表论文,将熟鸡蛋经超心理意念处理后,孵出小鸡。其人在央视镜头前说:我没撒谎,只是记录实验现象。

*江苏东海5万多亩耕地被挖石英石破坏。当地管理者为其掩护,打落记者采访工具。

*我国近十年的山林火灾,97%是出于人为,四川、宁夏、陕西、广东等地绵延不绝。

*大量资本涌入快递业,致使快递业价格战激烈,快递小哥工资下降,多劳少得。

*电讯诈骗众多,从冒充网购退款到警察办案,最近又现假银行职员。皆有内鬼协助。

*加强知识产权保护,长沙“茶颜悦色”奶茶,状告“茶颜观色”奶茶,获赔170多万。

*教育部定:初中作业不得超90分钟,校外培训不得留作业。每天须有一节体育课。

*美国恢复对印度供应,用于生产新冠疫苗的原料;中国也宣布加紧支援印度抗疫。

卖惨,乞丐常用的伎俩,就是表演可怜,以博取同情,从中赚钱。

据央视报道,四川凉山的假孤女,就是由一名陕西到上海打工,不发财的小伙子,摆布卖惨的。而出售假珠宝的,也是一个上海仔。看来是见过富裕生活的,才知道贫苦之惨的卖点何在,因此,一矢中的,不会浪费眼泪。只是,知道我们有假的惨,是不是就没有真的惨呢?当然不是。比如国家级的学术期刊,登出论文,说鸡蛋煮熟了,放在纸杯中,由中小学生发出“超心理意念”,就能由熟返生,然后孵出小鸡。这样反常识,逆科学的东西,以学术的名义面世,难道不是更惨的吗?写论文的是职业学校的校长,央视介绍其为教育家、企业家、学者,其自称:并不明白原理,只是记录实验现象……而且学术期刊登文章只要几百元钱,所以……中科院对此评价了一个字:呵。

可知,我国的所谓学术、科研、教育,惨到什么程度,其售价不过几百元,便宜。

实际上,更惨的是种下的小麦被反翻掉,为了卖钱的石英石,而管理人员还帮着阻止记者的采访;各地的山林、草坪被烧掉,因为人们的无知——据央视称:其中祭祀用火和丢烟头,烧秸秆占起因的主要比例,甚至有所谓做实验引起的。

相形之下,快递小哥的多劳少得,似乎已经不那么悲惨了,因为无论如何他们还有所得。而受到电讯诈骗的,不但如水过鸭背,丝毫无存,还让其欠一屁股债。现在,甚至连银行职员都已经出现了,加之内鬼配合,那么可以预见,人人上当的日子,不会太远了。先别说保护知识产权,不如先保护银行里的存款吧。什么“茶颜悦色”、“茶颜观色”,既然都是奶茶店,当初商标注册时是如何通过审查的?这一字之差,花了多少钱买通,不加追查,才叫做社会管理之惨。或者,这里的惨就惨在,缺乏民主的监督上。

没有民主的参与,靠官僚拍脑袋指挥,就会有学校教育的作业量问题。这种问题,是民主的发达国家闻所未闻的,包括校外培训不得留作业。请问,学器乐的回家不练习,学美术的回家不画画,谁能学得会呢?至于每天一节体育课,恐怕也只能安排在最后,否则,一身大汗,没法洗澡换衣服,如何接着上课?而下午放学前,弄的一身汗,能保证回家有热水洗澡吗?万一学生到河里、湖里去洗冷水澡,就不怕淹死吗?

所以,学校得有让学生洗澡的设备,有吗?我们就算有钱,舍得在这里花吗?!

美国恢复对印度供应制作疫苗的原料,就是因为他们供应得起。而我们,跟得上吗?

噫嘻,卖惨每教骗子服,科学不是玩魔术;煮熟鸡蛋孵民主,体育也得钱开路。


来源时间:2021/4/28   发布时间:2021/4/28

旧文章ID:24872

美国人口普查数据出炉:增长率80年来最低,共和党或受益?

0

作者:南博一 李依农  来源:澎湃新闻

据美国宪法规定,每隔10年需进行一次全国性的人口统计,第一次全美人口普查于1790年进行。据美国2020年人口普查官网介绍,人口普查的结果除了决定未来十年用于医院、学校、道路、消防部门等民生相关的财政经费的分配外,还决定了国会众议院内各州席位以及总统选举中选举人团票数的增减,从而对此后十年的政治格局产生一定的影响。

4月26日公布的首批数据显示,美国过去十年的人口增速放缓,增长率为首次进行人口普查以来第二低。

南部和西部的一些州由于人口的增长获得了新的国会席位以及相应的总统大选选举人票数,北部一些州则损失了席位和票数。《华盛顿邮报》报道指出,这意味着美国的政治权力在未来十年内将继续“向南转移”。由于增加席位的州多为共和党目前享有政治优势的地区,共和党或将“受益”于此次的重新分配,在众议院获得更多的政治影响力,并在未来的大选中获得一些优势。

人口增长放缓为“长期趋势”

美国人口普查局26日公布的数据显示,美国过去十年的人口增长率放缓至上世纪30年代以来的最低水平。截至2020年4月1日(即人口普查日),全美人口约为3.315亿,相比2010年仅增长了7.4%。

美国历史上人口增长最缓慢的十年是1930年至1940年间,增长率为7.3%。不过,与当时大萧条时期人口增长率在短暂放缓后又激增不同,《华盛顿邮报》称这次的放缓是一种“更为长期的趋势”,与美全国范围内的人口老龄化、生育率下降和移民减少等因素密切相关。

《华盛顿邮报》分析指出,过去十年,受金融危机和前总统特朗普移民政策收紧的影响,美国的移民数量有所下降。美国的人口出生率下降,同时由于药物滥用、肥胖、自杀等原因,全美的人口平均寿命在过去几年也有所下降,持续蔓延的新冠疫情更是陡然加剧了这一现象。

随着全美有大量在二战后“婴儿潮”时期出生的一代将进入老年,美国老年人口(尤其是65岁以上人口)的增长率将持续高于年轻人口的增长速度。

报道进一步指出,如果没有持续增长的移民人口,今后的美国将“更像日本、德国和意大利”等人口增长率跟不上老龄化速度的国家,从而给社会服务与劳动力市场的平衡带来一定的压力。

美国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一项分析显示,1965年至2015年美国人口增长的一半以上(约7200万人)是移民所带来的。而此次统计中增长最快的南部和西部地区,除了从其他州迁移而来的居民,近年来还出现了自其他国家而来的移民潮。

虽然有关人口族裔的更详实的数据要到今年晚些时候才会公布,但威廉·弗雷指出,得克萨斯州、佛罗里达州、亚利桑那州、新墨西哥州和内华达州等人口增长率较高州超过一半的新增人口为拉美裔。

在人口老龄化与低生育率的背景下,如果移民数量在接下来的半个世纪里也继续减少,那么全美的人口增长率将随之进一步放缓乃至接近于零。

对此,美国智库城市研究所(Urban Institute)的资深人口统计学家史蒂文·马丁(Steven Martin)则表示,尽管人口的增长可以为国家带来一定的经济优势,但“在有限的世界里,永远的增长也不可能是长期的解决方案”。马丁指出,美国当下的生育率为1.73(每名妇女平均生育子女1.73个),低于可以平衡出生与死亡人口的2.1,因此,美国未来的人口增长也必然会持续放缓。

南部、西部多州人口增加

值得注意的是,全美不同州的人口增长率并不均衡,呈现出一些地区发展较快而一些地区则停滞不前的现象。过去十年间,美国南部和西部以及华盛顿特区的人口增长速度最快,东北部和中西部的增长则相对较为缓慢。

人口增长率最高的州是犹他州,过去十年人口增长了18.4%。增长率超过15%的还有爱达荷州、得克萨斯州和北达科他州。

伊利诺伊州、密西西比州和西弗吉尼亚州这三个州的人口在过去十年里出现减少。其中,西弗吉尼亚州的人口降幅最大,减少了3.2%,反映了该州人口外迁和老龄化趋势严重。西弗吉尼亚州也是过去十年中仅有的两个死亡人数高于出生人数的州;另一个州是缅因州,但该州迁入人口更多,因此未出现负增长。而据相关研究数据显示,预计到2040年西弗吉尼亚州的人口将持续减少。

《华盛顿邮报》指出,尽管大多数州的人口保持增长,但增速显然比过去几十年要慢得多。以全美人口最多的加利福尼亚州为例,其人口在过去十年仅增长了230万,增长率为6.1%。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高级研究员、人口统计学家威廉•弗雷(William Frey)称加州的情况“是一个信号”,表明人们正在从成本较高的沿海地区迁往内陆生活成本较低的州。

7个国会席位变动,共和党或受益?

据美国宪法规定,国会众议院435个席位以及将根据各州的人口普查结果重新分配,而大选中各州选举人团票的票数也与各州国会议席相等。这也意味着,人口增加较多的州将会在国会拥有更多的代表,而人口增长较少甚至是减少的州将损失在众议院的席位。

而根据最新的人口统计,435个众议院席位中共有7个席位将重新分配。其中,西南部的得克萨斯州将增加2个席位,南部的佛罗里达州、北卡罗来纳州以及西部的科罗拉多州、蒙大拿州和俄勒冈州将各增加一席。

与此对应,加利福尼亚州、纽约州、伊利诺伊州、密歇根州、宾夕法尼亚州、俄亥俄州与西弗吉尼亚州分别损失一席。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CNBC)指出,这是加州首次损失国会议席。

值得注意的是,得克萨斯州、佛罗里达州、北卡罗来纳州和蒙大拿此次共增加了5个席位,而这四个州在2016年与2020年的总统大选中均将票投给特朗普。而拜登在2020年大选中赢下的五个州(伊利诺伊州、密歇根州、宾夕法尼亚州、纽约州和加州)将失去5个席位。其中,纽约州更是仅因为89人之差失去了一个席位。

但《华盛顿邮报》指出,此次普查结果实际上要好于民主党原先的预期。美国人口普查局早些时候曾预计,佛罗里达州和得克萨斯州会获得更多的席位。

另外,席位重新分配意味着所有席位有所增减的州,必须在2022年的国会选举前重新划分选区。历史上,两党都曾利用这个程序,在规划选区上进行操作,从而尽可能的确保所在党派锁定胜局。

《华盛顿邮报》指出,共和党或将在此次的重新划分中获得更多的好处。但民调分析网站“FiveThirtyEight”认为,支持共和党的“红州”议席增加、支持民主党的“蓝州”议席减少并不意味着共和党一定会受益,因为“红州”中许多人口迅速增长的地区支持民主党,因此选区的划分十分关键。

来源时间:2021/4/28   发布时间:2021/4/28

旧文章ID:24871

祝贺!陈列平、刘如谦等7名华人学者当选2021年美国科学院院士/外籍院士

0

作者:  来源:学术经纬

今日美国国家科学院(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宣布了最新一期的院士名单。我们很高兴地看到,有7位华人学者入围新一届的国家科学院院士/外籍院士。其中包括在免疫检查点蛋白研究方面做出突出贡献的陈列平博士,以及单碱基编辑领域的先驱刘如谦博士。值得一提的是,耶鲁大学物理学家曹惠博士在日前入选美国文理科学院院士后再获殊荣。

美国国家科学院是全世界最富盛名的科学院之一,由大量杰出的学者组成。能够成为其中的一员,是对科学家学术能力极高的肯定。

陈列平院士

""

陈列平博士在1999年首次发现了称为B7-H1的分子,它就是如今的免疫检查点蛋白PD-L1。他在证明阻断PD-L1和PD-1之间的相互作用能够消灭肿瘤方面做出了重大贡献,为癌症免疫疗法的开发奠定了基础。

他联合创建了生物技术公司NextCure,致力于开发靶向新一代免疫检查点蛋白的创新疗法。

曹惠院士


""

曹惠博士是耶鲁大学John C. Malone应用物理学教授。她的研究主要聚焦于理解和控制复杂光子纳米结构中的光传输、散射、吸收和放大,从而让它们得到广泛应用。

刘如谦院士

""

刘如谦(David R. Liu)博士是Broad研究所(The Broad Institute of Harvard and MIT)和哈佛大学教授。他在单碱基编辑系统的开发方面做出了突出贡献,这种单碱基编辑系统能够对DNA特定位点的单个碱基进行修改。它可以用于治疗多种因为基因中出现单碱基突变而产生的遗传病。

刘如谦博士也联合创建了多个生物技术公司,基于单碱基编辑技术开发基因编辑疗法,其中包括Beam Therapeutics和Prime Medicine。

Ta Yuan Chang院士

""

Ta Yuan Chang院士是达特茅斯学院(Dartmouth College)医学院生物化学和细胞生物学教授。他的实验室专注于对胆固醇稳态平衡的研究。旨在通过理解中枢神经系统和全身组织中胆固醇稳态平衡的调控,开发治疗人类疾病(例如阿尔茨海默病)的创新疗法。

Rachel Wong院士

""

Rachel Wong博士是华盛顿大学(University of Washington)生物结构系教授。她的实验室主要对神经回路在发育过程中的组装,在神经退化时的回路拆卸,以及随着细胞再生的回路重建感兴趣。研究人员主要利用基于斑马鱼和小鼠视网膜的模型进行研究。

蔡宜芳院士

""

蔡宜芳博士团队主要研究方向为硝酸盐在植物中的运送、讯息传导以及利用效率。对于大多数植物来说,硝酸盐是最主要的氮来源。蔡博士关于NRT1硝酸盐转运蛋白家族的多项新发现已被写入教科书。

康乐院士

""

康乐博士是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杰出研究员,著名的生态学家和昆虫学家。他长期从事生态基因组学研究,将基因组学与生态学结合,系统研究动物的适应性和表观可塑性。

他在2015年获选美国昆虫学会会士和第八届“谈家桢生命科学奖”成就奖,2017年获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和中国科学院杰出成就奖,2019年当选国际生物科学联合会(IUBS)副主席,同年获得“马世骏生态科学成就奖”。

我们再次祝贺这7名新晋院士,也期待更多华人学者能够涌现出来,为世界带来积极的改变。

来源时间:2021/4/27   发布时间:2021/4/27

旧文章ID:24870

夏春:拜登税改背后的新经济学思想

0

作者:夏春  来源:FT中文网

在3月31日宣布以增加企业税来支持为期8年、投资规模约2.3万亿美元的“美国就业计划”之后,拜登政府计划在4月28日宣布以增加富人税来支持投资规模约1.5万亿美元的“美国家庭计划”。

在新的税改方案下,年收入40万美元的个人支付的联邦最高边际所得税率将从特朗普税改后的37%回归之前的39.6%,年收入100万美元的个人支付的资本利得税将从特朗普税改后的20%上调到39.6%。此外,拜登政府也在考虑提高富人遗产税。

可以预见的是,拜登税改将遭到绝大部分共和党议员(他们信奉税越低越好)和少部分民主党议员(他们认为加税幅度太少)的反对。但笔者坚信,相对于过去40年的全球“减税潮”,一个税制大逆转的时代迟早都会来临。

除了全球收入和财富不平等在疫情前逐渐回归到一战开始前的水平,并在疫情后急剧恶化,同时各国政府的财政赤字和国债规模占GDP比重达到二战以来的最高水平,需要重新调整分配结构,解决国家债务危机之外,更值得大家理解的是过去20年的经济学研究发现,1970年代兴起的“减税经济学”存在重大的缺陷,需要为过去40年全球分配不平等和经济发展放缓承担主要责任。

走下神坛的“减税经济学”

1970年代末期,美英陷入石油危机带来的经济滞涨,面对日本和德国的崛起,在“芝加哥学派”的思想影响下,把经济放缓归结于税太重、管制太多、工会太强大、个人最低工资太高的里根和撒切尔政府启动了一系列市场化和私有化改革。以美国为例,里根任职期间,将个人最高边际所得税率从70%(二战期间到1963年基本上超过90%)先降到50%再降到28%。

里根的减税思想主要来自于以弗里德曼为代表的“芝加哥学派”和拉弗展示的“拉弗曲线”。前者认为减税将激励企业家更加努力地工作(增税将导致企业家偷懒),或以更多的投资带动经济增长;后者认为税收与税率存在倒U型关系,同样的税收可以通过更低税率来获得。

实际上,弗里德曼,拉弗和里根都知道,大规模的减税一定会带来收入分配的恶化和贫富差距的扩大,但芝加哥学派又提出了另外一个“滴漏”理论:富人阶层需要新的服务,他们的财富多多少少会滴漏到穷人阶层。让一些人先富起来,先富会带动后富。

在税收问题上,弗里德曼有一句广为人知的名言:“只要有可能,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无论出于什么借口或理由,我都支持减税。” (I am in favor of cutting taxes under any circumstances and for any excuse, for any reason, whenever it’s possible.)

