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663

李春利:傅高义先生的遗言

0

作者:李春利  来源:海外看世界

【编者按】

赵全胜 (《海外看世界》主编):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在学术界也是如此。东亚研究的巨擘哈佛大学傅高义教授于美国当地时间12月20日辞世。他在中国和日本研究两个领域所同时发挥的学术带头人的作用,无人能出其右,给学术圈和政策圈留下了宝贵的财富。为此《海外看世界》邀请了来自美国、日本、和中国大陆的九位教授发表文章,予以追思和缅怀。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将依次推出学者们的缅怀文章。

嘉宾

参与本次快评的学者及所在单位:

赵全胜 美国美利坚大学

李春利 日本爱知大学

孙太一 美国克里斯多夫纽波特大学

刘江永 中国清华大学

汪 铮 美国西东大学

蒲晓宇 美国内华达大学

赵宏伟 日本法政大学

陈 玲 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李恩民 日本樱美林大学

第二篇

傅高义先生的遗言:中日两国是永远的邻居

李春利

日本爱知大学国际中国学研究中心主任

惊闻哈佛大学名誉教授傅高义(Ezra F. Vogel)先生刚刚走了,一切都那么突然。上个月11月23日我还跟他通邮件,说今天是日本的"勤劳感谢日",全国公休日,也正好是您在爱知大学讲演会一周年。

同时,我向他汇报了我正在编撰的爱知大学国际中国学研究中心小丛书系列第1册《傅高义讲演录—永远的邻居:从日中历史中探索亚洲的未来》(傅高义/著,李春利/编)的进展情况。附上了他的讲演录校对稿,还有我撰写的解说文章等,请他核对一下。经傅先生的同意,这本书将由日本あるむ-ARM出版社出版发行,2021年3月正式上市。

傅先生第二天就回信了,说他对爱知大学之行印象深刻,感谢爱知大学的热情款待,感谢我特意到东京国际文化会馆接他到名古屋,他感到十分愉快。现在略有一些健康问题,不过答应过的线上讲座还准备参加。出版校对之事,全权委托给我。

我略有一些担心,不过老先生一向乐观开朗,而且胃口一直很好。记得去年讲演会开始前,在我主持的"欢迎哈佛大学名誉教授傅高义先生午餐交流会"上,老先生健啖且健谈,与远程来参会的国会议员、前任州长、著名财团理事长和知名媒体人等交流互动,兴致勃勃。

他又擅长见缝插针式的打盹,这也许是他健康长寿的秘诀之一吧。在我们乘新干线来名古屋的列车上,短睡之后,他翻开他的新著"China and Japan: Facing History"(中文繁体版《中国与日本:1500年的交流史》),兴致勃勃地给我看。他在该书第5章里花了10多页篇幅特别介绍了爱知大学的前身—上海东亚同文书院、其经营母体东亚同文会及其创建的经过,包括与湖广总督张之洞的交流和两江总督刘坤一对创办同文书院的支持等等。其中不少内容连我都是头一次听说,真是长见识、开眼界了。傅先生不愧是公认的讲故事高手。

傅先生在出版畅销书《邓小平时代》之后,耗时七年,查阅了大量资料,采访了无数当事人,撰写了这本跨越1500年历史的《中国与日本》。这次合日文版上市,他特意来到日本,也应邀专程来到爱知大学,讲述他撰写此书的动机和心得。从今天看来,这本长达500页的专著堪称是傅高义先生波瀾壮阔的人生的毕业论文了。

他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潜心研究日本和中国,长达60余年,马不停蹄地进行实地调研和对当事人访谈,积累了超过一个甲子的功力。他究竟要传输什么样的信息给我们呢?或者说,他的毕业论文中留下什么样的遗言给后人呢?

