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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特朗普难以翻身的美国选举 是这个难以改变的社会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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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银鸣  来源:硕鸣灼见

特朗普如今成了众矢之的,社交媒体推特公司表示,"因有进一步煽动暴力行为的风险",已永久暂停特朗普的推特帐户。民主党更在草拟弹劾特朗普的法案。计划1月11日提出弹劾动议,指控特朗普“煽动造反”。预计最快1月13日可进行表决。美媒报道指,众议院有超过180人支持议案。

特朗普行将卸任,此举看来无甚意义,但如果他在国会被裁定有罪,参议院可投票,以阻止他再任公职。这对民主党人以及很多有兴趣在2024年参选的共和党人来说,是一个有吸引力的机会。骚乱过后的华盛顿,表面平静之下的瞬息万变。

网络上流传著许多关于国会骚乱的阴谋论,万维博主施化称,有视频显示,当支持特朗普的群众来到国会大厦前和平示威的时候,民主党操纵的内部警员,故意拉开围栏,引导抗议人群进入国会建筑。这是陷阱,栽赃嫁祸,还是政变?已经被网友人肉,其中有被大巴运来的众多安替法(指美国去中心化的左派政治运动),也被人录下视频。一位女士掉进圈套以后被警察枪击致死。这种观点认为一切都是一场政治秀。

不过,这些已经被辟谣,英国广播公司BBC调查发现,多个闯入国会的特朗普支持者是保守主义的网红,以及阴谋论派别“匿名者Q”(QAnon)和右翼组织“骄傲男孩”的成员。 所有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利益的争斗。这个世界百分之一的人,掌握世界财富70%。钱袋子在少数精英利益集团手里。他们不仅仅需要保护自己财产,还要赚更多的钱。看看每年富豪和有钱人收入的增长幅度就知道。这种情况下他们需要把枪杆子,刀把子,笔杆子等社会资源都掌控在自己集团手里。而政府总统只是美国政治代表人而已。 虽然特朗普得到美国多数普通人的支持和选票,但是他斗不过少数利益集团,在政治手段和斗争能力,及国家资源管理都不是对手,说句笑话,搞假选票,误导示威者冲击国会而被戴上暴动煽动者罪名都不懂。就是说搞政治阴谋诡计特朗普也不是对手,而政客专家智囊精英分子都被有钱利益集团收买和喂养,这部分精英都是为利益集团服务效力。 所以特朗普连讲话的平台都拿不到,总统没有一张自己说话的报纸和电视台,连自己唯一说话的地方,社交网站的账户也被封。美国问题是美国利益集团太贪,赚这么多钱应该拿出一点帮助美国穷人。但是看看美国贫富差距的数据就知道,这个问题不仅仅是美国。当然美国利益集团为什么还要这么多钱?或许他们认为需要更多的钱来控制维护他们的世界秩序,拼命发展科技和军力取得绝对优势等,来对付中国俄罗斯等强大国家对他们的威胁。 这就是美国的问题,精英阶层依靠利益集团赚钱,看看奥巴马、克林顿从当总统和卸任总统以后的财富发展,就让有头脑的政客明白知道自己怎么做官。其实美国官场和华尔街等大财团的腐败没有更少。他们可以拿外国人的钱,特别是来自发展中国家。这个世界最高的核心层是代代传承的英美金融,军火石油等家族财团势力,华尔街是他们的代表。他有着世界70%财富,也有自己利益平衡规则。 这就是美国的精英阶层,政客拿着赞助演讲出书等费用,各种智囊专家拿着研究出版等费用,各种专家学者拿着基金项目经费等等。这些社会各行各业最聪明的人,为利益集团提供最优秀的意见与专业服务,包括为家族基金投资股票。这成为美国的上层社会。并通过各式各样的家族和精英社团长期稳定下来,象一个人的心脏和血管来维持人身体各种器官肢体需要。

特朗普斗不过传统体制系统

特朗普一个商人,还进不了美国大家族政治势力核心圈,要挑战这么多年延续下来的体制系统,这个系统还包括英国老牌财阀家族。所以英国首相是全球第一个谴责特朗普对煽动冲击国会有影响的国家领袖。 而特朗普连一家媒体也没有掌控,其实大家知道做传统媒体不赚钱,那么为什么有人亏钱还做?这就是财阀家族与政治舆论的关系需求和作用。平时要拿钱出来养这帮喉舌。 所以,要改变财富的现状除了革命,政治,有没有其他方式?特朗普方式很难成功。斗不过。会不会有一天年轻人要求改变货币方式,将美元发行与比特币挂钩?那么美国乃至世界财富颠覆了。真正重新分配了。金融财阀集团以老美元计价的财富完了。况且年轻人喜欢互联网,会玩比特币。人类进入新AI时代一切都会发生大变化。包括财富方法。 美国很有意思,让老人,让有问题的人出头露面当领导。可见美国的幕后操纵势力多么厉害。越无能越有问题的人,越容易控制摆布。这种方法也是向慈禧太后学的。 研究美国体制结构很有意思。美国资本主义保护私有制,而美国主要财富控制在极少数人手里。但是美国的选举制度又是公平的,一人一票选总统。这样大多数普通是多数派,会选帮助他们的总统。那么国家财富与美国公平选举制度和两党政治就产生矛盾。于是财阀利用美国政治法律三权分立制度,来一个强制制约和游戏规则。这样财阀集团把美国精英阶层收买。当美国最优秀的这群人为财阀集团势力服务的时候,一定是最优秀的。大多数普通人就成为散沙和韭菜,敌不过各行各业的精英分子。 财阀集团还不断推出老人和有问题的人在台上唱戏,第一可以控制,第二可以不断换。第三相互牵制。那么幕后操纵者利用他们掌握美国乃世界的主要资源,枪杆子,刀把子,笔杆子,钱袋子和政府位子。这些国家资源被谁掌握,大多数普通人有什么办法?就是一张选票而已。哪怕选出特朗普也斗不过。 私有制的利益集团控制,精英管制团队治理国家,老弱病残者在台上,三权分立和一人一票公平选举制度。构成美国完美的统治。

来源时间:2021/1/18   发布时间:2021/1/10

旧文章ID:24039

邓聿文:特朗普是中国改革的“助产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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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邓聿文  来源:德国之声中文网

特朗普1月20日将卸任,舆论早就在总结其政治遗产了。有人把他4年的所作所为概括为“特朗普主义”,我不打算面面俱到,而只重点谈谈美中关系。特朗普最主要的外交遗产,是他重置了美中关系,将美国长达40年的对华政策由“接触+竞争”转变为“竞争”没有“合作”,也即“遏制”,尤其在去年,重回过去的冷战态势,称作“新冷战”。这届美国政府出台的打击中国举措之多,力度之重,无出其右,两国只差没有爆发一场军事冲突。

对于这一点,少有人会有争议。有争议的是,特朗普对华遏制的作用或效果如何。一些人会认为,美国在经济、科技、人权、地缘政治方面对中共/中国的打击和围堵效果显著,如果再给特朗普4年,中国将在美国的超强压力面前无还手之力,若不束手就擒,举白旗投降,共产党只怕会被推翻,这是许多人无条件支持特朗普的原因,把他看成中国人民的“大救星”,谁反对特朗普,说他不好,就跟谁急。另一些人则认为,美国对中共/中国的打击看似厉害,使中国难受,却并未有太大杀伤力;相反,由于特朗普抗疫无能、大选不认输,再加上美国其他一系列严峻的国内问题,如政治极化、种族冲突、社会撕裂,美国不但未能遏制住中国,反被盟友疏远,中共在民众中的支持度上升,合法性得到强化,习近平的地位也比过去更巩固。

真理或许在这两极评价之间。不能说特朗普遏制中国没有一点成效,其最大作用,是唤醒了西方国家对中共的警觉,恶化了中国的地缘政治环境,也在中共内部和中国社会部分民众特别是自由主义群体中,衍生了对中共和习近平的高度不满,制造了离心力量,并导致中国产业链的紧张以及关键科技行业和企业的脱钩和断供风险。

然而,过于夸大特朗普对中国的打击作用也不对。以他最在乎的贸易战为例,美国彭博社前不久进行了全面总结,发现,3年下来美国输了,中国不但在美国疫情前就顶住了特朗普的关税“重炮”,而且从贸易顺差和美国对中国的投资来看,两者都在增加,中国自己的统计也证实了这点,去年中国对美贸易顺差再创新高,美国依然是中国最大的单一出口市场,后者出口产品并未降价,增加的关税基本由美国出口商和消费者承担。

中美经济实力的差距也在迅速缩小。鉴于美国去年负增长中国正增长,以及今年据预计两者的增速差距也将继续拉开,国际多家智库预测中国将提前5年、最快2028年经济总量赶上美国。尽管美国的总体实力尤其军力要比中国强大得多,但经济实力是基础,经济赶上美国,中国就能够把更多的财力投射到科技、意识形态、军事等方面,从而缩小和美国的差距,届时美国将遭遇一个和自己比肩的对手。虽然在中国何时赶超美国这一点上会有争议,但中国可以赶上美国也在得到更多学者的认同。

不过在我看来,在特朗普把中国打疼的同时,也惊醒了中共和中国民众,就像他使得西方对中国警觉一样。这是美国对华遏制战略必然会产生的结果。我向来认为,中共虽然作为专制政体并在习近平时代发展成为极权,但它没有完全丧失对外界的感知能力,在外部环境的刺激下,还是能够产生某种改变要求的,甚至在某个时段改变的动作也很大,放弃某些僵化的做法,虽然不得已。针对这一点,遏制中共的最好办法,不是去刻意刺激它惊动它,而是让它自我麻醉和溃变。因为极权政体是一人体制,政权乃至国家的命运掌握在领袖一人之手,纵使他天纵英明,可个人的智识和信息总是有限的,尤其对一个刚愎自用、好大喜功的领袖来说,在个人的自我陶醉中总是最容易犯错的,且一般犯的是大错。那个时候再祭出目前的打击手段,才真正有可能把中共打趴下。

但特朗普的史上最强制华让中共和中国社会产生了危机感,如果说过去的“美帝亡我之心不死”中共只是说说,不一定当回事,这回确使它意识到亡党亡国真真切切就在眼前。这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呢?不但让中共有动力去修补各种受制于人的短板,而且过去长期推而不动的某些事情,现在中共也要去做。前者表现为内循环和科技自主的提出及制定相应的时间表;后者表现为中国经济改革特别是开放的再启动,以及抢在拜登上台前达成RCEP(区域全面经济合作伙伴关系协议)和中欧投资协定谈判,还有表态申请加入CPTPP(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

中国经济改革在过去十多年一直处于停滞状态,尽管党内开明派和民间呼吁启动改革,然而,不论是因为习近平要讨好极左势力,还是受制于各种特殊利益集团的阻扰,总之是让人们对中国改革很绝望。但自贸易战开打尤其去年的美中对抗,中共大概也意识到不改革不行,于是经济改革特别是开放在这几年有迅速推进。

金灿荣这个被海外舆论视为国家主义的鹰派学者,对中国的开放有一个形象比喻,他把WTO看作小学水平,RCEP初中水平,中欧投资协定高中水平,CPTPP和北美自贸区大学水平。中国签署RCEP和完成中欧投资协定谈判,表明在开放上已进入初中阶段并向高中挺进,表态加入CPTPP则是向大学申请入学许可,一下子就跨过好几个台阶。

不仅如此,开放也倒逼改革。这是中国改革的经验。RCEP特别是中欧投资协定需要中国修改国内的环境和劳工政策和法律,改革国企补贴机制,在过去这是中国不肯让步的。但在美国的压力下不得不对欧盟让步,要进入“大学”,所作的让步会更大,可能会涉及某些敏感的领域和政治问题,如允许独立工会的存在。中共在这些长期坚守的领域让步,目的就是通过开放以和世界经济的深度捆绑来规避美国的围堵。这反映了中共即使作为极权体制的某种变通性,而它完全是拜特朗普所“赐”。

官方正在塑造中国改革的氛围。有学者把1978邓小平的改革称为第一次改革,把加入WTO称为第二次改革,把达成RCEP和中欧投资谈判说成第三次改革。尽管这后一次改革尚未起步或刚刚起步,但看样子是不得不改,现在评估其效应还早,未来10年再回看这段历史,正是拜特朗“成就”了中国第三次改革,他是中国改革的最大外部推动力量,是真正的“助产士”。仅此而言,不管改革最后走到哪一步,是否会成功,中国人民都应该感谢这位已经穷途末落的美国总统,这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

来源时间:2021/1/18   发布时间:2021/1/18

旧文章ID:24038

邓聿文:推特封特朗普号事件中的公权、私权与言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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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邓聿文  来源:FT中文网

贵为总统,竟然被一家社交媒体平台宣布封号,赞之者称是美国民主的胜利,你看,连总统的推特账号都敢封;毁之者称是美国民主的死亡,推特变成了言论审查的机器,专制国家的“腾讯”,言论自由从此不存。

推特对特朗普账号的永久封杀,不仅在英文也在中文舆论场引发了巨大争议。推特的封号之举,其背景是1月6日的国会山骚乱,普遍认为特朗普在这场骚乱中起了煽动作用,若不是他不肯在总统大选中认输,不断指控大选舞弊,散布阴谋论,煽动支持者“问罪”国会,就不会出现他们冲击国会,导致至少五人死亡的事情。推特在解释封号的理由时就称:“在经过仔细审核近期特朗普账号的推文及相关问题之后,特别是这些推文在推特上和其他地方如何被解读后,由于担心更多煽动暴力风险,我们已经永久停用了该账号。”

换言之,推特方认为,鉴于已经出现了暴力且特朗普的推文很可能到1月20日新总统就职典礼之时会继续引发暴力——据说极右组织放话要干扰拜登就职典礼——所以永久把总统的号封了。显然,推特援引了美国司法史上由大法官霍尔姆斯针对煽动性言论是否属于言论自由保护范围的问题而于1919年首次提出的那个著名的“明显且即刻的危险”原则。

特朗普的推特该不该被平台永久封号,在争议双方来看,本质上是特朗普的推文作为总统或个人的言论自由,是否应受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保护的问题。对支持者而言,特朗普作为总统,显然不该发布带有阴谋论色彩的煽动文字,这些文字不受第一修正案的保护;但在反对者看来,特朗普的推特账号属于他个人而非总统的,即使他有煽动暴力之嫌,也受第一修正案的保护。何况推特封他账号原本就无关言论自由,而是这些“左派”社交媒体看特朗普不顺眼,借助国会山事件,以所谓煽动性言论违反言论自由为借口,打压特朗普,不让他的7500万选民听从特朗普的呼唤,要隔断他和他们的直接联系。因此美国民主已死。

美国最初的宪法是没有包括言论自由在内的人权保护内容的,当年建国先贤在起草宪法时,认为只要宪法没有限制的,就都允许,但反对者认为宪法必须纳入人权内容,否则,13个州议会的多数就不批准。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宪法后来加了统称为“人权法案”的十几条修正案,其中第一条即规定,“国会不得制定关于确立宗教的法律,不得制定禁止自由信仰宗教的法律;不得制定剥夺言论自由的法律,不得制定禁止出版自由的法律;不得制定法律,剥夺人民和平集会及向政府请愿的权利”。虽然“人权法案”是妥协的结果,体现建国先贤的妥协和包容精神,但信仰、言论和出版、结社等自由,却是宪法赋予公民的绝对权利,“绝对权利”的意思是它们受宪法绝对保护,不能“打折”。从200多年前美国亚当斯政府制定《惩治煽动叛乱法》压制公民言论在当时遭受广泛抨击看,政府不能立法限制民众的言论自由非常明显。

言论自由或者自由的言论对民主之所以非常重要,是因为它对公民参与公共事务和监督公权力的行使都不可或缺。离开了言论和批评自由,民主要么变形为独裁,要么沦为多数人的暴政。宪法第一修正案规定政府不能立法剥夺言论自由,限制的是政府的权力。从第一修正案的立法精神看,被宪法保护的言论自由显然属于公民个体而非政府的权利。政府或者公权力没有言论自由,它们的“言论”不受宪法保护,至少不能像保护公民一样来保护政府或公权力的“言论自由”。这样,政府或公权力就不能像个人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若政府发布虚假、挑衅、煽动、毁谤性信息,无疑要承担后果。

但公民的言论自由这个宪法的“绝对权利”不等于什么都可以说,说什么都不必承担责任。言论自由在现实中也是有限度和边界,而非绝对和无限的。这就是言论自由的例外,它们包括煽动、对事实的虚假陈述、淫秽、儿童色情、恐吓他人言论等,都不受第一修正案的保护。这是自宪法第一修正案实施以来的200余年时间里,美国通过司法实践,为人类在言论自由和言论限制方面找到的平衡。

这里重点说说“煽动性言论”,也即煽动暴力、革命或仇恨包括种族仇恨的言论,这不仅因为此类言论在如今的社交媒体时代很普遍,也直接和特朗普的账号被封有关。正如本文开头所示,推特封他账号的理由是其推文煽动暴力和仇恨,且有可能产生即刻后果。许多人直觉认为,煽动暴力或仇恨要不得,它不属于言论自由的范围。这反映了人们一般的正义性。但美国最高法院通过多个案例给出的答案是,如果只是抽象地鼓动暴力,比如宣传推翻政府,是受第一修正案保护的,政府不能将一个在媒体上发表文章鼓吹暴力推翻政府的人定罪,或者对他进行处理,他只是在表达一种主张或观点,是属于“仅仅为暴力行为进行必要的、精神上的、抽象的教育”,除非“这些煽动直接引起或即将产生非法活动,并且有引起和产生这种违法行动的迹象”,也即“明显且即刻的危险”,只有这种情况,才不受宪法保护。其实在美国,很长时间里,只要一个人煽动暴力和仇恨,无须导致立即且后果严重的违法行为,就会被判刑,直到上世纪60年代这种情况在司法判例中才完全改变。

前面说了那么多,回到主题,既然公权力没有“言论自由”豁免权,特朗普的推特账号看似是个人而不是美国政府的,那么他的推文属于言论自由的范围,理应受宪法保护。但问题是,他不是平头百姓,而是世界上权力最大的美国总统,美国政府的很多政策都是先在他的推文中发布。这就带来疑问:如何界定他推文的真实性质,以及即便他的推特账号是个人的,可作为一个具有巨大影响力的公众人物,法律对他是否应该有高于大众的要求,他的煽动性推文是否比一般个人的同样推文产生即刻危害的后果要大。

