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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将关税当作解决一切问题的“万应灵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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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与7月6日通过Truth社交媒体发文,威胁对支持“金砖国家”(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南非、埃及、埃塞俄比亚、印尼、伊朗和阿联酋)反美政策的国家额外加征10关税,而且是“无一例外”。特朗普没有具体说明“反美政策”的定义,但他在去年11月30日曾经威胁称,如果“金砖国家”创建新货币或支持其他货币来挑战美元的主导地位,将面临“100%关税并失去美国市场”。

7月6-7日,“金砖国家”正在巴西里约日内卢举行峰会,中国国务院李强总理代表出席。对于特朗普的关税威胁,巴西总统卢拉回应称,世界不需要“皇帝”,他指责特朗普威胁全世界。中国外交部发言人也表示,反对以关税作为胁迫工具。

7月9日,特朗普宣布从8月1日起,对所有从巴西进口的商品征收50%的高额关税,因为他不满意巴西对前总统博索纳罗的司法调查。特朗普指责该调查为“政治猎巫”,要求立即停止。他还警告,如果巴西采取报复性关税,美国将继续提高对进口巴西商品的关税税率。

巴西总统卢拉迅速回应称,过去15年美国对巴西的商品和服务贸易累计实现4100亿美国顺差,任何单边加征关税的措施都将依照巴西的《商业互惠法》进行对等回应。

为了解决美国的“芬太尼问题“,美国不仅对中国商品加征20关税,也对加拿大和墨西哥也加征了25%关税。特朗普对加拿大尤其不满,最近又威胁对加拿大额外征收10%关税。

这一切都说明特朗普将关税视为解决一切问题的“万应灵药”,将关税高度“武器化”了。

中、美之间,自从“日内瓦会议”和“伦敦会议”后,尤其是特朗普和习近平通了电话之后,有关贸易和关税问题的谈判已经有了实质性的改善,两国关系也有所缓和。今日消息,据香港英文《南华早报》的报道,美国国务卿鲁比奥与中国国务委员兼外长利用出席了在马来西亚举行的“东盟(ASEAN)”外长会议之便,举行了双边会谈。会后,鲁比奥宣布特朗普与习近平很可能在近期内会面举行高峰会议,虽然还没有具体日期,但是很可能是在“今年内”。

贸易冲突:左翼反全球化与右翼反贸易的异同

1999年2月的一个寒冷日子,一群抗议者聚集在乔治城大学,抗议当时正在重塑世界的全球化浪潮。他们的一些目标,比如国际贸易,在今天看来可能很熟悉,但这些抗议者与特朗普集会的参与者格格不入。他们年轻,坚定地站在左翼立场。

乔治城大学的经济学家皮特拉·里沃利(Pietra Rivoli)当时正在观察,当一位女士拿起麦克风,带着指责的语气问人群:“你的T恤是谁做的?”时,里沃利教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决定一探究竟。

她在佛罗里达州劳德代尔堡买了一件印有彩色鹦鹉图案的5.99美元T恤,并追踪了它的路径:从德克萨斯州的棉田到中国的血汗工厂,最终回到她购买它的佛罗里达州沃尔格林超市的货架上。

2005年,她出版了《一件T恤衫的全球经济之旅》(The Travels of a T-Shirt in the Global Economy)。对我来说,很少有经济学书籍能像她的书一样引人入胜。当时我在《纽约时报》的评论中写道,里沃利教授追踪她的T恤“就像梅尔维尔追踪他的鲸鱼一样”。她倾向于支持贸易,并对在西雅图和波士顿等沿海城市爆发的反世界贸易组织抗议活动中表现出的“道德确定性”感到不满。

里沃利教授理解抗议者对人权的担忧,但她认为关闭贸易并不会帮助那些预期受益者。四分之一世纪后,那些左翼抗议者如今已步入中年,反贸易运动的前沿已转移到“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右翼阵营,一个拥有自己“道德确定性”的运动。

随着特朗普总统大力推行反贸易政策,我的思绪越来越多地转向了里沃利教授。她现在是一名名誉教授,但仍积极参与贸易事务。她开玩笑说,至少由于特朗普总统引发的关注,她的学生不再把她的贸易讲座当作“午休时间”了。

事实上,他们从来没有。她的书卖出了30万册,一半是英文版,一半是外语译本——对于一本关于贸易的书来说,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数字。我们六月进行了交谈,上周又进行了后续采访,当时特朗普总统刚刚公布了与越南的初步贸易协定。

尽管总统正在寻求更多协议,同时威胁美国贸易伙伴将在8月1日面临两位数的关税,里沃利教授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细致入微的视角,她仍然支持贸易,仍然倾听不同的声音。她本能地警惕新闻报道的简化,提醒我不要忽视那些因贸易对不平等的影响而感到不满,或者因廉价进口导致国内就业岗位流失而感到悲伤的人。尽管她对保护主义持怀疑态度,但她承认其作为谈判工具的潜力,即便她对美国的做法提出质疑。我们谈论了关税、T恤和特朗普。

问:你曾撰文论述反世贸组织(WTO)的抗议活动。现在我们看到反贸易或反全球化的浪潮来自民粹主义右翼。这是否是披着不同意识形态外衣的同一种现象?

答: 我认为它们是完全不同的。大约三十年前,反全球化主要是一场青年激进主义运动。关注点是环境恶化、血汗工厂劳工以及跨国公司制定规则的权力。如果我们快进到今天,许多这些诉求已经得到满足或解决。

问:例如?

答: 我们现在所有的贸易协定中都有了环境保护条款。而且公司也更加关注其供应链中的工人福利。但今天,在右翼阵营中,情况非常不同。首先,特朗普的关税普遍不受欢迎。你当然看不到任何广泛的亲关税行动或热情。你没有看到亲关税的集会或反对贸易的抗议运动。

尽管如此,我确实同意全球精英对那些受贸易伤害的人表现出了居高临下的态度。

问:假设你认为总体而言贸易是好的,并且你也是精英阶层的一员。你不应该把这种观点公之于众吗?

答: 我认为缺失的是“贸易是好的”这句话后面的那个“但是”。国际贸易有非常充分的理由。但是,贸易也带来了有时被忽视的后果**。通常没有时间。如果你只给我两个词,我会说:“关税不好。”

问:为什么贸易如此不受欢迎?

答: 经典的解释是贸易的成本是集中的,而收益是分散的。但今天,右翼关注的全球热点是移民问题。这使得人们支持特朗普的贸易议程。

问:贸易是否有点像替罪羊?美国制造业早在贸易达到今天水平之前就已经大幅下滑了。

答: 有一个普遍存在的迷思,认为美国制造业已经崩溃了。美国生产的制造业商品价值从未如此之高,并且一直在持续增长。

而真正崩溃的是制造业就业。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它作为总就业的百分比一直在下降。原因首先是技术进步和自动化。现在每个工人都能生产更多得多。

第二个因素是我们在美国生产的产品种类发生了变化。这主要是由于贸易自由化。劳动密集型生产倾向于转移到其他国家。当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这种就业机会就断崖式下跌。这种竞争对蓝领工人影响最大。结果是不平等加剧。

问:书中有一个主题是,我们所说的自由贸易往往并不自由,它包含援助和补贴。各国在概念上作弊。

答: 贸易是一种自愿交换。但它必须在一套规则下进行。规则可以写成有利于我方,也可以有利于你方。多年来,美国的纺织品和服装生产商利用其政治权力保护自己免受竞争。我们有很多受保护行业的例子。我们可以谈谈轮胎、太阳能电池板、电动汽车、钢铁。

问:特朗普先生反复说其他国家在占我们的便宜。你在T恤研究中发现了吗?

答: 我不太喜欢“占我们的便宜”这个词。但美国与其他许多国家相比,贸易壁垒确实非常低。所以我实际上认为特朗普总统指出其他国家更容易向美国销售产品是正确的,反之则不然。

而且我认为大多数经济学家会同意,争取更好的市场准入是合理的。我们在美国拥有日本汽车制造厂的原因是实际存在或潜在的贸易壁垒、配额、关税等等。罗纳德·里根吓唬了日本制造商。

问:你是说关税威胁可能有效?

答: 我的观点是,关税可以作为经济政策或谈判工具来评估。但我不喜欢这种强硬手段。

问:特朗普先生是否有效地利用了这些威胁?

答: 我们很快就会看到。在与越南的初步协议中,美国获得了市场准入的改善。我们还不知道最终协议会是怎样的。但即使这是一个双赢的结果,我也不知道这种激进做法对我们外交关系和声誉的长期影响。

问:T恤消费者会面临什么?

答: 自我写书以来,有一件事发生了变化:现在我们绝大多数的T恤都来自中美洲,因为在奥巴马总统任期内实施的《中美洲自由贸易协定》允许这些国家的服装免税进入美国。

特朗普总统的互惠关税计划取消了这种免税准入。相反,它对大多数中美洲国家征收10%的关税,尼加拉瓜和海地更高。

问:关税会使T恤生产回流美国吗?

答: 我不这么认为。在美国生产的经济效益过于挑战。但会有影响——价格更高,消费更低。

问:所以会有人因为关税而购买更少的T恤?

答: 没错。

问:而T恤无论如何仍将来自中美洲?

答: 是的。在更先进的经济体生产T恤并没有太多积极的溢出效应。

制造业劳动力短缺与自动化趋势

问: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曾举例说,让美国人拧iPhone上的小螺丝。

答: 现在,美国的制造业正面临严重的劳动力短缺。而移民限制会使情况更糟。所以如果你要在美国建造iPhone工厂,它将是高度自动化的。我认为T恤生产也会如此。我们不会有数百万人坐在缝纫机旁。

问:那么,关税在哪些地方值得重新审视?