下面摘录两段在爱知大学的讲演录原文,摘自《傅高义讲演录—永远的邻居:从日中历史中探索亚洲的未来》(傅高义/著,李春利/编,日本ARM出版社)。

“最近7年来,我一直在研究日本和中国的历史。其中,对爱知大学和二战前的东亚同文书院之间的关系也非常感兴趣。爱知大学在战后的日中关系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因此我在撰写《中国与日本》这本书的时候,就一直想有机会访问爱知大学。在日本全国的大学里,拥有以中国为主题的学院,也就是现代中国学院,也只有爱知大学。”

在开场白之后,他谈及了自己与日本和中国的渊源和创作的动机。

“我于1958年第一次访问日本,之后每年至少来一两次,非常幸运认识了许多日本朋友。第一次去中国是在1973年,1980年又逗留了两个月。那以后,我每年都访问中国,结识了许多中国朋友。我衷心希望日本和中国都能够取得成功。但是在2010年,中日两国的关系跌落到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的谷底,我开始思考如何让两国关系得到改善。

当时,我站在一个特殊的立场。我在日本出版了畅销书《Japan as No.1:日本第一》,在中国也出版了畅销书《邓小平时代》,可以说我与两个国家都有些关系。中国人写书,日本人怀疑其可信性;反之,日本人写书,中国人也同样怀疑其可信性。我作为双方的朋友,可以尽可能客观而且公平地说明中国和日本双方的观点。

中文里有句话,叫做’旁观者清’。意思是从外边看过去,反而可以站在客观的立场上。我作为旁观者,或许可以客观地进行写作。”

傅高义先生在爱知大学讲演会的题目,也就是这本即将问世的新书的标题:"永远的邻居:从日中历史中探索亚洲的未来"。亚洲的历史,从某种意义上说,其主要部分还是由中国和日本这两个国家为主撰写的。而这两个国家的关系,将很大程度上决定亚洲未来走向的主旋律。作为永远的邻居,中日两国都需要放眼未来的战略家和战略性思维。这种广阔的视野,或许就是傅高义先生留给后人的遗产或者遗言。

再推前几个月,2020年7月11日,傅高义先生迎来了90岁华诞。我用中日英三种文字写了给老先生的生日贺信,并附上了爱知大学编辑好的讲演会全程视频,也就是本文末尾附上的链接。

傅先生也马上就回信了,说他很幸运,身体健康而且拥有许多好朋友,还没忘记祝贺我当选爱知大学国际中国学研究中心主任。他看了视频,还问我怎样才能知道有多少人看过这个视频。虽然年逾九旬,他依然有一颗少年般的好奇心和对新事物的热情,依然能够和各个年龄段和各个国家的人交朋友,充满了人情味和爱心。

或许,这就是傅高义先生漫长的学术生涯和人生成功的奥秘之所在。敞开胸怀,广交朋友,坦诚相待。仁者寿也,名副其实。

实际上,我直到今天还在最终校对傳高义先生的讲演录和我的解说文章的原稿。新书的日文书名是:愛知大学国際中国学研究センター(ICCS)ブックレット シリーズ①『エズラ・ヴォーゲル講演録 永遠の隣人―日中の歴史から考えるアジアの未来―』(エズラ・F・ヴォーゲル 著、李春利 編集・解説),あるむ社,2021年3月に記念出版刊行。

这些天一直忙着整理傅先生讲演会的照片,先生出版的大量著作的旧照,还有他在书中谈到的历史人物的老照片,想赶在圣诞节前脱稿……没想到历史真的就在圣诞前夕定格了。

祝傅先生一路走好!是您的名著《日本第一:Japanas No.1》引导我来到日本,也引导我两次到哈佛大学访学:第一次在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做访问学者(2004~05年),第二次是在傳先生创办的亚洲中心做Fellow(2018~19年)。

尤其在第二次访学期间,非常幸运每周都能够聆听您的讲座,也衷心感谢您在2019年5月亲自主持我在哈佛亚洲中心的讲演会,同时感谢哈佛燕京学社执行社长安德鲁・戈登教授(Andrew Gordon)和哈佛中国能源经济与环境项目主任迈克尔・迈克艾洛伊教授(Michael McElroy)的精彩点评。