看一则与特朗普有关的诉讼案。2017年7月,七名被特朗普屏蔽了推特账户的个人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方认为,按照宪法第一修正案,特朗普的推特账号实际是一个“公共论坛”,屏蔽批评声音的做法,违反第一修正案中有关言论自由的规定。联邦上诉法院在2018年3月裁决特朗普不得在推特上屏蔽批评人士。主审法官表示,总统的推特是一个公共论坛,当特朗普拉黑别人,使他们无法查看或评论总统推特的时候,他就违反了宪法第一修正案,构成了对他们言论自由权利的侵犯。该法官还认为,在多数人看来,特朗普的推文,甚至是他的个人账户,也都构成了“国家行为”。人们对特朗普有“推特治国”的评价,因为他经常利用自己的推特来表明政治立场,解雇官员,甚至威胁采取军事行动。白宫新闻秘书肖恩•斯派塞在2017年6月就表示:“特朗普总统是美国总统,所以这些推特是美国总统的官方声明。”简言之,特朗普的推特具有官方效力。佛罗里达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的宪法第一修正案专家卡佛特对该案的判决表示:“这是一个开创性的决定。它确定,一个由政府官员,甚至是美国总统运作的社交媒体账户,构成了一个公共论坛。”

毫无疑问,如果按照该案确立的特朗普推文“公共论坛”的性质看,显然就不能把他的账号当作单纯的个人账号,他的推文也难以当作单纯的言论自由,因此不受宪法保护。推特作为一家私人公司,当然有权永久封他的号。不过,特朗普推文“公共论坛”的性质也衍生出另一问题,即既然是“公共论坛”,推特封其号,也就阻断了美国民众从他的推文中获取政府信息和政策的知情权。从这一角度看,推特封它的号似乎与保护言论自由有冲突。因为大众的知情权也构成言论自由的重要一环。但推特方对此也可以解释,特朗普不必非要通过推特发布政府信息,政府的政策和人事完全可以通过政府自身的渠道公布,公众也可以从政府渠道或其他媒体获得,完全不妨碍他们获取。

尽管如此,鉴于在社交媒体时代推特作为公共平台的巨大影响力和在信息传播中的重要性,它实际上已经具有了准官方的权力,构成了对言论自由的某种威胁,因为推特对一般个人涉暴力等的言论贴黄标、删贴和封号也很普遍,而它们可能是受宪法保护的,这一点也不能忽视,需要政府未来针对这种情况进行立法。而现在推特封特朗普账号,是他作为总统,其召集支持者并号召使用暴力的言论,已经造成一场骚乱和至少五人死亡,未来十几天这种威胁不能排除。

故即使从个人角度看,因特朗普公职人员的身份,对他的个人言论要求也应远高于一般公众,他的推特言论理应具有高度真实性和公正性,而不是贩卖暴力、阴谋和虚假。老实说,他的推文距这个标准差得太远,推特该不该封他的账号,答案不言自明。

来源时间:2021/1/18   发布时间:2021/1/15

旧文章ID:24037

美中贸易协议一周年 承诺兑现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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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杰西  来源:美国之音

世界最大两个经济体一年前签署了贸易协议,这被视为美国对中国不公平贸易行为的公开挑战。该协议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双边贸易关系,而中国承诺的大幅采购仍然远远落后。

美国和中国2020年1月15日在华盛顿签署了第一阶段贸易协议,叫停了一场愈演愈烈的贸易战。根据协议,华盛顿同意部分削减加增的关税,换取中国两年内在2017年的贸易水平上对美国商品和服务的购买增加2000亿美元。该协议还要求中国减少贸易壁垒。

在协议达成的一年后,外界对协议是否成功看法不一。能够确定的是,中国没有达到预期采购目标,美国对中国的贸易逆差只增不减。

一些分析认为,从积极的角度来看,特朗普政府改变了人们在经济领域对中国的看法,使企业重新考虑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

夏威夷东西中心资深研究员饶义(Denny Roy)告诉美国之音:“特朗普政府将争取建立更加公平的双边贸易和投资关系作为美国的优先政策议题,并将美国民众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这个问题上。”

饶义也表示,“特朗普政府过分纠结于贸易逆差问题,允许中国人做出购买更多美国产品的含糊承诺,而不是继续敦促中国进行结构性改革”。

购买不达标

根据特朗普政府促成的协议,中国同意在去年年底前购买约1590亿美元的美国商品。但彼得森国家经济研究所的报告指出,截至去年11月,中国的实际采购额约为820亿美元,约为目标的52%。

相对于对制造业和能源产品的进口,中国在增加农产品进口方面好一些

。据上述报告,中国在农产品方面达到了目标的67%,在制造业方面达到了52%,能源方面只达到了31%。

在被问及北京执行该协议的情况时,中国海关总署发言人李魁文周四引用数据称,中国对美国产品进口增长,特别是大豆、猪肉和棉花。

一些经济学家将这一缺口部分归因于新冠病毒,疫情削弱了中国国内对外国商品的需求,降低了进口能源产品的价格。

智库布鲁金斯学会中国经济问题专家杜大伟(David Dollar)从一开始就认为中国无法完成采购目标。

他告诉美国之音:“第一阶段协议的核心是中国同意从美国进口更多的产品,这种政府与政府之间的协议不是贸易的方式,结果是失败的。”

此外,很多美国企业批评特朗普政府对中国加征的关税增加了他们的成本,导致就业岗位流失和产品价格上涨,伤害了美国的工人和消费者。目前,每年仍有约370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被加征关税,影响了大部分进口商品。

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的数据显示,由于美国对中国加征的关税和中国的报复性关税,美国失去了24.5万个工作机会,部分原因是从中国进口零部件和其他产品的美国公司成本上升。

尽管美国努力遏制失衡,但中国在全球贸易中的作用只增不减。北京周四表示,在医疗用品出口的强劲推动下,中国去年与世界其他地区的贸易顺差增长至5350亿美元,创下2015年来新高。

结构性问题

除了购买美国商品,第一阶段贸易协议还试图通过保护知识产权、避免强迫技术转让、以及放宽市场准入,来解决美国企业在中国经营长期面临的结构性障碍。在这方面,北京取得一定进展。

去年6月,中国宣布向外国投资者开放45万亿美元的金融市场,央行首次向美国运通发放在中国进行清算业务的许可证;9月,中国市场监管局发布了加大保护商业秘密的草案。

然而,对于寄希望中国国内商业环境发生重大结构性变化的外企而言,这笔交易并没有实质性地改变格局。

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发言人巴里(Doug Barry)告诉美国之音:“希望新一届政府能够支持第一阶段的顺利完成,并与中国达成一致,启动第二阶段的工作,该阶段将着力解决对国有企业的补贴、对外国竞争者开放更多的经济领域以及其他贸易问题。”

拜登和他的助手们没有明确表示他们将如何处理该贸易协议,但称将继续对中国保持强硬态度,并计划与盟友合作,制定更加一致的对华战略。

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上月接受媒体采访时指出,拜登政府应该用关税作为砝码,施压中国继续完成贸易协议。

尽管一些贸易专家并不完全同意倚重关税,但他们和拜登政府都认为,想要寻找一种促使中国结构改革、又不会给美国经济造成压力的替代手段存在难度。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贸易专家哈夫鲍尔(Gary Hufbauer)告诉美国之音:“我预计基调不会那么对抗,但我认为只有等到中国做出明确让步,(美国)才能降低关税。”

来源时间:2021/1/18   发布时间:2021/1/16

旧文章ID:24036

曹辛:中国为何不反驳“美国是印太国家”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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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曹辛  来源:FT中文网

上周世界舆论的焦点被拜登政府的一项人事任命所吸引,这就是拜登任命美国奥巴马时代的资深外交官坎贝尔为“印太协调人”。因为专门设立这个以前从未有过的职务表明:未来亚洲事务和中美关系将在美国外交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同时,拜登等于把此项非常重要的工作交给了坎贝尔本人。

在宣布这项人事任命之前,特朗普政府公布了一份名为“一个自由开放的印度-太平洋”的保密文件,它标志着美国印太战略的公开化,文件的第一句话就是:“美国一直是印度太平洋国家”。然而中国的舆论反应却很有意思:如此众多的中国专家和学者都在网上喋喋不休地强调坎贝尔本人的能力超强,以及暗示中国即将遇到的麻烦,但对美国印太战略显而易见的缺陷以及中国应如何反应却几乎只字未提;不仅如此,中国官方也在非常应该表态的时候表示了沉默。

中国为何不向世界公开宣告:美国不是印太国家,中国才是?

美国不是印太国家

首先,美国是印太国家吗?抱歉,美国不是印太国家。

历史和现实是,美国是一个为了自身利益,在历史上与印太地区有着或多或少联系的国家,但不能由此说自己就是印太国家。因为这样的国家在世界上有很多,例如因为中国古代丝绸之路的关系,中国和中东、欧洲与非洲的一些国家都有比美国更悠久的长期交往,可是这些国家从未声称自己是“印太国家”。

美国不是印太国家的依据如下:

美国与印太大多数国家一是语言不同、难以直接沟通。从当地居民的母语来说,美国和绝大多数印太国家都不相同,而且差距很大。东亚地区居民的多数母语属于中国汉语这个大的系统,并在此基础上发展而来。今天,绝大多数印太国家无论是书面语还是口语都和美国的母语英语差距甚大、无法直接沟通,即便是印度的印地语等南亚语种也是如此。

二来,美国与绝大多数印太国家的文化更是完全不同。大多数东亚国家的文化都是以中国的儒家文化为核心,并在此基础上发展而来;南亚印度半岛的文化也是以本地文化为核心,即便是印太地区本地的地方文化,也和美国不同。而美国文化基本上以欧洲文化为基础,并在此基础上发展而来。上述这两种文化相差甚远,在一些核心价值观上甚至是完全对立的。

最严重的是,美国的主流文化从来不认同印太地区国家的文化,而且,美国在与印太国家发展双边及多边关系的过程中,对印太文化总体上历来奉行的是改造和同化政策,更谈不上接纳与融入。而文化对区别民族和居民的标杆意义毋庸置疑, 它决定了不同居民之间不同的“心理状态”。

第三,美国与印太国家的地理位置相距甚为遥远,分别在浩瀚太平洋的东西两岸。如此遥远的距离,如果美国可以据此说自己是印太国家的话,那中国当然也可以声称自己是美洲国家,因为南北美洲的西岸都在太平洋的沿岸,而中国在地理上是当然的太平洋国家。

最后,美国公民大多数也不认同自己是印太国家,起码美国中部和东海岸居民是如此。他们习惯上更倾向于认同自己是美洲国家,是深受欧洲文化影响或者混合文化的美洲国家,甚至非洲对美国的历史和文化影响,都要显著超过印太地区国家。

与此相反,中国却是理所当然的印太国家。

中国国土在地理位置上,北到东亚和东北亚,东向太平洋;南至南海,在绿地和海洋与南亚和印度洋相邻。在语言和文化上与东亚大多数国家同文同种,是亚洲主流文化的发源地之一;至于历史上与印太国家的联系、交往乃至一体化,就更毋庸置疑了。

以上结论十分重要,中国应该理直气壮地将之公告世界:美国不是印太国家,而是印太域外国家,只有中国才是毋庸置疑的印太国家,否则就是在默认美国政府关于“美国一直是印度-太平洋国家”的立场,从而客观上为美国下一步以印太国家身份采取的一切行动提供了道义上的合法性,这是重大原则问题。

实际上,中国学界也提出了类似观点。2020年12月26日,在山东大学(威海)全球胜任力研究院主办的“多国印太战略方针报告深度解读”的线上会议上,山东大学(威海)全球胜任力研究院院长贾文山一语点破:从克林顿的“太平洋国家”到小布什的“亚洲国家”再到特朗普的“印太国家”,美国国家身份认同如同像皮球,可以随意根据需求更改形状。因此,中国应大胆质疑域外国家在印太地区的合法性,共同维护亚太、印太地区的安全与繁荣。

中国可不承认坎贝尔的职务身份

中国对美国宣示“美国一直是印度-太平洋国家”的行为应做出明确而坚决的回应。

首先,中国要向全世界宣示:美国不是印太国家,美国是一个与印太地区有着阶段性或多或少联系的域外国家,美国本身不是印太国家,而中国才是真正的印太国家。

中国外交部门在与美国的工作接触中,拟应不承认坎贝尔挂在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印太协调员”职务身份,不与他就印太议题会晤和讨论问题;其次,就印太相关问题,中国只承认美国国务院负责官员和相关分管官员的职务身份,并只与他们会晤和共同工作。

据笔者了解,拜登的印太战略在亚洲是有支持者的,主要是日本和个别东盟国家。据日本新闻界权威人士向笔者内部透露:日本会成为美国在印太反对中国的盟友,理由是“拜登的印太战略和特朗普的不一样”,这显然是指拜登和亚洲盟友关系基础好,现在又重视和尊重盟友。而东盟国家的外交权威人士也介绍说:美国经济困难,也的确需要支持,这是战略伙伴的基础。还有消息来源说:坎贝尔自己有一个私人咨询公司“亚洲集团”,日本和东盟等国给了他不少业务。

考虑到上述事实,如果中国在事情一开始没有快速反应的话,日后操作的空间会变小,而且灵活性也会下降。考虑到这一政策是特朗普政府的产物并公开发布的,因此中国的上述立场宣示,拟应在拜登宣示就职之前公告于众。

(注:作者为察哈尔学会国际舆情研究中心秘书长、半岛和平研究中心研究员。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来源时间:2021/1/18   发布时间:2021/1/18

旧文章ID:24035

特朗普最终的外交政策“成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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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斯蒂芬·沃尔特(Stephen M. Walt)  来源:法意读书

法意导言

随着时间推移,持续演绎两个多月的美国大选,终于以拜登获胜落下了帷幕,但大选的落幕并不意味着闹剧的终结,反而是混乱的升级。当地时间1月6日,美国国会大楼遭支持特朗普的抗议者攻陷后,特朗普再度迎来了弹劾危机,美国众议院民主党人1月11日正式公布弹劾特朗普的条款,指控他“煽动叛乱”,并计划于13日进行投票表决。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哈佛大学国际关系教授斯蒂芬·沃尔特在1月5日于“外交政策”网站发表文章《特朗普最终的外交政策“成绩单”》(Trump’s Final Foreign-Policy Report Card),详细分析了特朗普在处理包括与中国、俄罗斯、朝鲜等国家关系在内的一系列重大外交政策上的失败,而究其原因,此类失败正源于特朗普政府缺乏政治人才支持、特朗普缺乏识人能力、领导能力以及自身性格缺陷的限制。通过沃尔特教授的分析,或许我们会对这位史上最“特别”的美国总统“川普”的功“过”有更客观理性的认识,也更能从美国时事动态中窥见本质问题。

很久以前——在2017年1月的时候——我曾坐下来评估即将离任的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的外交政策表现。继一场全球性金融恐慌和两场不成功的战争后,奥巴马在其两届总统任期内表现出堪称典范的沉着和尊严,并取得了几次外交政策上的明显成功。然而,尽管我投了他两次票,我还是得出这样的结论,“在外交政策上,奥巴马的记录大多仍是失败的”。

现在,随着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的单个任期陷入混乱和不光彩的境地,是时候对他也进行类似的评估了。特朗普在竞选公职时,曾宣称美国外交政策“完全是一场灾难”,但他是否能够调整国家之轮的方向,制定更好的路线呢?与其他国家相比,在他的任期内,美国的权力、威望和全球影响力是否有所上升呢?又或者,特朗普对外交政策的处理只是让人想起他破产的赌场、特朗普快线、特朗普大学或其他失败的商业项目?

我们需要回忆一下他曾承诺做的事。像他的大多数政治纲领一样,特朗普的外交政策源于一种不满情绪。他认为世界上其他地方正在利用美国;他打算提出“美国第一”的主张来改变上述情况。盟友将为保护美国付出全部代价,对手将被对抗和击败,而美国将追求自己的利益,但换句话说,特朗普的外交政策很少考虑外交细节。他会阻止中国“窃取”美国的就业机会,会让美国退出“糟糕的协议”,比如巴黎气候协议以及与伊朗的核协议。他将自己描绘成一名谈判大师,承诺达成恢复美国制造业,为美国迎来繁荣新时代的“美丽”的新贸易协议。美国将不再扮演傻瓜的角色:它将“退出国家建设事业”,打击移民,重建一个据称目前薄弱的国防机构,并让墨西哥为南部边界的隔离墙买单。

总之,特朗普提出了一个诱人的愿景,承诺只需很少或不需要额外努力就能取得持续的成功。恢复美国的主导地位不需要个人牺牲、国家团结,甚至不需要一个精心构思的战略——让一个“非常稳定的天才”掌权就是“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全部条件。特朗普承诺,一旦他成为总统,美国人将“对(一直)胜利感到厌倦”。

那么这一切都实现了吗?尽管特朗普可以声称在外交政策上取得了一些成功,但他的总体记录还是失败的。和2016年相比,美国的对手变得更危险,美国则变得更虚弱、更病态,以及更分裂了,美国与许多盟友的关系变得更糟糕,同时,美国人原本可能怀有的任何对道德领导力(moral leadership)的渴望都受到了严重玷污。

平心而论,特朗普可以宣称他取得了一些真正的成就。首先,他没有发动任何新的战争,也没有创造任何新的失败状态。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很低的标准,但是他的三位前任都不能做出类似的声明。其次,美国政府还与韩国谈判了一项新的贸易协议和一份更新版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尽管这两项协议相较之前的安排都没有任何显著的改善。通过一再暗示他可能会让美国退出北约,特朗普还鼓励了欧洲国家努力为自己的国防承担更多责任,并可能说服一些骑墙派国家同意美国的要求,不再雇用华为建设他们的数字基础设施。一些观察家也称赞特朗普政府促成了以色列和几个阿拉伯国家之间外交关系的建立,尽管这些措施对推进中东的和平或正义事业没有什么帮助。

不幸的是,这个较短的成功列表必须与一长串更重要的失败进行比较。

首先,想想他是如何处理与中国的关系的。他试图让中国对朝鲜施加更多压力;但中国拒绝了。他试图让中国进行重大的结构性改革,最终他发动了一场代价高昂的贸易战。但是这些都没用,因为中国对美国实施了报复并对此已经适应;特朗普关税的大部分成本是由美国企业、消费者和农民承担;特朗普选择单方面向中国施压,而不是让其他国家与美国站在一起向美国施压。特朗普政府针对华为、中兴、TikTok和其他中国科技公司的行动不断升级,在短期内对这些公司造成了伤害,但也刺激了中国努力减少对美国技术和设备依赖的努力,并最终可能使美国公司损失很多未来收益 。

在过去的四年里,美国与中国的关系稳步下滑是意料之中的。

这种下降并不完全是特朗普的错;在许多方面,它与国际体系的新兴结构密不可分。特朗普的错误在于其使得美国在这一结构中的地位不断恶化,以及其未能利用北京方面的失误。中国利用特朗普放弃跨太平洋伙伴关系(TPP)的机会,与其他14个亚洲国家谈判并签署了新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 (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并刚刚签署了与欧盟的新投资协议。在一开始对冠状病毒爆发处理不当之后,中国现在似乎已经将疫情控制在国内,并已经重新开放了经济。与此同时,美国则每天继续增加成千上万的新病例,并保持着部分地区的封锁。

特朗普对与另一个亚洲大国——俄罗斯——的关系处理也好不到哪里去。早在2016年,他就告诉支持者,“我们将与普京和俄罗斯建立良好的关系”,同时特朗普对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的坚定尊重仍然是一个谜。然而,特朗普从未认真努力改善莫斯科和北京之间的关系或挑拨离间,尽管这样做有很好的地缘政治意义。除了制裁更多的俄罗斯官员,特朗普并没有做太多挑战俄罗斯的事情。相反,特朗普因试图通过拒绝美国对乌克兰的援助来支持他的连任前景而遭到弹劾,直到乌克兰方面挖出了拜登家族的一些丑闻。

结果呢?俄罗斯至今仍在干涉乌克兰,仍在支持叙利亚的巴沙尔·阿萨德政权和利比亚的军阀哈利法·哈弗塔尔,仍在对其在国内外感知到的威胁进行凶残的攻击。莫斯科方面也可能是发动这场危及包括国防部、国务院、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和国家安全局在内的所有美国政府的计算机网络大规模入侵的始作俑者。如果这场网络入侵发生在奥巴马的任期内,你能想象特朗普会说什么吗?