这三大思想构筑的“减税经济学”被奉为圭臬写入教科书,并通过大众媒体不断传播,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而最大的受众恰恰就是共和党。但很少有人知道,在数据缺乏、实证并非主流的年代,这些思想其实都来自于依靠直觉的“第一原理”,只是“假说”而并非“真理”。

所谓“降低个人税率可以增加税收”的神话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里根税改前,富人通常将部分个人收入计入税率较低的企业税下,进行合法的避税。税改后,富人愿意将这部分收入转计入个人名下,个人所得税源一下子显著增加。但替代效应很快消失,政府税收持续下降。富人并未因为低税率而更努力工作、创造出更多的收入来。

只要简单看一下数据就会发现,从里根、老布什、克林顿(将最高边际税率从老布什时代的31%上调到39.6%)、小布什、到奥巴马和特朗普,个人所得税率的增减与个人所得税在政府税收或GDP的占比增减,都有着明显的对应关系。

""

至于“减税可以增加GDP”的神话,笔者在《企业税率增减能否改变经济增长?》一文引述了2019年诺奖得主班纳吉和达弗洛在最新著作《艰难时代的好经济学》(Good Economics for Hard Times)里斩钉截铁的总结:没有证据显示里根减税、克林顿加税、小布什减税对改变长期经济增长有任何作用。

至于“滴漏”理论,可能是经济学有史以来最大的错误之一。过去20年,经济学最大的成就之一,就是法国经济学家Thomas Piketty和Emmanuel Saez等人以无可辩驳的证据说明,全球贫富差距的扩大始于里根政府开启的减税潮。美国前财长萨默斯计算发现,如果没有里根减税,现在前1%的富人收入将每年减少1万亿美元,而这将进入到后80%穷人的口袋。

全球14个发达国家中的11个在随后的25年时间里,最高边际所得税率平均下降了11个百分点,降幅越大的国家,贫富差距扩大越显著。笔者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美联储前主席格林斯潘和香港前特首曾荫权,均公开承认对信奉了一辈子的“芝加哥学派”思想和“滴漏”理论在现实中的失败,感到痛心疾首。许多受益于其政策主张的成功企业家,也公开批评“芝加哥学派”在重大问题(认为市场万能,监管有害,分配公平等)上都错得离谱。

“减税经济学”中更加具有迷惑性的,是经济学家关于减税激励个人和企业家更加努力工作,增税则令人偷懒的说法。这到底是“假说”,还是“真相”?在回答这个重要问题之前,笔者建议读者们先问问身边的朋友,“假如你的所得税率上升,你是否会减少工作时间?”同时也问问自己。

个人最优税率研究极简史

极少有人知道的是,经济学上第一个把所得税率和“偷懒”问题联系到一起的是William Vickery,他在1945年政府应该设置什么样的税率让全社会的福利最大化,他认为最优税率应该让赚钱能力越高的人越努力工作,而不是导致他们偷懒。Vickery写出了这个问题的完整数学表达,但发现过于复杂无法进行求解,只能得出一些模糊的推论。

1971年,在完全不知道Vickery的工作下,牛津大学的James Mirrlees独立写出了几乎一样的数学问题,从他写下的141个数学表达式,就可以看出这个问题异常地复杂。更加麻烦的是,根据个人能力的不同假设,最优税率可以是随收入增加而增加,也可以是不变,甚至是减少。这篇文章没有任何可以实际操作的结论,但却因为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分析框架而开辟了一个新的经济学分支。

1996年,诺奖委员会宣布Vickery以对拍卖机制的研究和Mirrlees对个人最优税率的研究获得诺贝尔奖。这两个人的研究领域似乎毫无交集,这个决定令人惊讶,笔者也是在写作此文时才知道两人在研究上的关联。

但在“芝加哥学派”流行的年代,个人最优税率可以在特殊假定下随收入增加而减少的观点得到了广泛的传播。特别是,如果个人赚钱能力存在上限,那么首富(也是能力最高的人)只应该交和第二富人一样的税(换言之,首富的最高边际所得税率应该为零),只有这样才不会导致首富偷懒。

这也是我在1996年时,听Mirrlees的中国弟子亲口给出的唯一结论。直到写作本文查阅资料时,我才知道Mirrlees本人非常不喜欢这样的总结。

更值得知晓的是,只要放松个人能力存在上限的假设,或者通过可以观察的收入分布数据来间接推导不可观察的个人能力分布(例如帕累托分布),按照Mirrlees的框架进行推导,就可以得出向占比极少的富人征收极高边际税率才是最优的结论,这一突破性的发现来自于2001年Saez的博士毕业论文。

即使不需要考虑美国国债的偿还问题,这一理论上的最高边际税率可以高达60-90%,而这正是里根开启减税潮前,西方国家的普遍做法。受此启发,一系列新的研究陆续发表。

当然,在Mirrlees的框架下,假设的细微改变就可以带来截然不同的结论(例如,假设个人能力/收入分布只是和帕累托分布非常类似的对数正态分布,那么最高边际税率依然可以极低),这使得任何政府的个人税收政策都不可能仅仅依靠理论。

归根结底,最高个人所得税率是一个综合经济和政治考虑的折中选择。拜登政府选择的回归克林顿时代定下的39.6%,显然要比民主党内一些议员主张的70%,或者征收累进财富税以消灭超级富豪为目的的做法,在政治上具备更高的可行性。

顺便说一句,由于美国日益扩大的债务危机,税收问题成为经济学研究的重镇。很长一段时间,经济学家思考的是如何将个人身份特征和最优税率设计进行挂钩,例如同一收入,但年龄、财富、甚至肤色不同的人,应该交不同的税。

笔者2001年到美国明尼苏达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时,系里最热门的研究就是把Mirrlees开创的静态分析框架扩展到动态,主要结论就是应该把一个人过去的收入历史都纳入到税制设计,以及应该区分劳动所得和资本所得,因为这两者可以相互伪装。

恕我直言,这些研究都有些走火入魔,不但设计出来的税制异常复杂,难以操作,而且都会遇到巨大的政治阻力。现实中,几乎没有一个国家的税制会这么设计。这些曾经热门的研究,现在已是死水一潭。

个人所得税率增加会让人偷懒吗?

围绕Mirrlees分析框架下的不同假设争执多年后,才终于有人意识到最核心的假设——即个人所得税率增加会让人、特别是富人偷懒——一直未被验证过。

理论上,个人决定提供多少时间或者勤奋程度工作,取决于对实际收入和闲暇的偏好。如果提高个人所得税率,低收入的个人通常会更努力工作以弥补损失,但是富人有可能偷懒,因为他们早已不愁温饱,与其交更多的税给政府,不如多点闲暇时间陪伴家人。

毫无疑问,很多税率变化确实会到达其设计的目的,例如增加烟酒税的确会降低烟酒消费,低税制的确可以吸引企业入驻和富人移民,但高税制真的会让他们在工作上偷懒吗?

回到前文那个问题,美国一项调查发现,当税率增加时,分别有大约50%、65%、87%和90%的人认为其他人会选择不工作、减少工作时间、逃税和搬去税低的州,但是自己也会这样做的比例分别只有大约26%、38%、30%和65%。很明显,大部分人在猜测其他人的行为反应时,思维符合“芝加哥学派”,但自己的行为反应却有着明显不同。

问卷调查不代表实际行动,也难以代表富人的思维方式。利用实际大数据,Saez与其他学者发现,更高的税率基本上不会改变富人的行为,他们还会像低税率时候一样,工作相似的时间,付出相似的努力程度(用经济学术语来说,就是富人针对税率的劳动供应弹性非常低),但与此同时,他们会更多地进行合法避税和非法逃税(研究发现,美国收入前1%和前0.1%的家庭,分别向美国国税局隐瞒了约五分之一和三分之二的收入)。

举例来说,当美国体育联赛对运动员的薪酬进行限制时(类似于额外征收了一笔所得税),相对于欧洲没有薪酬限制的情况,美国运动员的努力和比赛精彩程度既不会输给欧洲,也不亚于限薪前(类似的,中国演员在限薪令前后的表现也一样)。但众所周知,足球明星梅西和C罗在面对高税率时都选择了逃税(以及更换国籍),并因此遭到惩罚。

Saez等人在今年2月发表了一项研究发现,1999-2001年期间,瑞士不同地区相继进行税制改革。旧税制根据过去两年收入来交未来两年的税,新税制则是全球普遍做法,根据当年收入交当年的税。为避免重复征税,地区政府只好对改革前两年的收入完全免税。所有人都提前知道改革,也可以提前做好应对。通过对比不同收入阶层,在税改前、税改中和税改后的实际工作时间,研究发现免税几乎没有任何影响,这完全不符合“减税经济学”的预测。

类似的有趣研究非常多。抛开这些基于其他国家数据的研究,仅就笔者身边可实际观察的市场来看,不同行业的薪酬高低主要取决于工作经验、市场竞争或者议价权力;在同一行业内,薪酬的增减与实际工作需要耗费的时间和努力程度,关系并不大。

长期流传的“个人所得税率增加会让人偷懒”的说法,不仅绝非真相,而且是“减税经济学”在“滴露”理论之外另外一个错得离谱的“假说”。

资本利得税改革影响大吗?

在拜登政府的税改方案里,资本利得税率的变化要明显大于个人所得税率的变化,对资本市场的潜在影响力也可能更大,但笔者认为也不必高估其影响。

首先,根据美联储的数据,美国最富有的家庭目前大约持有1万亿美元尚未变现的股市资本利得,约占整个美国股市市值的3%和标普每月平均交易量的30%。

但资本利得税率的增减,对股市的影响都很短暂(通常在一个季度内),而且并不存在明显的相关性,股市可能在增税后上涨,也可能在减税后下跌(下图红线代表资本利得税增加,绿色代表下降)。

例如2013年的增税生效前,这些家庭卖掉了1%的资产以享受原有的低税率,但在生效后一个季度内他们买回了4%的资产。

""

其次,资本利得税率和交易频率有明显的负相关性。美国国税局2018年的数据显示,调整后总收入在百万美元以上且有资本损益的人仅占美国纳税人总数的0.32%。

考虑到美国富人习惯于长期持有资产、很少轻易变现、上市公司也更乐于回购股票而非分红,资本利得税率上调后,变现频率更少、回购增加,反而更加有利于美国股市在长期稳定向上。

""

换句话说,拜登政府希望通过提高资本利得税来降低贫富差距的想法,可能不及将个人所得税率进行更大幅度的上调来得有效。当然,资本利得税率最终调整幅度,很可能是拜登政府与国会进行讨价还价的一个筹码。

针对疫情后美国贫富差距的急速扩大、以及美国政府财政压力的上升,Saez与其学生Gabriel Zucman提出了一个一次性征收资本利得税的方案。具体来说,福布斯在今年3月底公布美国657位亿万富翁及亲属拥有4.26万亿美元财富(去年3月底为3.11万亿美元),其中2.7万亿美元是没有交税的资本利得。如果不变现,即使提高资本利得税率也没有意义。

Saez和Zucman提议对这一部分的资本利得征收按照拜登税改(即资本利得税率39.6%加上现有的投资收益附加税3.8%)进行一次性征收,分10年来支付,就可以筹集1万多亿美元。

通过记录这些家庭在3月底或者将来实际执行开始时的资本价值和需要缴纳的利得税,未来变现时可以避免双重征税。由于涉及的人数非常少,操作起来方便易行。

尽管这一提议真正被执行的可能性极小,但考虑到民主党近年的加税新思想主要来自于Piketty、Saez和Zucman,他们的主张值得市场密切关注。

即使新的税改方案可能在国会遇到阻力,拜登政府也可以选择阻力较小的方案,向国会申请增加对美国国税局的拨款。多个研究认为,只要国税局加大审计力度,就可以在联邦不加税的前提下、在接下来十年征收高达1万亿美元的税款。

结语

笔者通过一系列文章回顾了70年代兴起的“芝加哥学派”思想在里根和撒切尔政府以减税和放松监管等形式正式执行后,对全球经济和市场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尽管新一代经济学家已经对此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其主张逐渐获得各国政府的认同,但仍然有许多人依然沉迷在旧思想中,并不完全了解这些新思想。

笔者提醒大家,无论拜登政府的税改能否成功,无论对大企业的严监管如何执行,一个大逆转的时刻终将到来,全球经济和市场将再一次发生巨大的变化。路漫漫其修远兮,吾辈当未雨绸缪,谋定而后动。

(作者系诺亚控股集团首席经济学家。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

来源时间:2021/4/27   发布时间:2021/4/27

旧文章ID:24867

拜登撤销中国电力设备入网禁令 美中技术脱钩从此更加谨慎?