记得当时讲演会的题目是:"The Social Cost of Automobiles and Environment Policies in Asia: A Comparative Study on China and Japan"(汽车的社会成本与亚洲环境政策:中国・日本比较研究)

最后分享一下我珍藏的傅高义先生在爱知大学讲演录视频。这是傳高义先生生前在日本的最后一场讲演,随后他就返回美国了。2019年11月23日,爱知大学两个会议大厅爆满,以至于不得不抽签参会,共有1000多人参加了这场盛会。

谁想到才时过一年,竟成了绝唱!可惜我不能把新书送到您的手里了。然而,老先生的音容笑貌依旧,讲演时"活到老,学到老"的名言和身体力行的傅高义精神犹在。只是,老先生自己乘鹤西去了,大概正在彼岸与他的亲朋好友们一起畅谈叙旧吧。

附录:傅高义先生在日本爱知大学讲演录视频链接,版权归日本爱知大学所有,未经许可不可转为其他人或其他用途。

嘉宾:哈佛大学名誉教授 傅高义(Ezra F・Vogel,エズラ・F・ヴォーゲル)

讲演题目:"永远的邻居:从日中历史中探索亚洲的未来"

Youtube视频链接:https://www.youtube.com/watch?app=desktop&v=N1kygn7lOqI

来源时间:2020/12/25   发布时间:2020/12/25

旧文章ID:23816

周晓虹:东亚的审读与傅高义的人生

0

作者:周晓虹  来源:搜狐-JIC书局

据日本《朝日新闻》12月21日报道,美国著名中国问题专家傅高义于当地时间20日在马萨诸塞州的一家医院去世,享年90岁。

傅高义生于1930年7月,是费正清东亚中心前主任、社会学家、汉学研究学者,在哈佛同时有着“ 日本先生”和“ 中国先生”之称,被认为是美国唯一精通中日两国事务的学者。不过,他并不仅仅满足于在学术上留下传世之作,还在不断介入现实。

2019年7月初,傅高义作为5位执笔人之一,起草《中国不是敌人》联名信在《华盛顿邮报》发表。89岁的他,仍坚持每星期在哈佛组织一次关于中国的系列讲座,帮助美国人更好地了解中国。今年12月1日,他还参加北京香山论坛视频研讨会,对中美关系的未来发展提出了思考与建议,为促进中美沟通与交流、增进两国人民相互了解作出了不懈努力。

傅高义曾说,“ 尽管美国是冷战的领导者,美国的中国观察家们却不属于激愤的冷战斗士之列”。正因为此,他的东亚研究跳出冷战思维,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他个人成为沟通东亚和美国关系的桥梁。与傅高义交往深厚的南京大学人文社科资深教授周晓虹曾撰写《东亚的审读与傅高义的人生》,对傅高义的人生经历、研究历程和著作宏旨进行了细密梳理,今天我们刊发这篇文章,以纪念这位毕生致力于中国问题研究、推动中美关系发展的学人。

01

我与傅高义相识的时候,他已年近七十。一九九九年秋季,我和一起来哈佛访问的舍友李大华一起选修了傅高义在社会学系开设的中国研究的Seminar课程,现在想来,那时他在哈佛任教的时光已经进入倒计时,而我们可能是他课堂上的最后一批外国学人。

因为自己的专业是社会学的缘故,更因为当时正在撰写《西方社会学历史与体系》一书,这以后,我常常会去叩开不远处的Sumner街14号傅高义教授的家门,或邀他去哈佛广场上那家著名的燕京饭店小酌,听他聊哈佛大学社会学的历史,尤其是凭结构功能主义君临天下的帕森斯教授的其人其事。早在读研究生期间,傅高义就选修过帕森斯的美国社会研究课程,这不仅影响到他后来选择以社会学为志业,而且后者的社会均衡的观点还左右了他最初对中国社会的研究。

""