特朗普对与朝鲜关系的业余处理提供了其外交政策无能的另一个例子。特朗普在推特上与朝鲜领导人交换了一些幼稚的嘲讽后,有较好的意识转向外交途径。然而,特朗普没有安排一场旨在限制朝鲜核导弹计划的系统性谈判,而是选择了与金正日举行两次“真人秀”峰会,这些峰会长期以来都是“奇观”,却缺乏实质性内容。特朗普相信,他的个人魅力和交易技巧可以说服金正日放弃其政权赖以生存的核威慑,但他最终一无所获。尽管峰会使特朗普获得了他渴望的媒体关注,但这些媒体关注只是成功地提高了金正恩的地位,同时突显了特朗普的愚蠢。总统的公关噱头一失败,特朗普就对这个问题失去了兴趣,使得朝鲜的核武库和导弹能力在这之后仍然不断提高。

特朗普在外交政策上还有更明显的大错误。比如美国离开巴黎气候协议就是一个错误,因为这个协定至少是解决人类面临的最大长期危险的有益的第一步。特朗普在试图平衡中国的同时放弃TPP也是一个错误,而退出和伊朗的核协议则是一个更大的错误。特朗普、国务卿迈克·蓬佩奥和以色列游说团体的强硬派一直坚称特朗普的“最大压力”政策是有效的,但这种说法是公然的胡说八道。是的,许多普通伊朗人正因美国的制裁而受苦,但伊朗政教制度仍屹立不倒,伊朗强硬派获得了更多的影响力,同时,伊朗恢复了浓缩铀的持有,将其库存增加了八倍,并将其研究突破的计划时间缩短了一半。

最后,人们不能忽视特朗普对美国的安全和福祉所系的国家权力核心要素的腐蚀性影响。关于新冠肺炎,特朗普提供了一堂如何不擅长处理严重紧急情况的大师级课程演示。他使得在冠状病毒出现之前对疫情全国蔓延的准备工作停滞不前,并且否认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公开劝阻佩戴口罩和其他预防性措施,坚持认为病毒将“像魔法一样”消失,并证明其没有能力协调几个月前就可能遏制疫情蔓延的测试和跟踪系统。他的失败不仅让美国人付出了比第一次世界大战、越南战争和朝鲜战争加起来还要多的生命代价,还对美国经济造成了巨大损害,也严重损害了美国原本代表竞争力的国家形象。

此外,尽管特朗普早期承诺将重建美国的实力,但他在改善美国基础设施方面做得很少,他的移民政策使美国公司更难从海外招聘到最优秀的人才。他没有鼓励民族团结和对同胞的爱国主义尊重,相反,他在任职的四年里在民众间制造了更大的分歧。他致使国务院和其他国家安全机构中的高级官员遭遇前所未有的巨大流失,使得留下的关键职位要么空缺,要么由不称职的忠诚分子担任。在这个充满复杂挑战的世界上,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单边外交裁军。

最终的结果是既讽刺又可悲的。特朗普在许多问题上直觉相当准确,并有着挑战某些既定但可疑的正统观念的全新想法。他正确地指责了欧洲人忽视他们自己的防御机制,正确地指责了中国违背它的一些贸易承诺,正确地反对了在对美国几乎没有或根本没有战略重要性的遥远土地上无休止的建国努力。公众普遍支持不那么雄心勃勃、更现实、更成功的外交政策。然而,特朗普无法将自己的直觉转化为成功的外交政策。这又是为什么呢?

首先,平心而论,特朗普从一开始就面临着一个巨大的困境。他对美国外交政策的批评使得大多数现有的精英疏远了他——其中包括几十名资深共和党官员——这使得几乎没有经验丰富的人员来为他的政府工作。而雇佣没有经验的外人,必然会导致很多新手错误;而只有任命那些知道如何让政府机构运转的人才能真正将他承诺的政策落实到细节。这个问题在特朗普了解尤其有限的国家安全领域最为突出,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对北约、叙利亚、伊朗和阿富汗等问题的回应非常“不可靠”。

第二,特朗普对人才具有很差的判断能力。他反复挑选没有或只有很少政府经验的高级官员(如雷克斯·蒂勒森、贾里德·库什纳),有着复杂个人经历的官员(迈克尔·弗林、拉里·库德洛),有着极其愚蠢想法的官员(彼得·纳瓦罗、史蒂夫·班农),或者长期在政策上失败的官员(埃利奥特·艾布拉姆斯、约翰·博尔顿)。特朗普任命的官员中较为符合任命惯例的官员(加里·科恩、詹姆斯·马蒂斯、赫伯特·麦克马斯特)最终失去了他的“宠爱”,他最终将外交和国家安全政策的制定权交由罗伯特·奥布莱恩或理查德·格雷诺尔这类第二梯队(second-stringer)政治人物或顽固分子掌握。

其次,特朗普也被证明是一个任性的、不可预测的、易发脾气的以及忘恩负义的老板。他在不到四年的时间里开除了四名参谋长和四名国家安全顾问。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称特朗普的白宫是“地球上最有毒的工作环境”。在他的任期内,特朗普政府内部的离职率保持在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水平。即使是俾斯麦、林肯或罗斯福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管理一个复杂的世界都会不堪重负,更何况特朗普与这些精明而狡猾的战略家相去甚远。

最后但同样重要的是,特朗普对外交政策的处理受限于他自己的性格缺陷。他自我推销的天赋和无视现有规范的非凡能力无法战胜他的诸多缺陷-比如他在大多数政策领域的无知,对真正的专业知识的不信任,难以持续保持专注,无可救药的不诚实以及无法将国家利益置于自身对关注和奉承的需求之上。有时在他起伏不定的商业生涯、电视真人秀甚至竞选活动中发挥作用的品质,被证明在执政过程中完全无法起到任何作用,尤其是在外交政策这个无情的世界里。最终,即使是美国尚存的诸多优势也无法弥补特朗普与生俱来的无能。

幸运的是,美国选民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特朗普是唯一一位支持率从未超过50%的总统,他输掉了连任竞选,即使选举团(Electoral College)的现状使得共和党人更有可能获胜。事实上,竞选众议院和参议院席位的共和党候选人在2020年11月的选举中表现得优于预期,而得票最高的人(特朗普)却遭到了决定性的失败。特朗普除了他自己没有其他人可以责备,这可能是他拒绝接受这一结果的原因。

在许多方面,让特朗普担任总统导致美国错失良机。在他之前的前任总统们曾对单极时代管理不善,特朗普原本有机会将美国外交政策置于更坚实的基础上。美国民众已经明确表示,他们不想要孤立主义,但他们想要一个更加克制和成功的外交政策。特朗普本可以在这种支持的基础上,与美国盟友合作,使本国已作出的承诺实现更好的平衡。他本可以在伊朗核协议的基础上,在中东采取更加合作以及势力均衡的姿态,并迅速结束阿富汗战争。他本可以与其他发达经济体合作一起对抗中国,并努力改革世界贸易组织,而不是试图从内部摧毁中国。如果特朗普实施得当,美国向更现实的大战略的转换可以维持美国的国家安全和进一步繁荣,并解除对资源的占用以更好地应对国内需要优先解决的问题。如果特朗普朝着这个方向前进,那么这个国家现在会好得多,他也不用在三周内离开白宫找到新的住处。

更进一步,因为特朗普的失误让美国的状况比他上任时糟糕得多,特朗普担任总统使美国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机会。对于当选总统的乔·拜登和他的团队来说,坏消息是他们有大量的修复工作要做。好消息则是,在前任总统如此糟糕的情况下,做得比他们成功反而显得不是很难。

文章来源:

Stephen M. Walt, Trump’s Final Foreign-Policy Report Card, Foreign Policy, January 5 2020.

网络链接:

https://foreignpolicy.com/2021/01/05/trumps-final-foreign-policy-report-card/

译者介绍:

吴珂珂,浙江大学法学专业本科,复旦大学法律(法学)硕士,现为IPO、私募投融资业务领域实习律师,兼法意读书编译组成员。

来源时间:2021/1/18   发布时间:202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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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兴杰:"特朗普主义"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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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兴杰  来源:《外交评论》2020年第6期

摘要

自特朗普 2016年上任以来,美国外交政策经历了一系列急剧调整,造成了美国与世界关系的震荡。四年任期内,特朗普掀起了全球性的贸易战、从各种多边合作机制中"退出",修建边境墙,重塑美国的同盟体系,加剧对华战略竞争。这一系列外交行动既体现了特朗普总统强烈的个人风格,也折射出美国外交战略的转型,即特朗普主义。特朗普主义的核心理念是"美国优先",特朗普将商业的"丛林状态"和谈判法则转移到国际关系领域,助推了地缘政治回归的趋势,将大国博弈视为美国外交与安全战略的头等挑战,通过对等交易、极限施压等策略实现美国相对收益的最大化。特朗普主义强调发展美国的军事、经济等硬实力,以实力求和平,以发展求繁荣,推动产业回流美国。特朗普主义夹杂着里根主义、杰克逊主义以及尼克松主义的要素,标志着美国在冷战后从理想主义向现实主义、从国际主义到孤立主义的周期性转变,以战略性收缩来消解"后美国时代"的挑战,调适美国内部矛盾,调整美国与世界的关系。特朗普主义尚未形成一种新的外交传统,但在国际关系处于历史性变革之际,其对美国政治经济制度以及国际秩序的"极限施压",也有可能促成美国外交战略的变迁。2020年大选是对特朗普总统本人的投票,而非对特朗普主义的检测,特朗普主义的遗产将成为美国外交政策的基本因素,在一定时间内发挥重要的作用。

关键词

特朗普主义;美国外交;地缘政治;美国优先;有原则的现实主义

作者简介

孙兴杰,吉林大学公共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副教授

二战结束之后,从杜鲁门总统开始,历届美国总统都有一个"主义"作为其外交政策的标签。当然,真正引起广泛关注和讨论的"主义"既标志着总统在执政期间采取了与前任有较大差异的政策,以应对美国面临的新的内外形势,又在世界范围内造成较大冲击并深刻影响世界秩序的前景。二战结束以来,杜鲁内主义、尼克松主义、里根主义都颇受关注。特朗普在 2016 年赢得大选之后,采取了一系列不同于前几任总统的内外政策,一连串非常规的外交政策冲击了现有国际秩序。如何描述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成为一个问题,是否存在"特朗普主义"?自特朗普上任以来,这个问题就引起了广泛讨论,有人认为存在"特朗普主义",有人否认其存在。在特朗普总统任期即将结束之际,逐渐形成了一种共识,那就是特朗普推行的外交政策具有深刻的内外基础,其影响也是长期的。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家吉迪恩·拉赫曼认为,"特朗普时代将持续 30年",2016年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和"英国脱欧"代表着国际历史新周期的开始,前两个阶段分别是 1945—1975 年的经济高速增长阶段和 20 世纪 80年代初开始至 2008 年国际金融危机而告结束的"新自由主义时代"。换句话说,特朗普上台是美国与世界关系的时代转折,特朗普式的外交并非"意外",而是常态。迈克尔·贝克利认为,由于老龄化和自动化的发展,美国未来将可能成为一个"流氓超级大国","特朗普的事务性外交政策,是美国历史上大部分时间的常态。因此,在特朗普本人离开后,特朗普的印记可能会长期存在。"

特朗普总统的行为方式与之前的总统有很大差异。他是个"政治素人",行为乖张,通过推特等自媒体,发表了一系列片段式、情绪化的观点。同时,依靠推特等社交媒体,特朗普赢得了 2016 年大选,入主白宫后,他非但没有关闭推特账户,反而依靠推特治国,可以说 他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推特总统"。如何描述特朗普看似杂乱无章的外交政策呢?能否以"特朗普主义"来冠名呢? 自由国际主义理论家伊肯伯里认为,"当美国权力的持有者对国际制度施加的制约和承诺愤愤不平之时,应该提醒他们,正是国际制度的这些特征使得美国权力今天如此持久、广为接受。" 然而,从特朗普的外交政策中看不到他对自由国际主义尤其是国际制度的尊重。在特朗普连任无望之际,总结特朗普的外交政策及其背后的根源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本文从特朗普强烈的个人风格、小集团思维决策模式以及特朗普任内对诸多外交议题的"安全化"和"去安全化"等角度进行归纳和总结,试图回答是否存在特朗普主义的问题,如果存在,特朗普主义的内涵、根源及其在美国外交政策谱系中的地位和影响。

一、有"特朗普主义"吗?

"特朗普主义"的提法在特朗普当选总统之前就已存在,这是非常值得关注的现象。2015年 8月 28日,《纽约客》就有文章认为"特朗普主义就是要交易",特朗普的竞选策略中内含种族复古的情绪,延续了特朗普在 20 世纪 80 年代所持的日本占美国便宜的观念。随着特朗普在初选中逐渐处于领先地位,"特朗普主义"成为一个话题,其竞选顾问纳瓦罗會撰文解释"特朗普主义"的内涵就是以"实力求和平"。他认为,那些认为特朗普没有外交政策的人是"根本没有倾听"。特朗普主义是罗纳德·里根剧本中的一页,那就是通过经济和军事实力来求和平,通过经济革新让美国再次伟大,并在这个越来越危险的世界中保持美国的安全。进一步说,通过提供足够的国防预算、减税和打破不公平的贸易实现美国GDP的增长。纳瓦罗还列举了特朗普主义的项目∶击败恐怖主义、推翻伊核协议、应对复仇的俄罗斯以及中国的复兴、让盟友承担更多的成本。纳瓦罗的解释是,特朗普作为总统候选人的竞选纲领,是其竞选口号"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外交政策支撑。特朗普的个人风格强烈,上任四年来的行动与其竞选承诺符合度非常高,对特朗普发表的各种言论进行综合研究之后发现,特朗普的世界观独立,保持了观点的一致性。特朗普"推文"一样的政策表达,背后有比较稳定的战略目标和政策导向。上任以来,其执政团队虽然频繁调整,但最终形成了贯彻与执行特朗普政策的"小集团",抛开特朗普"咆哮"不谈,特朗普似乎有一个"连贯的、现实主义的外交政策"。可以说,"特朗普主义"有深厚的美国外交政策传统,同时对全球秩序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冲击和影响。

第一,特朗普主义以"美国优先"为核心,以此实现特朗普提出的"美国再次伟大"的竞选口号。作为一种外交政策的"主义",特朗普主义有明确的战略目标,即巩固美国的霸权地位、减少无谓的损耗,其实现的手段就是"美国优先"。就逻辑而言,"伟大"是美国与世界双向建构的,"美国优先"则更多的是一种"退出主义",美国不要再承担太多的国际责任。特朗普的"美国优先"是"成本意识"之下的收缩与挑战。美国是二战以来全球秩序的构建者与维持者,美国优先"则是从"自由国际主义"秩序中回撤,"在特朗普治下,华盛顿最终改变了自1945年以来马歇尔计划、肯尼迪新边疆所扮演的友善慷慨巨人的思维习惯。"米尔斯海默依据特朗普在 2016年大选时的言论判断,"他认识到自由主义霸权是无助的失败,而且也想放弃这一战略中的关键要素……特朗普最终别无选择,只能走向一种基于现实主义的大战略,即使这么做在国内面临相当大的阻力。"

第二,特朗普主义始于选举政治动员的话语,但在胜选之后,特朗普在相当程度上兑现了竞选承诺。特朗普胜选之后,作为选举话语的"特朗普主义"如何转变为作为外交政策与战略的"特朗普主义"? 特朗普总统在多大程度上会兑现自己的竞选承诺?竞选动员的话语与施政方针之间存在一定的差距,这是美国选举政治的"通病"。此外,特朗普极具个性的反建制派主张如何与美国既有的外交制度进行对接?特朗普上任以来,在如何描述特朗普外交政策的问题上存在很大的争议,"特朗普冲击"、"外交革命"以及关于有无"特朗普主义"的争论。特朗普的竞选承诺从"特朗普冲击"变成了"特朗普主义"的核心要素,"特朗普表面上看似’不靠谱的’对外政策频谱,实际上是利用了美国’自我中心、权力政治、功利实用’的’三原色’绘制而成的非常个性化的政策谱系。"特朗普的竞选承诺通过"安全化"进程而成为国家安全话语,借助自媒体平台以及极具"小集团思维"的决策团队对美国的外交战略进行了重新动员和整合,从而形成了具有特朗普色彩的外交政策观点和行动。