0

作者:许宁  来源:美国之音

美国总统拜登本星期正式撤销对美国国防设施供电单位使用中国电力设备的禁令,但维持了前总统特朗普有关加强保障大容量电力设备安全的行政命令。

两项命令一去一留 拜登如何审视中国设备安全问题受关注

美国总统拜登1月20日上任后撤销或暂缓了前总统特朗普一系列行政命令。其中冻结了90天的一项是去年5月1日颁布的有关保障美国大容量电力系统安全的13920号行政令,这项行政令责成美国政府排查大容量电力系统中的安全风险、监控或替换那些采购于不可信任的外国供应商的设备。

13920号行政命令说,美国的外国敌手正在制造和利用美国电力系统中的弱点,电网正在成为那些针对美国和美国人民的恶意行为的目标。虽然这项行政命令没有直接指明“不可信任”的供应商国别,但在该行政令的指引下,美国能源部在去年12月发出“禁止令”(prohibition order),明文禁止为关键国防设施提供69千伏或以上电力服务的机构从中国采购、进口、移交或安装大容量电力系统设备。

经过90天的审议后,美国能源部本星期(4月20日)宣布,恢复执行13920号行政命令,但决定撤销12月颁发的有关禁用中国电力设施的禁止令。

特朗普在13920号行政令中宣布,美国大容量电力系统所受威胁是一种“全国紧急状态”。美国能源部在最新发布的一份解释文件中说,这一紧急状态将在今年5月1日到期,撤销禁止令是为了在到期之前“创造一个稳定的政策环境”。

此外,能源部还向电力公司、能源部门、学术界、研究机构等部门发出信息邀请书(RFI),通过意见征集“制定一项强化和可管理的战略,解决美国能源部门的安全问题”。

加利福尼亚Fortress信息安全公司参与了美国能源部这次意见征集。该公司能源安全解决方案部门副总裁、在电力部门监管治理行业有20多年从业经验的托拜厄斯·惠特尼(Tobias Whitney)说,关键国防设备的中国产品禁令让美国电力行业措手不及,这一禁令让他们感到“过度、过快”(too much, too soon)。

惠特尼对美国之音说:“这并没有给这个行业足够的时间对他们将如何应对供应商做出反应、(理解)与那些与中国有关联的组织和技术公司的合作关系究竟意味着什么……关于如何判定一个供应商最终是否会被允许去支持关键国防设施,也确实没有给出细节。”

中国《国家电网报》报道说,对拜登政府调整有关中国产品的禁令,中国国内电力企业多数持谨慎乐观态度。江苏华鹏变压器北美营销与服务经理蔡运清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对美国之音表示,认为拜登政府政策会“更开放更公正”。他说:“相信拜登政府的‘美国回来了’政策,会带回来是更多的和平和繁荣”。

未来禁用中国设备仍有可能

虽然美国关键国防设施对中国电力产品的禁令得以解除,这并不代表那些渴望美国市场的中国电力设备企业从此可以高枕无忧。拜登对特朗普13920号行政令有关“外国对手”对美国关键基础设施威胁的定论“维持原判”,在许多分析家看来耐人寻味。

物流与能源问题专家、公共政策智库莱克星顿研究所(Lexington Institute)高级研究员保罗·斯泰德勒(Paul F. Steidler)认为,拜登政府清楚地认识到,中国对美国电网构成了严重威胁,其中既包括黑客网络入侵,也有危险产品可能被安插到电力系统的硬件威胁。

斯泰德勒对美国之音说:“拜登政府希望获取公用事业部门和公众提供的更多意见,然后才有可能推进对外国设备的具体和广泛的禁令。考虑到电网的复杂性,以及我们与中国关系的复杂性,这是可以理解的,可以让正确的政策尽早采纳,也不会因为过早地采纳在以后被迫取消。”

在拜登政府明确电力设施的采购要求之前,美国电力采购部门仍然对是否购买和安装中国设备存持谨慎态度。美国能源部对此的最新解答是:“从中国采购的重要电力系统设备日益普遍,这对美国的关键基础设施构成了重大威胁。因此,在制定进一步建议的同时,能源部希望公用事业公司采取行动,将安装受美国外国对手拥有、控制或影响的电气设备和可编程组件的风险降至最低。”

斯泰德勒说:“无论如何,来自中国和其他敌对国家的危险或潜在危险产品不得进入美国电力系统是至关重要的。”

拆旧换新,还是加强监测?

中国电力设备企业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恐怕是像电信公司华为、中兴那样被完全阻绝在美国市场之外。如果被定性为“不可信任”,已经装置在美国电力系统的设备和部件也有可能如同美国电信网络中的华为产品那样被“拆旧换新”(rip and replace)。

Fortress信息安全公司副总裁惠特尼说:“包括电力行业在内的大多数行业,不希望采用‘拆旧换新’的方法,这是大多数公司最不愿意走的道路。但这并不是说这一途径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说,美国能源部也不想采取这一路线。

分析认为,美国政府对于如何排除电网中的风险部件将采取更有针对性的做法。美国国土安全问题专家、奥本大学(Auburn University)网络与关键基础设施安全研究所主任弗兰克·希鲁夫(Frank Cilluffo)说,维护电力系统的安全性,首先要提高网络安全隐患的可见度。

希鲁夫对美国之音说:“你在了解敌人之前,你需要了解你自己。事实上,我们需要了解我们的各种供应链,这在理论上听起来很容易,但在实践中却相当困难。”

希鲁夫提到了能源部最近几年新设立的“工业控制系统承受力网络测试” (CyTRICS) 项目。这一项目依靠能源部四个国家实验室最先进的智能分析能力,测试能源部门软件和固件的安全性。

他说:“我知道能源部目前正在做的、在更大范围与供应链相关的工作是解决(系统中)安全弱点难以察觉的问题……(CyTRICS)项目与先前的行政命令契合,仍在能源部稳步进行。它不是简单地将实体列入白名单和黑名单,而是对整个系统的漏洞进行定期诊断和测试。”

另外,在中国、俄罗斯等国近年来对美国的网络袭击不断增加的大背景下,美国能源部本星期发起了一项百日倡议,以加强电力公司工业控制系统(ICS)的网络安全,并确保能源部门供应链的安全。能源部下属的网络安全、能源安全和应急办公室(CESER)与电力公司合作,增强它们的工业控制系统在网络安全可见性、检测和响应方面的技术和系统能力。

更聪明的“脱钩”方式

虽然一些分析认为,拜登政府对技术领域供应链安全的关注印证了美中科技领域“脱钩”的大趋势,但在此次电网安全审查决定中,拜登放中国企业“一条生路”、推翻前任禁令,同时留了一手,提醒有关企业谨慎安装美国对手生产的电力技术产品,预示着两国脱钩会以更循序渐进的方式展开。

Fortress信息安全公司副总裁惠特尼说:“真正的问题是,电网里有哪些系统?这些系统由哪些组件组成?哪些组件可能会受到危害、从而影响这些系统的运行?要降低电网中特定系统和产品的特定风险,哪些安全控制是必要的?我认为这可能是我们多年来面临的更具体的挑战。”

大西洋理事会网络治理计划研究员贾斯汀·谢尔曼(Justin Sherman)对美国之音说,美国大容量电力系统里中国制造的设备,是值得美国政府调整政策的领域之一,以排查和防范潜在的网络安全风险。

他说:“问题始终是如何建立和维持这一进程,以及拜登政府决定在哪些更广泛的领域采取某种‘脱钩’或安全审查措施,同时承认美中技术总体上相互连接和相互依存的现实。”

来源时间:2021/4/26   发布时间:2021/4/26

旧文章ID:24869

亚裔美国人是如何在数据中“隐形”的?

0

作者:Christine Zhang  来源:FT中文网

亚特兰大数家亚裔开的水疗中心发生连环大规模枪击案导致8人死亡之后的第二周,我对一群大学生做了“从数据新闻看过去一年”的分享,从新冠疫情追踪系统谈到美国大选结果网页。

我告诉他们,说到数据可视化,一些最生动有力的图表能让观者看到他们自己。但接着我想起,多少次我制作美国种族数据图表时,不是将亚裔排除在外,就是把他们降级到“其他”类别。

来自纽约州的众议员孟昭文(Grace Meng)最近在曼哈顿唐人街的一次集会上表示:“我们从历史书中缺失了;我们也从预算表中缺失了。”她指的是美国常被人遗忘的反亚裔暴力历史,以及捐给“亚裔美国人和太平洋岛民”(AAPI)项目的、低得不成比例的慈善资金。“我们隐形了太久。”

从数据上看,“亚裔美国人和太平洋岛民”社群也被忽视了。其中一部分原因是统计需要。美国公共意见调查通常包括约1000名调查对象。由于亚裔美国人只占人口的5.9%,所以,一项具有全国代表性的民意调查只会包括59名亚裔调查对象——这一样本量太小,很难形成结论。根据性别和年龄分类的细分样本量甚至会更小。

但在总统大选期间,在全国性调查中没有得到代表,意味着亚裔选民的声音在新闻报道中处于不利地位,尽管他们是佐治亚州和得克萨斯州等战场州人数增长最快的群体。

亚裔美国人非常多元,由超过48个不同种族组成。AAPI Data创始人卡蒂克•拉马克里希南(Karthick Ramakrishnan)表示,假如在调查中对每个主要细分社群都采集足够样本、且为调查对象提供语言支持,那么一项调查可能要花费100万美元以上。他表示,相比之下,对白人、黑人和拉丁裔人口进行具有全国代表性的调查只需要5万美元,这就很容易看出为什么亚裔常常被归为“其他”组。

作为一名数据记者,我明白,在没有数据的情况下,只能将他们归类于“其他”。但我不禁想,亚裔美国人的选民登记率和投票率相对较低,是否与他们在政治和公共意见数据中“不可见”有关。

当“亚裔美国人”被当作一个整体的身份、不同种族之间的差异被平均掉时,就会出现一种更隐蔽的抹除形式。综合统计数据可能掩盖差距,令“模范少数族裔”(model minority)的刻板印象长期存在。亚裔美国人的收入中位数是美国所有种族或族裔中最高的,但也是最高收入和最低收入之间差距最大的。

综合数据也可能隐藏健康差距。在社会倡导下,美国人口普查局(US Census Bureau)于2000年开始将夏威夷原住民和太平洋岛民与亚裔美国人分开统计,但大多数州仍在新冠疫情报告中将他们合并统计。因此,人数相对较少的夏威夷原住民和太平洋岛民相对较高的新冠死亡率在整体统计数据中就看不出来了。

身份问题很复杂,“亚裔美国人和太平洋岛民”或“亚裔美国人”等术语在某些方面可能过于宽泛,但在另一些方面却很强大,比如在回应反亚裔攻击时。在分享的最后,我引用了警方报告的仇恨犯罪作为例子说明数据可能遗漏或不可靠,并讨论了我们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我们当然应该寻求获得更好的数据:更准确的仇恨犯罪报告,更多关于种族和民族的细节;为像“全美亚裔美国人调查”(National Asian American Survey)这样的大规模调查提供更多资金。(据拉马克里希南表示,由于缺少经费,“全美亚裔美国人调查”在2020年没有开展。)

但我们也应该认识到数据分析的局限性。它可能是一种生硬的工具,将活生生的经历归类,以方便研究。而像仇恨犯罪这样的统计数据现在不会、未来也永远不会得到精确的估量。既要改善这些数据,同时也必须讲述这些数据背后的人的故事——就像数据新闻的最佳范例一样。

来源时间:2021/4/26   发布时间:2021/4/23

旧文章ID:24868

拜登政府的“科技反垄断”将何去何从

0

作者:顾登晨  来源:澎湃新闻

特朗普政府后期,美国立法、执法部门分别开启对硅谷巨头的反垄断调查,拜登、沃伦等资深民主党人在2020年竞选期间也表示要通过科技反垄断来促进竞争。去年10月以来,美国司法部、联邦贸易委员会分别针对谷歌、脸书发起了反垄断起诉;今年1月拜登执政后,两党议员在参众两院引入多个版本的反垄断立法提案。

华盛顿科技反垄断风暴可谓来势汹汹,但严重的党派分裂让国会反垄断修法困难重重,执法资源不足问题也将制约执法效果。在经济复苏与大国博弈的倒逼下,白宫与硅谷聚焦合作,对内有利于民主党选举利益,对外有助于美国在与他国的科技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种种迹象表明,拜登首个任期内,美国的科技反垄断大概率将“雷声大雨点小”。

反垄断(立)修法前景黯淡

2019年6月,国会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下设的反垄断小组对谷歌、苹果、脸书、亚马逊四大数字巨头(GAFA)开启反垄断调查,并于去年10月发布了一份400余页的调查报告,其中称GAFA利用自身优势地位抑制竞争、扼杀创新,建议对美国的反垄断法进行深入修改,以抑制寡头权力。经半年审议,今年4月15日,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以24票赞成、17票反对的投票结果,正式批准这份报告。有舆论认为,该报告将成为众议院立法遏制硅谷市场力量的指南。

立法机构在反垄断问题上跃跃欲试,与数据分析公司“剑桥分析”在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中滥用脸书用户数据帮助特朗普竞选的丑闻曝光后风靡于华盛顿的隐私立法讨论浪潮颇为相似。更为接近的还有,两党之间及两党内部矛盾重重,反垄断修法或将复制隐私立法“知易行难”的困境。

首先,两党对是否修法以及修法重点看法不一。

与民主党“铁了心”要通过立法来补充修正既有反垄断法体系不同,共和党倾向于在既有反垄断立法框架下加强执法。即便是修法,共和党人的优先目标也是聚焦于通过修法削弱社交平台的权力,防止大型社交平台审查、歧视保守言论。在民主党人纷纷引入反垄断修法提案的今年第一季度,印第安纳州共和党议员吉姆·班克斯(Jim Banks)引入了有关修正《通信规范法》(Communications Decency Act)第230条(通称为“230条款”)的法案,表明共和党人意图以同意反垄断修法作为条件,置换民主党同意修正“230条款”,以恢复共和党通过社交网络进行基层动员的能力。

其次,两党在如何修法方面共识小于分歧。

去年10月的众议院反垄断调查报告虽由跨党派的反垄断小组出品,但在民主党控制众议院的背景下,该报告更多是民主党意愿的呈现。因此,这份报告发布后不久,参与调查的共和党议员肯·巴克(Ken Buck)等人另外发布了一份题为 “第三条道路”(The Third Way)的报告,暗示两党立法思路从一开始即存在不同。

对比这两份报告可见,两党的共识仅存于:加强执法部门的人员、资金配置;通过实现数据的可移植性和互操作性打破数据垄断;举证倒置(即由监管举证收购导向垄断,转向业界自证收购不会导向垄断)。

在诸如“如何界定操纵市场”、“垂直领域的并购是否一定是反竞争的”、“一刀切禁止收购竞争对手是否合理”、“将平台视作基础设施是否合法”等方面,民主党的主张颇为激进,而共和党则认为这些方面有赖于执法和司法的进一步反馈。在通过立法来划定科技禁业范畴,以及在反垄断诉讼中取消仲裁或完全放开集体诉讼方面,共和党则予以坚决反对。

最后,两党内部意见也不尽统一。

民主党方面,建制派主张慎重对待科技反垄断;进步派则寻求激进变革,如沃伦等主张“拆分脸书”,众议院民主党人的诉求要普遍比参议院民主党人更为激烈。共和党多信奉大市场理念,主张温和对待反垄断,但部分新锐议员有借助反垄断博眼球的冲动,如密苏里州参议员乔什·霍利(Josh Hawley)今年3月的提案要求“千亿美金以上市值的科技公司不得实施并购”。

总得来看,民主党建制派的主张与传统共和党人接近,部分激进共和党人的诉求也得到了民主党进步派的呼应。在两党建制派对内部派别约束越发有限的背景下,任何一方都不可能单独推进立法。