答: 记住,我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关税不好”。但如果让我选择哪种生产可以回流美国,我会寻找那些有利可图的先进技术,带有智力溢出效应的产品。比如制药和计算机芯片。

问:我们现在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些行业?

答: 没错。那些符合我们比较优势的行业。我特别不认为对服装进口征收更高的税是个好主意,因为那种关税是累退的。它影响的是低收入人群。

问:你为贸易提供了有力的论据,但你又对另一方抱有同情心。你是说贸易既有成本也有收益吗?

答: 我是说贸易的后果常常被过度简化了。它不仅仅是消费者价格更低与工厂就业岗位流失之间的权衡。它还带来更大的不平等和企业及社区面临更高的风险等负面后果。

经济学家倾向于更自由的贸易,因为它对消费和经济增长有积极影响。但经济学家往往只用这一个标准来衡量。选民、公民除了廉价的消费品之外,还有其他兴趣。有些选民关心公平、主权。我认为这是英国脱欧(Brexit)发生的重要原因。

问:我不认为英国脱欧今天还能通过。你觉得呢?

答: 可能不会。但它确实突显了人们不热情拥抱贸易潮流的原因。

问:选民在商店购物时不是以公民身份表达自己吗?

答: 购买决策是市场上的投票。但这并不意味着贸易没有一些其他后果。

问:有太多国家通过贸易实现了繁荣。看看纽约创造了多少财富。纽约是港口并非偶然。有没有反例?

答: 自由贸易政策的广泛采用是战后现象。美国工业在很高的关税壁垒后面成长起来。英国也曾受到高关税壁垒的严密保护。更近期,所谓的亚洲奇迹国家,中国,遵循了出口导向型发展模式。我不会称这些国家是自由贸易国家。尽管如此,战后逐步自由化的贸易时代带来了我们在世界上前所未有的最高生活水平。

问:特别是在发展中国家吗?

答: 是的,绝对是。我们向他们的商品和服务开放了市场。所有这一切都创造了巨大的潮水上涨。

问:所以进口T恤是一项大规模的全球反贫困计划吗?

答: 我们发现,那些开始专门发展产品和服务以销往像美国这样的国家的国家——那是一种有效的脱贫之路。

问:美国在缓解贫困方面是否有经济利益?还是零和游戏——他们越穷,我们越富?

答: 亚当·斯密的基本洞察是贸易不是零和游戏。我们在50个州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壁垒。当我们在印第安纳州和肯塔基州之间进行贸易时,我们不会认为“我赢/你输”。

问:在书中,你半开玩笑地说,我们永远不确定是最好的T恤进入了美国,还是仅仅是最好的谈判者?

答: 现在谈判才是重点。特朗普总统已经明确表示,他希望各国都坐到谈判桌前。

当我写书时,我们在世贸组织(WTO)框架下有一个世界体系,许多贸易事务都在其中解决。现在我们有了这种不同的动态,有数百个不同的国家在敲白宫的大门。我个人的偏见是,我认为对每个人来说,拥有一套统一的规则要好得多。

问:这是否会为潜在的腐败打开大门?“我给你一架飞机。我给你……某种东西。”

答: 绝对会。利益交换无疑是这种氛围的一部分。

问:你在书的第二版中说,自由贸易的理由一如既往地充分。你现在仍然这么认为吗?

答: 我是所有形式开放的信徒。想想贸易和商品的开放,思想流动的开放,投资流动的开放,人类旅行的开放——

问:你是说移民吗?

答: 我认为总的来说,流动性是非常积极的事情。我父亲是来自西西里岛农村小镇阿尔卡莫的移民。他的家人是手工制作葡萄酒桶的。

如果我们允许商品、服务和人员的自由流动,这不仅仅创造财富。它创造了思想的自由流动;它增进了相互理解。现在,趋势是关闭许多这些大门。不仅仅是贸易。我们正在关闭国际学生入境通道。我们正在限制移民。你知道,我对此感到担忧。

当《T恤之旅》出版时,自由贸易几乎是共识。你有没有想过关税会成为头条新闻?

答: 我和所有人一样感到惊讶。

(原文载于《纽约时报》7月11日。)

从“90天90笔交易”到“单边宣战”:特朗普策略搅乱全球贸易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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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1日,《纽约时报》一篇分析写道,在执政六个月后,特朗普的关税政策搅乱了全球贸易秩序。曾经承诺的“90天90笔交易”的快速谈判已事实上宣告失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变数和混乱的局面。

前一天,美国政治新闻网(Politico)爆料,特朗普本月初一度吹嘘与越南达成贸易协议,称将对越南输美产品征收20%关税,远低于其最初威胁的46%。但实际上,越南方面可能并未同意这个“协议”,消息人士透露,越南政府至今仍未正式接受协议中的关键条款。

越南在美国的贸易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美国国际贸易署的数据显示,自2001年美越签署双边贸易协议以来,双边贸易额从2002年的29亿美元激增至2022年的1390亿美元,使越南成为美国第六大进口来源国。

Politico的文章称,四位消息人士透露,实际上在特朗普宣布消息前,越南谈判团队一直认为,双方商定的关税税率其实在11%上下,不料最后关头,特朗普突然单方面提高到20%,令越南方面措手不及。特朗普7月2日在帖文中称,与越南达成一项贸易协议,越南所有对美出口商品将面临至少20%的关税,并对美国“完全开放市场”。特朗普还声称越共中央总书记苏林同意了条款,可双方都未公布任何条款相关的文件,使外界质疑协议是否真的存在。

一位与越南及其他亚洲国家有合作关系、驻华盛顿的游说人士表示,美国方面的一些人也对这一结果感到意外。“特朗普摆了所有人一道。”他形容,越方感到意外之余难掩失望与愤怒。一位要求匿名的白宫助手则反驳了这种说法。他表示,越南政府在通话前已知晓关税的最终水平。“我的理解是,两个贸易团队进行了磋商,而最终由两国领导人定调批准。”他说。

然而,截至目前,白宫与越南方面均未公布任何包含这些关税水平的最终协议文件,也未正式签署相关协议。目前尚不清楚更高的关税水平何时以及是否会生效。“这进一步加剧了不确定性——即便你以为自己已经谈成了一项协议,他也可能立马改变条款,”前奥巴马政府代理副贸易代表温迪·卡特勒(Wendy Cutler)说,“而在这个案例中,显然他是单方面、公开做出了改变,越南方面并未参与。”

在《纽约时报》的这篇分析中,文章列举了美国与一系列主要贸易国家的贸易谈判经历。文章也提到,尽管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宣布与越南达成贸易协议,将对越南产品征收20%的关税,对含有中国零部件的商品征收40%的更高关税,但三位知情人士透露,越南官员并未同意这些关税,谈判仍在进行中。

印度尼西亚经济事务协调部长艾尔朗加·哈塔托形容与美国的谈判“像走迷宫”,最终又回到了“原点”。尽管他认为谈判进展顺利,但印度尼西亚仍面临32%的关税。

欧盟官员虽然一直在努力达成协议,但他们深知,由于特朗普的反复无常,任何协议都可能随时“引爆”。特朗普已暗示,欧盟很快也将收到一份关税信函。加拿大的谈判曾因其数字服务税而中断,尽管加拿大迅速取消了该税,但仍在7月21日的最后期限前收到了美国关于征收35%关税的信函,新的期限是8月1日。

美国与巴西突然爆发的贸易战并不完全因为“贸易”,特朗普在一封信中宣布将从8月1日起对巴西征收50%的关税,理由是巴西对待前总统博索纳罗的方式。巴西总统卢拉回应称,巴西将采取对等措施。

泰国官员也收到了关税信函,税率仍为4月宣布的36%。他们认为这可能是一份多个国家都收到的内容类似的“模板”信件,并未考虑到泰国修订后的贸易提案,并且对特朗普的真实意图感到困惑。

尽管印度官员强调特朗普与印度总理莫迪的良好关系,但美国的关税声明仍威胁到印度经济。特朗普表示,一年后所有药品进口都将面临“非常非常高,像200%”的关税,这将对印度高达300亿美元的药品出口造成毁灭性打击。

特朗普本周还提议对其他亚洲国家征收新关税,比如对菲律宾提出了同样的20%税率,这些新关税将于8月1日生效,但不像越南那样有关于商品原产地的让步或规则。

报道称,特朗普对贸易谈判进展缓慢表示不满,并暗示他更倾向于直接向各国发函设定关税,而不是继续这种他如今也承认的“艰难谈判”。特朗普8日在白宫表示,“我们没法与200个国家逐一会面”。《纽约时报》的分析写道,特朗普通过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公开的信函,并在谈判后期突然改变条件,导致其贸易伙伴们无所适从,纷纷猜测他下一步会怎么做。他的这一做法制造了关税混乱,使全球贸易规则陷入无序状态。

特朗普新一轮关税战 中国与其他国家税率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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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7日,特朗普向至少22个国家发出警告:除非能迅速与美国达成新的贸易协议,否则其出口商品将从今年8月起面临高达50%的关税。在这些国家中,日本和韩国两个美国的传统盟友比较显眼。两国均会面临25%的税率。

这些严厉的关税措施本周已通过信函告知相关国家领导人,并在社交媒体上公布。特朗普还明确警告,如果任何国家试图通过征收自己的进口税进行报复,或试图通过其他国家转运来规避美国关税,他将把关税税率提高得更高。这一系列动作无疑将再次搅动全球贸易格局,带来更多不确定性。