第三,特朗普强烈的个人风格以及观念被植入美国国家安全议题之中,是美国外交与安全战略的"特朗普化"。在特朗普任期内,学者们关注和研究的一个问题就是,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是总统个体及其团队的产物还是美国外交系统的产物?2016年美国总统竞选期间,人们普遍认为特朗普在外交政策上没有真正的信念,然而研究发现,恰恰相反,他几十年来始终主张一些观点,这些观点包括∶认为美国被其朋友和盟友剥削,陷入一系列不公平的国际贸易安排;在国际上过度承诺;对来自墨西哥的移民感到担忧;反对限制美国经济增长但不适用于中国等经济竞争对手的国际环境法规。这一切对特朗普来说,都是美国精英领导力无能的结果。特朗普是反自由国际主义秩序的,斯蒂格利茨认为,特朗普上台极大地破坏了对全球化的信心。特朗普重新识别和确认美国面临的威胁,即无边界的全球化。有学者认为,"特朗普的主要敌人,是摧毁美国中产阶级工作和生活的全球化。"作为全球化威胁的对冲,"美国优先"呼之欲出。

特朗普建立了一个新的"敌一我"结构,美国面临的主要威胁和敌人是华盛顿的建制派以及自由国际主义的措施,建制派精英是美国人民面临的主要威胁,而希拉里、奥巴马等不仅是特朗普的对手,也是美国"人民"的敌人。特朗普的风格接近于杰克逊,外交政策专家米德认为,"杰克逊主义美国是具有强烈共同价值观和共同命运意识的同胞共同体,时常由像杰克逊本人等拥有光辉思想的人物来领导。" 在 2001 年,米德就预测,"杰克逊式政治忠诚的未来也将成为 21 世纪政治的关键之一"。特朗普通过社交媒体或者个人化的执政风格使其非常措施的提出和执行合法化。

第四,特朗普组建了一个极富"小集团思维"的外交与安全团队,"忠诚"是特朗普进行人事调整的依据。"小集团思维"的特征在于,"成员对团体的忠诚是最高形式的道德。这种忠诚需要每一个成员都不提出有争议的议题、对不充分的证据提出疑问或者要求停止愚蠢的想法。" 特朗普是"政治素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人事管理的经验,相反,他有非常明确的管理风格和理念。特朗普说∶"在经营管理上,我有一条最简单的原则∶用高价从竞争对手那里聘请最好的员工,并且根据他们的表现付给奖金。这也是我的经营管理能长盛不衰的原因。" 而对于跟不上节奏,尤其是不够自信的人,特朗普会祭出他最经典的那句"You arefired",原因很简单,"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做生意需要获得收入,否则你就不能存活。"特朗普执政以来,其核心团队成员更替非常频繁,尤其是白宫幕W僚长、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国防部长、联邦调查局长等。相比于平衡忠诚度与专业度的惯常做法,特朗普更加强调忠诚度,更加青睐立场相近的人员。联邦调查局局长科米被解职之后,出版了名为《至高忠诚》的自传,也为特朗普的"小集团"做了一个注脚。总统有没有权利要求联邦调查局局长忠诚于自己?在特朗普的团队成员中,有些人是被特朗普突然炒鱿鱼,比如国务卿蒂勒森、科米都是在特朗普的推特上看到自己被解职的消息。而总统国家经济委员会主席科恩、国防部长马蒂斯则在很大程度上是"自我驱逐",无法融入特朗普的小圈子之中。经过一轮轮人事调整,"特朗普主义"得到了一个非常忠诚于特朗普的执行团队,当然,小集团思维的弊病有可能导致重大决策的失误,特朗普主义也面临这样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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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特朗普以"交易"思维推进美国外交政策,退出、极限施压等谈判手段成为特朗普主义的重要特点,对全球秩序造成了重大冲击。特朗普自诩为谈判大师,在其自传《永不放弃》中列举了谈判成功的法则,比如,比自己的谈判对手多一点竞争优势、知道什么时候说不、相信直觉、百般耐心等等。他把在漫长的地产商生涯中积累的商业谈判技巧和经验腾挪到外交谈判之中。特朗普主义的精髓就是交易,有人认为,特朗普的世界观反映出一种"战 术 交 易 主 义"(tactical transactionalism)思维,即追求零散(discrete)的胜利,以双边而非多边的方式处理外交关系,同时其手段和目的之间也未保持统一,而这正是一个大战略所必需的。特朗普主义以战术灵活性,甚至看起来的杂乱无章来达到战略目标。

特朗普的"交易的艺术"其本质是通过选择性"脱钩",以退为进,将美国的相对优势变成谈判筹码,迫使对方作出让步。改变美国与国际体系的关系可以有两种手段,一是呼吁,也就是通过改革增进美国的话语权;二是退出。赫希曼区分了两种方式的差异∶"退出如快刀斩乱麻,简洁明快;而呼吁则是一内艺术,它永远朝着新的方向发展、攀援。……当退出选择浮出水面时,反而容易使呼吁这内艺术萎缩。"特朗普上任以来,美国从一系列多边国际组织或者协议中退出,以双边谈判磋商向谈判对手进行极限施压,因此,美国对外政策呈现出单边主义、强制主义、霸凌主义的色彩,对现存国际秩序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不仅是对美国外交决策机制,也是对国际秩序的极限施压。

特朗普总统鲜明的个性、高度兑现竞选承诺的执政风格、内聚性的决策小集团以及"对等交易"的谈判策略等因素改变了美国的国家利益结构,在一系列看似杂乱无章的外交行动中构建了新的外交战略图景,此即特朗普主义。

二、何谓"特朗普主义"?

特朗普主义重新界定了美国面临的主要威胁,改变了威胁的排序,并进行了持续的安全化动员,从而形成了新的国家安全战略目标。特朗普主义的基础在于形成了新的安全话语。安全是超越一切政治规则和政治结构的一种途径,是所有政治之上的特殊政治,"在安全的话语中,经过渲染,一个问题作为具有最高优先权被提出来,这样一来,通过将它贴上安全标签,一个施动者就可以要求一种权利,以便通过非常措施应对威胁。" 安全化是将常规政治议题通过一系列动员而变成关乎生存的话语与行动,国土安全、恐怖主义、移民、价值观、环境、核武器等议题都可能成为安全化的对象,不同的安全化进程塑造了不同的美国外交政策。"美国外交政策取决于一系列相互区别、相互竞争的声音和价值观之间的平衡,它是一部交响乐,或者试图成为交响乐,而不是一支独奏曲。"特朗普冲击最终形成了特朗普主义或者说新的美国大战略,"将国家认同的概念、外交政策与国家安全的行为联系起来,从而提供了国家利益的’大图景’。"

对于美国面临的首要威胁的甄别、确认和安全化动员决定了外交战略的方向。特朗普主义的核心理念是"美国再次伟大",战略路径是"美国优先"和"有原则的现实主义",其手段包括结果导向、极限施压和对等交易等,具体表现为对不同议题的安全化或者去安全化,从而重构了美国的对外政策。在特朗普任内,地缘政治回归,大国战略博弈加剧,贸易战升级,全球治理退化,美国国内族群矛盾升级,美墨边境墙修建,等等。特朗普主义重塑美国的安全、利益与身份,尤其是白人在美国的优先地位。

第一,"美国优先"是特朗普主义的核心要义,重新界定美国作为主权国家的边界和角色。2016年4月 26日,特朗普应邀在国家利益中心作了外交政策演讲。在这次演讲中,特朗普提出了"美国优先"的理念,他说∶"我的外交政策永远将美国人民、美国安全放在第一位。这将是我做每个决定的基础。我的政府,’美国优先’捋是主要也是永远的主题。" 特朗普认为,民族国家仍然是幸福、和谐的基础。"美国优先"源于二战期间的反战、孤立主义团体,耶鲁大学曾经的"美国优先委员会",反对美国介入世界大战,即便英国在毁灭的边缘也不应参与战争,美国面临的主要危险来自国内,那就是犹太人集团。"美国优先"在外交政策上是反犹太主义的,也是亲希特勒的,直到1941 年日本偷袭珍珠港,"美国优先委员会"才关内大吉,有历史学家质疑为什么特朗普会选择这么一个臭名昭著的口号作为自己政策理念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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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优先"是对自由国际主义秩序的反叛,认定美国的外交政策没有有效地回应美国面临的挑战和威胁。在特朗普看来,美式全球化的收支结构是失衡的,需要进行调整,关注和扩大美国的收益。特朗普的白宫国家贸易委员会主席纳瓦罗认为,"遗憾的是,阻碍美国实现长期繁荣的最大障碍之一,就是其他国家坚持重商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美国优先"意味着美国外交政策需要关注本国、本土利益。首先,美国在尊重其盟友方面已经让自己变得过度扩张。其次,美国应该从对美国最有利的角度考虑贸易问题,而不是从对全球经济体系最有利的角度考虑。再次,僵化的多边主义是冷战世界的遗产。在美国霸权时代,美国应该和任何与其有共同利益的人合作,而不是固守一种已经过时的结构。特朗普上任之后,几次在联合国大会的发言都强调"主权国家",既彰显"美国优先"的意志,也是对多边主义的打击,主权国家而非多边主义才是特朗普主义关注的焦点。"美国优先"其实是主权国家优先,回到了现实主义的基本出发点,那就是国家"自助",由此重新界定美国国家利益,基于新的国家利益结构调整对外政策。在就职演说中,特朗普指出,今天的仪式有特别的意义,不仅是权力从一个政府交到另一个政府,也不仅是一个政党交给另一个政党,更是从华盛顿交还给你们,人民! 这一民粹主义话语既是特朗普的"拜票"之举,也意味着"美国优先"的主体是为特朗普投票的选民。特朗普将"美国优先"进一步明确为"买美国货,雇美国人"。

第二,"有原则的现实主义"是对"美国优先"理念的细化,内含特朗普主义的外交操作"图谱",克制美国干预外部世界的冲动,减少美国的海外义务和承诺。特朗普上任之后首访沙特时提出了"有原则的现实主义"。"美国是个主权国家,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我们公民的安全。我们不是在这里向其他人民说教,如何生活,应该变成什么样的人,怎么去祈祷。相l反,我们在这里是为了合作,基于共同的利益和价值去追求我们更好的未来。"有学者认为,"有原则的现实主义"背后是民粹主义主权学说,是特朗普外交政策思想中的鲜明特征,这种学说包含了政治行动和政策优先事项,与特朗普的政治本能相协调,也深植于美国政治文化之中。2020年6 月 13日,特朗普在西点军校毕业典礼演讲中提出,"我们正在重塑基本原则,那就是美国士兵的职责并不是重建外国,而只是坚决捍卫我们国家免于外敌入侵。我们将终结无休无止的战争时代,取而代之的是我们重新聚焦于捍卫美国的核心国家利益。解决那些我们甚至从未听说过的遥远地方的古老冲突并不是美国军队的责任,我们不是世界警察。"

"美国不是世界警察"并不意味着美国从世界退出,回到孤立主义的老路上去,而是重新界定美国国家安全的重心,实施所谓的"克制"战略。巴里·波森认为,"如果特朗普真贯彻竞选时的想法,那么他可能就会聚焦于现在世界安全的各种问题。克制的大战略,始于美国是个非常安全的国家的假设,而且极少事情可以损害这一安全。"美国的地缘位置和庞大的核武库使美国成为天然安全的国家,而美国可能需要担心的本土安全威胁除了恐怖主义之外,就是西南边疆。"美国西南边疆趋于模糊化已成为一个地理事实,所有安全设施都不能改变。"当拉美的合法或者非法移民群体成为美墨边境城市的主体,塞缪尔·亨廷顿发出的"我们是谁"的焦虑变得愈发明确。特朗普上台之后收紧移民政策,执意在美墨边境修建高墙。他声称修建高墙是为了防止墨西哥的移民、毒品进入美国,但也标志着美国边疆的封闭与退化。冷战结束以来,美国介入欧亚大陆的纷争,却忽视了边疆的安全,特朗普"修墙"这一行为表明美国将美墨边境上升到国家安全的高度。

第三,特朗普政府对美国诸多外交议题进行了安全化和去安全化的动员,改变了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重心和结构。特朗普上任不到一年就出台了《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对美国面临的威胁进行了重新排序,大国政治被重新"安全化"并且成为美国面临的首要挑战和威胁。国家安全事务助理麦克马斯特被认为是这一报告的主要设计者,其核心目标是将美国从近 20年的反恐战争转向对抗所谓的"修正主义大国"。麦克马斯特在完成这一文件后不久就离开了白宫,在其出版的《战场》一书中,麦克马斯特扩展了《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的思想,他并不认为特朗普接受了自己的构想,因为特朗普没有读过这份文件。无论特朗普是否阅读过《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是否认真听取简报,其任内都实现了美国国家战略重心的调整。《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之后的《国防战略报告》和《2019 财年国防授权法案》都将"大国政治"作为美国战略的重心。虽然特朗普在形式上反对奥巴马,但是在内在战略机理上,特朗普主义与奥巴马主义具有相通之处。进一步说,奥巴马主义和特朗普主义都是为了扭转布什主义的过度扩张,消化布什主义造成的冲击。"从’布什主义’到’奥巴马主义’,美国外交中的理想主义开始褪色,审慎的现实主义占据了主导地位。" 从美国国家安全战略调整来说,特朗普主义是更加激进的奥巴马主义,实现了美国在欧亚大陆棋局的再调整。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对反恐战争、欧美关系、能源安全、气候变化等议题进行了"去安全化"操作,降低了这些议题在美国外交战略中的分量。

特朗普继续从中东地区的反恐战争泥潭中"退出",事实上,特朗普政府延续了奥巴马政府结束中东战争的思路。其一,美军从叙利亚撤出,与塔利班签署了和平协议,特朗普在大选期间即承诺要在年内结束阿富汗战争。备受关注的是,特朗普退出了伊核协议,恢复和加强了对伊朗的制裁。2020 年初美国在伊拉克境内击杀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圣城旅"指挥官卡西姆·苏莱曼尼引发美伊战争危机,但特朗普政府在对伊朗开战问题上保持了"克制"。其二,美国与以色列关系空前强化。特朗普政府不但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将驻以色列大使馆迁往耶路撒冷,而且推动阿联酋等国家与以色列签署和平协议,建立外交关系。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反恐战争进入第二十个年头,耗费巨大、深陷泥潭,修改战略目标、进行"去安全化"动员势在必行。美国前国防部长罗伯特·盖茨认为,美国在阿富汗的目标是"当地政府和军队强大到能够阻止塔利班再度执政,并防止 ’基地’组织重新利用该国作为其恐怖主义酝酿地。" 即便对这样的目标,特朗普政府也进行了重大调整,与塔利班签署协议以便从阿富汗脱身。其三,美国国内的页岩油气革命对美国以及世界能源市场产生了重大冲击,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利益结构也随之一变。沃尔特·拉塞尔·米德认为,"特朗普政府将在页岩油气上投入更多的资源,对气候变化的漠视,对环保主义者的鄙视,使特朗普政府捋能源生产视为非常轻松的胜利。"页岩油气这一非常规的碳氢化合物正在改变世界政治的规则。它削弱了俄罗斯的权力,引爆了伊朗的国内危机,迫使沙特重新思考从没有遇到过的新情况。特朗普政府加速推进中东地区的"去安全化"进程,为实现美国在欧亚大陆的战略调整创造了条件。

第四,特朗普政府在欧亚大陆东西两端进行了战略大调整,"退群"和"建群"相结合,加速了美国战略重心向亚太地区的转移。特朗普调整美国与欧盟的关系,对于联盟、自由贸易、人权等美欧关系纽带进行了"去安全化"的动员,从而造成了西方内部分裂的隐忧。特朗普寻求更具"性价比"的北约,要求北约盟友提升防务经费支出,分摊美国的防务成本。特朗普上任之后提出"北约过时论",引起了大西洋共同体关系的波动。2020年7月,美国决定从德国撤军 1.2 万人,调整在欧洲地区的军力部署。除了北约,美国与东亚盟国如韩国、日本也调整了防务经费的分担,日韩都不同程度地增加了军费开支。"美国为了保护在欧洲和亚洲的国家付出了大量的资源,而这些国家本来已经很富裕,完全可以承担起本国防御的全部责任,或者对本国安全做出更大的贡献。美国与各国签署的协议,以及随之而来的责任,都可以而且应该做出修改,从而改变当前与这些联盟的责任关系,这样它们会一开始就对自身的命运负起责任。"

特朗普政府在欧洲、中东的"退出",与遏制中国、俄罗斯的"大国政治回归"同步进行,特朗普主义中的"退出"与在亚太地区的"进攻"是一体两面。印太战略本质上延续了奥巴马政府时期的亚太再平衡战略,特朗普政府将太平洋司令部改名为印太司令部,在 2019年新加坡香格里拉对话会期间出台了首份《印太战略报告》。2020年美国的印太战略呈现出加速推进的态势,美日印澳"四方同盟"越来越成形,在新冠肺炎疫情以及中印边境对峙的背景下,美国主导的印太战略使这一地区朝着多边军事同盟迈进。第五,以"极限施压"、"对等交易"等非常规手段,特朗普试图在一些结构性难题上取得突破,同时将经济议题安全化,发动全球性的贸易战,尤其是对中美关系造成了巨大冲击。大国政治的回归是特朗普主义的鲜明特征,主要指向中国和俄罗斯。从安全化的角度来说,美国对俄罗斯的安全化对象主要指向核武器,从美俄双方达成的一系列限制核武器的条约中退出,国际战略平衡的基础受到冲击。特朗普政府最具戏剧性和爆炸性的外交事件是美朝领导人的历史性会晤,试图以首脑外交的轰动效应打破美朝关系的僵局,但因双方的立场和利益差距甚大,特朗普所构想的"大交易"并没有实现。2018年6月 12日,美朝首脑在新加坡举行了历史性会晤,发表了声明,形成了"朝核外交"气氛。从本质上说,通过首脑外交对朝核危机进行了"降级",在整个外交操作中体现了特朗普的"极限施压"、"结果导向"和"对等交易"的思维。2017年特朗普恐吓对朝动武,施加空前的制裁,在韩国传递朝方无核化谈判信息之后,特朗普"灵活"转身,提出"核武换经济繁荣"的倡议,这一看似"对等"的交易缺乏交易的环境和保障,虽无果而终,但也避免了朝核危机的升级,当然,特朗普这一极限状态下的外交尝试也标志着这一非常规外交操作难以解决朝核问题。