傅高义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帕森斯在英国和德国接受社会学教育后回到美国,通过翻译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一九三〇)和撰写《社会行动的结构》(一九三七),一方面将韦伯和欧洲社会学引入美国,另一方面则成为美国社会学界的扛鼎人物。一九四四年,他接替俄国人索罗金出任哈佛大学社会学系主任,两年后即将社会学系改名为社会关系系(Department of Social Relations),将社会学、社会人类学、社会心理学和临床心理学囊括殆尽。一九七三年在帕森斯退休之前,强调整合与均衡的结构功能理论在米尔斯、达伦多夫、古尔德纳等人的持续批判下,尤其是面临六十年代后半期美国社会的风雨飘摇,已经开始式微。用那时在哈佛攻读博士学位的傅高义的研究生赵文词的话说,当时最能言善辩的研究生都以讽刺帕森斯为能事。在这样的背景下,七十年代初担任系主任的霍曼斯将社会关系系改回社会学系,社会人类学、社会心理学和临床心理学则各自回了同在詹姆斯楼的人类学系和心理学系。一时间帕森斯苦心经营起来的“帝国”土崩瓦解,到我一九九九年去哈佛访问时,只有James Hall西侧的图书馆还保持着“社会关系图书馆”的名称(二〇一二年我再去哈佛访问时,连图书馆都改了名)。难怪傅高义会告诉我,那时刚刚退休还常常去系里拿信的帕森斯会拿着拐杖戳着地板大骂霍曼斯,把系里的行政人员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帕森斯退休的时候,傅高义已经在哈佛大学社会学系任教十年。在哈佛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傅高义一直给弗洛伦斯·克拉克洪(Florence Kluckhohn,系著名人类学家克莱德·克拉克洪的妻子)做研究助理。一九五七年,后者告诫刚刚获得博士学位并意欲以研究美国社会为志业的傅高义:如果你想深入洞悉美国社会,“就应该负笈海外,在另一种迥然不同的文化中生活并浸淫其间”。第二年,二十八岁的傅高义偕前妻苏珊娜(Suzanne Hall Vogel)和他们刚刚一岁的儿子前往东京,开始了长达两年的异国之行。

""

在东京期间,傅高义和苏珊娜请当地小学校长配合挑选了六个家庭,每周进行访谈,为时一年。随着时间流逝和交流的增多,双方超越了研究者与研究对象的关系,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六个研究对象家庭的主妇组成了“傅高义会”(来源:凤凰网)

在东京市郊真间町(学名M町)的田野研究的过程中,他开始意识到“在大公司或政府机构工作的工薪雇员(salary man)家庭和小农场主或独立商人家庭之间倒存在较大的差异”,而家庭模式上的差异与更广泛的教育和社会问题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样一来,原先他博士论文中有关家庭与儿童心理健康的议题被后来的日本新中产阶级即工薪族的议题所取代。

""

地图中红色阴影部分即为“ M 町”(来源:凤凰网)

收集完田野资料返回美国的傅高义最初到耶鲁大学任教,然而不久之后他就找到了重返哈佛的机会。进入六十年代,因为麦卡锡主义在政治上逐渐失势,而美国人也清晰地意识到社会主义中国将作为一个重要的对手长期存在,中国研究又重新被提上议事日程。此时,在福特基金会等机构的支持下,哈佛、哥伦比亚、华盛顿、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斯坦福以及康奈尔等大学的中国研究如火如荼;而“战后在美国几乎是单枪匹马地创造了当代中国研究”的费正清也再一次慧眼识珠,使得傅高义一九六一年有机会以博士后研究员的身份返回哈佛,而他的社会学背景也开始成为费正清等人实现将传统汉学改造成当代中国研究的契机。