在周三发出的信函中,他特别威胁要对来自巴西的商品征收50%的关税,理由是特朗普认为巴西调查其前总统是“政治迫害”。

此次威胁征收的新关税,本质上将取代此前在4月份对一系列国家宣布的高额关税。当时,这些关税被暂停至7月初,以便特朗普政府能在全球范围内促成有利的贸易协议。

在特朗普政府4月份宣布暂停部分关税以争取贸易协议的时候,白宫贸易顾问纳瓦罗曾多次在媒体采访中表示,他们的目标是“在90天内达成90项协议”,以此为特朗普的关税策略辩护,并提振市场信心。

当时规定的90天期限已经在7月8日到期,但特朗普政府完成的贸易协议寥寥无几。目前被报道达成协议或“框架”的国家有英国、中国和越南。在与英国的协议中,两国 达成了一项削减部分关税(如汽车、钢铁和铝)的框架协议,英国承诺降低对美国产品的关税。但是,对于某些金属产品,英国仍面临25%的进口税。

对于越南来说,越南允许美国商品免税进入越南,但越南对美出口将面临20%的关税。在与中国的协议中,两国都同意降低关税税率。协议同意将美国对华关税从145%降至30%,中国对美商品关税从125%降至10%。然而,由于美国对华关税是在之前的标准关税之上加征的,因此,美国对中国进口产品的实际平均关税税率仍然很高。根据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数据,约为 51.1%。

对于其他大多数没有跟美国达成贸易协议的国家,特朗普本周签署了一项新的行政命令,将其原有的暂停期延长至8月1日。特朗普最初的信函主要发给了日本、韩国、马来西亚、南非、哈萨克斯坦、老挝、缅甸、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塞尔维亚、柬埔寨、孟加拉国、印度尼西亚、突尼斯和泰国。到周三,名单进一步扩大,包括了菲律宾、文莱、伊拉克等国。

但许多专家警告,这些关税的真正成本最终将主要由购买外国产品的美国企业和消费者承担。

中美大交易的幻想——为什么缓和不太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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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威廉·赫斯特 和 彼得·特鲁博维茨 
2025年7月3日  原文载于《外交事务》 译者陈冠一

编者按:最近,彭博社爆料特朗普政府正在考虑是否秋季访华。有不少学者分析在特朗普第二届任期内,他是否会实现与中国达成尼克松式的重启,在战略层面上达成某种共识。今天我们编译的这篇《外交事务》文章的作者似乎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 

在大国外交的世界里,希望永远存在。即便在今天中美贸易战正酣之际,仍有人对美国总统特朗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之间可能达成某种“最高层交易”抱有幻想。特朗普称他”很想与中国达成协议”,而习近平对特朗普在关税问题上的攻击以谨慎且有针对性的方式回应,为协商解决的方式留下了门路。这种美中关系的突破点在这个紧张的历史时刻可能听起来很诱人,但中美战略竞争的历史和两国的内政现状都使达成这种协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自1950年以来,中美两国已多次从合作转向对抗,然后又回到合作。他们这样做既有地缘政治原因,也有各自国内的政治原因。如果从原则出发,只有在面对明确且迫在眉睫的共同敌人时,双方才有可能在安全问题上展开合作。例如,美国总统尼克松1972年对中国的历史性访问促成了了一系列旨在遏制苏联的协议。而两国也只有在双方国内的主流政治力量都支持扩大国际贸易才能支撑起经济合作,就像1990年代和2000年代初期一样。与此同时,在安全和经济事务上双管齐下的合作总是难以实现的。 

目前,无论在国际上还是美国国内,都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当前是中美在安全或经济领域搁置分歧、寻求合作的有利时机。两国当政者均为激进民族主义者,反全球化立场在各自国内占据主流。此外,国际上也缺乏能够促使两国结盟的共同安全威胁。事实上,在当前的多场国际冲突中,两国往往站在对立立场上,或至少持有显著差异的态度,例如在俄乌战争与以色列—伊朗冲突中的表现。回顾过去一百年,中美两国唯有在20世纪50至60年代的冷战高峰期,在政治与经济层面全面对立。而当下的国际环境正日益逼近那一时期的格局。在这样的背景下,几乎难以想象任何一位领导人能够有效重启中美关系,或在重大分歧上取得突破。

特朗普不想打手中的牌。如果他要推动这笔终极交易,那对美国来说也几乎肯定是一笔一个浮士德式的交易。如果华盛顿想和中国达成一份全方位周全考虑的协议,美国很可能必须在台湾问题或北京在南海的主权声索上做出让步,而这可能瓦解几十年来支撑该地区稳定的安全架构。 

美国在该地区对中国在影响力上让步的战略成本远远超过任何潜在的经济利益,不管是进军中国市场的额外机会或者甚至是美国制造业的复苏。鉴于这些情况,美国政策制定者应该专注于更可控的、更迫在眉睫的目标,例如遏止可能在南海或其他热点地区导致意外战争的导火索。哪怕只是悬崖勒马的一小步,也可能带来实实在在的重大成果。 

不论敌友,皆有价值 

历史表明,当两国没有共同敌人,以及当内部的民族主义的经济利益在国内政治中占主导地位时,中美关系就会恶化。例如,1949年共产党在中国内战中获胜后,从华尔街的精英到中小企业主,普遍将新成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视为莫斯科主导下、不断扩张的全球共产主义威胁的关键一环。随着美中战略竞争作为冷战时期“争夺人心”竞赛的一部分,逐步延伸至整个发展中国家,这种看法在朝鲜战争中两国直接交战时被进一步坐实,并在1960年代持续加深。 

国内政治的需要支撑起了这些对于地缘政治的考虑,并加剧了双方的敌意。出于不同的原因考虑,在1950和1960年代,两个国家都没有重点推进全球化和贸易自由化。美国倾向于易管控的贸易,而不是自由化贸易,且几乎完全专注于与其西方盟友的商业联系。与此同时,华盛顿竭尽全力通过实施大幅度的贸易禁运来在经济上孤立和惩罚中国。在毛泽东的中国,这几乎无伤痛痒。在毛统治下,中国对与外界的贸易几乎没有兴趣。除了苏联、朝鲜和阿尔巴尼亚等少数几个前哨国家的贸易外,中国将对外经济联系保持在最低限度。 

在冷战的前二十年里,中美两国不仅是充满敌意的战略竞争对手,它们对彼此的国内政治稳定而言,也意外地具有重要的价值。正如柯庆生(Tom Christensen)所指出的,两国领导人都发现,在国内政治脆弱的关键时期,树立一个不可调和的外部敌人对巩固自身权力大有裨益。具体来说,对中国领导人毛泽东而言,对美国的敌意有助于他在“大跃进”的灾难性后果和“文化大革命”的动荡之后巩固权力。而对于从艾森豪威尔到约翰逊的美国总统来说,抨击敌对的中国则有助于向公众推销他们深入越南的外交政策。如没有中国的威胁,公众不会因为越南自身的战略价值买账。然而,这种策略的代价是两国的强硬派势力增强,反过来又加深了北京和华盛顿之间的裂痕。 

到了1970年代,北京把莫斯科当成比华盛顿更大的威胁。两个共产主义巨头在1969年发生了边界冲突之时,北京面对世界两个超级大国的焦虑是显而易见的。与此同时,美国正在寻求从东南亚一场极不受欢迎的战争中脱身,并重新调整其在亚洲及其他地区的冷战战略。在华盛顿,中国和苏联不再被普遍视为同属一个共产主义集团的国家。从尼克松对中国的访问开始,这种战略利益的调整促成了了美中关系的破冰,且这次访问是由他的国家安全顾问亨利·基辛格的秘密外交促成的。 

美中安全与经济事务合作举步维艰 

就像基辛格当时所说的,这次访问标志着一个”沉默的联盟”,从而用来平衡苏联的力量。虽然正式的中美外交关系直到1979年才建立,但是一系列战略倡议在1970年代就已经打下了基础,从”乒乓外交”和其他魅力攻势到增加贸易和技术交流,再到实质防务合作的伊始。这种合作贯穿了整个1980年代。虽然战略合作蓬勃发展,但在1970年代,中美之间的经济合作仍然有限。中国经济仍然基本上是自给自足的,与全球市场脱节。所有工业仍然是国有的,农业仍然是集体化的。毛泽东的继任者华国锋甚至双倍延长了他的前任毛所做的一切,用十年计划取代了五年中央计划。 

直到1980年代,当支持全球化的政治势力在两国都扎根颇深时,双方的安全和经济利益才短暂地同步。在中国,新一代的最高领导人邓小平与其副手胡耀邦和赵紫阳一起,追求结构性的经济改革,带领中国实现市场改革和融入全球经济的双重目标。在美国,里根总统支持全球化,推动贸易自由化和开放市场。在战略上,中美两国继续合作对抗苏联。1980年代中美在苏联入侵阿富汗期间共同武装了阿富汗抵抗战士(圣战者,mujahideen),进一步加强了美中安全关系。两国对实现全球化的支持,加上共同的敌人,为经济和战略合作创造了有利环境,这种合作持续到冷战结束。 

1991年苏联解体从根本上改变了中美的利害关系。随着共同敌人的消失,安全合作的战略理由也基本上消失了,尽管两国的经济合作持续得蓬勃发展。在华盛顿,北京日益增长的经济和军事力量以及中国对其认为的对其地区利益的侵犯的反击引发了邻国对美国在亚洲前沿活动的可信性的质疑。1995-96年台海危机,当时北京向台湾附近发射了一系列导弹,作为对独立运动的警告,进一步彰显了这些问题的重要性。面对中国的强硬态度,美国通过向该地区部署多艘航空母舰来兑现其对台湾的军事承诺。 