作为商人总统,特朗普高度关注经济议题,尤其是贸易问题。从 2018 年开始,美国对全球贸易体系进行了"极限施压",经济议题快速"安全化"。特朗普政府认为,美国在全球经济中扮演的核心角色,让美国拥有一系列独特的胁迫性工具,经济制裁、长臂管辖,对违反美国规定的外国公司动辄处以数亿美元的罚款。特朗普多次依据 1977年《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对一些公司发出禁令,将美国所具有的"粘性权力"发挥到极致。拉塞尔·米德认为经济权力没有军事权力那样锋利和凛冽,"经济权力应该被认为是一种’粘性权力’,由一系列经济制度和政策组成,将其他国家吸引到美国的影响中来。"至于什么是粘性权力,米德也没有下定义,而是打了个比方,"想想这种食肉的茅膏菜,它用一种软实力吸引猎物,一种诱人的气味吸引昆虫靠近它的汁液。但是一旦猎物碰到了它的树液,他们就会被粘住,这就是粘性权力,这就是经济力量的运作方式。" 从加征关税到技术出口制裁,特朗普将经济的粘性权力效用发挥到极致,而且将经济权力政治化、硬权力化了。

特朗普的团队变动非常频繁,在 2020 年大选投票之后,特朗普处于下风,但他依然将国防部长埃斯珀解职,为外交、防务高官的震荡画上了一个句号。相比之下,特朗普政府中的经济高官相对稳定,比如国际贸易委员会主席纳瓦罗、白宫贸易办公室主任莱特希泽、财政部长姆努钦、商务部长罗斯都没有更换,这说明特朗普经济团队的"世界观"相似,在经济贸易政策上保持了连贯性和一致性,当然难以摆脱"小集团思维"决策的弊端,即不断推动关税战、经济战的升级。在特朗普任命库德洛为总统国家经济委员会主席之后,有评论认为,特朗普总统像多数前任一样,无法理解国际贸易以及国际贸易盈亏的基本观点,而库德洛也是个问题,他连表面上的自由贸易者都不算。纳瓦罗是特朗普经济团队中比较极端的一员,他认为,"自由贸易就是特洛伊木马,在美国的鼻子底下偷走了数以百万的就业机会。"美国经济已经高度金融化了,但是特朗普上任之后先是对钢铝等传统贸易产品加征关税,对于钢铁等行业的保护性关税政策,并非是保护幼稚产业,而是受制于本国的游说集团。研究表明,"美国保护政策的两个因素是部内的劳动力规模和进口渗透的水平,前者是产业的政治影响力的一个指标;后者反映了限制进口对产业经济利益的影响程度。"

特朗普政府对外政策调整最受关注的还是中美关系,尤其是在 2020 年大选期间,中美关系跌入建交四十年来的低点。美国对华政策的主要特点是经济议题的安全化,在新冠肺炎疫情大流行之后,美国对华政策呈现出多议题绑定的趋势。关于中美关系的讨论从"修昔底德陷阱"向"脱钩论"、"新冷战"转变,中美关系面临建交以来最严峻的挑战。对华贸易战背后是特朗普主义将贸易安全化,从全球多边贸易体系中退出,以"国家安全"为由对贸易、投资、技术等进行遏制和打压,凭借美国具有的相对优势,频频对华"极限施压",压低中美关系的底线。2020 年7月 23日,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在演讲中宣称,过去四十年来美国对华"接触"政策失败。

特朗普主义聚焦于美国国内经济和商业利益而具有鲜明的重商主义色彩。特朗普主义是对全球经济治理的重大冲击,对基于产业链、供应链和价值链的全球经济贸易体系造成了扰动,削弱了全球化的地缘政治基础。在这一轮全球化进程中,全球产业转移导致就业机会的全球调整。美国金融资本的发展重塑了全球产业空间的分配,造成了美国的产业空心化。特朗普承诺要将就业岗位带回美国,这是特朗普主义"美国优先"的重要目标和诉求。就业岗位是"产业公地"的构成要素,"产业公地是人才、支持和生产机器的储备,有了产业公地,企业才能在想要从事生产的地方生产想要的产品。" 要实现就业岗位回流,就需要将产业资本带回美国,这意味着美国整个经济体系的调整,由此引发了将经济议题不断安全化的动员。罗宾逊认为,"特朗普主义和其他类似行动是在资本主义全球化不稳定的条件下重建国家合法性的充满矛盾的尝试。民族国家面临着促进领土上的跨国资本积累的需要与获得政治合法性的需要之间的矛盾。结果是,世界各国都在经历着螺旋式的合法性危机,这产生了一种令人困惑的、看似矛盾的危机管理政治。"

三、特朗普主义何以形成?

特朗普主义因特朗普强烈的个人风格而颇受关注和质疑,但是特朗普主义的社会政治基础早已具备。特朗普意外获胜之前,特朗普主义的社会心理基础已经具备,或者说柴堆已经架好,只差特朗普这样的煽动家点燃。特朗普的偏执风格将"特朗普主义"发挥到了极致,加速了美国与世界关系的调整。

第一,特朗普的个人风格及其商人世界观是特朗普主义的"外表",如同蛋糕的奶油一般。二战结束以来,总统在外交与安全事务上权力不断膨胀,美国外交政策打上了强烈的总统个人风格的烙印。特朗普是"政治素人",但在商海沉浮,也经历过商业上的失败,生存是商场的法则,特朗普认为,"做生意就是洞晓世界"。他的口头禅是"没有人比我更懂",既是自恋人格的体现,也是曼哈顿这一商业丛林世界观的反映。曼哈顿的第一原则就是效率,是结果导向,时时刻刻的生存压力让人不敢懈怠。特朗普主义具有明确的"敌我"分野、极限施压与灵活调整相结合的谈判风格、不顾过程与程序的结果导向思维等等。

特朗普具有强烈的表演欲望,以及操控观众情绪的煽动能力,而以推特为代表的社交媒体的兴起为他提供了廉价而直接的政治动员工具。自媒体改变了媒体的逻辑,世界进入"后真相时代"。虽然美国媒体不断披露特朗普一个又一个"谎言",但所谓主流媒体的公信力也受到质疑。特朗普在各类社交媒体的粉丝有上亿人,从而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圈层,特朗普的直觉、观点、情绪通过社交媒体传递出来,与"粉丝"形成情绪共振。特朗普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推特总统",依靠推特赢得大选和治理美国。推特提供了一种去结构化、去等级化的治理模式,形成了一个以特朗普为中心的扁平而绵密的网络,特朗普获得了绕开主流媒体而直接与美国公众互动的媒介,其情绪以及"谎言"能够像病毒一样传播。

第二,美国政党极化以及选举人制度造成的"少数人统治"是特朗普主义内在的权力逻辑。特朗普以反建制派的姿态上台,2018年中期选举之际,特朗普已经赢得了共和党多数支持,成为名副其实的共和党总统。在过去几十年中,共和党右转、民主党左转,且共和党右转的速度更快,从而出现了两党政治的"非对称两极化"。碎片化的选区制和选举人制度使得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即便没有赢得多数选票也能够获胜,选举人制度倾向于乡村地区,共和党从选举人制度中获益颇丰,从政治立场来说,共和党已经成为第三大党,选举人制度使共和党可以维持"少数人统治"。美国有学者认为,特朗普崛起的背后是美国转向财阀民粹主义,将财阀统治与民粹主义两股力量结合起来,"除了对民主的不信任和对共和党的投资之外,两者基本没有相似之处。"财阀民粹主义将恐惧、愤恨等情绪与不平等的社会结构"政治化",形成了共和党选举政治的"3R"路线,怨恨(resentment)、种族化(radicalization)和操纵选举(rigging)。特朗普不仅将"3R"路线用于选举,而且变成了日常状态。财阀统治与民粹主义是非常奇怪的结合,自里根政府以来形成的新自由主义话语变成了一种"霸权",通过智库、媒体等进行宣传,富人的利益变成了全社会的利益,中下层也跌入了这种话语体系之中,自觉不自觉地维护富人利益。"民选代表被巨额财富牢牢把控;會经温和的政党开始以在美逐渐兴起的财富统治中最为反民主的部分作为其核心纲领;数以千万计收入不高的美国人不仅给一个奉行对普通民众不利的经济政策的政党投票,而且对该政党的忠诚变得愈发部落化。"

第三,特朗普主义背后是"深层故事"的显性化,特朗普放弃了关于平等、自由的"政治正确"的话语。美国社会不平等及其愤怒情绪成为特朗普政治动员的资源和筹码。斯蒂格利茨认为,不平等导致美国民主制度的"空心化"。不平等让"美国梦"破碎,尤其是对于美国白人来说,自己成了"故土的陌生人"。像福克斯新闻这样的媒体讲述的故事是,一些外来者"插队",导致原先在队列中的人掉队了,这成了越来越多人接受的"深层故事"。"深层故事是个’感觉仿佛'(feelsas-if)的故事——这是一个情感讲述的故事,以象征为语言。它无关看法,无关事实。它告诉我们对事情的感受如何。" 比如移民、女性、难民、黑人等都成了"插队者"。这一深层故事被特朗普搅动起来,并且成为美国政治的主流话语之一,这是特朗普上台之后对美国政治话语的重大冲击。"强烈的排外转化为爱国、爱乡的情绪。凡此内卷心态,遂将单纯贫富阶层之间的异化,转变为认知与情感纠缠难分的隔离,更因不能沟通竟恶化为仇恨——对外,他们坚决支持美国至上的霸权; 对内,他们拒绝接受新移民,尤其肤色不够白的’异类’。"

第四,21 世纪以来美国的反恐战争以及金融危机造成了美国相对衰落的态势,引发了新一轮"美国衰落论"。2008 年金融危机之后,世界经济发展的不平衡更加凸显,大国的相对位次发生变化,关于权力转移的讨论引起了美国国内的霸权焦虑。21世纪前两个十年的反恐战争以及金融危机在国际秩序的中心地带造成了巨大冲击,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的研究报告认为,到2030 年,国际体系向多极世界的转型还不会完成,美国的"全球角色"处于迷雾之中,与 20 世纪 70 年代尼克松面临的困境类似。尼克松主义的核心在于结束越南战争,进行战略收缩,除此之外,尼克松还切断了美元与黄金的联系,结束了布雷顿森林体系,搅动了国际经济体系。通过比较特朗普和尼克松的内外政策,有学者认为,特朗普的治国之道与尼克松有着惊人相似。特朗普政府对威胁的评估及其安全化动员,试图解决美国的战略迷茫,回到大国战略竞争的逻辑之中。

第五,经济危机对美国造成的冲击沿着社会断裂线不断扩散开来。美国社会的不平等程度超过了1929年大危机时期,社会不平等造成的断裂线延伸到国内政治,并且外溢到外交领域。2008年大危机对于生活在郊区或小镇的美国人来说是一次长久的考验,"由美国几大银行倒闭、汽车工业几近崩溃所引发的的经济大衰退给许多小镇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依靠制造业、矿业生存的小镇一下子失去了稳定的收入来源。美国有3000 万人生活在小镇,通过选举政治,小镇居民获得了表达的机会。美国国内社会、政治的变化带来了国家利益的波动,而特朗普主义是这种利益结构变动的折射,内政和外交的界限已然模糊。美国的普通民众会发出疑问,为什么有钱建造航母,却没有钱给普通人提供脱瘾治疗?基辛格已经看到了这种趋势带来的挑战,他在《世界秩序》一书中评论道,"外交政策不再是塑造未来的实践,有成为国内政治一部分的危险。如果大国都在本国内以这种方式推行政策,国际舞台上的大国关系将遭到相应的扭曲。交换看法很可能变成固化分歧,政治家风范变成装腔作势。随着外交变成迎合激情的姿态,寻求均衡有可能变成试探极限。"

四、没有特朗普的"特朗普主义"?

2020年的美国大选异常激烈,投票率创新高,选情胶着,对美国的选举制度是一次极限施压。2020年大选夜没有决出胜负,计票时间不断拉长,特朗普和拜登先后宣布自己胜选,大选之后的博弈和竞争更加激烈,对美国政治的冲击不亚于 2000 年大选或者 1876年大选。虽然选情变幻,胜败未分,但逐渐形成了一种观点,特朗普主义在特朗普败选之后依然会影响美国内外政策。换句话说,2020年大选是对特朗普个人的投票,而不是特朗普主义,拜登即便胜选人主白宫,将面临沉重的特朗普主义遗产。

第一,2020 年大选的选情超出了预期,拜登以及民主党预期的大胜并没有出现,相反,选情胶着,特朗普拒绝宣布败选,其竞选团队在多个州提起了诉讼。在关键的摇摆州,比如亚利桑那州、宾夕法尼亚州、佐治亚州,双方选民票差距微乎其微。英国《卫报》发表评论认为,拜登的胜选意味着特朗普对民主和真相的战争结束了。美国的内外政策是否可以回到特朗普之前的状态?与总统选举同时进行的是参众两院的选举,共和党保住了参议院多数席位,增加了众议院席位,换句话说,这场大选是特朗普以微弱的劣势失败,而非拜登的胜利,共和党没有预期中的失败,反而是小胜。特朗普的连任可能失败,但是特朗普主义以及共和党并没有失败。

第二,支持特朗普的选民超过了7400 万,比 2016 年增加了1000 多万,由此进一步确认了"特朗普选民"基本盘依然稳固。虽然特朗普个性乖张,但是其民意基础稳定,甚至还有所扩大。出口民调显示,相比于 2016年,特朗普在拉美裔中的得票率提高了4个百分点,从28%上升到32%。除了传统的佛罗里达州的古巴裔社区之外,亚利桑那、加州、科罗拉多等州的拉美裔对特朗普的支持率也在增加。特朗普很好地理解和满足了拉美裔在经济个人主义、宗教自由以及"法律与秩序"等方面的诉求。大选的结果与民调的数据相差甚远,"沉默的特朗普选民"再次影响选情,原因在于美国的民情已经变了,80%的受访者认为"政治正确"已经成为美国面临的问题。

第三,特朗普主义的经济社会基础依然强大,对拜登的施政是非常大的制衡。拜登在发表胜选演讲时,呼吁美国人要团结起来,誓言要成为全体美国人的总统。相比于 2016年大选,美国的选举政治地理固化了,形成了东西海岸与中部腹地之间的对垒,特朗普选民主要分布在乡村和郊区,而拜登的选民主要来自都市区。特朗普主义的核心政策和思想可能在重塑共和党,除了主流媒体不断批判的民粹主义之外,还囊括了中产阶级的主张,尤其是形成了跨越种族、年龄界限的具有扩张力的联盟。美国外交政策专家理查德·哈斯认为,拜登胜选之后依然面临 "一个美国、两个国家"的局面。

第四,特朗普主义带有强烈的特朗普个人风格,在权力交接和过渡期间,特朗普会制造更多的特朗普主义遗产。在大选结果尚未尘埃落定之际,特朗普在推特上解雇了国防部长埃斯珀,同时与以色列、沙特等国商定新的对伊朗的制裁。从特朗普的个性来说,他是个睚眦必报、"永不放弃"的人,计票结果尚未出炉,他就呼吁停止计票,拒绝失败。从美国的选举制度来说,各州选民票的计票只是第一步,最终决定大选结果的是选举人的投票,在选举人团投票之前,特朗普会利用在任总统的权力施加影响,众议院议长佩洛西认为,特朗普是故意种下混乱的种子。从特朗普主义进行的威胁评估识别以及安全化动员来看,特朗普调整内阁成员,是为了给拜登留下更多难以改变的遗产。比如伊核问题,堵塞拜登重返伊核协议的通道,通过向伊朗施加更大的压力,刺激伊朗做出反击,从而使拜登政府难以挽回伊核协议,这是特朗普的目标。

第五,特朗普主义中特朗普个人风格的遗产或快或慢会被拜登扭转,但是特朗普主义所进行的外交战略调整会影响和制衡拜登的内外政策。如前所述,特朗普主义是极端化的奥巴马主义,其根源在于美国外交战略或传统具有超越总统任期的延续性和稳定性。拜登上台之后会对美国内外政策议题进行"安全化"与"去安全化"的调整,新冠疫情、种族关系、经济复苏、气候变化等议题是拜登的优先事项。从拜登的个人风格来看,他秉持建制派的精英话语,具有长期的华盛顿从政经验,他不会将建制派作为主要威胁,也不会像特朗普一样与主流媒体进行"持久战争",更可能的是,他不会像特朗普那样依靠推特治理美国,而是回归传统的治国方式。对于气候变化、疫情等议题,拜登会进行安全化,同时也会延续特朗普主义对于大国政治、地缘政治的调整。从拜登的民意基础来看,既有华尔街金融精英、硅谷技术精英,也有民主党的激进派,虽然拜登呼吁依靠多边主义制度,但是难以回到自由国际主义秩序之中。特朗普主义的重要特征是"边界"的安全化,逆转了冷战结束以来的全球化话语。从理论上说,全球化是不断突破边界的过程,基于市场边界的不断扩展,国际体系的广度和密度得到极大提升,但是全球化也带来了不同群体利益的"失衡",尤其是在全球化进程中失去就业岗位的群体,特朗普将"边界"安全化,区分"我者"与"他者",这一趋势在 2020 年大选中不但没有逆转,而是进一步明确了,美国国内政治的断层线固化。拜登可能会在移民问题上有所调整,但是对于国际政治经济中的"边界"不会"去安全化"。可以说,如图-2 所示,未来的"拜登主义"会是奥巴马主义与特朗普主义的混合体,即便拜登与特朗普是个性截然相反的两位美国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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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 语

2020 年的美国大选风波不断,这也是非常态下的美国大选,从选前关于邮寄选票、计票规则的争论到大选日计票的你追我赶,再到选后的法律纠纷,背后是美国民情、政情的巨变,同时与特朗普这样一位非常规的总统候选人也有莫大关系。特朗普在选后没有按照常规发布败选声明并祝贺拜登胜选,可以说,这场大选是对美国选举制度的极限施压与全面检测。从选举结束到特朗普政府任期结束的权力过渡阶段,特朗普主义的惯性会继续扰动美国与世界的关系,尤其是在外交和安全战略上,增加了更大的不确定性。