因此,上述400余页的反垄断报告能获通过,主要归因于民主党人利用掌控众议院的优势强行推动,司法委员会17名共和党议员全部投出反对票,暗示两党立法思路分歧犹存,该报告作为“立法指南”的合法性先天不足。

事实上,随着民主党进步派的淡出以及建制派入主白宫,该报告将越发沦为民主党反垄断姿态的象征,如若民主党议员完全忠于该指南推出立法提案,不仅将遭到共和党的反对,在本党内部也难得到完全支持。

今年2月,参议院反垄断小组主席、明尼苏达州民主党参议员艾米·克洛布查尔(Amy Klobuchar)提出的反垄断立法议案已偏向温和;近期,众议院反垄断小组主席、民主党众议员大卫·西西林(David Cicilline)更表示,“不打算推出一个大的反垄断提案,而计划起草多个规模较小的提案”。

多重因素作用下,预计两党、两院、各派意见一致的反垄断立法出炉将遥遥无期,即便推出也大概率偏向温和。

“科技反垄断”并非拜登施政的优先目标

执政以来,拜登政府对内防控疫情,谋划纾困计划,对外修复与盟友关系,主张统一行动应对挑战,内政外交政策呈现出协调与互补性。

对内科技政策方面,拜登政府聚焦5G、半导体、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等“硬科技”,在底层研发、数字新基建、数字供应链安全方面等方面行事高调,如与国会协调提高新兴技术领域研发投入,放宽高水平人才引进,促进公共与私营部门间合作,推动芯片生产链回流本土,并亲自出席半导体产业会议,许诺将500亿美元的半导体供应链支持资金纳入2.3万亿美元的基建计划,意图展现美国政商团结、高端制造业回流场景。相比之下,在具体软件应用的监管和宏观数字治理层面,白宫表态谨慎、态度务实。

对外科技政策方面,与特朗普时期频频对外“数字开战”不同,拜登搁置争议,淡化与盟友在数字税、隐私保护、平台责任、反垄断方面的分歧,在微软与加拿大垄断诉讼、脸书与澳大利亚媒体议价的博弈中反应平淡,专注于通过G7峰会、慕尼黑安全会议、美日印澳四方机制、美日首脑会谈等多边场合突出与盟友在传统地缘政治方面的合作,主张以所谓民主国家联盟为依托组建“民主国家技术联盟”,确保西方在“硬科技”领域的领先,继而输出规则与标准。

总的来看,面临严峻疫情形势、不明朗的经济复苏前景以及国内频发的种族、移民问题,在2022年中期选举压力前面,拜登政府能够有效掌控的政策议程着实有限。

就数字政策而言,高热的“隐私法案”、“230条款”、“反垄断”固然夺目,但均非朝夕可达的目标,而对内专注于科技建设、对外确保美国的科技优势,能够以较低成本集聚跨党派支持,服务选举。相反,专注于科技反垄断,既无助于短时间内国内经济恢复,也不利于对外科技合作的施展,还容易抑制科技巨头配合美国实施针对中国举措的意愿。

此外,从党派政治的视角观察,去年11月大选以来,民主党人正逐步恢复对硅谷的影响力:1月初的国会冲击事件中,特朗普的脸书、推特账号均遭封禁;3月底,脸书及旗下平台对“带有特朗普声音”的内容进行溯源查删;去年10月拜登之子亨特丑闻发酵以及拜登3月份登机“三连跤”事件中,社交网络均低调处理,展露出“讲政治”的一面。

对民主党而言,以反垄断为缰绳,“多说而少做”,将硅谷约束在配合本党明年中期选举及2024大选的轨道上,是比较务实的选择;相反,激烈推进反垄断诉讼,必然引发硅谷与联邦政府间持续对立,且容易让白宫陷入不必要的府会对立中,难以聚焦其他优先议题。

面临重重挑战的反垄断执法

尽管拜登政府意兴阑珊,硅谷反垄断依然沿着立法和执法两条不同赛道齐头并进。

在众议院开启反垄断调查的同时,早在2019年7月,两家主要反垄断执法机构司法部与联邦贸易委员会即对GAFA发起反垄断调查。众议院反垄断报告发布后,去年10月,司法部联合11州共和党检察长对谷歌发起反垄断诉讼,12月,联邦贸易委员会和“48州检察长联盟”分别对脸书提起反垄断诉讼。

与反垄断修法前景黯淡相似,传统意义上的反垄断执法,也将面临重重挑战:

执法预期方面,虽然增强执法机构人员、资金配备以适应平台时代系各方共识,但这有赖于国会立法,而分裂的国会延迟了这一许诺的兑现预期。更重要的是,在新法推出前,对科技平台业态缺乏针对性的传统反垄断法体系仍是主要的执法依据,这难免导致监管与业界各执一词。在旷日持久的官司车轮战中,“执法期待新立法作为依据”与“新立法需要执法提供经验”将反复循环,高层级法院判决或和解将是最终宿命。而即便法院最终做出诸如“拆分”等必杀式判决,在技术实现上也面临巨大挑战。

随着今年1月党派更迭,缘起于特朗普政府的司法部诉讼走向,将取决于拜登政府的态度,而联邦贸易委员会的核心职能在于保护消费者权益,更倾向于促成和解而未必执迷于胜诉,这为当下两起诉讼的未来走势增加了不确定性。

团队建设方面,与国安与外交团队迅速到位不同,拜登政府反垄断团队至今仍未成型。

白宫方面,拜登过度团队充斥着“硅谷人”早已不是新闻,当下包括白宫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白宫立法事务主管路易莎·特雷尔(Louisa Terrell)、白宫新闻秘书珍·普萨基(Jen Psaki)在内的多名拜登侧近幕僚,直至去年都在为微软、脸书、利夫特(Lyft)等巨头提供咨询服务。

司法部方面,主管反垄断事务的局长一职至今空缺,新任司法部长梅里克·加德兰(Merrick Garland)仅在参议院听证会上表态“积极执行反垄断法律”,而既有法律并不足以支撑反垄断诉讼。

联邦贸易委员会方面,拜登新近提名哥伦比亚法学院法学副教授、竞争法专家琳娜·坎 (Lina Khan)出任委员,而另一名民主党籍委员即将赴任消费者金融保护局,联邦贸易委员会的5人委员会仍将处于“缺员”状态,迟迟未能补齐人手、频繁换人不利办案。

值得注意的是,3月,鹰派反垄断专家、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教授吴修铭(Tim Wu)加入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以及琳娜·坎入主联邦贸易委员会,一直被视作拜登科技反垄断的雄心力证,但该二人既无反垄断实践经验、也缺乏从政经验,与国会关系疏远,沟通府会、协调资源难度较大。

可能的“意外收获”

与上世纪针对美国电话电报公司(AT&T)和本世纪初针对微软不同,当下针对大型科技平台的反垄断调查和执法,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美国而言,数字平台权力集中之所以引起华盛顿紧张,始于2018年由媒体曝光、2020年落幕的“剑桥分析”事件,两党反垄断的核心,恰是限制日裔美国政治学者弗朗西斯·福山口中所谓科技巨头“对民主构成的独特威胁”。

放眼全球市场,硅谷垄断往往与全球数据收割、各国数字收益分配不公或大型平台拒不配合传统民族国家的监管有关。这意味着,在传统的相互起诉之外,在平台时代,监管部门有更多的着力点来释放反垄断压力,科技公司也有更多的抓手来对冲反垄断压力。

例如,2015年,三名美国伊利诺伊州公民因脸书的人脸识别功能涉嫌违反该州2008年10月通过的《生物识别信息隐私法》(Biometric Information Privacy Act),而向这家数字巨头提起诉讼。但联邦层面隐私保护立法的滞后,导致这一诉讼长期悬而未决。在反垄断的当口,脸书实施的人脸识别除涉及隐私侵犯外,还可能成为垄断数据的力证。为此,今年2月底,脸书提出了6.5亿美元的和解方案并获通过。

再如,拜登执政以来,澳大利亚针谷歌、脸书推出了媒体议价法案,英国、意大利要求多家美国零工经济企业将旗下合作员工认定为雇员,相关诉求暂且得到平台的初步配合。这显示,平台为防止陷入“多线作战”而选择在部分议题上让步。

又如,推特、脸书长期选择性执行传统民族国家的内容监管要求,而在全球科技反垄断浪潮下,情况正在发生变化,社交平台对平台责任执行的不到位,或将成为其滥用市场垄断地位的力证。

纵观平台时代各国数字治理实践,无论是要求平台慎重对待用户隐私、积极配合内容治理,或是通过数字服务税等方式对数字经济收益进行二次分配,还是对作为“守门人”的平台权力进行立法限缩,都在客观上对冲外部世界对数字巨头垄断倾向的担忧和对数字收益不足的焦虑,而这一切,也终将稀释美国政府对内反垄断的急迫冲动,甚至激发起美国政府对外为硅谷保驾护航的意愿。

在美国内政治与国际形势双重作用下,未来相当长时期内,华盛顿与硅谷的关系都将呈现出极为复杂的一面,其间的问题远不是一次反垄断立法可以解决。政商之间的关系,也并非一句“是否支持反垄断”可以作结。

唯一确定的是:就商业利益而言,在一个充分辩论的环境下,硅谷商业模式创新的脚步不会停止;就消费者福祉而言,即便AT&T被拆分或“微软诉联邦政府”的情境在未来不复现,在持续、高压的科技反垄断执法预期下,隐私、平台责任、数字税等治理议题,将可能取得实质性突破。这或将是本轮科技反垄断的“意外收获”。

来源时间:2021/4/26   发布时间:2021/4/23

旧文章ID:24866

丁刚:谁偷走了美国梦?

0

作者:丁刚  来源:澎湃新闻

世纪初,我在纽约工作过一段时间,经历了“9·11”事件。

作为美国的政治中心,华盛顿一直都是吸引全球的焦点。但美国还有另一个可能更为重要的中心,就是纽约。那是座繁华喧嚣的城市,也是“美国梦”的具象化,一百多年来,对于从自由女神像下进入美国的移民来说,更是梦想成真的象征。

这也是为什么恐怖分子会在20年前的9月11日将纽约双子塔定为攻击目标。而双子塔的近邻,就是华尔街。

华尔街为什么这么“牛”

如果说美国是一桩买卖,那么华盛顿不过是个交易场,而从事这桩买卖的公司总部在纽约华尔街。这里深藏着美国强大的密码,也是解开当前美国社会严重分裂之谜的一把钥匙。

我保存着“9·11”事件发生时的一些报纸。这些报纸纪录了“9·11”给美国金融市场造成的雷击效应。

""

2001年9月17日,美国证券市场在暂停一周后开盘,道指狂泻近700点,醒目的大字标题写着:“$590B HIT”。

当时许多人以为,股市会如大水决堤狂泻不止,将美国拉入一个持续衰落的深渊。

后来发生的事情不是这样。道指和纳指走了一个攀升的斜线——到2007年10月,道指刷新了14000点的纪录。

接踵而来的是2008年的金融危机。雷曼兄弟虽然破产了,但华尔街并没有倒下,和以往一样,每一次危机都是资本敛聚能量的机遇。

在危机之后的第五年,也就是2013年,美国25位薪酬最高的对冲基金经理总共挣了210亿美元,比全美幼教整体收入的两倍还多。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克鲁格曼在《纽约时报》的专栏里讽刺说,危机之后的经济复苏“只不过是华尔街的复苏”而已。

从去年年初疫情发生到今天,华尔街又走出了一个漂亮的V字。那些市值最高的企业的股票屡创新高,但同样地,这些财富越来越与普通百姓无关,在美国史上最长的牛市里,寻求救济的队伍也在不断扩大。

金钱永不眠,资本对利润的追求不会停止——这是马克思在《资本论》里揭示出的资本本性,它不会因为穷人更穷,或者疫情中死了很多人,就改变了这种特性。而从美国诞生的那一天起,资本就一直主宰着这个国家及其民众的命运。

而人们在谈论美国的强大时,也一定会说到它的金融力量,甚至可以说,没有华尔街,美国就不是美国。我们不妨看看道指的曲线,从2000年初的不到10000点到今年4月站上了34000点。

“究竟什么才是美国股市上涨的动力?” 美联储前高官费舍在2016年曾给出一个直率的回答:“那就是美联储、美联储还是美联储!” 费舍说:“我作为美联储的一员,亲自参与了2009年以来炮制大牛市的行动,美联储这样做是为了制造财富效应刺激经济。”

这些年,在美国,借助宽松的货币政策和不断创新的金融衍生品,资本,尤其是金融资本,的积累不断提速。而金融力量做大,不仅加速改变着美国社会的财富结构,同时也在左右着美国政治,左右着这个帝国向整个世界的扩张。

究竟是谁赚了钱

十年前,我随同温家宝总理代表团的记者组去纽约。到达纽约之后,中方邀请了美国一些前高官和企业家举行座谈会。当时,中美贸易不平衡的问题已经十分突出。

温总理在答问时举了一个例子,说iPod播放机在美国销售要290美元,而中国的制造者只能得到6美元。记得当时国内讨论热烈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用8亿衬衫换一架波音飞机。

那么,美国普通民众是不是因为美国企业赚了更多的钱,收入就更高了呢?

从我这些年的美国之行中了解到的情况看,物价的确是因为生产的转移而变化不大,甚至更便宜。但美国中产和低收入者的薪酬并未提高多少,或者说基本没有提高。中产阶层甚至在萎缩。我还听说,从2010年到2015年,美国汽车工会和汽车行业的老板协会谈判,决定五年不涨工资,以共克时艰。

美国人赚的钱去哪里了?