在只有经济利益一致的情况下,由于领导人要在合作和竞争的冲突压力之间周旋,北京和华盛顿之间的关系受到双重动机的困扰。例如,美总统克林顿提出了一个加强经济合作的设想。他认为经济合作有一天可能让两国在战略形成一致,美国则可以通过自由贸易和投资使中国融入美国主导的全球秩序。随着邓小平的继任者江泽民深化改革政策,中国似乎愿意参与这场合作。最后的结果是美中贸易的惊人增长和谈判的开始。此谈判这让中国得以在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从那时起,美中经济就深度交织在一起。 

失去一致性 

去年,中美两国的货物和服务贸易额超过5800亿美元。中国是美国第三大贸易伙伴。与此同时,美国是中国最大的单一出口市场,这其中不包括东南亚国家联盟或欧盟等区域集团。北京持有超过1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但这种深度的经济依赖掩盖了逐渐将两国拉开的更深层离心力。在国内,美国和中国领导人都面临着越来越大的政治压力,要求转向增加内循环,远离全球市场。这其中原因大致相同:人们认为全球化造成了不平等和经济错位。 

在美国,全球化引发和加速的经济错位导致了对自由贸易和国际机构日益增长的反弹。这类隐患早在1990年代就有明显迹象,主要表现在对克林顿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的抗议和西雅图居民对WTO的抗议中。但是,美国的失业和对中国贸易行为的国内担忧直到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和奥巴马政府时期才成为热点选举问题。国会山上的议员们越来越多地将美国的经济困难与中国作为经济强国的崛起联系起来。当时的反中情绪和特朗普在竞选活动中及后续担任总统时支持提倡的”美国优先”重商政策仅有一步之遥。 

类似的发展在同时期也发生在了中国。它首先出现在本世纪第一个十年的胡锦涛的领导下,然后在2010年代习近平领导下更加大幅度地转向了更加明确的民族主义和内循环的政策议程。习近平强调”共同繁荣”和社会公平、绿色转型,最终达成”中国梦”,其政策不仅承诺提高生活标准,还承诺了更好的整体生活质量、并打造一个强大而自信的中国,以及更多以消费者为导向,专注于前沿技术的经济。这些举措需要减少对外国技术和投资的依赖,增加国内需求,促进国内科技创新,并从市场偏向国有经济。在2010年代,由于担心美国正在赢得中国年轻人的心,北京越来越多地指责美国的经济和社会问题。 

美国政策制定者应该专注于可管理的、关键的目标,如减少战争风险。 

随着双方相互指责,同时没有共同敌人作为合作的动机,战略军事上保持一致的政治空间缩小了。在老布什和奥巴马政府期间,两边在寻找在恐怖主义、气候变化和全球卫生等非传统安全挑战上的共同利益上收获寥寥无几。对华盛顿来说,在本世纪第一个十年进行所谓的全球反恐战争是至关重要的,而北京则更多地关注在东亚的发展。美中在气候变化上的合作与贸易、技术、补贴和知识产权方面的更大范围争端纠缠在一起。 

到2020年,新冠病毒暴露并加剧了对抗倾向。在美国,领导人们抨击中国对疫情的处理,且特朗普贬损地将疾病称为”中国病毒”。中国拒绝了这些指责,声明中国的防疫政策比美国的更优越,后来使用”疫苗外交”与美国竞争并提升其全球形象。新冠也进一步推动了经济民族主义:两国都转向在国内确保关键供应链,并随后在拜登总统任期内限制对关键材料和前沿技术的访问。 

随着战略上的不信任在拜登时期加深,华盛顿和北京开始从大国竞争的角度看待对方的行动。两国越来越多地寻求在双方相互依赖的各个方面施行战略压制(例如,对微芯片和稀土实施出口管制),并在公共债务、国家或国家指导的投资流动等方面加大威胁。经济治国不能成为1950年代和1960年代那种战场!当时中美的贸易是完全独立的。如今,两国对彼此的依赖需要意味着他们需要更加小心的踩线,这也开辟了冷战时期完全想象不到的的额外的竞争途径和角度。虽然双方都认识到他们需要防止竞争和公开冲突的恶化,但中美关系仍然极不稳定。 

少即是多 

第二届特朗普政府执政六个月来,中美关系变得更加不稳定。特朗普在4月对中国征收的高额关税,提到了令人瞠目的高达145%,旨在迫使习近平走向谈判桌,可能为一笔终极协议铺平道路。但中国领导人迅速、有力的回应,即将对美国商品的关税提高到125%并对关键稀土矿物和磁铁实施出口限制,说明这种生硬的、强制性的策略不太可能奏效。虽然双方此后同意了临时在贸易上休战,首先让步的是特朗普,而不是习近平。除非特朗普在习近平的地缘政治野心等至关重要的问题上做出重大让步,否则后者极不可能在贸易和经济问题上屈服于前者的条件。这就是问题所在。 

鉴于当前局势,任何大型交易都需要美国默认东亚和东南亚的大部分地区为中国势力范围,以换取中国对美国在西半球、大西洋、太平洋岛屿和大洋洲的势力范围的类似认可。然而,这样的交易将严重损害包括日本和菲律宾在内的美国核心盟友的安全,很可能迫使日本和亚洲其他国家考虑能够保证其安全的极端选择,包括研发核武器。这就是国际关系学者所说的危险的安全困境。在困境中,每个国家巩固自身安全的努力都威胁到其他国家的安全,引发不信任和潜在冲突的循环。它也将为全球政治联盟和核不扩散规范开一个危险的先例。美国盟友对美国信任的侵蚀将使未来的联盟建设工作更加困难,并削弱美国在印太地区和世界各地的战略地位。 

与此同时,终极交易的一个经济上的角度将涉及特朗普撤销美国关税,放松对先进技术的出口管制,并允许中国在美国关键部门的投资,以换取习近平放松对稀土的出口限制并遏制中国长期使美国企业处于不利地位的垄断政策——包括补贴和知识产权盗窃。这样的协议将为双方提供国内经济所需的关键品,但它几乎不能解决困扰两个经济体的更深层问,包括生活标准下降、价格上涨和就业市场低迷等。任何未能给民众提供肉眼可及的即刻经济收益的协议都可能只会加剧对保护主义的强烈追求、对全球化的恐惧、仇外心理以及不信任的感觉。 

为了更好地服务美国利益,特朗普更明智的做法是将其预期交易体量的期待调整为更窄但在战略上重要且可赢的目标。其中最重要的是建立更可靠的沟通渠道,加强军事对话和互信,以防止南海地区发生意外冲突。例如,可以建立太空发射前的通知机制,并制定实时处理网络战和黑客攻击的流程措施。这样的倡议不仅会减少争端升级的可能性,还会向亚洲盟友担保美国对维护地区和平与安全的决心。举例来说,通过渐进式的协议,特朗普和习近平可以通过一系列行为准则以及管理近距离海军接触的协议来解决海上安全和航行自由等具体问题。两位领导人还可以由此建立反对网络间谍活动和国家操纵的的商业网络盗窃的标准。 

华盛顿和北京以大国姿态对望。 

与此同时,经济方面的稳步进展首先需要某种共通的框架在提高贸易监管和条例方面的可预测性:关税和其他壁垒每周或每月的上升和下降会同时损害美国和中国的利益!紧接着,双方可以在劳工权利和环境保障的标准和实施方面取得更多进展。中国已经在这两方面表示了未来发展的重大意愿,尤其是通过大幅收紧排放标准——过去十年中改善了所有中国城市的空气质量——并从至少2010年开始大幅加强劳工保护的执法,包括健康和安全规则、最低工资和加班费。如果华盛顿能够在基准劳工做法或温室气体协议等方面达成双边协议,这对美国工人和生产者将是利大于弊的,因为它将削弱中国在这些方面的竞争优势,尤其考虑到美国工会和其他一些人长期以来一直谴责这些优势是不公平的。 

如果美国在使中国金融行业更加透明或开放方面取得进展,比如说,通过推动国有企业的非核心部门信息透明化,并允许美国和其他国际银行、保险公司和金融公司更自由地进入中国市场,那也将大大受益。其中一些改革是将中国带入WTO的协议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从未得到有效的落实。如果特朗普现在能够在这些方面取得哪怕是细微的进展,他的政府都有可能为在中国市场运营的美国公司提供更好的信息和机会。 

通过优先考虑这些小范围且可实现的目标,特朗普有机会将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夯实在更坚实的基础上。美国对华政策必须建立在对当前国际和国内条件的清醒评估之上。这意味美国需要认识到,在没有共同敌人的情况下,华盛顿与中国达成的大型交易的愿景都可能以自我挫败收场,因为北京在该地区追求的安全保护的提高只能通过美国的单方面让步达成。与此同时,美国在安全方面的让步换来的中国可能在贸易方面提供的让步不太可能缓解反全球化选民所的要求与需求。介于中美之间谈判和让步的政治空间是如此狭窄,在正确道路上的小步前进必然会胜过任何有关重大交易的承诺。 

(威廉·赫斯特是剑桥大学研究中国发展的教授和地缘政治中心联合主任,兼任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RUSI)高级研究员。彼得·特鲁博维茨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国际关系教授和费伦美国中心主任,兼任查塔姆研究所研究员。)

布鲁金斯研究员:尼克松式重启是否可能?