大选结束之后,美国医药公司辉瑞宣布研发的新冠肺炎疫苗有效率超过90%,也为选情和疫情之间的互动增加了一个注解。特朗普将疫情"去安全化"以及过于粗疏的疫情防控影响了选情,疫情大大刺激了邮寄选票的规模,在宾夕法尼亚等州发生了非常明显的"蓝移",最终改变了大选结果,也带来了一个关于特朗普主义是否终结的问题。特朗普政府没有将新冠肺炎疫情上升为美国面临的头号威胁,而是不断转嫁责任,尤其是10月初特朗普本人确诊新冠肺炎并且在短时间内治愈之后,对疫情采取的是"去安全化"政策,回避、忽视和否认疫情造成的安全冲击。新冠肺炎疫情进一步确认了特朗普主义的内核以及政策指向,美国从包括世界卫生组织在内的多边合作网络中退出,将疫苗研发安全化,同时将疫情追责与大国政治绑定,疫情之下的特朗普主义更凸显出其权力政治的逻辑,软权力基本被弃之不用,粘性权力"硬权力化",特朗普连任失败也折射出特朗普主义的局限和限度。

特朗普主义是美国 21 世纪第二个十年以来战略调整与收缩的延续。特朗普虽然反对奥巴马,但是特朗普主义是奥巴马主义的延续。特朗普主义以"美国优先"实现"美国伟大"的目标,进一步说,特朗普从多边主义网络中"退出",并不是美国霸权的"退场"。特朗普主义是对美国外交传统的"离经叛道",抑或构成新的外交传统?现在还不能下这样的判断。特朗普主义是杰克逊主义内含的民粹主义情绪、尼克松主义的战略收缩与调整以及里根主义"实力求和平"的大杂烩。

特朗普主义依然从属于"注定领导"的霸权范畴之中,但美国国内经济社会结构已经发生剧烈变化,世界从美国支配或者领导下的世界逐步走向了"多元权力中心"的世界。《纽约时报》发表评论认为,美国没有理由保持如此优势地位,没有必要再去追求全球支配地位,美国的全球霸权地位源于二战的灾难,美国需要以武力的优势来保持与世界的联系,而八十年过去了,美国已经倒本为末,为了维持自己的武力优势地位而满世界寻找敌人。显然,特朗普主义还没有完成这种观念和思维的超越,拜登也是如此,拜登宣布胜选之后在记者会上表示,"美国回来了。我们重新回到游戏之中,我不会让’美国独行’。"拜登在维持美国霸权的政策方向和目标上与特朗普并无差别,当然,拜登在外交政策的手段和方式上会摒弃特朗普强硬甚至蛮横的风格,回到外交竞争与合作的轨道上来。即便如此,拜登也很难回到特朗普之前的世界,一是美国与世界的关系已经深度调整,二是拜登会借用特朗普强硬风格和极限施压为美国带来的筹码。拜登胜选之后回到白宫,也誓言要让美国回来,但是美国与世界关系、美国的外交战略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来源时间:2021/1/18   发布时间:2021/1/11

旧文章ID:24033

美国对华政策要重起炉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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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定定 王鹏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随着中国近年来在全球与地区事务中愈加“自信”(confident)的表现——当然这在一些西方观察者眼中往往被另外一个形容词来描述,即“强势”(assertive,它在英语中有‘过分自信’之含义)——国际社会,尤其是美国朝野上下正在重新修正他们对中国的认知。

2018年初,美国前资深外交官坎贝尔(Kurt M. Campbell)和拉特纳(Ely Ratner)合发了一篇名为《评估中国:北京是怎样让美国期望落空的?》(The China Reckoning: How Beijing Defied American Expectations)的长文。今年,由于坎贝尔和拉特纳据报都将加入拜登新政府的外交团队,负责对华决策,故重新推出本文,为读者提供参考。

1、作者其人其事

坎贝尔曾在克林顿时期就职于国防部,负责亚洲事务;2009年4月受奥巴马提名,担任美国国务院负责东亚与太平洋事务的助理国务卿(Chairman of the Asia Group and was U.S. Assistant Secretary of State for East Asian and Pacific Affairs from 2009 to 2013),直到2013年。2021年1月,受候任总统拜登提名,加入国家安全委员会,担任印太事务协调专员(Indo-Pacific coordinator),主管亚洲事务。

此外,他与Michele A. Flournoy等人还于2007年2月联合创办了美国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Center for a New American Security, CNAS)。这是一家非营利性质的美国智库。智库声称,他们的所有研究均为独立、非政党性的,主要研究项目领域包括国防和冲突问题,以及公民能力建设、跨国犯罪等问题。Flournoy曾在奥巴马政府时期担任国防部副部长。

第二作者拉特纳则是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中国事务部的资深研究员(Maurice R. Greenberg Senior Fellow for China Studies at the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在20015到2017年间,他还曾担任美国副总统拜登(Joe Biden)的国家安全事务副助理(Deputy National Security Adviser)。2021年1月,据媒体报道及有关消息,拉特纳将可能加入拜登政府的国防部,有机会出任负责印太事务的助理部长(Assistant Secretary of Defense for Indo-Pacific Security Affairs)

2、如何评估中国?

文章标题的题眼是那两个动词。“reckon/reckoning”在英语中是计算、估计的意思,但作为名词也有“最后审判日”之意。难怪有中文媒体将其翻译为《清算中国》,虽然言辞激烈了点,但也不算大错。而“defy”则是藐视、挑衅、公然对抗、使(对方期望/图谋)落空的意思。

我们本以为两位作者会对中国大加鞭笞,然而细读全文,却也不尽如此。看得出,两位作者还是本着较为冷静、客观的态度做就事论事的分析——当然,他们都是美国知名学者和前高官,骨子里的“美国视角”以及由爱国心所驱动的浓重的“捍卫美国国家利益情结”也是挥之不去的。

文章共四部分,前三部分分别从市场经济、霸权护持与挑战和国际规则三个角度谈到北京让美国“失望”的地方及其原因,最后部门评估并检讨形势。

首先,在市场经济方面,文章检讨了美国过去数十年来对中国抱有的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就是只要中国坚持改革开放,融入世界经济,变得更加富有,那么其政治民主化就是一个无可改变的趋势。然而,现在的现实是,中国政府在完全保留其政治体制既有特性的同时,又充分利用了全球化带来的经济机遇,并借此强化自身经济实力,而这反过来又加强了他们自身的执政合法性。

不仅如此,在国际层面,中国迥异于美国的发展模式如今正循着“一带一路”等中国力推的全球化项目在发展中国家产生越来越大的吸引力,让美国模式受到威胁。

其次,在战略与安全领域,美国同样感到“失望”。上世纪90年代末,中国人民解放军被认为落后于美国军队及其盟友的几十年。2002年开始,美国国防部一直在制定国会授权的关于中国军力的年度报告;但美国高级官员的共识是,中国仍然是一个遥远且可控的挑战。

然而,现在美国认识到,他们眼中低估了中国领导人追求安全的雄心壮志。中国在军事技术奋起直追的同时,开始在南海、台海等地缘事务上蚕食美国。美国领导的亚洲安全秩序,发展了拒绝美军进入该地区的能力,并在华盛顿及其盟友之间制造隔阂。最终,美国的军事力量和美国的外交接触都没有阻止中国试图建立自己的世界级现代化军事力量;而中国则摒弃邓小平时代的“韬光养晦”,进入“走向富裕,走向强大”的“新时代”。

第三,在国际秩序领域,或许部分地受第一点“错误认知”的影响,多年来美国的政策都鼓励中国参与全球治理和地区安全,与美国合作。美国希望中国能学会遵守规则,并很快开始为它们的维护做出贡献。

然而,标志性的事件是,在2016年南海仲裁案后,中方继续奉行强硬的立场,同时也并未受到国际社会的惩罚。这让美国开始反思,持续崛起的中国是否真的会如美国过去一贯期待的那样成为体制内的、守法的“好国家”。

3、如何应对中国?

文章最终的结论称,基于当前美国期望与中国现实之间差距越来越大的事实,此刻美国正面临着现代史上最具活力和最强大的竞争对手。美国若想胜出,就必须放弃长期形成的对中国的态度。特朗普政府的第一个《国家安全战略》在这个方面迈出了正确的第一步。但他的许多具体政策,诸如狭隘地关注双边贸易赤字、放弃多边贸易协议、质疑盟友的价值以及对人权和外交政策的贬低等等,使美国对抗中国的手段缺乏竞争力。对此,中国在没有采取具体反制措施的情况下,就已经无形中赢得了先机。

对此,他们开出的药方是:美国必须面对现实,即,既不寻求孤立、削弱中国,也不再幻想把中国“变好”(transform it for the better,即把中国变成一个自由民主、遵守国际法的‘好国家’)。只有这样才能使中美双边关系更加可持续,从而更好地促进美国利益。

同时,美国应该更多地关注自己的权力和行为(这一点和特朗普很有共识),以及盟友和合作伙伴的权力和行为(这一点不太特朗普,还是民主党国际主义的基调)。

总而言之,这篇文章体现了美国战略界的现实与务实——既认清美国无法“形塑”中国的现实,又很务实地告诫美国决策者,好的对华政策一定不可以建立在“愿望思维”之上,而必须立足现实。第二,文章遵循工具理性。前三部分讨论了中国的行为“让美国失望”。美国究竟该不该失望?但是文章尽管反复强调“失望”,却没有情绪化,进而得出必须全面围堵中国的建言。毕竟,中国不是苏联,凯南的成功不可复制。研习冷战的历史经验/教训固然是决策者必经的基本训练,但对付现实国际政治中的新问题只能用新办法,而不能简单照搬照套而陷入冷战思维。第三,遗憾的是,文章对美国既往对华政策有工具理性层面的反思,但是没有全面的、包含道德层面的检讨。换言之,两位作者只是比那些因为“失望”而谋求全面遏华的空想家们更精于利害关系、成本收益的算计,但本质上他们是一样——都没有从道义这个更根本的层面反思,为什么美国总想“形塑”他国,而又为什么一次次失败?这里要反思的恐怕不仅仅是形塑手段错在哪儿,更要检讨的是,“形塑他国”这种念想究竟是否可取。

耶鲁大学法学院中国中心的资深研究员P也认为,两位作者这篇文章虽然影响力很大,但是并没有正确理解中美关系过去四十年的历史;这或许跟两位作者的学术背景有关。美国过去四十年对华政策总体基调包括‘接触’其实是正确的,不能因为现在中国没有符合美国的期望就指责中国,毕竟国际政治里面没有两个国家的国家利益会完全一致。正确的做法是通过对话,真诚地找到两国的共同利益和分歧,确认分歧应该怎么解决,最后走向rule-based international order.

来源时间:2021/1/18   发布时间:2021/1/17

旧文章ID:24032

全进或全退:孤岛状态何以将美国大战略推拉至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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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国政学人

【作者】保罗·范·胡夫特(Paul van Hooft),麻省理工学院博士后研究员,海牙战略研究中心高级分析员。

【编译】肖龙(国政学人编译员,佛罗里达大学政治科学系博士生)

【校对】李源

【审核】张曼娜

【来源】Hooft, Paul van, “All-In or All-Out: Why Insularity Pushes and Pulls American Grand Strategy to Extremes,” Security Studies 29 (2020): 701-729.

全进或全退:孤岛状态何以将美国大战略推拉至极端

All-In or All-Out: Why Insularity Pushes and Pulls American Grand Strategy to Extremes

Paul van Hooft

内容提要

反对美国的国际主义深度介入(deep engagement)大战略的人认为,美国应奉行紧缩政策以避免与其他主要大国发生冲突及盟友搭便车等问题。紧缩支持者相信,美国的孤岛地位可以为其提供内生的/天然的安全保障,并尽可能地推迟美国可能进行的国际介入。若是一个霸主大国在欧亚地区崛起,其控制海洋公地的企图则会使得美国再次进入到该地区。作者认为,此孤立主义战略能够在亚洲为美国带来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是美国也不可能在持续深入介入的过程中避免与地区性大国的事态升级。因为美国的距离性和离岸性,其与盟友和对手之间的利益均衡将势必不对等。这导致了美国对外很难令盟友和对手相信其情愿付出生命和财力,也使得美国对内很难说服民众其付出的必要性。因此,对外参与、对内吹嘘便成了美国大战略的独有特质。作者随后分析了这种两极化的动态如何可以被运用于中美在西太平洋的竞争中。如果美国坚定希望在亚太地区维持均势,则必须做好承担灾难性后果的准备并将中国视为存在性威胁。由此,美国将面对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升级事态或撤退。

文章导读

在过去的近七十年中,美国一直奉行 “深度介入 ”)的大战略,旨在避免其他大国在世界其他地区的主宰,尤其是东亚、欧洲、和波斯湾,平息这些地区内的冲突及防范该地区的核扩散,并通过支持自由市场、多边合作与推广价值观维持全球自由秩序。虽说贸易关系和共同价值观或利益均可以强化这种战略,但是美国的 “共有权控制力 ” (command of the commons)却是该大战略最坚强的后盾。共有权控制力是由美国的军事科技优势所支撑起来的,可以安抚盟友并震慑对手。然而,美国学术界和政策界早已从不同角度批评和反对该外交政策。

比如,巴里·波森(Barry Posen)、克里斯多弗·连恩(Christopher Layne)、以及约翰·米尔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等人认为此种大战略主要有几点问题。一,介入政策有可能使美国触发与其他大国之间不必要的争端。二,介入政策会致使美国不成比例地承担更多为保护欧亚地区盟友所带来的代价和风险。三,介入政策会将美国带进旷日持久且代价高昂的泥潭困境,譬如伊拉克。因此,与介入论相对立的紧缩论(retrenchment)便诞生了。反介入政策的人认为,美国应该奉行紧缩政策,即大力削减甚至结束美国在亚洲的存在以避免事态升级,在有绝对必要时可以重返该地区。紧缩政策随着特朗普的上台已经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关注。但是,作者认为,要想理解介入和紧缩之间的争辩,还需首先理解美国的孤岛状态及其为美国带来的天然安全地位。

01 孤岛状态与美国大战略

一个海洋大国的孤岛状态(insularity)源自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地理上,海洋国家(maritime state)与陆地强国的最大不同便在于它有海洋的隔绝和保护,且这种保护并不简单的指军事力量因为 “距离的障碍 (tyranny of distance) ”而减弱。作者认为,这种源自于地理距离的孤岛状态源自于地形和技术的共同作用。历史上,海洋起着 “大高速公路” 的功能,不仅承载着大量人员和物资的流动,也对军事实力的远距离投射至关重要。对于潜在的进攻者来说,大洋的存在可以起到阻挠和震慑的作用。因此,在一个海洋大国拥有充足的技术和资源来保护自己,并已经发展起了足够成熟的海洋军力时,它将拥有更多选择余地来决定何时何地行动。与海洋大国相比,陆地国家互相接壤,相互的纠葛更多,面对利益攸关的情况时,其选择余地将非常小。一个海洋大国可由此选择离岸平衡(offshore balancing)的策略,游离于冲突之外,只在地区权力失衡的情况下介入。历史上的许多海洋大国,诸如葡萄牙、荷兰共和国、大不列颠等都得以运用类似的战略并成为了与临近陆地强国相比极有竞争力的国家。

然而,一个海洋大国的孤岛状态也有各种弊端。第一,海洋大国通常对于其他大国威胁性较弱。历史上的拥有庞大国土的陆地强国,譬如俄国和1945年前的德国,都有一种永存的不安全感,会为了保证自己安全而时刻准备对外扩张制霸。陆地强国拥有内可保家卫国,外可纵深征服的陆军。而海洋大国引以为傲的海军则较难达到对外纵深征服其他大国的目的。的确,诸如英美这样的海洋大国虽然经常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实力较弱或边缘(peripheral)地区的国家,譬如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的拉美、加勒比海、南太平洋国家,但是因为海洋隔绝带来的远距离和孤立性,其对可以自卫的陆地强国威胁不大。

第二,海洋大国在大陆地区的攸关利益(interest at stake)有限,订立和信守安全承诺的难度增加。海洋隔绝所带来的安全红利意味着海洋大国在三个方面将面临着困难:威慑或胁迫对手、安抚盟友、以及对内制造威胁认知。敌对国和同盟国在考量一个大国的安全承诺时,通常会选择观察它过去行为所带来的名声以及该大国的实力和在该地区的攸关利益。根据定义,一个可以自主选择何时何地介入的国家势必比其他国家拥有更少的攸关利益,其在安全承诺上的可信度自然也更低。另外,海洋大国在做出可信的威慑或安抚姿态之前,也需要获得国家内部的支持。国土安全的威胁一般是最能够激发国内民众渴望加强国防投入的议题,因此政府需要有效地在内部制造威胁认知。威胁越直接,安全承诺的投资越容易被正当化。但是,一个被海洋隔绝的大国与陆地强国相比,更难感受到侵略的威胁,因此这种认知将很难制造。所以,作者认为,海洋大国赖以成功的优势同时也是其劣势。

这种孤岛状态非常适合用来解读美国的大战略。就算是在海洋大国中,美国的安全地位都是屈指可数的。美国位于大西洋和太平洋之间,资源充沛,技术发达,且邻国中没有任何足以对其造成威胁的强国。其他的成功海洋国家诸如荷兰和葡萄牙都有容易被侵略的陆地边界,英国也与其传统对手仅一条海峡之隔。相比之下,美国已经是西半球地区的霸主、北美地区的陆地强国,有丰富的必需资源储备,且自从南北战争结束以来几乎未损失过领土。因为其孤岛性、远距离、较少攸关利益,美国可以自主选择在不对本土造成风险的情况下,在他国领土上诉诸武力。

为了弥补自己的孤岛状态所带来的弊端,美国则选择了深度介入的大战略来加强自己在其他地区的攸关利益。斯蒂芬·沃尔特(Stephen Walt)指出,美国需要 “压倒性的进攻能力” 来补足其远距离带来的弊端。这样,美国可更具威胁性,从而更好地威慑对手和安抚盟友。美国也需要在不同地区拥有实体存在来增加自己在该地区的攸关利益和政治砝码。同时,波森认为,“美国人民不会自然而然地相信远在天边的问题跟他们有任何关系”。因此,美国领导人历来就需要向选民提供诉诸武力的正当原因,多是以国家安全受到威胁和国际领导力持续下降做文章,夸大美国的脆弱性和国际形势的危险性。在这样的条件下,对外参与介入、对内夸大威胁便成了美国大战略的独有特质。