回答这个问题不难,我们只要看看那些名列股市市值榜首的大企业的收益变化。比如名列第一的苹果公司,去年的净收益是5740亿美元,而2010年只有1400亿美元。

根据英国《金融时报》的报道,到2020年中期,FANMAG(脸书、苹果、Netflix、微软、亚马逊和谷歌)六家领先的科技企业的股票总市值达到6.15万亿美元,超过了除美国和中国以外世界所有国家的股票市值。

当然,这些大公司的高管以及大投资者的收益增长速度更为惊人。《纽约时报》最近发表的数据图显示,美国社会顶层5%的富人掌控了71%的美股。而底层1%的家庭只拥有1%的股票。

美联储的数据则显示,截至2020年3月底,2020年美国最富的前1%和10%人口分别占全部家庭财富的30.5%和69%,而最穷的50%人口仅占全部家庭财富的1.9%,约4000万贫困人口、每晚至少有50万人无家可归。

资本在市场的起伏中加速向最富有的富豪及财团的聚集,不仅压缩着社会底层和中产阶层发展的机会和生存空间,相应地,也使美国的社会保障体制呈现出千疮百孔的败像。两极分化进入了一个极端时代。

西雅图的故事

三年前,我飞了趟西雅图,记得飞机起飞时是晚上11点20分。前排坐了一对年轻夫妇,从交谈中我得知,女人怀孕了,去西雅图生孩子。

对很多中国家庭来说,美国依然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国家。选择一个美国身份,就是给孩子选择了更好的发展机会。

然而20个小时后,当我站在西雅图市中心时,却看到了另一个让我多少有些忧虑的景象。

几乎每一个路口都有乞丐,严格地说,他们不算是乞丐,是失业者。他们都很年轻,有的还带着孩子。有一位的两个孩子都坐在童车里,穿着算不上漂亮但干净的童装。还有一位在身边放了一个牌子,上写“我是三个孩子的爸爸,有PART TIME工作,钱不够养活孩子”。

""

西雅图的无家可归者在市中心的人行道上露营。来源:西雅图时报,2018年8月21日

这和我10年前在纽约街头看到的流浪汉不同,那些人大多是有色人种、酗酒者,天冷时常睡在有热气的地铁通风口。这次在西雅图看到的几乎全是中青年白人。

在西雅图的公园、桥下、高速公路中间地带和繁忙的人行道上,常常会有无家可归者搭起的临时帐篷营地。美联社当时的报道(2017年11月6日)称,在加州、俄勒冈州和华盛顿州,无家可归者的人数目前为16.8万人。这让我想起了电影《北京遇上西雅图》中吴秀波扮演的那个“落魄叔”FranK。

一日,我坐轻轨去市中心,中间上来两个查票的,一男一女。一节车厢大约20来位乘客,居然有五个是逃票或混票的。坐在我旁边的一黑人小伙拿出一个烂钱包,找出充值卡装模作样地刷了一下。刷卡器上显示是10美元,查票员说“你这卡里一分钱都没有”,要了小伙子的驾照,作了记录。前排的一位长得挺漂亮的女孩,拿出一张1美元的老年人票,查票员让她补票,也说是没钱,查票员又是要了社会安全号做个登记就算完事。

但西雅图又是繁荣的,事实上它是美国重要的新兴经济之城,提起来,中国人一般都会想到亚马逊、波音、微软的大名。

在我逗留期间,《华尔街日报》一篇报道说,家在西雅图的亚马逊老板贝索斯当时拥有800多亿美元的资产,足可以将很多美国的豪宅放入他的采购表中。在纽约,他拥有四套公寓,价值1295万美元;在华盛顿州,2016年他以2300万美元买下了早先的纺织博物馆,开始装修;在加利福尼亚,2017年7月他买下了比佛利庄园他的价值2445万美元的豪宅旁的另一幢豪宅,价值1290万美元。

短短三年过去,贝索斯的个人财富已经达到了创记录的1799亿美元。从去年3月10日到今年3月18日,他的个人财富增加了59.2%。

在同一时间段,家也在西雅图的比尔·盖茨的个人财富则增加了27.5%,达到了1250亿美元。

“我们正在快速进入一种寡头形态的社会”,美国左翼领袖桑德斯在最近的一篇文章中写道,“少数亿万富豪掌握了巨大的财富和权力,而劳工家庭却仅能糊口”。如此巨大的贫富差距即使仅仅只从表面上来看,就已经能够感觉到整个社会在孕育着什么样的风暴了。

“美国梦”变味了

贫富差距加大只是美国问题的一个表象,隐藏其下的是机会的不平等,处于中低层的个人发展和上升的通道越来越狭窄,社会阶层的流动性日益萎缩。

机会的不平等,几乎令“劳动致富”成为不可能,从根本上削弱了美式资本主义所赖以兴盛的动力。

美国梦是什么?它近乎一种承诺——为不同肤色、不同阶层的人们提供奋斗的机会,让他们可以住好房子、上好学校、做好工作,一直以来,这也是美国这个大熔炉最引人的地方。

上世纪70年代,一首颇为流行的电影插曲这样唱道:

在老纽约,

我的一切将从零开始。

如果我能够在这里成功,我就可以走遍天下。

全靠你了,纽约!

2001年1月,赵小兰获时任总统的小布什提名为劳工部长,在接受提名的讲话中,她提到了初到美国的经历。

赵小兰说,她随母亲坐船来到纽约时,家里很困难,父亲要打三份工才能维持生活。刚进学校时,她一句英语也不懂,只好把老师在黑板上写的逐字抄下,等晚上父亲下班回来再给她翻译讲解。

“尽管生活艰难,但我们知道,只要勤奋工作,坚持不懈,有亲朋好友的帮助,我们一定会实现自己的美国梦。”

赵小兰说的美国梦其实并不在于能不能实现个人或家庭的财富自由,而在于有没有实现这种自由的机会。

很多年来,保守派一直坚持认为只要努力奋斗,从底层就可以攀上中层、高层,财富是靠勤劳积累的,而不是靠钱生钱生出来的。他们将底层阶级的问题归咎于个人不够努力,而不是政府的失败。

但是,今天的美国梦正在失去昔日的光彩。

当我给一位美国大学生讲述赵小兰的故事时,他说了这样一段话:“的确,有很多人靠着个人奋斗实现了美国梦,但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特朗普的崛起就不是靠努力打工换来的,而是靠资本的力量换来的。我们不再拥有更多的机会,即便你是白人。”

我接触的一些海归也有这样的感慨,这也是他们选择回到中国来发展的主要原因之一。

《华尔街日报》和NBC新闻频道于2014年8月的联合民调显示,18岁以上的美国人中,有76%不相信孩子那一代会比自己过得更好。

最近,由于疫情的缓解和财政大规模的投入,美国的就业率开始上升,但是新增加的工作岗位大多是低端的,也不如以前那么牢靠。维持相同的生活方式要比过去付出更多。

何以至此?经济结构变化及其与政策之间的失调,或是一个主要原因。

自本世纪初以来,美国进入了一个加速去工业化的进程。制造业占美国GDP的比重从1950年的27%下降到了2009年的11%。来自金融机构的资本只有15%左右用于为企业投资融资,而在20世纪初,银行会把大部分钱用来做这件事的。在利润向高端汇聚的同时,资本开始放肆地向劳动力价格的洼地涌去,大量的工作机会转向中国等发展中国家。

超级跨国企业在过去二十年时间对美国就业的贡献也随之减小。它们通过垄断、技术提升、网络化等手段,不断压缩中小企业的生存空间。

金融寡头和大老板们也早就忘记了亨利·福特(Henry Ford)的最大成就不是用流水线装配汽车,而是1914年他首次向工人支付8小时5美元的工资(当时普通美国工人每天工作9-10个小时,挣不到2.5美元),由此改变了美国工人的工作和生活方式。

本世纪以来,“量化宽松”几乎成了美国应对经济危机的法宝,货币供给创纪录地增长,钱越来越多,而2009年起实施的7.25美元/小时的最低工资标准却维持至今,没有改变。

眼下,一半的美国人是月光族,9200万人没保险或保险不足,这一代年轻人背负的学生债务在过去十年间增加了102%。对于他们来说,上升的通道已经十分狭窄,如果还没有完全关闭的话。

法国总统马克龙在今年达沃斯论坛上警告说:“资本主义与市场经济为中产阶级提供了进步机会,但这个体系如今已经破败。全世界成千上万的人都存在一种感受,他们(因为失业)失去了用处。”

一个国家的发展如果不能使各个阶层广泛受益,而是使“富者恒富、穷者恒穷”,无论它是什么体制,什么主义,最终都会造成社会的断裂。

于是,美国梦变味了。

本文为“美国脱美国化”系列的第三篇。作者丁刚,原为《人民日报》国际部副主任,曾驻欧洲、美国、拉美、以及东南亚。有《脱美国化-寻找中国现代化的定位》、《中国方向》等著作。现为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来源时间:2021/4/26   发布时间:2021/4/25

旧文章ID:24865

兰德:美国安全政策考虑向克制型大战略转变

0

作者:  来源:IPP评论

本文系兰德报告Implementing Restraint: Changes in U.S. Regional Security Policies to Operationalize a Realist Grand Strategy of Restraint的中译稿。

一、引言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美国政治家和评论员开始讨论美国是否需要重新思考其对世界的态度。特朗普曾质疑美国长期盟友的价值,拜登曾呼吁从阿富汗和其他国家撤军,他们认为美国在这些国家从事的是无休无止的战争。由于2019年新型冠状病毒病大流行,造成的直接成本高昂、经济影响广泛,讨论美国大战略及其相关成本的问题有了新的紧迫性。越来越多的美国人质疑美国是否需要重新思考其全球角色,并关注国内挑战。

这份报告着重探讨了美国未来在世界上发挥作用的一种选择:现实主义的克制型大战略(Realist Grand Strategy of Restraint)。“大战略”是一个国家在考虑到国际和国内的制约因素下,如何利用其所有的国家权力工具来捍卫和促进其重要利益的逻辑。因此,一个大战略不仅是国家安全政策建议的集合,也是决策者在面对不断变化的环境做出决定时的一套理念。本报告重点讨论了这一大战略对区域安全政策的影响。

关于美国如何改变其大战略,有许多新的建议。例如,一些战略家鼓励政策制定者在一些事项上保持怀疑态度,包括美国军队强加民主或重塑社会的能力;其他分析家则呼吁美国强调国家间的法律和制度,而不是军事力量。

总的来说,克制战略的倡导者倾向于主张美国减少对外使用武力的频率,结束或改革美国对盟友的主要安全承诺,同时,减少美国在海外的军事存在。

现实主义的支持者将国际体系描述为无政府主义,认为世界各国以安全为最高目标,并为实现有利的权力分配而奋斗。考虑到美国的权力和地理位置,现实主义的克制大战略有两个出发点——第一,狭隘的美国国家利益;第二,对美国面临威胁的评估低于美国最近的大战略设计。克制战略的倡导者对美国现有的政策提出了许多建议。

美国的利益和对这些利益的威胁程度因地区而异,克制战略的倡导者开出的药方也不同。例如,一些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利益受到更大的威胁,因此主张美国在该地区的军事介入要比在欧洲大得多。同样,随着条件的变化,倡导克制者的具体政策规定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例如冷战期间,大多数克制战略的倡导者都赞成美国在欧洲的大规模军事存在和强大联盟,他们认为苏联对美国的重要利益构成了严重的威胁。但现在他们认为俄罗斯的威胁比苏联时代小得多,因此需要不同的战略。

大战略并不是要阐明美国应该推行的所有详细政策。相反,大战略为决策者提供了一个框架,可用于在特定情况下确定优先事项以及确定适当的政策。决策者和公众开始对克制大战略的建议产生更大的兴趣,需要了解其更实际的意义。如果政策制定者接受了克制大战略的逻辑,他们可能想知道如何实施这一战略。克制战略的倡导者已经提出了一些政策建议,下文将详细介绍。

本报告将对现有建议进行评估,并确定实施克制大战略的下一步措施。为此,我们提出以下问题:(1) 主张克制者针对美国在关键地区的安全政策改变提出了哪些建议?(2) 还需要制定或改善哪些地区的重要的政策规定?(3) 什么样的分析将有助于填补这些空白?

通过对这三个问题的回答,我们着重探讨在现实主义的克制大战略下,美国的政策将如何变化。我们不评估这种大战略是否建立在有效的假设上,或者总体上是否可取。在本报告中,我们把这些因果关系的说法当作是给定的,以关注克制政策的大战略。 二、美国大战略之争概述

要理解有关美国大战略的辩论可能很困难,部分原因是分析家和评论家使用的术语并不一致,而且经常互相推诿。我们将解释大战略辩论中的各种立场是如何相互联系的,以及现实主义的克制大战略在这场辩论中的地位。

在公众讨论中,大战略主要以美国在关键地区的军事介入程度为特征。我们所说的“军事介入”,是指美国安全承诺的数量和深度、和平时期部署在海外的美军数量,以及美国采取武力来维护利益的程度。冷战结束以来,美国采取的大战略属于霸权主义大战略的范畴(见图1.1)。这些大战略都有一个共同的信念,即美国的压倒性力量优势和美国的高度军事参与是保障美国利益的必要条件。


""


大战略不仅是由其解决方案决定的,也是由其基本逻辑决定的。大战略的具体内容可以根据国际条件的变化而变化,也可以包括军事参与以外的更广泛的问题。一项宏伟战略的具体规定可能会根据国际情况而变化,并且还可能涉及军事参与外的更多问题。为此,备选的大战略有时会有额外的修饰词来表示基本逻辑。例如,学者们用自由主义霸权或自由主义的国际主义来描述冷战后美国在特朗普政府之前的大战略。

虽然略微有变化,但这一时期的大战略不仅是由对美国霸权价值的信念决定的,也是由自由主义思想决定的。这些信念包括:民主国家往往不会发生战争,经济相互依存往往会促进全球繁荣、减少冲突风险。在这一时期,美国通过它所帮助建立和维护的规则和制度体系行使其权力,这就是所谓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

不过,并不是所有霸权主义的美国大战略都是自由主义的。例如,有学者提出用“非自由主义霸权”来形容特朗普政府下的美国大战略。这一大战略包括拒绝自由贸易、否定经济相互依存和否定国际机构的价值。特朗普政府也曾公开质疑其与民主盟友的关系。然而,特朗普政府下的大战略仍以美国霸权为前提,力图维持美国的经济和军事优势,并对与现有对手的竞争持更加好战的态度。

学者们详细讨论了美国大战略在未来应该如何发展。例如,有些学者接受冷战后大战略的核心内容,但对其所认为的过度行为——如2000年代初以武力促进民主,以及特朗普政府期间美国与盟友伙伴的对立——持怀疑态度,这些学者就会使用“深度参与”或“选择性参与”等术语。

不过,主张深度和选择性参与的人仍然认为要维持美国在海外的大量军事参与。这来自于一种信念,即美国可以通过美国可观的海外军事存在、美国庞大的联盟网络,以及更广泛地利用美国制定国际体系的规则及军事力量来捍卫国际体系,从而最好地促进美国利益的最大化。这些战略要求更高层次的军事参与,对其他大国采取更多的对抗性政策,以及更愿意使用武力来追求美国的利益。

而克制战略的倡导者则力图大幅减少美国在海外的军事介入。他们普遍要求减少海外军事存在、削减国防预算、限制使用武力。正如那些推崇霸权主义大战略的人之间存在差异一样,那些推崇比较克制的大战略的人之间也存在差异。不同点包括他们认为的减少军事参与的程度以及他们提出方案的逻辑。

在本报告中,我们并不关注所有倡导克制大战略的人。例如,我们不关注进步主义克制大战略的倡导者,他们的目标是通过减少军事参与来帮助创造一个更加公正的世界、应对气候变化以及减少国内不平等。进步主义者认为,改革国际机构,使之更加民主,会减少国家间冲突的风险;而现实主义思想家则认为,国际机构可以而且应该反映大国的利益,不会对国家行为产生实质性的制约。

进步主义克制大战略的表述仍在不断更新,因此很难充分评估与现实主义克制大战略的共同点和分歧点。然而,一些差异已经出现。举个例子,一些主张进步主义克制大战略的人认为,美国面临的最大威胁是气候变化,而不是地区霸权的崛起。另一些人则认为,美国应该维持联结其民主盟友,以帮助打击专制主义和民族主义,而主张克制的现实主义者则对美国的一些承诺提出质疑。

克制大战略有别于孤立主义。孤立主义要求美国进行更极端的缩减。布劳莫勒(Braumoeller)对孤立主义的定义是:“一个国家自愿地、普遍地不参与国际体系与安全有关的活动,尽管它有能力参与。”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美国应减少在许多地区的行动,但他们并不要求美国在所有条件下结束对关键地区安全事务的所有参与。这体现了克制大战略与孤立主义大战略的核心区别。