【编者按:最近彭博社报道特朗普政府可能计划秋季携带美国大公司的CEOs访问中国。学界一直在探讨特朗普在第二届任期内,是否会实现尼克松式的中美关系的再重启。今天,我们为读者翻译了布鲁金斯学会研究员Patricia M. Kim 在今年2月分表的一篇文章,以帮助读者理解这个问题。我们也会在将来陆续发表对这个问题的其他看法。】

特朗普一直以“终极交易者”自居。他上任以来的行动——直接与习近平和普京接触,甚至提出冷战式的三边核军备协议——都凸显了他偏爱与强人进行幕后谈判。

关于特朗普可能与习近平达成何种“大交易”的猜测越来越多。特朗普会寻求像尼克松那样与北京实现关系重启吗?他会忽视中国对台湾的“侵略”,以换取北京购买更多美国商品并帮助美国再工业化吗?他会因中国帮助结束乌克兰战争,而牺牲美国在亚洲的影响力吗?

北京方面也一直在试探。自去年11月以来,中国代表团络绎不绝地访问华盛顿,悄悄探寻可能达成何种协议。与此同时,在特朗普的圈子和美国外交政策圈内,对于华盛顿应该向中国提出什么要求并没有达成共识。一些人认为,重新平衡美中经济关系应是优先事项。另一些人则坚称,与中国共产党打交道是徒劳的,主张全面战略脱钩。

然而,尽管猜测众多,但没有人能描绘出“大交易”的完美轮廓。原因很简单: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交易。

达成单一、全面协议的吸引力是可以理解的。它可以在动荡、高风险的关系中带来清晰。但历史证明,没有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自尼克松1972年戏剧性访华以来,美中关系的管理并非依靠宏大的姿态或追逐某种神秘的最终状态,而是需要艰难而持续的战略管理工作——平衡竞争与合作,设定明确的界限,并不断重新校准以保护美国利益。

单一突破”的神话

几十年来,美国和中国都一直在寻求一种难以捉摸的、包罗万象的协议——一种能一举解决双方根本性争议的协议。然而,双方屡屡失望。现实是,它们的许多核心诉求是不可调和的。

对中国而言,“大交易”将意味着确保美国默认其核心诉求:吞并台湾,认可中共在国内的统治,以及在亚洲及其他地区拥有无可争议的势力范围。中国还希望在保持自身保护主义政策的同时,不受限制地进入美国市场和技术。中国将美国的任何反击都描绘成限制中国崛起、违背自由贸易原则——尽管其自身在国家主导的经济干预和强制性贸易行为方面劣迹斑斑。

对美国而言,“大交易”将要求中国拒绝其不愿让步的核心内容:放弃对台湾以及在东海和南海的军事“侵略”,遏制长期以来损害美国企业利益的非市场经济政策,改善其人权记录,并在国内接受民主实践。华盛顿长期以来还寻求北京帮助向朝鲜(如越南战争时的北越,或今天的朝鲜和俄罗斯)等“流氓国家”施压,但这些方式将危及中国与其少数盟友和伙伴的关系,使其在战略上陷入孤立。

这些要求触及了每个国家核心战略利益、政治认同和价值观的核心——这就是为什么过去全面协议的尝试都失败了。

也许特朗普是北京能遇到的最佳谈判伙伴,鉴于他对台湾的非传统看法——他更多地将台湾视为经济竞争对手而非关键民主盟友。但即使在他自己的政府内部,更不用说更广泛的共和党内,也鲜少有人同意这种观点。北京也深知,任何一任美国总统所做的承诺都可能被下一任总统重新解读或推翻。中国长期以来的抱怨是,尽管过去有《三个联合公报》和其他美国的再保证,华盛顿却改变了其“一个中国”政策的条款。

更重要的是,中国也是如此。尽管其是威权体制,习近平也不受任期限制,但北京一再表明,只要符合其利益,就会违背承诺。习近平2015年在白宫承诺不将南海岛屿军事化,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一种更现实的方法

真正有效的方法并非是宣告双边接触是徒劳的——而是任何方法都必须立足于现实,而非一厢情愿。美中两国不应追逐难以捉摸的“大交易”,而应采取一种更务实、更自律的方法。

这可以从特朗普和习近平建立广泛的预期开始——勾勒出双方各自寻求什么(例如稳定公平的经济关系以及国家安全方面的相互保障)以及他们拒绝什么(战争和全面脱钩)。

从那里开始,艰苦的工作才正式开始:就贸易、芬太尼、军备控制和危机管理等问题谈判有针对性的、具体议题的协议。

同样重要的是建立可信的执法机制,以处理违规行为并确保问责。华盛顿必须准备好应对违规行为,惩罚不当行为,并战略性地部署激励措施以鼓励遵守。

华盛顿如果希望塑造有利于自身的美中关系,必须从实力出发与北京打交道。这意味着投资于自身的经济韧性、军事能力、技术领先地位和全球联盟。同时,美国应保持与中国的适度经济和外交联系——这不是一种让步,而是为了自身利益。如果没有这种接触,美国影响北京的能力就会减弱,从而使军事对抗成为唯一的杠杆工具——这种结果既危险又不切实际。

几十年来美中关系一直都是这样管理的。这从来都不容易,也常常不尽如人意。但归根结底,这种方法比任何极端——无论是天真的绥靖还是彻底的敌意和脱离接触——都能带来更好的结果。

彭博:特朗普秋季或访华 欲达到中东之行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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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博社日经亚洲近日报道,特朗普政府正在接触商界高管,衡量他们陪同总统今年可能对中国进行访问的意愿。

彭博社的文章称这凸显了即使美国表示希望与北京“脱钩”,两国经济之间仍有加强联系的潜力。日经亚洲的文章写道,外界猜测,特朗普即将对中国的访问反映出美国对华立场的转变,从利用威胁达成短期让步,转变为为实现长期目标而开放谈判。

综合两篇报道,美国商务部正在致电一些美国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以了解他们的参与意向。目前尚不清楚有多少公司领导人已被邀请参与,也未有任何公司确认。

一些知情人士称,此行的一个可能时机是在10月下旬,届时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峰会将在韩国举行,紧接着在马来西亚举行由东南亚国家联盟(ASEAN)主办的另一个领导人峰会。美国总统通常会出席这两场峰会。

当被问及此事时,白宫新闻秘书卡罗琳·利维特(Karoline Leavitt)表示,目前尚未安排对中国的访问。知情人士还表示,特朗普是否会访华也尚未确定,因为这个想法在政府内部面临反对。主要来自对华强硬派,他们主张对北京采取更强硬的立场。

文章还写道,设想的访华可能会仿效特朗普5月份进行的中东之行。那次访问是特朗普第二届政府首次重要的海外行程,他访问了沙特阿拉伯、卡塔尔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等海湾国家。

跟随特朗普访问中东的是美国金融、科技和制造业领域的顶尖高管,包括贝莱德公司(BlackRock Inc.)的拉里·芬克(Larry Fink)、波音公司(Boeing Co.)的凯利·奥特伯格(Kelly Ortberg)、Palantir Technologies Inc.的亚历克斯·卡普(Alex Karp)以及英伟达公司(Nvidia Corp.)的黄仁伟(Jensen Huang)等。据特朗普本人说,那次访问达成了两万亿美元的交易。

彭博社的知情人士称,美国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Howard Lutnick)正在构想北京之行也将有类似的阵容,特朗普、习近平和随行高管可能会宣布投资和采购协议。

特朗普和习近平两位元首上次通话是在6月初。之后特朗普在Truth Social上写道,习近平主席“邀请第一夫人和我访问中国,我也回邀了”。他还说:“作为两个伟大国家的领导人,这是我们都期待做的事情。”

特朗普与习近平6月的通话被认为是缓解世界两大经济体之间紧张关系的重要之举。此前两国互征了高额关税,一度造成两国间贸易的停运。

对于特朗普访华,学界有学者关注是否会实现两国关系“尼克松式的重启“。今年2月,布鲁金斯学会研究员Patricia M. Kim发表了一篇题为“Trump, Xi, and the false hope of a grand bargain” 的文章。文章提到,学界有种观点,认为特朗普可能会寻求与北京达成“尼克松式重启”(Richard Nixon–style reset),即用对中国在台湾问题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姿态,换取北京更多购买美国商品、帮助美国再工业化的承诺 。但该文的作者认为,这不太可能,因为两国在关键问题上存在根本性分歧。

如果秋季特朗普访华能够成行,是否能够达到他中东之行硕果累累的效果,还是能实现尼克松式重启,外界拭目以待。

BBC: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北约轰炸二十年的记忆追溯

编者按:本文2019年5月8日由BBC中文网站发布,作者是凯文·波尼亚(Kevin Ponniah),拉扎拉·马林科维奇(Lazara Marinkovic),本站特转发供读者参考。

将近午夜时分的贝尔格莱德街头,塞尔维亚工程师弗拉达正在急匆匆地往家赶。当晚,他和20岁的儿子一起外出,但炸弹从天而降,电网瘫痪,一片漆黑,他想赶紧回家。

为制止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总统米洛舍维奇的军队在科索沃针对阿尔巴尼亚族人的暴行,北约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联盟自1999年3月底开始空袭南联盟。时间回到当地时间1999年5月7日,由美军主导的空袭行动仍呈愈演愈烈之势。

几周来,弗拉达一家时常被迫与其他人一起挤在住宅楼的地下室里,听着空袭警报,祈祷他们的住房不会被失控的导弹击中。

有的邻居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他们的住宅楼就在中国大使馆旁边。这是重要的外交机构,肯定能保障附近住家的安全。

但是,正当弗拉达和儿子在黑暗中走近住宅楼的玻璃门时,美军的B-2隐形轰炸机已抵达贝尔格莱德上空,并精准锁定了一个由中央情报局挑选并批准的目标。弗拉达最初只听到“嗖”的一声,根本没有时间躲闪。玻璃门被震碎,他们满身都是碎玻璃。