02 美国在西太平洋

美国的孤岛状态在西太平洋得到了比较好的展现。从美国本土到东亚的距离限制了美国进入或重返该地区的能力。大多数水面舰艇从美国西海岸跟夏威夷到西太平洋的运输时间需要以星期计算,而虽然核动力航母可以在海上持续巡航,但是负责保护的支援舰仍然需要补充燃油和弹药。同样的,空中力量也需要巨量的地面和海面支持,以提供人员、零件、燃油等。为了克服这种困难,美国控制夏威夷和关岛,还有其他的亚太盟友为其提供额外的领地用作空港、船坞、运兵站。美国在日本和韩国都驻有大量的美国军队,另有菲律宾、澳大利亚、新加坡、英属迭戈加西亚(Diego Garcia)等地提供军事援助。

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设立了两条岛链,企图借此在战略上卡住中国。然而,中国在反介入和区域阻绝(Anti-access and area-denial;A2/AD)技术上的投入是对美国军事优势的一个直接回应,且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中国已经可以对美国的固定目标和水面舰艇进行瞄准,在南海和马六甲海峡附近的美海空军基地也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火箭军的射程之内。美国政策界和学术界关于中国的反介入能力是否可以真正挑战美国霸权,说法不一。然而,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如无意外情况发生,美国将比中国更加关心冲突所带来的代价。作者认为,美国在西太平洋的利益是非固有,外在的。而中国则在该地区有着固有利益。美国的军事优势正在被中国的反介入能力逐渐削弱,因而美国在西太平洋展示军事实力或者挑起冲突的代价也在提高。在这样的情况下,美国需要投入更多资源才可以保持自己在西太平洋的安全地位,并安抚地区盟友。同时,其也需要在国内大力推销国际责任和国家安全,从而说服国内民众。

03 美国的五项可选大战略

作者随后归纳总结并对比了美国学者为美国大战略谋划的五个选项。详见下图

表一. 美国战略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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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译者从原文摘译

这五大选项之中,覆盖范围最广的就是约翰·伊肯伯里(John Ikenberry)等人支持的深度介入战略。该战略旨在防范区域性霸主崛起,并在欧洲、亚洲、中东地区通过结盟和前沿防御来缓和冲突。选择性介入(selective engagement)则严格聚焦于安全利益上,是一个 “介于做太多和做太少之间的中间地带”。在选择性介入的指导下,美国需要在欧洲、波斯湾、亚洲等地区维护关键同盟关系以及前沿基地。两种介入政策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且都可以令美国在亚太地区犯下冒险主义错误。

结合之前章节所提到的中美在西太平洋的竞争,以上两种美国介入战略均认为,胜利的关键就在于中国是否能够在美国的军需和燃料进入短缺或者出现高伤亡率之前屈服于美国的强大军力。为了能够对中国的反介入能力做出回应,美国则必须加大投入。介入战略因此会陷入一种三步逻辑循环:为了能够威慑中国,美国必须在印太地区追求共有权控制力;为了促进该控制力,美国需要区域盟友及合作伙伴给予适时进入该地区的接入点;为了安抚盟友并保证不会在安全代价上升之时抛弃对方,美国则继续追求控制力。正如2012年的联合作战接入概念(Joint Operational Access Concept)所说:“作为一个拥有全球利益的世界性大国,美国必须保持在世界上任何地区显示军事实力的可信能力,以支持其利益……此外,能够可信地做到这一点既可以消除盟友的疑虑,也是对任何企图损害美国利益的一方强有力的威慑。”

在另外三个选项之中,沃尔特和米尔斯海默提出的离岸制衡(一型)(offshore balancing I)、波森支持的克制政策(restraint)以及连恩倡导的离岸制衡(二型)都认为欧洲和波斯湾的主要国家可以自相制衡,防止一国在该区域独大。这三种理论的最大分歧点就在于日本、印度等国在亚洲能否做到这一点。作者认为,克制政策和二型离岸制衡基本上没有区别,但是一型离岸制衡却包含了介入政策的许多特征。一型离岸制衡认为美国应该在东亚持续介入,军事覆盖应以海空两军基地为主,并保持在亚洲的安全同盟。而波森与连恩两人基本上认为美国应该全面撤出亚洲。

在这三项紧缩战略中,美国的重返或再进入能力是关键。紧缩派认为,美国得以后撤的关键在于能否可以 “可信地展示自己仍然拥有随时重返欧亚大陆的能力,并可以届时组织同盟对抗扩张主义国家”。因此,与其称其为“紧缩战略”,不如称其为“延迟防御” 战略(delayed defense)。紧缩战略的倡导者均认为,美国应该 “只有在绝对必要时才介入”,并将第一防线 “禅让” 给地区内的其他大国,因为“它们更加希望避免某一国在该地区拥有控制地位”。然而,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作者在接下来的章节中提出了五点可能出现的问题和障碍。

04 紧缩战略的五大难点

第一,从西太平洋的盟友领地撤军将加重美国在太平洋的资产过于集中的问题。若是仅依靠关岛,美国在西太平洋的有效制空能力将受到极大的限制。比如,中国现有的H-6 轰炸机(即轰-6)已经可以向关岛发射长距离亚音速巡航导弹(long-range subsonic cruise missile),更长距离的弹道导弹也可以瞄准并压制关岛的防空导弹系统。因紧缩战略而被迫聚集于关岛的战斗机和运油船将成为主要目标,而对该地的防御将会因为失去在日本及菲律宾的接入点而异常困难。

第二,美国重返西太平洋的行动将会耗费极大的财力、后勤需求、时间,并且非常危险。放弃第一至第二岛链将限制美国在太平洋的行动能力,并增强中国的行动能力。美国若与中国正面冲突,其将面临孤岛状态下的巨大挑战,即海洋带来的距离障碍,后勤保障将受到很大威胁。以空军为例,在亚太地区重新植入制空力量需要转移大量地勤保障人员,且在没有现成军用机场和燃油储备的情况下,美军空中力量将受到极大限制。

第三, 美国重返西太平洋将会遭遇重重政治困难。波森认为,美国对于盟友的需求仅限于其在亚太地区提供的基地。然而,如果美国单方面终止现有安全纽带并移除军力之后,其盟友和伙伴可能会不愿意继续提供基地和其他帮助。美国盟友已然十分担心甚至惧怕潜在的事态升级会为它们带来巨大的经济和军事损失,而美国的再进入势必会为区域状况增加进一步不稳定性。当美国再进入时,对于更容易受到攻击的美国盟友们来说,不提供任何帮助的“靠边站” 或许是保全自身的上策。因此,若是想要保持其在亚太地区的再进入能力,美国就必须持续兑现其安全承诺,并最终落入到与深度介入和选择性介入相似的逻辑循环之中。不然,美国只能像波森与连恩认为得那样,从亚太地区继续脱离。

第四,紧缩政策对于如何界定需要重返的情境模糊不清,美国政客将很难求得国内民众和他国的支持。紧缩论既没有明确地指出地区权力结构失衡的基准在哪里,也没有说明如何判定某事件发展是否需要美国重返甚至派遣军队。其次,美国的孤岛性质也使得美国民众很难承认某个事态的严重性,并同意并支持美国政府的派兵举措。

第五,在完全或部分脱离亚太地区后,美国需要保持其在世界范围内的海空霸主的地位以保留重返的能力。美国民众是否愿意为保持亚洲长期权力均衡而承担这样的开支?既然已经脱离亚太地区,那么美国政府就自然很难在内部继续渲染夸大敌人威胁论。美国国内对于持续国防投入已然十分不情愿。在紧缩政策下,对于国防投入的热情可能会继续下降,进一步阻碍美国获取重返能力。

译者评述

本文详细阐述了美国的亚太战略一直以来都被迫面对的一个问题:孤岛状态所带来的两极化问题。这种状态的对于一个国家的意义超乎其地理位置,应该从政治角度去理解。如果美国想要阻止一个带有敌意的区域大国在欧亚崛起,其大战略会不可避免地将推向两个极端:事态升级或撤退。美国与亚太地区之间的较远距离与较少攸关利益加大了其安抚盟友和说服民众的难度。为了持续介入或者保持重返能力,美国必须在海外加大对于安全承诺的投入,并在内部继续渲染和夸大外界威胁。这样的持续介入举措可能使得美国被卷入冲突的风险增加,也是紧缩主义者对两种介入政策的主要批评点。比如,以巴里·波森为代表人物的美国克制政策就评价介入政策为“浪费资源,增强一些国家和人民的敌意,并使另一些国家幼儿化”,他主张美国应该大力削减在西太平洋的驻军以节省开支并逐步脱离与盟友的安全关系,从而促使地区国家自己承担起安全责任。【1】可是,作者指出,紧缩主义者在大肆批评介入政策的错误的同时,也大大低估了美国重返西太平洋的难度和代价。

本文的一个学术价值就在于其汇总了一些显要学者关于美国大战略的政策处方。的确,美国外交政策中的国际主义者和孤立主义者之间的争论由来已久。国际主义论一直是以所谓的威尔逊主义者(Wilsonian)和汉密尔顿主义者(Hamiltonian)为主,认为美国应该担起世界大国的责任,从军事、经济、以及价值观三个方面建立起一套国际自由秩序。而孤立主义则是以杰斐逊主义者(Jeffersonian)为代表,认为美国应该削减其对外参与从而降低外交政策上的风险。随着特朗普的当选,孤立主义里的另一股势力杰克逊主义者(Jacksonian)则获得了空前的抬头机会。与其他孤立主义者不同的是,其以“美国至上” 的民粹主义为基础,宣扬美国例外论,对传统的外交精英有着极深的不信任感,很容易扰乱美国的外交政策制定乃至其自由秩序的维护。【2】

作者在文中还提到了美国政客为了获得民众支持,会大肆渲染外在威胁以提升介入的正当性。历史上,越南战争前期的约翰逊总统利用民众对于所谓的共产主义“多米诺效应” 的恐惧来增加驻越美军的数量。小布什也利用了恐怖主义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威胁以获取民众对侵略伊拉克的支持。对于中美关系而言,美国是否会为了保证其介入或重返能力而对民众宣传中国威胁论,甚至将中国描述为存在性威胁?目前为止,虽然许多美国民众都将中国视为美国在经济上的竞争对手,但并非会同意将中国视为头号军事威胁。因此,美国政府在未来与民众的沟通中关于中国的描述或许可以为其亚太战略布局带来部分预测性效果。在这一方面,中国应该持续关注美国官方、媒体、以及政策界人士对于中美关系以及亚太局势的论调。

参考文献

[1] Barry Posen. (2013). Pull Back: The Case for a Less Activist Foreign Policy. Foreign Affairs, (January/February)

[2] Walter Russell Mead. (2017). The Jacksonian Revolt. Foreign Affairs 96 (March 2017)

来源时间:2021/1/18   发布时间:2021/1/18

旧文章ID:24031

约瑟夫·奈:事到如今,我对美国仍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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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约瑟夫·奈  来源:中美聚焦

特朗普时代并没有善待美国的软实力,即我们通过吸引力而非强迫或收买来影响他人的能力。民意调查显示,自2017年之后,美国对其它国家的吸引力已有所下降,而去年特朗普应对新冠疫情的无能更是加剧了这种状况。

现在我们又以暴徒侵入国会大厦来迎接新年伊始。尽管参议员乔希•霍利(Josh Hawley)挥舞拳头鼓励暴徒冲击国会,但也有另一位共和党参议员本•萨塞(Ben Sasse)对此提出批评,他说今天“全世界最伟大的民主政府象征物遭到了劫掠,而自由世界的那位领袖却扮演着键盘侠的角色,在推特上抗议他的副总统履行其曾向宪法宣誓履行的职责。

”我们的盟友和其它国家都对此感到震惊。我们能否在经受了这些打击后恢复自己的软实力呢?

我们以前这样做过。我们的国家有严重的问题,但它也有复原的能力和使我们浴火重生的改革能力。

上世纪60年代,我们的城市因种族抗议而陷入火海,我们还曾深陷越战抗议的泥潭。我们的大学和政府大楼被炸弹炸毁。国民警卫队在肯特州杀害学生。我们目睹了马丁•路德•金和罗伯特•肯尼迪被暗杀,还有像乔治•华莱士这样的煽动家到处煽风点火。然而不到十年,国会通过了一系列改革法案,杰拉尔德•福特的诚实品质、吉米•卡特的人权政策和罗纳德•里根的乐观精神帮助我们恢复了本国的吸引力。

此外,即使是在世界各地抗议美国越南政策的示威人群中,抗议者们唱的更多的也是马丁•路德•金的《我们一定会胜利》,而不是共产主义者的《国际歌》。这样一首来自民权抗议运动的代表性歌曲表明,美国吸引别国的力量不是来自于我国政府的政策,而是来自于我国的政策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国的公民社会以及我们具有自我批评和改革创新的能力。有人可能会认为这是一种“元软实力”。

一个国家的软实力主要来自三个方面:它的文化(当这种文化对其它民族有吸引力时);它的政治价值观,如民主和人权(当该国实现了这种政治价值观时);它的政策(当这些政策被视为合法时)。

一个政府在国内的表现(例如,保护新闻自由和抗议权),在国际机构的表现(征询它国意见和奉行多边主义)和其执行的外交政策(促进发展和人权)可以身体力行地吸引别国去追随。在国会发生的事例很糟糕,但我们可以在此事件发生后恢复我们的吸引力。

一方面,与硬实力资产(如武装力量)不同,许多软实力资源是独立于政府之外的,无论他人政治观点如何,这些软实力资源总会吸引他们投向我国。讲述独立女性或少数派抗争故事的好莱坞电影可以吸引到别国观众。我国多元和自由的新闻媒体,以及美国各基金会所做的慈善工作和美国大学享有的学术自由也可以做到这一点。公司、大学、基金会、教堂和抗议运动发展了它们自己的软实力,而这可能会加深其他国家人民对我国的认识。

我们的和平抗议实际上也可以创造软实力。当然,那些出现在国会大厦的暴民绝不是和平的,他们为特朗普加剧政治两极分化的做法提供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例证。但这不是政变。相反,这个政治中心没有被攻克,各个机构仍然在正常运作,乔•拜登当选美国总统的确认工作也继续进行了。

过去20年,我国的政治两极分化现象变得更加严重,特朗普利用并加剧了本土民粹主义,将其作为控制共和党的政治武器。太多的参议员和国会议员被特朗普的基本盘支持者恐吓。其中有些人现在仍然受到他们的恐吓。但在我们的联邦体制中,是我们的地方官员(共和党人、民主党人和独立派人士)在疫情仍没有结束的情况下诚实地进行了选举。我们的民主政治文化造就了许多地方英雄,比如各部部长和州议员们,他们顶住了特朗普的恐吓没有改变选票数量。

对于那些过早悼念美国民主已死的人来说,重要的是要记住,2020年的选举见证了史无前例的投票率,这证明选民们能够赶跑一个煽动家。而且60多起法律诉讼都没有推翻这一结果,这些法律诉讼是由独立司法机构负责审理的,这些机构中的某些成员还是由特朗普任命的。昨天,包括共和党籍副总统和参议院少数党领袖参加的国会最终再次确认了这一结果。

这并不意味着美国民主制度是安然无恙的。特朗普已经削弱了一些民主准则,这些准则必须得到恢复。政治极化现象依然存在,在特朗普的基本盘支持者中还有相当一部分人相信他关于选举舞弊的谎言,而不是相信在法庭出示的证据。八名参议员和一百多名众议员都是胆小鬼或政治投机分子。社交媒体的商业模式仍然是以从极端主义言论中牟利的算法为基础,这些公司只是开始对阴谋论者的操纵做出了缓慢的反应。

2021年1月6日很可能会像1941年12月7日那样成为声名狼藉的一天,但它也可能作为特朗普主义由盛转衰的转折点载入史册,一些政客在此后要开始为他们的言论负责。

到目前为止,乔•拜登一直保持冷静。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他是否能够控制疫情,振兴经济,提供一个政治中心去缓和两极分化,但我们很可能在见证一个危险的政治时期正在走向终结,而不是开始起步。

如果是这样,那美国的复原能力将再次引领我们的软实力复苏。

来源时间:2021/1/18   发布时间:2021/1/18

旧文章ID:24030

郑永年:拜登也很难让美国经济再繁荣、社会更平等,但美国仍然是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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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永年  来源:腾讯财经

新冠疫情仍然肆虐美国,民主党的拜登即将取代仍然拥有丰厚政治遗产和政治影响力的特朗普成为第46任美国总统。这种状况已经导致人们对正在形成中的“拜登经济学”产生巨大的疑问:一位弱势总统能够带来美国的经济繁荣吗?