三、现实主义克制大战略概述

任何大战略的核心都是对国家利益的阐述、对国家面临威胁的评估、对世界如何运作的一系列信念,以及对国家如何利用其有限的资源来促进和捍卫其利益的广泛规定。

(一)利益

克制大战略的倡导者对美国利益进行了狭义界定。他们认为保卫美国的国土,包括美国的主权、领土完整和美国公民的安全,是至关重要的利益。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还试图维持美国作为世界上军事能力最强的国家的地位,因为美国的军事优势使美国能够保护这些核心利益。与此相关,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美国持续的经济实力是保持美国军事优势的根本。

当前的美国大战略,正如2017年《国家安全战略》(NSS)中所说的那样,和克制大战略所认为的美国国家利益是相同的,如美国国土安全和美国繁荣。不过,在如何保护这些利益的问题上,当前大战略与克制大战略截然不同。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提出,美国需要有更大的力量优势,它称之为“超越性匹配”。

(二)因果信念

克制大战略的倡导者从现实主义信念出发。第一个核心信念是,国际体系是无政府的,这意味着没有一个最高的权威机构来执行该体系的规则。虽然合作是可能的,但国家的生存和安全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各国都想维护自己的权力,当出现威胁时,他们会设法推卸责任,希望其他国家能承担面对威胁的代价。国家在无法推卸责任时也会进行平衡,建立自己的军事能力,寻求盟友,甚至通过打仗来对抗威胁。克制大战略的倡导者也倾向于相信民族主义的重要性,所以他们希望人民和政府强烈抵制其他国家的统治、入侵和占领。

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核武器对国际政治有重大影响。这些战略家期望,拥有核报复能力的国家,即使在对手首先使用核武器后也能进行报复,能够阻止核攻击。常规战争有可能升级为核战争,这也会使人们谨慎,使核武器国家之间不太可能直接爆发战争。同时,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威胁使用和使用核武器来保卫盟友是难以令人信服的,因为这样做会招致核报复。然而,各国往往采取危险的核政策,试图使这种威胁可信。

因此,将核威慑扩大到盟国的风险很高,在和平时期会造成更大的竞争,在发生战争时会造成更大的风险。与此相关的是,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各国越来越有能力以可信的方式威胁使用核武器来保护自己。因此,只要一个国家能够发展安全的核报复能力,并保护其核库存不被恐怖主义和其他团体获取,克制战略的倡导者就会对核不扩散比较乐观。

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联盟是有用的工具,可以在适当的情况下聚集能力,并发出相互承诺的信号,以威慑潜在的侵略势力,例如在冷战期间建立北约以保卫西欧。在这种情况下,联盟需要谨慎地进行管理,以确保有效地威慑对手;盟友之间需要相互信任,不需要担心有被抛弃的风险。

然而,克制战略的倡导者也认为,结盟是有风险的。联盟关系,以及盟友为承诺而采取的政策,会使对手更加不安全,导致战争风险增加。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联盟内的相互承诺可以增加盟友采取更危险政策的动力,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战争发生,盟友会保护他们。这就造成了陷害的风险——被卷入一场不必要的战争。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当利害关系较小和美国利益较低时,这种风险可能大于收益。

更一般地说,克制战略的倡导者是出于现实主义而非自由主义的原则。他们认为经济上的相互依存不会降低冲突的可能性或促进大国和平。克制战略的倡导者确实认为美国经济是美国力量的基础性来源,他们认为美国维持与其他国家的经济关系,如贸易和投资,是一种具有积极作用的好事。然而,他们并不认为捍卫这些经济关系是美国的核心利益或美国安全的根本。他们认为,美国经济强大且多样化,使其比其他国家对全球经济不稳定的敏感性更低。为此,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即使在全球范围内防止战争,对美国的繁荣也没有必要。

此外,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一个自由民主的世界和强大的国际机构不足以实现世界和平。虽然大家都承认在历史上民主国家之间较少发生战争的经验规律性,但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民主和平论没有明确的因果逻辑,相反,民主国家之间不发生战争可以用现实主义原则来解释。因此,民主本身并不是目标,决定谁是美国盟友的原则不应该看政权类型。

再者,尽管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国际机构发挥着宝贵的实际功能,但他们并不认为这些机构能从根本上改变国家行为。同样克制战略的倡导者并不认为民主的传播是重要的国家利益。

这些基本信念导致克制战略的倡导者与美国的许多政策制定者意见相左。美国当前的战略文件强调了阻止其他力量(如俄罗斯和中国)对美国的盟友和合作伙伴使用武力的挑战。克制大战略的提倡者着眼于那些扩大威慑的问题(威慑那些对盟友和伙伴的攻击),这与美国目前的政策制定者不同。

首先,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在某些情况下,盟友和伙伴本身应该做更多的工作来遏制侵略,美国不应该承诺保卫那么多地方。2017年国家安全战略认为,每当美国做得较少时,“恶意行为者就会填补空白”,而克制战略的倡导者则期望,如果美国做得较少,美国的伙伴就会为自己提供更多的防务。

其次,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美国的威慑力并不容易被破坏,美国与对手采取更多的合作政策不会使美国看起来意志薄弱。因此美国不需要做那么多的事情来对付这些威胁。

与维护冷战后美国传统大战略的人相比,克制战略的倡导者也担心美国外交政策对国家预算的影响。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事实证明,美国最近的军事干预代价高昂,随着公共卫生和基础设施老化等国内问题对国家预算提出更多要求,传统大战略的开支可能越来越难以维持。克制战略的倡导者担心庞大的国防预算会拖累美国经济。

(三)威胁评估

许多克制战略的倡导者也承认,如果当年没有美国的军事承诺和前线军事存在,苏联可能已经能够主导西欧或东亚,威胁到美国的重要利益。然而随着冷战的结束,威胁环境发生了重大变化。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目前没有任何国家有实力达到苏联在冷战期间的影响力水平。他们认为,正是这种威胁性大大降低的环境,使美国能够以冷战期间不可取的方式缩减其军事承诺、存在和开支。

除了苏联的消亡,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还指出了国际体系中有助于美国安全的其他几个特点。美国与其他强国的地理距离,使得其他任何强国都不可能入侵美国本土。美国经济的多样性意味着,其他地区的不稳定虽然具有破坏性,但通常不会对美国经济构成重大威胁。

一个地区霸主的崛起,即一个经济和军事力量足以主导欧洲、东亚或波斯湾的国家,确实可以对美国利益构成威胁。然而,克制战略的倡导者并不认为在可预见的将来欧洲或中东会出现这样一种状态。他们认为,如果俄罗斯或伊朗变得比今天更强大,该地区的其他国家就会联合起来,增强自己的能力来对抗威胁。此外,作为后盾,美国将保留重要的军事力量和在全球投射力量的能力,使其能够在这种平衡崩溃之时及时作出反应。

总之,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美国今天相当安全。因此,美国不应该像目前这样在国防上花费那么多。一个更克制、成本更低的大战略将更有效地保护美国的利益。

(四)一般对策

克制战略的倡导者对美国利益的概念比较狭隘,对美国政策效果的假设也不同,他们建议美国大规模改变保护利益的方式。具体的变化因地区而异,这取决于美国的利益水平和对这些利益威胁的程度。

总的来说,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美国应该减少使用军事力量的次数,减少在欧洲和亚洲等关键地区提供安全保障,减少驻扎在海外的部队,减少整体的力量结构。克制战略的倡导者强调,除极少数情况外,必须放弃使用武力来促进民主。美国不应试图通过军事干预解决暴力的根源,几乎没有证据表明外部干预能够在被冲突蹂躏的社会中建立自由民主体制。

虽然克制战略的倡导者一般都呼吁美国减少军事行动,鼓励其他国家在自己的地区发挥主导作用,但他们并不要求美国实施孤立主义。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美国应该更积极地利用外交和谈判来解决利益冲突。尽管对美国的安全保障持怀疑态度,但克制战略的倡导者仍在促进美国与现有盟友和伙伴的接触,参与国际机构,并就气候变化等共同挑战开展国际合作。

此外,在克制的大战略下,美国将继续在国际商业中发挥核心作用,不会重回经济保护主义。尽管克制战略的倡导者力图减少美国的前沿军事存在,但他们仍然寻求维持美国对国际公域的指挥权。公域包括“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可以进入全球大部分地区”的空间和海域,以及由于防空和技术限制,各国实际上无法控制的高空空间。波森(Posen)在2003年进行的初步分析中认为,拥有对公域的控制权“意味着美国从海洋、空间和太空获得的军事用途比其他国家要多得多;美国可以可信地以拒绝其他国家使用它们为威胁”。

最终,克制大战略旨在避免美国在不重要的问题上流血和浪费财富。克制大战略的倡导者力图节约美国的资源,防止在东亚、欧洲或波斯湾出现霸权。尽管主克制战略的倡导者确实旨在削减美国的国防预算,但他们并不寻求完全放弃美国的前沿存在或军事行动。

在克制大战略下,美国仍愿意在保卫国土之外使用武力以捍卫关键利益,并可能维持一些关键的安全承诺。因此,虽然美国的安全承诺会减少,使用武力的频率也会降低,但克制战略的倡导者仍然支持维持强大的军队。 四、对克制战略的主要批评

有关文献强调了现实主义的克制大战略会带来的几个关键的潜在风险。首先,克制战略的倡导者承认,减少军事介入可能会促使美国盟友或前盟友获得核武器。这可能导致其邻居进一步发展核能力,但克制战略的倡导者并不认为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虽然克制战略的倡导者担心核武器可能落入恐怖分子或其他非国家行为者手中,但他们认为这种可能性很低,因为有可能扩展其核能力的国家同样也有能力确保其储存的安全。总的来说,克制战略的倡导者愿意承受核扩散加剧的风险。

其次,霸权主义大战略的支持者认为,减少美国的军事参与将导致地区竞争、军备扩散、领土争端和战争。他们声称,这些战争将有可能把美国重新拉回该地区,使美国处于比不离开更不利的地位。克制战略的倡导者承认,地区不稳定因素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增加,但认为这不会对美国的重大利益构成威胁。因为克制战略的倡导者不会频繁地在每个地区进行干预。不过,克制战略的倡导者并没有充分解释,他们是否会在一些条件下考虑将军队部署回一个地区,以试图阻止一场关系到美国利益的冲突。

最后,一些人认为,如果美国缩减其在一个地区的部队或减少其在该地区的承诺,这将使其更难以威慑对手,并难以使其他地区的盟友和伙伴放心。克制战略的倡导者承认盟友可能会被激怒,但他们认为,美国在对手那里的信誉不会轻易受损。美国的对手更多地是根据具体情况来考虑美国是否有能力干预。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认为,可以在对其他承诺影响很小的情况下终止或者重塑联盟。

五、路径

我们对克制战略倡导者提出的区域安全政策进行了评估,并确定了今后进一步发展的步骤。我们提出了一个关键安全政策问题的框架,美国政策制定者在每个地区都要努力解决这些问题。

与美国潜在对手的关系。这包括查明潜在的对手,并确定其构成的威胁的性质和程度。政策制定者还需要知道一个地区可能发生的哪些变化会对美国的利益构成更大的威胁。任何大战略都应该能够就如何在和平时期处理与潜在对手的关系,以及美国使用武力的条件提供指导。

与盟友和伙伴的关系。这包括说明美国的盟友和伙伴应该是谁,以及美国应该如何管理这些关系。

美国的态势。态势有三个要素:部队、足迹和协议。“部队”是指美国在该地区的部队数量和类型(如空军、陆军、海军)。“足迹”是指“地点、基础设施、设施、土地和预置设备”。“协议”是指美国与东道国政府就美军活动的存在达成的正式安排(如条约、部队地位协定)。

安全合作与援助。安全合作包括一系列和平时期的活动,如军方之间的交流、与美国伙伴的军事演习,以及建立伙伴能力或实力的培训。安全援助包括向美国伙伴出售军事装备和服务以及辅助伙伴的能力建设等活动。美国目前的战略文件指出,安全合作与援助是和平时期的重要任务。安全合作活动被视为帮助建立与美国并肩作战所需的伙伴能力,从而减轻美国的负担,同时也是向盟友保证美国对其防御的承诺的一种方式。

从广义上讲,克制战略的倡导者要求美国通过减少在欧洲的前沿军事存在来激励盟友为自己的防务多做贡献。为了落实这一宽泛的规定,决策者要考虑更多的细节,如剩余的前方存在应该有多大规模,应该保留什么样的部队,以及他们应该设在哪里。除了这些问题,还需要更多的细节来执行这些政策(如撤军日期、与盟友协调部队调动等)。本报告重点是解释具体的政策选择,而不是这些详细计划 (见图1.2)。


""


我们还考虑了政策制定者正在努力解决的关键战略问题。为了确定当前的政策关切,我们借鉴了最近的智库报告和美国政府在关键地区的政策声明(如兰德公司的报告、国会研究处的报告、国务院区域网页),以及各地区问题的专家的见解。


译者:蚁奔;审校&编辑:IPP传播

来源时间:2021/4/26   发布时间:2021/4/25

旧文章ID:24864

彭胜玉:不怕美国携盟国围堵 怕自己沉不住气

0

作者:彭胜玉  来源:中美印象

首先分析两条重要信息。一是新西兰反对借由“五眼联盟”来“对一系列超出‘五眼联盟’职权范围的问题进行集体发声。二是日本外务省官网公布的日美会谈纪要删除了日美联合声明中提及的涉华内容。

据路透社消息,当地时间19日,新西兰外长马胡塔在新西兰中国关系促进委员会一次演讲表示,“五眼联盟”扩大其职权范围让新西兰感到“不安”。她说,新西兰反对借由“五眼联盟”来“对一系列超出‘五眼联盟’职权范围的问题进行集体发声”。

""

所谓“五眼联盟”的职权范围,传统上是指收集和分享情报。这个联盟脱胎于二战时期,由美、英、加、澳和新西兰五个英语圈国家组成。但近些年该组织的手伸得越来越长,频繁在涉疆、涉港等关系到中国内政的议题上指手画脚,遭到中方多次批评。不过,该联盟也不是铁板一块,新西兰似乎就是那个“薄弱环节”。例如,新西兰此前一直不愿签署“五眼联盟”批评中国的联合声明。在美国纠集十几个国家质疑世卫组织新冠病毒溯源报告的过程中,新西兰也没有参与,新西兰外交部解释原因称,该国希望独立分析世卫组织的报告。

另外一个信息也值得中国高度关注,日本首相菅义伟访问美国后,日本外务省官网公布的日美会谈纪要删除了日美联合声明中提及的涉华内容。

在菅义伟和拜登举行双边的峰会之后,日美双方举行了联合记者会,就诸多问题的回答,菅义伟是闪烁其词,尤其是涉及中国的部分,菅义伟表示不愿意谈及细节。日本和美国发布了所谓的联合声明,其中就有涉及中国内政的问题,并且还重申了日美安保条约适用钓鱼岛的问题。虽然菅义伟对于美国的访问获得了诸多的成果,不过从日本外务省发布的日美高层会晤纪要,却露出了日本的胆怯,删除了日美联合声明中提及的涉华内容,日本再次玩弄了两面手法。此前在美国国防部长奥斯汀和国务卿布林肯访问日本期间,美国和日本进行了所谓的“2+2”双边会晤,日本外务省发布的日文版本和美国的英文版本就有很大的不同,日本删除了多个与中国相关的内容,这次日本是如法炮制。