“第一颗炸弹的冲击波让我们飞了起来,我们随即倒地。然后,炸弹一个接一个,砰砰砰,整座楼的护窗板都被冲击波扯掉了,所有窗玻璃都碎了。”

他们十分惊恐,但并未受伤。五颗炸弹都击中了一百米外的大使馆。

此前,在这场未经联合国授权,并遭到中俄两国激烈反对的空袭行动中,美国和北约已经由于日益增加的平民伤亡而受到关注。现在,他们又轰炸了中国大使馆——中国主权的象征。

轰炸后中国大使馆工作人员从窗户逃离。

很快,交际广泛的中国商人沈红就在贝尔格莱德的另一边听到了使馆被炸的传言。他感到难以置信。他父亲几天前从上海打来电话时还开玩笑说,他应该把新买的奔驰车停在中国使馆,以保障其安全。

“我给一个我认识的警察打电话,他说,对,使馆确实被炸了。他让我马上过去。我才知道这是真的。”

他到现场时,只看到一片混乱。使馆大楼还在燃烧,满身都是血和灰尘的工作人员还在从窗户往外爬。米洛舍维奇的党羽也来到现场,将轰炸大使馆事件称作北约暴行的最新案例。就在两周前,米洛舍维奇刚被国际法庭以反人类罪起诉。

“我们不能进去,有很多烟,没有电,我们什么也看不见,太恐怖了,”沈红说。

沈红看到了自己认识的使馆文化参赞,参赞将窗帘绑在身上从二楼的窗户逃了出来。“我们没看见他已经受伤,他自己也没注意到。我和他握手时才发现,我的手上都是血。我告诉他:‘你受伤了,你受伤了!’可是他看见血就晕过去了。”

第二天,沈红得知,他的两个好朋友,一对新婚的记者夫妇——31岁的许杏虎和27岁的朱颖——已被一颗击中使馆客房的炸弹炸死。

这两人都为中共党报《光明日报》工作。许杏虎是学外语的,会讲流利的塞尔维亚语。他发表了一系列题为《亲历炮火》的特别报道,记录了空袭期间在贝尔格莱德的生活。

朱颖是该报广告部的美术编辑。她母亲听到朱颖的死讯时,悲伤过度,晕倒送医。朱颖的父亲只好独自一人赴贝尔格莱德处理女儿的遗体。

还有一位记者——48岁的新华社记者邵云环——也在事件中死亡。她丈夫曹荣飞眼部重伤,几乎失明。据信在使馆领导一个情报小组的武官也受重伤,被送回国时还处于昏迷状态。事件中共有三人死亡,至少20人受伤。

共有五颗GPS制导炸弹击中了中国大使馆,其中一颗穿过了大使官邸的屋顶,但没有爆炸,大使可能因此而幸免于难。

在沈红看来,轰炸使馆是战争行为。第二天,他在贝尔格莱德组织了一场示威游行,他举的牌子上写道:“北约:纳粹美国恐怖组织”。

这场示威只是一个开始。

使馆被炸仅仅几个小时之后,就出现了两个相互矛盾的说法。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双方坚持的立场越来越僵化。直到今天,关于这个仍然影响美中关系的事件的讨论,从网上论坛到美中官员的会议,还是围绕着这两个互相对立的看法。

轰炸大使馆事件引发了许多猜测,其中不少未解的问题和不清楚的细节被编织在一起,形成阴谋论。这些阴谋论曾出现在一些世界上最受尊重的报纸上。

尽管美国一直否认,但几乎所有中国人都相信,美国轰炸中国大使馆是蓄意行为。然而,就像一位前北约官员所指出的,事件至今已20年,仍未有清楚的证据可以证明这种说法。

轰炸后的最初几个小时里,美国和北约很快就公开宣布这是一起事故。但同时,中国驻联合国代表则将其称作“战争罪行”和“野蛮行径”。

在空袭南联盟期间,驻布鲁塞尔的北约发言人谢伊(Jamie Shea)每天用其伦敦东区口音发布最新战况。事件当晚,他半夜从睡梦中被叫醒,并被告知他第二天早晨将必须面对国际媒体。事件刚刚发生,信息不全,但他必须对事件作出最初的解释,并表示歉意。他在记者会上说,北约军机“炸错了建筑物”。

“这就像一起火车事故或车祸,你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你不知道出事的原因,”20年后,谢伊这样回顾那起事件。“确定原因花的时间要长得多……但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打击外国使馆并不在北约计划之中。”

一个多月后,美国才向中国提供了一个完整的解释:使馆被炸是由一系列基础性错误导致的。

美国官员说,真正的打击目标是南联盟军需供应采购局总部(FDSP),一个负责国防设备进出口的政府机构,距离中国大使馆有几百米远。其灰色办公楼保留至今。

北约原本希望空袭行动只要持续几天,就可使米洛舍维奇就范。但是,到5月7日,空袭已经持续了六个星期,北约急需找到数以百计的新目标,以维持空袭行动。一般情况下并不参与选择目标的中央情报局决定,应该轰炸南联盟军需供应采购局总部。

但是,美国最主要的情报机构却使用了一张错误的地图。

炸馆事件两天后,美国国防部长科恩(William Cohen)说:“简单地说,我们的一架飞机攻击了错误的目标,因为轰炸指令依据的是一张过时的地图。”他指的是一张美国政府使用的地图,中国大使馆和南联盟军需供应采购局总部的正确位置都没有在此地图上标出。

美国情报人员只有南联盟军需供应采购局总部的地址——艺术大街(Bulevar Umetnosti)2号。他们用了一种基本的军事导航技术来大致确定其坐标。中央情报局局长特尼特(George Tenet)后来说,这种技术非常不准确,根本不应该用这种方法来确定空袭目标的位置。

特尼特说,不仅如此,情报机构和军方用来交叉核对目标的数据库都没有列入大使馆的新地点,尽管许多美国外交官都曾进入这座使馆大楼。

任何到过这个地点的人都会看到,这是一个封闭式的大院,里面有一座盖着东方式绿色琉璃瓦屋顶的五层大楼,门口有一块标明中国大使馆的青铜门牌,十多米高的旗杆上飘着一面亮红色的大号中国国旗。

对许多人来说,中情局的解释很难令人信服——世界上最先进的军队轰炸了一个同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国家,而且是最反对北约空袭行动的国家之一,其原因仅仅是地图出错了。中国政府对此完全不接受,说这种说法“毫无说服力”。

1999年6月,美方派特使赴中国解释轰炸大使馆事件时,中国外交部长对他说:“‘误炸’结论是中国政府和人民不能接受的。”

但是,如果不是误炸,美国为什么会蓄意对中国进行袭

1999年5月8日是个星期六。驻北京的美国外交官阮大为(David Rank)早上起床,打开电视,收看CNN新闻台。

电视上正在播放贝尔格莱德的现场画面,中国大使馆在暗夜中燃烧着。

当天下午,成千上万的愤怒的中国示威者就开始在美国大使馆外面聚集。阮大为当时还相当镇定,他打电话给他的上级——美国大使馆政治处主任。“我说,吉姆,你知道,这是最难以置信的事情。”

阮大为急忙从住处来到美国大使馆,使馆官员正试图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显然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但是,这肯定是,而且必须是一个悲剧性的错误。

“非常显然,这是一起‘战争迷雾’事故……当时我没想到此事会成为一个大问题。显然它是个大问题,但我没想到它会成为那样一个失控的事件,”阮大为回忆说。

其后的几个小时里,外界开始了解中国政府和民众将作出怎样的反应。

阮大为的中国朋友们纷纷给他打电话,这些普遍持自由派观点的中国人对轰炸大使馆事件表示愤怒。美国驻华的记者们也接到类似的电话,一些本来立场亲美的中国人感到震惊,感觉遭到了背叛。

中国官方媒体已经推出了一个清楚明白的说法——美国轰炸中国使馆,违反了国际法。“我从很多很多中国人的嘴里听到了完全相同的说法,那是几乎每个字都一样的、表达真实愤怒的话语,”阮大为说。

当天下午,成千上万的学生走上北京街头,聚集在美国大使馆外。示威活动很快就开始向暴力的方向发展。

“他们把地砖翻了出来。北京的人行便道没有铺水泥,铺的是大块的地砖。他们把地砖翻出来砸碎,然后把砖块往墙里扔,”阮大为说。

包括美国大使尚慕杰(James Sasser)在内的十几个使馆工作人员躲在一座楼房里。许多砖块砸破了玻璃窗,落在楼内。使馆的车辆也被损毁。

示威者发出的讯息很明确:炸馆是蓄意行为,因此,就像一条标语所说的,要“血债血偿”。第二天,示威人群进一步扩大,有的报道说有十万人参加。示威者冲入使馆区,向英国和美国大使馆投掷石块、油漆、鸡蛋和混凝土块。

使馆发言人比尔·帕尔默(Bill Palmer)也被困在一座楼里。他当时说:“我们感觉就像人质一样。”

在1989年天安门民主运动以后的十年间,由于政府的严密控制,如此大规模的示威活动还前所未见。这一次,民众的愤怒并不是指向共产党。但是,随着“六四”镇压十周年纪念日的临近,政府不得不保持平衡,既要允许民众发泄愤怒,又要维持住对局势的控制。

中国国家副主席胡锦涛罕见地发表了一次电视讲话,对抗议者表示支持,但同时警告说,示威活动必须“依法有序地进行”。

抗议并非只局限在北京。那个周末,上海等城市也出现了示威人群。在成都市的美国总领事官邸被人纵火焚烧。

秦伟平当时18岁,是广州航海高等专科学校的学生干部。他说,抗议者们当时并不知道北约已经为他们所说的“误炸”道歉。“政府隐瞒了这条重要信息,他们没告诉我们,所以每个年轻人都感到愤怒。我们只想上街抗议美国。”