特朗普方方面面的“非常态”政策、中美贸易战和新冠疫情等因素早已经对美国人的经济生活带来了极其负面的影响,给一些人造成一种美国已经民不聊生的感觉。人们因此对拜登政府会采取什么样的经济政策显示出越来越浓厚的兴趣。拜登还没有正式“登基”,市场上就开始流行新概念“拜登经济学”。的确,尽管还在演变过程之中,所谓的“拜登经济学”已经表现出典型的民主党传统味道。

拜登经济学:民生政策是核心

至少从字面看,民生政策无疑是“拜登经济学”的核心。在这方面,拜登经济学的政策包括:1)照顾孩子、老人和残疾人的人群可享受税收抵免;让美国人享受有质量且能负担的医疗。2)将美国最低工资标准,从7.5美元/小时翻倍至15美元/小时,增加低收入群体的收入,促进消费。3)为弱势人群创办的商业提供更多财政支持。4)通过基础设施建设和清洁能源为中产阶级创造就业岗位。5)重视种族平等问题,保障LGBT人群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堕胎自由。

在财政政策方面,拜登经济学主张组建2000亿美元的清洁能源和基础设施基金,投资3000亿美元用于国内购买和研发以改善美国的清洁能源、公共卫生、电信和基础设施,促进国内生产。计划在未来10年内支出1.7万亿美元联邦资金,并撬动超过5万亿美元的地方及私人资金。这些资金将主要用于电动车充电桩、改造电网等清洁能源建设。

在税收政策方面,拜登经济学主张把个税最高边际税率从37%增至39.6%,同时对中产阶级、工人、下岗员工、老人和残疾人税收减免。将最高企业税率从21%提高到28%。为此,拜登也计划撤销特朗普对富人阶层和公司设置的减税政策。

在贸易政策方面,拜登曾经表示,美国不会有新的关税条款。在没有以有意义的方式推行贸易协定前,不会有新的关税条款。将美国公司的外国子公司赚取的收入税收从10.5%提高到21%,促使制造业回流美国。

在对华贸易关系上,拜登也曾经表示,对中国商品征收高关税,其实际上是给美国的消费者和公司加征税;在知识产权和技术转让方面与中国对抗的最好方法是与盟友和伙伴结成联盟,而不是通过单边关税。

在移民政策上,计划给目前在美国但未被授权公民资格的人提供拥有公民身份的路径,创造每年14万的雇佣工作绿卡,并保证政府雇佣美国之外的人。此外,也计划将美国难民的接纳上限提高到每年12.5万。

顺势而为,否定之否定

应当说,拜登经济学的一些基本判断是顺“势”而为。而这个“势”大都是特朗普为拜登所创造的。对拜登来说,顺“势”而为更多的是意味着“否定之否定”,就是说,特朗普否定了之前民主党的政策,而现在拜登要重新纠正特朗普的政策。

美国这些年因为民粹主义盛行而面临日益严峻的治理危机,而强劲的民粹主义则源于美国社会的越来越不平等的现实。美国已经从二战后的“中产社会”演变成为今天的“富豪社会”,绝少数人拥有了绝大部份财富。今天,美国收入不平等问题处于超过50年来最严重的时期。这是特朗普民粹主义的社会基础。要改变这种情况,拜登必须出台有效的政策,在分配政策上向社会弱势群体和低层倾斜的同时,推动对富豪加税。美国的民意调查发现,这一政策设想如果转化成为实际政策会得到老百姓的广泛支持。

拜登在竞选期间提出推倒部分特朗普在2017年签署实行的税务宽减措施,其中包括将企业所得税税率从21%加到28%。一些美国智库估算,这样可以在未来10年为国库筹得超过3万亿美元。这对国库已经干枯而仍然面临新冠肆虐的美国来说无疑是一个大好消息。

在气候变化方面,拜登也有足够的理由重返民主党传统。气候变化被认为是美国近年丛林大火、飓风等自然灾害多发的成因。拜登设想中的清洁能源政策已经被形容为美国选举史上最进取的计划。

拜登也很难让美国经济再繁荣、社会更平等

但是一个基本的问题是:拜登是否能够把其所设想的“政策包”转化成为实际的政策并加以落实呢?答案几乎是否定的。

在未来四年,拜登首先要面对美国日益分裂的政治。这种分裂不仅表现在民主党和共和党之间的互相否决,也表现在民主党内部左派(以桑德斯为代表)和精英派(以拜登为代表)之间。美国舆论已经预判,国家如此分裂的政治足以让拜登那些最具野心的计划胎死腹中。

美国政治吊诡的地方在于:国家已经不存在一个统一的政治主体。尽管拜登已经宣布胜利,准备入主白宫,但现任总统特朗普还没有宣布败选。尽管不管特朗普是否愿意,他届时不得不离开白宫,但特朗普主义将会长期存在下去。就纯粹的政治而言,特朗普这四年是异常成功的。他发动了一场民粹主义革命,并且到处播种了民粹主义的种子。很多特朗普思想的信仰者这些年已经借着特朗普主义进入了美国政坛。一个人们不可忽视的基本事实是:特朗普代表的共和党仍然拥有将近一半的选民。

党争对经济政策的影响早已经显示出来了。拜登尽管在竞选期间表态支持免除学生贷款、提高老年人社会保障金额、给小生意提供资金。他也提出更为激进的建议,包括投资清洁能源、基础建设和公共交通等项目中。但共和党人已经准备好坚定不移地来抵抗来自民主党新白宫的任何财政支出草案。拜登任何提高税率的意图都会遇到民主党和商界的猛烈抵抗。对共和党人来说,高税率是损害美国经济之举。

尽管拜登的气候政策已经得到国际社会的积极反应,但共和党人已经警告这是一份“埋葬”美国经济的计划,他们会拼命抵制。

在中国问题上,尽管代表精英主义的拜登会显得理性,但拜登在竞选时跟特朗普一样承诺对中国强硬,没多少人预期他会很快撤下特朗普在贸易战中给中国货物施加的额外关税。

更为重要的是民主党本身这些年的演变。传统上,民主党被视为工人利益的代表,但现在没有多少人相信了。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桑德斯就直言,民主党已经沦落为大型商业利益尤其是科技巨头的代表了。这次选举的分布的确说明了这一趋势。拜登的支持者大多来自东西部沿海州份。人们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拜登真的会对高科技巨头进行有效监管。美国数家国际科技巨头的经营手法在世界各地广遭诟病,美国本土政治人物不分左右,都在倡议从促进竞争与顾客隐私权等方面加强监管。拜登本人也曾公开支持将肢解大型科技企业作为“最后手段”,并曾批评脸书(Facebook)等网络平台取缔误导信息与恶意内容不力。他也曾说过,同意废除让这些企业对他人在其平台上发表的内容得以免责的美国法律。但在科技巨头们放弃了不可预测的特朗普而转向支持拜登之后,拜登与他那位得到硅谷广泛支持的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Kamala Harris)在这方面异常地三缄其口,不再宣扬对高科技公司进行监管的政策理念。

如此看来,正如特朗普没有实现其“使得美国更伟大”的使命,拜登也很难实现包含在其政策包里面促成美国经济再繁荣和社会更平等的使命。

美国经济不会因为总统的更替而发生巨变

但是需要强调指出的是,如果人们从美国政治运行来预测美国经济,无论是得出乐观还是悲观的结论,都将被证明为是错误的。道理很简单。美国是典型的资本主义国家,是市场主导型经济,经济增长和发展的基本面取决于经济要素本身,而政治因素只是辅助性的,政府的政策可以推动或者延缓经济增长,但不占主导地位。

远的不说,自从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以来,美国政治和经济危机从未间断。今天美国所面临的政治危机远远不及1960-70年代的危机,当时发生了黑人民权运动、反越战运动,总统也被刺杀。一个基本的事实是,不管政治上发生怎样的危机,优质的资本、技术和高端人才从来就没有离开过美国。不仅如此,世界各国优质的生产要素都一直在流向美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现象?这是人们所需要思考的。

近代资本主义崛起之后,西方最重大的一项制度“发明”无疑就是经济与政治的“分离”。就政治与经济而言,资本主义的本质在于资本对于政治的主导,即经济可以影响政治,但政治对经济的影响则极其有限。私有财产制度和法治都是资本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不受政治过程的干预而设定的制度。在欧洲,在强大的社会主义运动促成了资本主义从马克思所说的“原始资本主义”到“福利资本主义”的转型。作为资本主义的大本营,美国不仅逃避了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的社会主义运动,也逃避了二战之后欧洲式福利社会。1980年代之后,美国又成为世界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大本营。站在美国经济体系背后的是庞大的利益集团,没有政治力量可以撼动这些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

简单地说,美国仍然是一种“做大饼”而非“分大饼”的经济体系,其政治体系也是亲“做大饼”的。较之“分大饼”的政治力量,“亲做大饼”的政治力量更受美国人欢迎,更具有生命力。1980年代的里根经济学标志着新自由主义的崛起,政府从之前的“分大饼”转向“做大饼”,成为了资本的“帮助之手”。特朗普的强势行政方式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美国经济体系的运行,但因为其经济政策总体还是“亲做大饼”的,美国的经济体系依然正常运作。美国现在面临的是普通老百姓的民生问题,并非经济体系的运行问题。

传统上,民主党是倾向于“分大饼”的。奥巴马总统的医保政策即是这一政策的典型。但这一政策遇到“做大饼”力量的强力抵制。近年来,以桑德斯为代表的民主党左派主张美国走欧洲版民主社会主义或者社会民主主义。桑德斯主义运动也扩展到美国各地,但桑德斯在民主党初选中被拜登所击败这一事实说明尽管美国实行民主社会主义在经济上已经具备条件,但政治条件并不成熟。这或许是克林顿以来民主党本身转变的重要因素,即民主党从工人阶级的代表逐步转型成为资本的代表。可以说,尽管拜登经济学表面上具有民主党传统色彩,但本质上和共和党的经济政策并没有多少区别。

因此,尽管随着拜登入主白宫,美国经济政策微观层面会发生一些变化,但宏观层面很难引入具有实质性意义的变化。美国的经济繁荣仍然依靠经济要素,而就后者而言,美国是具有再次繁荣的条件的。拜登的经济政策从表面来看是“亲分大饼”,其实质上仍然是促进美国经济增长的。即使是那些表面上的“分大饼”政策也会因为共和党人的抵制而寸步难行。

美国仍然是美国,美国经济不会因为总统的更替而发生巨变。

这种情况对中国来说具有深刻的政策含义。在制定对美政策时,中国既要考虑到总统及其团队的特殊性,更要考虑到美国作为一种制度文明和制度文化的普遍性。任何有效的对美政策必须是这两者的有机结合。

来源时间:2021/1/18   发布时间:2020/12/31

旧文章ID:24029

朱锋对话哈佛教授:拜登的外交团队会扭转中美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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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美聚焦

导读

在这一集“太平洋对话”中,周柳建成(11月30日)采访了南京大学的朱锋教授和哈佛大学的罗伯特·罗斯教授。

采访发生在一个敏感时期,目前美国政府正对中国采取更加强硬的态度,正如罗斯所说,这种态度将在下届美国政府中产生影响。

对话内容:中美关系的现状,以及这种关系在拜登政府治下的可能情形。

人物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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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罗斯,波士顿大学政治学教授、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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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锋,南京大学国际关系教授,并任南京大学中国南海协同创新研究中心执行主任。

(以下为本次对话的重点内容节选,点击观看完整对话视频)

周柳建成:下任美国总统将于1月20日宣誓就职,在这期间,罗斯先生,您对特朗普有什么预估吗?您认为他在这段时间里会做什么?

罗伯特·罗斯:我们永远不知道能从唐纳德·特朗普身上预估到什么。而这正是令人担忧的地方,有许多可能性都让我们感到紧张。例如,就在过去几个月里,他通过对台军售和美方人员访台,打破了各种禁忌。我们还对与解放军有关的中国公司实施了新的制裁。

所以,首先是,特朗普政府看来想通过采取一系列行动来束缚拜登政府。其次,这也许反映了总统本人对中国大陆的敌意。第三,国务卿蓬佩奥似乎正在进行一场十字军东征,可说是一场反华的十字军东征。我们知道,支持中国台湾与其说是支持“民主”,不如说是看我们能做点什么来给大陆制造麻烦。因此,不管是他的越南之行,还是对台政策,还是意识形态演讲,在1月20日之前特朗普总统和国务卿蓬佩奥这两个人都让我们感到紧张。没错,他可以做一些事情,但我们永远不知道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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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锋:我认为,特朗普政府及对华鹰派人士、蓬佩奥和其他白宫同僚正在让我们的关系面临彻底毁掉的危险。所以它的影响很可怕。另一方面,我们也看到,即使当选总统拜登可能(让美国)回到正轨,而不是像特朗普那么疯狂,但如今的问题是,更严厉地打击中国和反击中国已经成了广泛的共识。

所以,我不认为拜登领导的美国政府会完全用一种“去特朗普”的方式处理与北京的关系。正如你提到的,当选总统拜登还有几个星期就要就职了,问题是我们不知道特朗普在打击中国从而让我们的关系崩溃这件事上会走多远。

周柳建成:拜登-哈里斯过渡团队已经开始宣布未来四年塑造美国与世界互动关系的人选。罗斯先生,这些人当中有谁让你印象特别深刻吗?通过他们,白宫会确立什么样的基调和节奏?

罗伯特·罗斯:我认为我们看到的是一个谈判者团队,一个解决问题的团队,不是了不起的全球战略家,不是地缘政治家,也不是“冷战斗士”。他们环顾世界,想知道:“问题有哪些?我们可以和谁谈判?”让我们看看,能不能解决其中一些影响到美国利益和国家安全的问题。

因此,在他们处理美中关系时,总统和他提名或选择的国务卿布林肯会明确地表示,他们将与中国竞争。我想,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两个大国,正在崛起的大国和守成大国,在东亚安全方面是有利益冲突的,我们会展开竞争。我们也会有经济上的摩擦。特朗普总统上任后,采取了一种全政府方式来遏制中国。为此,美国驻华大使馆的所有业务性专家都被撤走了。在国务院,职位从来也没有填补。而即将上台的政府将恢复对话和专家工作,恢复功能性和合作,恢复在不同领域采取不同对策的关系。

周柳建成:朱锋先生,在您眼里,像约翰·克里这样的人物,他是新的气候变化特使,很熟悉中国和世界,还有下一任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这个阵容是中国可以有效合作的吗?

朱锋:是的,我基本上同意。乔·拜登挑选的外交政策团队,在国际事务和对华政策方面看来非常专业和有经验。因此我认为,这种专业的外交政策和国家安全团队对中美关系来说是一个重大改变。我们看特朗普政府当中的很多大人物,比如迈克尔·蓬佩奥和彼得·纳瓦罗,他们是非常情绪化的对华鹰派,又回到了“敲打中国和反击”上。就如鲍勃提到的,无论我们在什么地方竞争,我们都必须合作,因为今天在考虑世界事务时,我们双方彼此都是不可或缺的。

""

因为经济原因,美国和中国是老大和老二。我们也有义务确保世界和平、经济稳定与繁荣。我很能理解美国战略界对中国崛起的焦虑,但我们也应当注意到,美中关系是有故事的。

我的看法是,拜登政府不会只把美国的对华政策带回奥巴马时代。这些专业且经验丰富的外交官和安全专家懂得如何在竞争与合作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

周柳建成:虽然拜登-哈里斯过渡团队会以务实的态度处理他们将面临的工作,但还是存在这样一种言论,那就是,“我们要恢复美国对世界的领导。”回归美国例外论是一个错误吗?政界的评论人士一直在警告这种美国例外论,它首先会让美国人陷入麻烦。

罗伯特·罗斯:我认为,我们需要把美国的领导地位和多边机构区分开来。在很大程度上,这正是拜登团队在谈论的,是对美国的孤立主义、反多边主义和诋毁道德的回应。在多边机构中,美国可以发挥领导作用。但没有中国的合作,它就无法发挥领导作用。没有美中共识,这些机构就无法成功。 

另一方面,领导力是可以分享的。美国可以在北约发挥领导作用,可以与我们在世界各地的盟友一起发挥领导作用,可以在经济上发挥领导作用,尤其是在同中国谈判时。这与在东亚安全问题上说“美国可以成为世界第一”是非常不同的。

周柳建成:但是这会从根本上让事情发生改变吗?比如,您现在是在家线上授课,当您想到自己的那些国际学生,您觉得情况会为了他们而有所改变吗?举例来说,学生层面或外交层面的交流,在某种程度上已不是我们所知道的那样了。几十年来,正是这些交流真正推动了双边关系的发展。这种情况会以某种方式得到扭转吗?会修正并改进吗?

罗伯特·罗斯:你想问的是,各国还会把美国当成领导者吗?学生和文人还愿意来美国的大学吗?恢复美国在世界上的声誉是需要时间的。

它需要时间,原因有很多。第一,人们将继续审慎地注视美国。拜登能重新欢迎世界各国的人们来美国吗?他能着手捍卫被世界多国认同、但在国际上和美国政治生活中被特朗普否认的价值观吗?要让人们放心还需要一些时间。

第二,之所以需要时间,是因为拜登的议程十分庞大。他要处理经济问题、新冠疫情、移民问题和医疗问题。我想,你们是想要中国学生的移民和签证问题得到处理,向中国人开放美国的大学。

但在很多问题上,我认为我们应当寻求的不是政策逆转,而是放缓,或者什么都不做。美国在两年内不对中国台湾采取任何行动,这会让许多人乐于接受。如果我们只是停止发表蓬佩奥那种意识形态上的反华言论,那是会被接受的。所以,我们有机会释放出改变的信号,一个新方向的信号,而不一定是大规模逆转。

周柳建成:您将中国领导人描述为几十年来最强有力、最果断的领导人。我们看吉米·卡特和邓小平就知道,领导人一起找到正确的动力是多么重要。拜登和中国的领导人很熟,你认为,那种动力能让我们回到中美关系中发生的伟大事件不仅影响两国,而且影响人类的时代吗?

罗伯特·罗斯:对于美中两国在全球秩序中能否成为各方面的好朋友,对于中国领导人和拜登之间的私人关系能否从根本上影响两国关系的走向,我是表示怀疑的。当然,中国的领导人是一个政治上高明的策划者,总是着眼于中国的利益。我认为,不能指望一段私人关系能改变他的目标甚至政策。

话虽如此,但这是一个想要有所成就的美国团队,一个想与中国达成协议的团队。所以是有机会的。我相信他们会合作得很好。他们是战略专家,也是理性的。这些理性的人会以理性的方式处理国家利益,注重有助于美国的成本效益分析。他们认识到与中国合作势在必行。至于我们能否达成共识……就像我们说的,“一个巴掌拍不响”。美国想在朝鲜问题上有所作为,中国会合作吗?我们想在伊朗问题上有所作为,我们会有足够的共同利益来达成协议吗?这些问题仍然是悬而未决的。我只想说,与之前特朗普执政时不同,今天我们有机会对中美关系进行划分,在必须竞争的地方竞争,在可以合作的地方合作。这本身对人类更有利,对世界更有利,对美中关系更有利。

朱锋:正如你们两位提到的,当选总统拜登和中国最高领导人当年相处得很好。现在的问题是,是什么改变了?变化极大的是我们的双边关系,甚至是非常基本的政策框架。没人能忽视这么大的变化。正如鲍勃刚才明确提到的,在拜登领导下,没有人能对美中关系的回暖抱太多期望。

我认为问题在于这两件事。如果双方都决定主动热情地张开双臂,我想是会得到非常积极回应的。我认为,人们对两国关系的风险意识和危机感在不断增强,所以主动接触是非常重要的,但是谁会迈出第一步,伸出手来说:“嗨,让我们一起坐下来吧。”然后第二点也很重要,我们希望达到什么样的政策预期?

原文标题《改变太平洋的潮汐》。

来源时间:2021/1/18   发布时间:2021/1/14

旧文章ID:24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