我们应该注意两个事实:一,菅义伟在美国,说几句美国爱听的话很正常,很大程度是说给美国高兴的,并不代表他后面就会干多少针对中国的事,我们不能听几句话就着急上火。二菅义伟回国后又重申,一定要重视稳定和中国的关系,这说明,日本是谁都不想太得罪。所以我们要继续观察,不但要听其言,更要观其行。不可因言急行,促成“自我实现的预言”,建议再后续观察日美之间会干些什么事再决定如何对付日本不迟。从日本的两面心思我们可以看到,日本还是可以花努力去争取的,因为个核废水就被美国利用拆解中日,不应该。

笔者认为,中国一定要识别美国拉拢每个盟友的不同意图,要秉持“打远交邻”的原则,方能正确破解美国图谋。

中国的近邻是美国挖坑拖累搞乱中国的最核心抓手。美国的意图很明显,巴不得中国和周边国家各种乱、各种僵。欧美离我们远反倒对我们伤害不大。故我们对近邻一定要区别对待欧美,对美国的亚洲盟友,我们还要维持好邻里关系,尽量在家门口不生乱。

反击对方盟友时,要合理区分。笔者认为:可以因地制宜,因国施策,因事对待,因时应运

其一:因地制宜,区别美国的澳洲、欧洲、亚洲盟友。

其二:因国施策,区别五眼联盟国家和其他盟友国家。

其三:因事对待,区别军事盟友和经济外交盟友。

其四:因时应运,区别美国盟友国家的短期行为和长远行为。

对美国拉拢盟友后,我们要少听其盟友说什么,多看其盟友做什么。现在美国的盟友说的话,很多都是说给美国高兴的,不一定会言出必行,执行到位,执行打折扣的情况一定会大量出现。中国切不可对美国所有盟友“因言急行”。也要区别美国带领盟友的行为性质,一点经济利益上的攻击可以淡定,一些军事上的威慑可以莫太在乎。威慑起作用的根源是要靠我们在乎。故,只要我们不在乎,不随其起舞,威慑就起不到作用。

对美国的亚洲盟友,我们还是要尽量维持好关系,家门口不要生乱。对五眼联盟,因离中国远,也是美国最核心的盟友,可以重点打击,对中国也不会带来太多利益损失。美国带领盟友的联合行动,我们也要重点反制幕后推动者美国,而不是见狗就打,否则打不完。

五眼联盟我们也要做合理区分,对新西兰和加拿大我们也要尽量争取,对英国和澳大利亚这两个顽固的岛国,我们可以重点打击孤立。

美国打压遏制中国的核心思路:一是千方百计阻止中国进步;二是各种办法和手段挖坑拖累中国。

一些美国的盟友参与美国的针对中国的行为,其实大部分无关太大痛痒。以后针对对美国联合盟友的,我们应以反击背后主使美国及最核心的五眼联盟为重。打击主犯,又能起到反击效果,又能不把从犯推向主犯。打击的方向也尽量不要在对方设定的领域,可以换车道,换成我们可以攻击他的方向反击。不要太把五眼联盟外的从犯做为重点回击对象。

同时,美国一些世界盟友的一言一行,中国国内舆论现在可以少关注些,利远大于弊。要记住,对方说的话,大都是为了说给我们听的,就是想起到影响我们的行为的作用,天天被人一句话一个举动就上下牵动,不应该。我们国内太关注国外的一举一动,会被人牵着鼻子走。我们应少管他们说什么,我们封不住人家的嘴,懒得搭理他们。

美日印太战略,重点在执行第二条,挖坑拖累搞乱中国战略。我们要认清美日印太战略的本质意图。美日印太战略的本质意图是发挥军事优势长处,挖坑,拖累和搞乱中国。要认清美国军事围堵军事威慑中国的陷阱,不要上钩。美日22会谈,有人建议痛打日本狗,这是非常上当的。美国拉拢日本,其目的不是为了美国打击中国,而是要让中日相争相乱,美国在南海拉拢几个南海周边国家,就是想这里乱起来,中国不能陷入这种和邻国的争端。

美国深刻清楚,不发动战争,美国唯一可以称霸全球的军事力量的强大,确实更多是在做无用功。所以美国在作各种努力,要发挥出其强大的军事力量的优势。美国的思维是,必须释放美国的军事优势,才能让强大的军事力量不在那做无用功。而因为中美两国都是核大国,两国大战的代价太大,故美国现在只能选择用军事围堵、军事威慑去释放美国的军事优势攫取利益。所以,如果中国上心了美国的军事围堵,军事威慑,那么就掉入了美国的军事围堵军事威慑陷阱,就让美国发挥出了强大的军事力量的优势。中国切不可掉入军事围堵军事威慑陷阱,跟着其起舞大搞军事竞争和陷入各种区域争端纠纷的泥潭(如南海、钓鱼岛、中印边境等)。所谓美印日澳的亚太围堵,中国切不可太过重视,应合理晾着他们。战略围堵,可以肯定,既是徒劳的,也更多是在做无用功。战争不发起,一切的军事围堵本质上都是在做无用功。战争发起后,这些战力输送达到的战略围堵一天就能完成。

中国外围的一切军事围堵,只要我们不在乎,都将是徒劳的。世界上任何对中国的攻击,只要我们自己稳住阵脚,全都是无用的废话,我们不追求西方世界对中国的认可。世界上任何以中国为目的的合纵连横,我们不太在乎不被牵着鼻子走做出他们想让我们做的事,就伤不到中国大局。

所以中国应对美国联合西方的进攻,最核心是稳住自己内部阵脚,而不是反击外部。中国要把稳住自身(国内和周边)阵脚的重视程度高于反击对方。

作者:彭胜玉

 

来源时间:2021/4/26   发布时间:2021/4/26

旧文章ID:24862

李岩竹:壮举–把中文纳入美国的外国语教学(“走进祖炳民教授”连载十)

0

作者:李岩竹  来源:中美印象

1958年,西东大学要成立亚洲研究系和远东学院,因为起初正是祖炳民在给于斌当秘书时建议西东大学成立东亚研究专业,所以于斌自然想到了祖炳民。

在过去的两年中,祖炳民在杜肯大学讲授的课程相当广泛,包括美国政府、国际政治、国际组织、外交、国际法和比较政府等。这使得他在政治科学方面的造诣更加系统化。于斌对他的进步都看在眼里,于是他推荐自己曾经的秘书前去西东大学任教。

祖炳民就这样离开了杜肯大学,前往西东大学并协助创建了亚洲研究系和远东研究院。祖炳民既是亚洲研究系创系主任,也是远东研究院的院长。在祖炳民的学术生涯中,他没有当过副教授,西东大学把他从杜肯大学“挖”的时候走直接给了他终身教职。从此,“祖教授”是他在后来人生中最常用的称呼。

从1961开始的8年里,白宫一直由民主党人当政,先是肯尼迪,后是约翰逊。祖教授参政议政的引路人梅拉迪(见连载八,《又碰到一位“恩人”》)是共和党人,这段时间均在政府之外,祖炳民也因此没有什么在政治上发展的机会。

这一时期,祖炳民将精力几乎全部投到在美国引进中文和日文教育的事业上。他很有远见地意识到中国将在世界上占有的地位,美国和世界长期不和中国打交道是不可能的,而不了解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文字,就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民族和一个国家的文化。

""
图一:祖炳民聘请编写中文教材的德范克教授的论著之一《中文:事实与想象》

为此,祖炳民一方面不辞辛劳地给纽约州和新泽西州初高中的校长致信建议开设中文课程,一方面不遗余力地游说美国政府和基金会以获得经济支援,同时积极利用美国现有的中文教学资源。祖炳民成功地从联邦政府和卡内基基金会获得了高达300万美元的经费,这笔钱在当时堪称巨资。

西东大学用这些资助于1962年创立了“国防教育法案”暑期学院(NDEA Summer Institute),开设汉语语言文化课和中文教学法课,训练中文师资,成为全美第一个中文师资培训中心。在祖先生领导下,从1962年到1970年,西东大学共获12次国防教育法案经费。充足的经费和雄厚的师资使亚洲研究系可以针对不同学生开设不同类别的师资培训班,比如,为中学6—12年级的教师设计汉语硕士班,为本科生和研究生开设暑期中文课。到1970年,95%的美国中学中文教师毕业于两所学校,一所是位于东海岸的西东大学,一所是西海岸的加州州立大学旧金山分校。

1961年底,祖炳民聘请美国著名汉学家之一德范克(John DeFrancis)编写汉语教材。这套十二卷本的中文教材由耶鲁大学出版社出版。这套学习中文的教材对欧美的汉语教学产生了重大影响,也为美国东部不少大学“中文热”的出现做出了贡献。

""
图二:美国中文教师学会的徽

祖炳民回忆说,当时全美国300多所学校,其中包括大学,都用由德范克主编的教材。这套教材最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采用了汉语拼音。这在当时绝对算是一个壮举。当年,美国汉语教学领域有“汉贼不两立”的说法,台湾用繁体字,大陆用简体字和汉语拼音。当时,美国与大陆不共戴天,没有任何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往来。引进汉语拼音,编教材的人要顶住压力,用教材的人也要顶住压力,作为这一套教材编写的幕后策划人,祖教授当年承受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前中国中心图书馆馆长戈定珍女士曾经也担任过中文教师,这位重庆出生、台湾长大的中文教师当年也使用了这套教材。她和祖炳民一样排除了政治因素的干扰,大胆地采用汉语拼音。祖炳民后来说,即使是从学中文的人将来要和大陆打交道这一点考虑,也应该学习简体字和汉语拼音。在华盛顿还把北京视为邪恶国家和莫斯科的马前卒的时代,以祖炳民为代表的汉语教学的推进者和以戈定瑜为代表的教材使用者都能突破意识形态的牢笼,以科学的态度对待由大陆研发的汉语拼音。他们开拓性的努力和辛勤劳动为美国后来汉语教学的突飞猛进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据Centre for Advance Research of Language Acquisition显示,目前美国从K12到高中一共有1202所学校开设有中文教学课程。

""
图三:德范克编写的教材之一

如果说祖炳民在美国的高校和中学积极推广中文教学是一个高瞻远瞩的决策,那么他参与建立的属于汉语教育师资的专业协会并出版发行自己的学刊更是一个创举。20世纪50年代,美国的中文教学处于一种松散的状态,教师之间缺乏沟通,中文教学与其他外语教学也没有交流。祖炳民在西东大学建立亚洲研究系后,他的目标之一就是将中文教学纳入美国的主流外语框架。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祖炳民认为,首先应当将美国的中文教师组织起来,携手共进,加强对外联系。1961年他和几位中文教师一起在美国全国现代语言协会的年会上建立了一个中文顾问委员会(Advisory Committee on the Chinese Language),通过这个委员会组织中文教师参加美国全国现代语言协会的年会,促进中文教师与其他外语教师的交流。1962年,中文顾问委员会摇身成为中文教师协会(the Chinese Language Teachers Association)。该协会的宗旨为:推广中文教学、研发教学材料和培养合格教师。协会成立后,祖炳民一方面亲自负责协会的会员发展工作,另一方面和同事创办《中文教师协会简报》(Newsletter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Teachers Association),刊登教学动态、业内信息、研究成果、项目发展、学术研讨会等重要信息。

为了适应中文教学日新月异的发展,尤其是为了鼓励、加强学术研究,提高研究成果,1966年《中文教师协会简报》改为《中文教师协会期刊》(Journal of Chinese Language Teachers Association),主要登载与中文教学有关的理论研究和实证研究成果。当年应祖炳民聘请编写美国第一套系统汉语教材德范克教授从1966年到1978年一直担任《中文教师协会期刊》的主编。1967年和1968年,祖炳民更是出任了中文教师学会理事会会长,领导全美中文教学的发展。中文教师协会的成立和协会学刊的创办使中文最后成为美国的主流外语之一,更使中文教学作为一个专业得到了蓬勃发展。

""
图四:《中文教师协会期刊》1977年2

由于祖炳民在推进中文和日文教学方面的杰出贡献和成就,西东大学给予他高度评价。西东大学于1970年5月23日向他颁发了大学杰出服务奖,称赞他的努力促进了东方与西方更完美的交汇。

来源时间:2021/4/26   发布时间:2021/4/26

旧文章ID:24861

基辛格等激辩21世纪会属于中国吗——评介2011加拿大芒克关于中国的辩论会

0

作者:颜基义  来源: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

整整十年前,在加拿大有一场吸引世人眼球的辩论会,参加的辩手是赫赫有名的基辛格等四人,辩题是“21世纪会属于中国吗?”,辩题+辩手的热度都会“烫手”。

那时,世界关于中国看法的混杂程度,在网上流传的这样一个段子便是很好的注解:“谁也说不清中国,谁也看不透中国,但谁都在解读中国,谁都在预测中国。”

于是世人对这个辩论会给予很大的期望。加拿大请来了四位非同寻常的人物,就上述辩题进行辩论。反方是基辛格,是不是有点奇怪的感觉?要知道,这可是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辩论会,而且坚持要选取反方立场。反方另一位是美国颇具影响的媒体人法里德·扎卡利亚(Fareed Zakaria)。正方是带有美国和英国双重背景的历史学家兼经济史学家尼亚尔·费格森(Niall Ferguson),以及清华大学的李稻葵。

事后,辩论会主办方推出了《Does the 21st Century Belong to China(21世纪会属于中国吗)?》这本书。最近,笔者认真地阅读了它,以求弥补当时只略知皮毛的遗憾。我读完这本书之后的第一印象,就“角色”的正反表现而言,扎卡利亚、费格森和李稻葵这三人都是货真价实的,而基辛格却多少带有点“伪”的色彩。

"Image"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在当下,中美之间的紧张关系,构成了世界“大乱局”背景的主色调。因此,回过头去品味十年前那场辩论会,便会有上面那句中国古诗的感觉。“无可奈何”,说的是潮流、或者变化的规律,不但不以人们的意愿而转移,而且似乎日发显著。“似曾相识”,则说的是历史延续带来的“相似性”。这一点同样值得人们加以深思和鉴别,更不用说,它和“无可奈何”一样在日益强化,令人警醒。

辩论会有一个挺有趣的细节,主持人说,辩论会开始时,听众(估计是线上和线下)关于辩题的投票结果是,正方为39%,反方为40%,也就是说,站在正反两方的听众人数,几乎不分上下。遗憾的是,笔者没能在书中,找到辩论之后的相关数字。至于其个中原因,人们只能猜想,因为按照芒克辩论会的惯例,是要划分出输赢结果的。

辩手在首次发言时,每人有六分钟时间陈述自己的观点。发言的顺序,先从正方开始,然后是反方,交替出场。本文从中摘取每位辩手的主要观点,并进行归纳,并采用“画外音”的方式给出笔者的简要评述。