他说,校方最初要求学生必须待在宿舍里。但事件发生24小时后,校领导通知他,上级要求组织三万名学生在美领馆附近街道上示威,航海学院需要出500人。

热血沸腾的学生们抽签决定谁去参加示威。当局用巴士将学生送到现场,让他们读已经准备好的声明,声明里都是官媒使用的生硬的套话。“他们给我们很长的句子,可是在街上很难用长句子说话。”他决定喊口号,声讨北约和美国的“邪恶”。

“我们当时都是年轻人,就是感到愤怒。我们的情感像波涛一样倾泻出来,” 秦伟平说。他现在定居美国,经常在YouTube网站上发表批评中国政府的脱口秀视频。

阮大为也认为,示威人群的愤怒是真实的。“我觉得,如果你说这都是体制制造出来的,那真是低估了中国人民,”他说,“他们是真正地愤怒。”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始,中国政府对民众展开系统的民族主义宣传和“爱国主义教育”。中小学教科书、大学课程和大众传媒都致力于灌输这样一种观点——中国拥有伟大而仁爱的文明,但曾遭受西方霸权的压迫和羞辱。中国大使馆被炸,似乎印证了这种宣传的真实性。

“我认为,普通中国人的愤怒,只有在这个历史背景下才能理解,他们受社会环境的影响,因而憎恨西方,”英国曼彻斯特大学中国政治学教授、研究中国民族主义的专家葛小伟(Peter Gries)这样评论。

刘明福是一位解放军退休大校,以对美国持强硬立场闻名。他认为,一系列事件可以证明美国正在打一场针对中国的“新冷战”,而轰炸大使馆事件就是其中之一。

“那完全是故意的,是一次有目的、有计划的轰炸,而不是事故。”

后来,美国就此事件赔偿中国2800万美元,而中国也因为美国驻华使领馆在示威中受到破坏,向美国支付近300万美元的赔偿。另外,美国还向伤亡者家属支付了450万美元。

但是,中国驻贝尔格莱德大使馆在那场战争中究竟做了什么?

就在使馆被炸前的那天中午,杜桑·扬季奇(Dusan Janjic),一位主张民族和解的塞尔维亚学者,在贝尔格莱德市中心的一家高级餐馆与一位好友共进午餐。

扬季奇的这位朋友名叫任宝凯,在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担任武官。扬季奇说,任宝凯出奇地坦率,告诉他中国正在针对北约和美国的军事行动进行谍报工作,并跟踪监视北约军机。任宝凯邀请他当晚去大使馆吃晚餐,因为他知道他喜欢中国菜。

“我开玩笑说,‘得了吧,你们会被轰炸的!我才不去呢!’”扬季奇回忆说。当然,他只是在说笑,而并非真的认为使馆会被攻击。

扬季奇当晚没去使馆吃饭。炸弹击中使馆时,任宝凯被甩到天花板上,然后落到爆炸留下的弹坑中。他陷入昏迷,第二天早晨才在地下室里被发现。

五个月之后,1999年10月,两份报纸——英国的《观察家报》和丹麦的《政治报》——发表文章说,美国轰炸中国大使馆可能是故意的,而武官任宝凯主导的行动可能促使美国做出了攻击的决定。

这两份报纸引述北约内部的消息人士说,中国大使馆成了南联盟军队的“无线电转播中心”,因此从禁止轰炸的目标清单中被移除。美国国务卿奥尔布赖特说,该报道是“胡言乱语”。英国外交大臣库克也说该报道“没有丝毫证据”。

该报道的作者包括延斯∙霍尔舍(Jens Holsoe),他自1995年至2004年担任《政治报》驻巴尔干地区的记者;还有约翰∙斯威尼(John Sweeney),当时任《观察家报》记者,后来又为BBC工作。20年后,他们仍然坚信报道的准确性,认为美国轰炸中国大使馆是故意的。

霍尔舍说,最初促使他展开调查的是中情局局长特尼特的公开发言。他当时说,卫星图像没有显示出该目标是一个大使馆,“没有国旗,没有标记,没有清楚的标识”。但实际上,这些东西现场都有。

霍尔舍说,他的消息来源包括一名很高级别的丹麦军方人士,此人当时一度表示愿意公开证实美国轰炸中国使馆是故意的。“然后他突然退缩了,他说如果他就此事再跟我说一个字,他可能就会被撤职,甚至吃官司。”

霍尔舍说,当时很清楚,塞尔维亚军队和中国之间有军事合作,他本人就曾亲眼看到南联盟军车进出中国大使馆。

美国官员对《纽约时报》说,轰炸大使馆事件后他们得知,驻贝尔格莱德大使馆是中国在欧洲最重要的情报收集平台。

武官任宝凯活了下来,后来晋升少将军衔。他拒绝了BBC的采访请求,他说是因为他已退休。

侥幸逃生的中国大使潘占林后来出版了一本书,他在书中否认中国大使馆曾被用做南联盟军方的“转播中心”,也否认南联盟曾将击落的美军F-117A隐形战斗机的残片交给中国作为交换。

许多人相信,中国确实得到了F-117A的残片,目的是研究其隐形技术。还有人猜测,中国利用北约的空袭行动来测试追踪隐形轰炸机的技术。

但是,即使这都是真的,美国真的会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蓄意轰炸中国大使馆吗?

对这个问题,连前南斯拉夫政府的内部人士都没有一致的看法。一位前南联盟军事情报官员告诉BBC,他相信炸馆是故意的,中情局的解释是可笑的。但一位已退休的前南斯拉夫军队上校则说,他相信美国政府的说法。

“当坏事发生时,所有人都觉得肯定有一个秘密的原因,肯定不是错误,而是阴谋,”前北约发言人谢伊说,“我认为这完全是胡说八道。那是地图的错误,是很糟糕的错误。”

这是4月下旬的一个晴朗的日子,轰炸事件纪念碑前放了十几束鲜花。沈红不由自主地要去重新整理这些花束。他常常到被炸使馆旧址来凭吊他死去的朋友们。

他并不孤单。每天都有一车车的中国游客来到此地,看这块纪念碑,还有附近的孔子塑像。

一对来贝尔格莱德度蜜月的年轻中国夫妇,小张和小何,也来此地凭吊。他们与许杏虎和朱颖死去时的年龄差不多大。“三位我们的同胞在这里死去,我们小时候就知道这事,所以现在要来看看,”小何说。

一位姓杨的导游带着三十几名中年中国游客,乘巴士在巴尔干地区进行为期两周的观光。他说,使馆旧址是必来的一站。“我们的使馆被美国人炸毁了,所有中国人都知道。”

1999年时,中国还没有成为一个经济、技术和军事上的超级大国。当时,中国一心致富,其外交政策远远没有今天这样令人瞩目。但20年后,中国意识到自己已经和美国一样成为世界顶级强国,开始在全球范围内展现其野心。

被炸使馆的旧址被重新开发,将成为欧洲最大的中国文化中心之一。其象征意义不言自明:一块在西方霸权下经历屈辱和悲剧的土地浴火重生,成为展现中国灿烂历史的闪亮殿堂。

这显示,北京无意遗忘炸馆事件,而是想以此证明,美国是一个意图伤害中国的帝国主义超级大国。曾驻北京的外国外交官们说,此事件至今仍时常在谈话中被提起。

但是,即使是那些当年曾要求北京立即采取报复措施的中国鹰派人物,现在也认为,幸亏中国当年的反应没有失控。没有美国人在抗议活动中死亡,双方的赔偿协议使北京得以暂时搁置此事。

“我们当时是发展最快的国家,每年经济都是两位数增长。如果我们那时候因为战争而停止发展,我们会损失很大,”沈红说。他这样说的时候,又一队中国游客来到这里参观。

“我是一个比较激进的人,通常会更倾向于战争手段。但回想起来,我觉得他们当时做得对,因为我们现在已经能和美国人平起平坐了。”

近期中、美、欧三边关系的发展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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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今年4月初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要对欧盟国家征收20%“对等关税”后,立即引起欧盟国家的强烈不满,特朗普虽然给出了90天的缓冲期,但与欧盟国家的贸易谈判一直进展缓慢,也令特朗普感到不满,甚至认为这些“盟国”更难搞定。

其实,美国已经对欧盟国家实施了10%的“基准关税”,以及对汽车25%、钢铁和铝50%的更高关税。作为回应,欧盟国家也已经批准了针对约180亿欧元的美国商品进行反制,并正在考虑对高达950亿欧元的美国商品征收新关税。

尽管美、欧矛盾似乎在激化之中,特朗普在今年6月份的“北约”峰会中出人意料地成为被恭维的“明星”,欧盟国家不仅同意在今后10年内大幅度提高国防预算至GDP的5%,愿意承担支持乌克兰继续抵抗俄罗斯的主要责任,不仅减轻美国的责任而又继续承认美国是“北约”不可取代的领导地位。这令特朗普大为高兴。

美国和欧盟国家毕竟是在共同价值观基础上的盟友,互相让步是大概率的结果,最近更传出消息,欧盟可能在贸易和关税问题上对美国作出让步,以缓和关系,尤其是在当前俄乌战争持续的背景下,欧盟可能不希望贸易争端进一步损害美欧团结。与此同时,美国也宣布将继续向乌克兰提供先进武器。

中国是欧州国家重要的贸易伙伴,但欧洲国家却因为中国在俄乌战争中继续支持俄罗斯,尽管不是军事支持,一直对中国表示不满。此外,欧洲国家也心知肚明,中国想利用他们对美国的不满来分化美、欧关系,削弱“北约”。