第一部分 辩手陈词

费格森的主要论点:

✧“在过去的20个世纪中,共有18个世纪,中国在某种程度上曾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只有19和20世纪是例外。”

画外音:他是用历史“大数定律”说事。

✧ 从人口和地域来看,“中国与其说是一个国家,不如说是一个大陆。”

画外音:对于世界的影响而言,没有足够的体量,就难有言说。

✧ 经济发展持续高速,“三十年来,中国经济增长了近十倍。”

画外音:他同时认为“经济挑战”必然带来“政治挑战”。此时,他巧妙地引用了基辛格的论断:“美国公开把亚洲组织起来遏制中国,或者建立民主国家集团发动意识形态进攻,这些举动均不可能成功。”

这是基辛格在影响很大的《论中国(On China)》那本书中的一段话,可见,费格森为辩论下足了功夫。对此,他还颇带鼓动力地说,听众应当支持基辛格的观点,而不是选边站到他那一边。

✧“中国在创新和教育方面正在赶上其他国家。”

画外音:他用案例说事,以上海15岁学生的数学素养最高600分,美国487分,加拿大527分。

✧关键因素,不在于中国如何如何了,关键因素“最终在于西方的衰落”“一个超重、过度杠杆化、过度垄断的美国,更不用说一个功能失调的欧洲,都正在走下坡路。”

画外音:费格森这段话,睿智含金量颇高,体现了历史学家眼光的深刻。他在发言中还做了这样的“移位”推设:如果把这样的辩论会放到100年前,而辩题的主角换成美国,那将会是怎样一种情况?在历史面前,人们的言说都会变得格外渺小。他的发言,体现了历史学家的深邃见识。

费格森写有一本书,书名叫《世界战争与西方衰落》,已有中译本。书中对于西方衰落的分析颇为中肯,而且视角与其他人不同,他是从种族上探索世界战争的缘由及其后果。他在该书页首引用了彭德怀的那句分量很重的论述:“西方列强仅仅通过在沿海安装几门大炮就能征服东方国家的时代业已一去不复返了。”。上个世纪50年代,彭大将军的“横刀立马”改写了历史,创造了历史。这个事件影响了中国,也影响了整个世界。

扎卡里亚的主要论点:

他基于经济、政治和地缘关系的分析,认为辩题不可能成立。

✧虽说中国连续经济增长,但是“没有什么是永远直线上升的”,而且‘’中国的体制存在着巨大的低效率。”“中国每月的外国直接投资相当于印度每年的外国直接投资,但中国的增长速度仍然只比印度快两个百分点。”虽说那里有“大量的机场,八车道高速公路,…如果你看看从中获得的投资回报,这并不令人印象深刻。”

✧“中国将在未来25年内出现人口崩溃,…在人类历史上,没有哪一次世界上的主导力量在人口统计上也在衰落。”

画外音:扎卡里亚以日本为主要例子(还包括其他亚洲国家),说明中国也难逃同样下场,并断言关于中国的预测“并不完全正确”。其实,从各方面来说,中国和日本的情况怎么能相提并论,这样的立论明显偏颇。

再说辩论会的年代,刚刚是2008年世界性金融危机之后第三年,理应记忆犹新。在这场危机中,美国和中国的不同表现,让世界感到震惊,对中国刮目相看。相当部分睿智学者将这个时段作为美国走向衰败的起点。对此,扎卡里亚却视而不见,一点没有提及。

十年后,新冠肺炎疫情在全世界大爆发,中国在对付突发事件的适应性,及经济上的坚韧性愈发获得明显印证。

值得指出的是,他在把中国与他的母国印度相比时,竟然是仅仅使用外资投入量和GDP增长率说事。一个国家的GDP经济增长率,理应与众多因素相关,并非如他所说的那样简单。

但是,他关于人口问题的陈述,这一点值得国人认真对待。

✧在政治上,中国“是否有政治能力来行使所需的那种领导权?”而且认为“中国是一个政治体系所统治的国家,并处于危机之中。”

画外音:这一陈述偏离辩论的主题,因为在“21世纪属于中国”与“中国领导世界”之间的距离是相当巨大的。

关于他说的中国“危机论”(和他讲话中闪烁其词的“崩溃论”一样),已经是见怪不怪的陈词滥调了。这些所谓“预测”已经一次一次地被严峻的历史事实碾压得粉碎。十年后的中国,尽管面对西方的更加严厉的打压和攻击,中国人的自信程度,反而达到前所没有的广度和高度。对一个国家而言,没有比这更宝贵和更重要了。

✧扎卡里亚继续说道,“中国还没有解决一个基本问题,即当它创造一个中产阶级时,它将做什么,以及政府将如何回应这些人的愿望。当台湾经历类似的过程时,就出现了向民主过渡的转向。”

画外音:在扎卡里亚这段话里,有着一个潜台词,即中国如果不能实施所谓的“民主转型”,就无法谈得上“21世纪属于中国”。谈到“民主转型”,这位人士也太健忘啦,费格森在前面刚刚引用了基辛格的论断,说这是不可能成功的。

✧在地缘政治上,“中国不是在真空中崛起。”,“随着中国的崛起,印度、日本、印度尼西亚、越南和韩国都将做出积极的回应。”

画外音:扎卡里亚的陈述,仅仅说及竞争的状态。对此,影响很大的那本《人类简史》就指出,竞争是人类历史上一直存在的残酷事实。那么,在竞争环境中,中国的表现如何呢?,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正如费格森陈述中所说,在绝大部分世纪周期中,中国的发展都处在世界的前面,远远不止是处在亚洲的前面。

在最近十年,面对严峻的情势,中国的发展势头也不落伍丝毫。

当今之域中,当是竞争与合作同在的天下,中国与世界共赢的天下。

李稻葵的主要论点

✧他用了不短的篇幅简要讲述了中国与西方关系的历史,从饱受耻辱到艰难建国,再到改革开放。最后落在这样的结论上:这是他陈述的“第一个信息——具有持续发展的能量。眼下,能量还在,在油箱里。”

画外音:注意,李稻葵是 在给西方听众讲解中国近代历史课了,这太必要了。因为有多少西方人士,能够体验到“耻辱”这两个字在中国人的心里的沉重份量!不仅如此,基辛格也应包括在内。我在阅读这本书的时候,平行地同时阅读基辛格的那两本书,《论中国和世界秩序》,后者是中文译本。在他的书中,对中国近代饱受侵略的耻辱历史,基辛格也是颇有保留的。

李稻葵的这一段话是回应扎卡里亚,因此,明确指出中国的发展并非属于短时间周期的事件,其持续发展的能量仍然存在,在那硕大的油箱里。

✧中国这个快车“要开车去哪里?目的地是哪里?目的是民族复兴。…其目的地是一个和平、自信、开明的文明的复兴。”

画外音:关于中国民族复兴的本质,李稻葵强调说,这“不是对西方的报复,也不是效仿美国的要成为世界绝对统治地位的国家。”

✧关于中国的影响力,他认为这“将是多维的”:第一是“给世界不发达国家带来希望”;第二是中国的崛起为世界“提供了一个社会和经济制度的替代模式”;第三是在国际关系上“积极的国际影响”。

画外音:李稻葵强调说这三点看法不强加于人,听众自己去做出结论。这种宽容大度,体现了中华民族的宽阔胸怀,不强加于人,更是一种新型国际关系的实际体现。榜样的力量如风,值得点赞。

基辛格的主要论点

✧“我要说的是,在21世纪,中国将专注于国内的巨大问题,以及眼前的环境。紧接着,他列举了中国面临的一系列重大问题:就业数量巨大,流动人口巨大,发达地区与落后地区差距巨大等。”基于此,于是他认为“我很难想象会出现一个由中国主导的世界。”

画外音:基辛格说的这些,当然是中国很现实的问题,也是很大的挑战。基辛格同时也在提醒我们,首要的问题是解决好自身的发展问题。这一点,与费格森强调的西方没解决好自身的问题,这两个主辩手,其核心观点具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这里,笔者想强调的是,在中国发展的进程中,每前进一步,无不都是在“两难困境”中求得突破,获得结果。因此,从根本上来说,中国自身重大问题的解决,同时也强化了中国在世界上的影响。这十年中,中国脱贫进程如此巨大,在世界的影响明显,就是一个有力的明证。

✧从地缘政治的角度来看,在历史上看,基辛格认为“中国的外交政策可以用蛮族管理来形容。因此,适应这样一个世界本身对中国来说是一个深刻的挑战。”基于这样的分析基辛格甚至发出了这样的警示:“中国主宰世界的任何企图都会引起反作用,这对世界和平将是灾难性的。”

画外音:基辛格在这里所说的“反作用”,其实,在中国远还没有出现所谓“主宰世界”的时候,这些“反作用”就连绵不断扑面而来了,而且在这十年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凶猛程度。因此,他发出的这些警示,带有很准确的预测性,不能不令人佩服。

基辛格在指出“反作用”时,同时带有“给世界和平带来灾难”这样的说辞。必须指出的是,这一说辞的指向是“含混的”,甚至可以说是带有“误导性”的。

✧“我们面临的挑战之一是适应中国的权利。中国面临的挑战之一是适应一个不再像过去20个世纪的18个世纪那样霸权的世界。”

因此,对双方都有个适应的问题。对西方而言,“能否与中国合作。”对于中国而言,“能否与我们合作创建一个国际架构,并纳入这个架构中”。对此,他说,“根据我的经验,前景并不乐观。”

画外音:基辛格的观点中,包含了双方“相向而行”的理念,这也是中国明确奉行的方针。遗憾的是,甚至在中国领导人频频向对方示好,寻求合作的时候,得到的回应却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甚至是更为严酷的打压,令人大失所望。

正如在后续辩论中,李稻葵所说的那样:“侵略者是谁?谁是挑衅的一方?从来不是中国。”对于这个是非问题,是不能含糊的。

第二部分 关于非洲问题

在辩论会上,在听众提问环节,有一位名叫丹比萨的听众,提了一个颇具挑衅性的问题:“中国从积累资源的软实力战略转向更积极地依赖硬实力,并因此采取更带军事和殖民式色彩的积累资源战略(尤其是在非洲)的可能性有多大?”对此,让我们看看辩手们的不同回应。

首先是费格森的主要观点

✧“中国正在领导一场全新的发展攻势,这与…西方试图实施的援助计划是在性质上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基于自身利益的发展战略。”

✧“中国人在投资,他们在努力赚钱。他们让市场推动非洲经济发展,而不是施舍和传播依赖性文化。”

✧“这最终会导致你所说的那种冲突吗?一种对非洲的争夺,就像19世纪末那样?这是可以想象的,但我目前看不到任何迹象。”

画外音:费格森的观点相当中肯,非常鲜明地指出,中国对非洲的援助,在性质上与西方的援助截然不同。而且他在非洲也并没有看到丹比萨所说的那种想象。

李稻葵的主要观点

✧他在费格森发言后补充了三点:“第一点与意愿相关,中国无意重复前几个世纪的殖民主义。相反,中国一直在努力与非洲国家合作。以大约三年前举行的非洲联盟首脑会议为例。大多数非洲领导人和商人都对中国在那里的投资非常热情。”

✧第二点与能力有关。考虑中国现实。“我们仍然是一个相当贫困的经济体——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约为4000美元——因此经济增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的第三点与中国本身相关,“在中国,已经做出了巨大的努力来推动节约资源的新技术、提高能源效率的新技术以及鼓励节约的新政策。因此,我认为很明显,中国正在努力发展一种新的现代化模式,给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带来希望。”

画外音:笔者有一些朋友,他们正从事着这类艰难的工作。然而,正是由于这一工作的性质与西方大不相同,业已在非洲取得了可喜的成效,而且愈来愈明显。鉴于此,笔者对李稻葵补充的这几点看法,于是多了一些判断的背景知识,感到他说的很中肯,很到位。

扎卡里亚要求发言,他说:

✧“大卫说,中国在非洲的投资非常受欢迎;我认为这样说更准确,中国在非洲的投资很受(非洲)独裁者的欢迎。”

画外音:这又是他的一种偏见!紧接着,费格森立即给予反驳。

费格森立即回应

✧“法里德,与其说我是经济学家,不如说我是历史学家。你这样说,让我感觉到,你是说西方列强从来没有和独裁者做过交易,这只是中国的畸形政策吗?我也去过非洲,我和铜矿带的矿工交谈过,他们在国有采矿系统崩溃时没有工作,现在有工作了,因为中国人重新开放了矿山。他们不仅重新开放了它们,还扩展了这些矿山。”

✧“说中国只和非洲独裁者打交道是不公平的,他们同样与非洲民主国家打交道。”

后来,他们两人甚至唇枪舌剑干起来,费格森直接指出扎卡里亚的论点虚伪,令人讨厌。

画外音:体现了历史学家的风度和做派。

基辛格的观点

✧“中国想要为其工业获取资源是自然的进化。它是否认为,为了获得资源,它还必须在军事上占据主导地位呢。”

✧“我们必须明白中国会变得更强大,…但在世界范围内维护自己的利益时,中国必须学会自我限制。这两这都必须存在,不能由一个国家独自完成,必须通过合作来完成。”

画外音:基辛格对此问题,并没有明确的表态。但是,却是以提问的方式来评论中国必要的强化军事。这让听众可以感受到这是一种外交词令,隐含着他的不赞同。

✧而且,他强调中国“必须学会自我限制”,也是“无的放矢”。因为,中国援助非洲,根本就与“自我限制”拉扯不上关系。

这场辩论会,业已过去整整十年了。基辛格对改善中美关系是有大功劳的。因此,当中美关系出现微妙的重大转变时,基辛格在上面提及他写的书中,明确提出,给中美关系的恰当标签应是“共同进化”,而不是“伙伴关系”。

对于“共同进化”的确切含义,基辛格也有明确陈述,“这意味着两国都注重国内必须做的事情,在可能的领域开展合作,调整关系,减少冲突。任何一方都不完全赞同对方的目标,也不假定利益完全一致,但双方都努力寻找和发展相互补充的利益。”

正因此,基辛格的这些理念,与中国的基本态度也是相容的,相通的。令人遗憾的是,中美双方的关系看来已经很难再回到从前的那个样子了。基于此,基辛格的这些观点,构成了维系中美关系的“最低纲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真希望基辛格老人家能够多活些年头,继续发挥他的积极影响。

在文章末尾,我最想说的,乃是美国总统罗斯福一九三三年的就职演辞中的一句名言:我要重申这一坚定信念,正值国步初迈之时,唯一值得忧虑的是众人之忧心忡忡﹙So, first of all, let me assert my firm belief that the only thing we have to fear is fear itself.﹚。

当下,中美两国都不乏许多忧心忡忡的大事,互相携起手来,“共同进化”,于两国有利,与世界有利。

作者颜基义,中国科学院大学教授 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会长

英文版2011加拿大芒克辩论会书籍《21世纪会属于中国吗》,请点击链接下载:《Does the 21st Century Belong to China》.pdf

来源时间:2021/4/25   发布时间:2021/4/25

旧文章ID:248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