欧盟对中国的政策是“去风险”而非“脱钩”,继续与中国保持正常的贸易关系。虽然如此,近期中、欧关有明显的恶化趋势。

近期王毅访问了比利时、法国、德国等欧盟国家。欧盟认为中国虽然口头强调“劝和促谈”,但并未采取实质措施来阻止俄罗斯的侵略行为。

欧盟国家普遍认为,王毅关于避免俄乌冲突长期化和维护“合理安全关切”的表述,是在暗示中国不希望俄罗斯在这场战争中彻底失败,这与欧盟国家的立场截然相反。欧盟外交事务高级专员兼欧盟委员会副主席卡拉斯在与王毅会谈时就明确指出,中国对俄罗斯的支持,是“为发生在欧洲的战争创造条件,同时又寻求与欧洲发展更密切的关系是互相矛盾的。”

本月下旬将在中国举行“中欧峰会”,庆祝中欧建交50周年。但是原定两天的峰会被缩短为一天,并且取消了原定在合肥的商务峰会。这被视为中、欧关系紧张的信号。

近期的中、美关系却出现了一些缓和的信号。继日内瓦和伦敦会谈之后,中国放宽了对稀土的出口限制,美国也放宽了一些对中国出口芯片的限制。

特朗普甚至宣布已经和中国达成了一项“框架协议”,具体内容尚未宣布,但据媒体报道,主要内容包括中国将放松对稀土金属和关键工业原料的出口管制;美国对中国商品征收的关税将增加到55%,中国对美国商品的关税为10%;美国将允许中国学生进入美国大专院校。

在关税税率问题上,中美之间的55%与10%似乎很不对称,如果属实,说明中国愿意协助美国降低美国对中国的巨额贸易逆差。

据报道,美国已经和越南达成贸易协议,对越南商品征收20%关税,对转口商品征收40%关税,显然是为了阻断中国商品通过转口越南进入美国。

美国愿意和中国缓和关系,看来不是因为改变了“视中国为敌”的基本态度,而是因为现在还不是“脱钩”的时候,美国还需要中国,中国也还需要美国,目前双方都在“去风险”,努力摆脱对对方的依赖。此外,特朗普一再强调他并不希望“脱钩”,相反,他希望中国对美国“开放市场”,说明他承认中国市场的巨大潜力。

上个月,特朗普和习近平通了电话,习近平邀请特朗普夫妇访问中国,特朗普也作了同样的邀请。但是,双方都还没有公布具体的互访计划。

专访卓睿(Jacob Dreyer):住在上海 观察中国社会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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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摄图网)

【在2024年7月,《纽约时报》刊登了一篇引发热议的评论文章,标题为《特朗普治下的美国,开始更像中国》(Trump’s America Is Beginning to Look More Like China,点击这里查看该文中文)。作者是常年旅居上海的美国人雅各布·德雷尔(Jacob Dreyer)。

德雷尔自2008年起生活在中国,对中国社会的转型与城市变迁有深刻体会。在本次专访中,他谈及撰写此文的初衷,以及他如何看待中美在人工智能、经济挑战、产业政策等方面的共性与分歧。他还分析了特朗普的对华政策,并分享了自己作为一名旅居中国的美国编辑,如何跳脱“亲中/反中”二元框架,尝试在中美认知鸿沟之间搭建理解的桥梁。】

您最近在《纽约时报》发表的文章《特朗普治下的美国,开始更像中国》引发了不少讨论。您写这篇文章的初衷是什么?

雅各布·德雷尔(JD): 今年2月我去了一趟华盛顿,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硅谷与特朗普之间的融合(现在大家谈论得少了)。我发现很多现象让我联想到中共二十大之后的中国政策。我当时写了一篇文章,还在一些场合做了演讲和讲座。由于《纽约时报》的编辑流程比较漫长,这个想法花了几个月才以他们希望的形式呈现出来,最终发表。

自2008年以来,您一直生活在上海,亲身见证了中国的转型。有没有某个观察或经历,最深刻地影响了您对中美关系的理解?

德雷尔: 我刚离开美国时,感觉美国是个“无聊”但安全的地方,而中国则是混乱、无政府、充满活力的。当时随处可见的腐败、遍布城市的红灯区、疯狂的地下夜生活,以及不断翻腾的社会,让人觉得中国是属于冒险者的地方。

如今,作为两个孩子的父亲,我反而觉得上海成了那个“安全而无聊”的地方,而美国则变得混乱、无政府、腐败当道……。上海从一个“疯狂又野性”的城市变成一个新加坡式、中产阶级色彩浓厚的城市,这种变化我始终铭记于心。但二三线城市的转变,也许更值得注意。

我刚来中国时,很多东西我想要却很难找到——比如咖啡或者牛油果——只有北京或上海的某些地方才有(比如乌鲁木齐中路上的那位有名的“牛油果阿姨”)。如今,这些东西在贵阳、大庆也随处可见了。但或许最显著的变化,是中国人口结构的转变:从过去三成是创业者、七成是工人/农民,到现在逐渐变成一批白领工程师和他们的中产阶级子女。

您在文章中指出,“美国曾是中国工业和消费繁荣的榜样”。在您看来,如今中国在哪些方面仍在借鉴美国?又在哪些方面走出了一条自己的道路?

德雷尔:中国对美国私营部门的创新仍然高度关注,尤其是在人工智能和生物科技方面;同时也非常重视美国政府在扶持企业(如Palantir)中所扮演的角色,还包括哈佛、斯坦福、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等高质量的机构。在这个意义上,如果说美国像一家超级市场,提供成千上万种选择,那么中国就是挑三四样喜欢的,其余的则视而不见。

我不确定是否应该说中国“走出了自己的路”,但可以肯定的是,当美国的资本主义越来越放任自流、追逐短期利润时,中国在科技公司监管方面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路径。

当然,在能源与可再生能源领域,中国已是全球领跑者,是独一档的存在,不仅为自身,也为全球南方国家提供了转型参考(请阅读我去年12月代表威尔逊中心前往印尼的考察)。

您在文章中提到,中美两国在人工智能、自动化以及经济不安全感方面有着共同的焦虑。这种相似性是否为两国合作创造了某种契机?

德雷尔:当然有。有传言说特朗普总统计划在今年9月携美国企业家代表团访问中国。中美之间本就有很多显而易见的合作空间。而像福克斯前新闻节目主持人比尔·奥莱利(Bill O’Reilly)这样的 “让美国再次伟大” (MAGA)代表人物最近刚刚访问中国,也在公开表示赞同合作。在我看来,由于MAGA和中国在意识形态上有很多趋同点,达成协议只是时间问题——不仅仅是贸易协议,也包括安全领域的协议,比如更新版的 “上海公报”。

不过,也有一些中国人认为,特朗普总统的政策多变、不稳定,难以达成长期协议。我认识的一位上海投资人,甚至已经在展望副总统JD·万斯(JD Vance)上台后的美国了。

您肯定了中国在工业政策方面的远见以及在可再生能源领域的积极推进。您认为有哪些具体的中国策略值得美国借鉴?而美国在政治或文化上又存在哪些障碍,可能会妨碍这些做法的落地?

德雷尔:所谓“富足议程”(abundance agenda),在我看来,本质上就是试图将中国的一些方法美国化:比如确保监管服务于更大的战略目标,支持关键产业、建设住房等等。不只是战略层面,中国的企业还拥有一些美国目前亟需的工业技能,而这些技能或许可以通过合资企业的形式来引入,比如宁德时代(CATL)与福特的合作就是一个例子。

我希望在特朗普总统和中国达成的协议中,能够看到中国企业与美企之间的合作,通过技术转移帮助美国实现再工业化和脱碳目标。

阻碍并不仅仅来自“监管”这种抽象概念,更重要的是美国政治体系本身——民主制衡机制会造成推进缓慢和不确定性。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特朗普对其支持者群体有着惊人的掌控力,反而可能使推进合作变得更容易。比如在密歇根州,共和党人曾反对中国投资。如果哪天特朗普与习近平通完电话后,宣布自己达成了一个“伟大的协议”,要“让美国再次伟大”,那么国会里中国问题委员会的共和党议员穆伦纳尔(John Moolenaar)真的还会站出来反对他吗?

通过将权力集中到行政部门,像中国那样,特朗普可能真的能快速推动与中国的产业合作,让美国重新实现工业振兴。就像当年的尼克松,正因为他曾以“反中”著称,才反而更有空间达成突破。

作为一位住在中国多年的美国人,您如何在撰写关于中国社会的文章时,保持诚实客观,又避免落入“亲中”或“反中”的二元对立之中?在当前中美竞争加剧的背景下,您认为两国之间最迫切需要建立的文化或知识桥梁是什么?

德雷尔:我的生活挺不错的,所以我通常对中国持支持态度,因为我住在中国。很多时候,我与家人的互动,特别是我的岳父母——他们是黑龙江大庆的退休干部——影响了我理解中国政治的方式,他们非常爱国,是共产主义的真正信徒。对我来说,亲中或反中,就像亲冬季或反冬季一样。我们所说的,中国,作为一个国家,早在基督诞生之前就存在了。中国的存在是世界的一个基本特征。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努力去理解它,并决定我们该怎么做(比如,如果我讨厌冬天,我可以搬到洛杉矶)。

数百万中国人曾在美国学习或生活。这种不对称性令人震惊。我认为中国人非常有能力建立他们想要的任何联系。作为一个美国人,我真的希望让更多的美国人了解并认识到中国正在发生什么,哪怕只是为了开始消除这种让美国变弱的不对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