进入哈佛东亚研究中心的傅高义一面跟着赵元任的女儿赵如兰学习汉语,跟着费正清等人学习中国历史、政治与文化,一面利用在日本收集的田野资料撰写《日本新中产阶级:东京郊区的工薪族和他们的家庭》。一九六三年,几乎在这本著作出版的同时,已经起了中文名并留任哈佛的傅高义动身前往香港,研究一九四九年后中国的政治、社会与文化。尽管当时的美国弥漫着冷战的氛围,主流意识形态视中国为对手,但傅高义及一批年轻的中国研究学者在费正清的影响下却对中国抱以同情的态度,用他的话来说:“尽管美国是冷战的领导者,美国的中国观察家们却不属于激愤的冷战斗士之列。”作为地域研究的中国研究是冷战的产物,但大多数研究者了解与研究中国的目的却是为了中美间的交流而不是对抗。

如果说上述立场决定了傅高义对中国研究的态度,那么社会学的训练则使他脱离了关注中国之命运一类的宏大叙事,转而研究离香港较近因而能够获得相对丰富的文献和口述资料的广东。在香港除了约谈访谈对象外,他开始系统阅读《广州日报》《羊城晚报》,一年后回到美国后还继续阅读哈佛大学购买的一九四九年后完整的《南方日报》。《共产主义下的广州:一个省会的规划与政治(一九四九至一九六八)》出版后,傅高义成为全美能够同时驾驭中日两种文化并因此能够洞悉整个东亚局势的不二人选,他将费正清和日本研究专家赖肖尔(Edwin Reischauer,一译赖世和)开创的哈佛东亚研究传统近乎完美地继承下来。

在费正清的影响下,傅高义成为中美关系变化的积极推动者。他参加了冷战期间建立的致力于改善中美关系的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National Committee United States-China Relations)的工作,并和费正清一道为先前的哈佛同人基辛格出谋划策。一九七二年尼克松访问中国之后,中美关系获得实质性改善,傅高义也有机会进入自己研究了多年的中国大陆。一九七三年,傅高义跟随美国国家科学院资助的代表团访问中国,从此之后,访问中国成为他的日常生活和研究的一部分。也是在这一年,四十三岁的傅高义接替退休的费正清出掌哈佛大学东亚研究中心,不久中心更名为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

""

一幅日本读者画的傅高义肖像(来源:凤凰网)

中国和日本两个国家在东亚乃至全球的地位,决定了它们成为傅高义学术人生的“双推磨”。一九七五年,刚刚陷入中美关系变革大潮之中的傅高义,又接受日本基金会的邀请和资助,去日本采访战后商界和金融界的领军人物。尽管自一九五八年之后,傅高义几乎每年都会去日本访问,在一九六五年开设中国社会课程的同时甚至更早,他也开设了日本社会的课程,对这个岛国的一切几乎了如指掌,但一直到完成这次研究归国时,他才第一次对美国的制度和整个社会的优越性发生了怀疑,而日本这个原先他一直带着优越感打量的“他者”开始以惊人的成就使其“大为惊异”:“得天不厚的日本,怎么能把美国人都束手无策的一大堆问题,处理得这样头头是道呢?”经过深入的探究,傅高义发现日本的成功与所谓国民性或勤劳、克己等传统美德无关,而得益于其独特的组织能力、措施和精心计划。一九七九年,《日本第一:对美国的启示》一书出版。

在《日本第一》出版之时,有着世界上最多人口的中国已经在邓小平的推动下进入后来令全世界瞩目的改革开放。一九八七年,在广东的近七个月内,尤其是在省内周游的十周里,傅高义走访了全省的十四个地级市和深圳、珠海、汕头三个经济特区,全省一百个县他去了七十多个,拜访了三十多名县级以上的官员。两年后,《先行一步:改革中的广东》一书出版。如果说这本著作和二十年前的那本《共产主义下的广东》前后相继,正好构成了一部完整的广东当代史,那么这本涉及广东改革开放的动因、性质、过程及前景的著作,开始将研究的视野从全能型的国家转向“过渡中的社会”。

其实,在研究广东的同时,傅高义的眼光已经从日本和中国投向整个东亚。八十年代初,哈佛大学要求资深教授们为学生开设公开课,傅高义开设的课程为“东亚产业社会”(East Asia Industrial Society),他将自己的研究扩展到韩国、新加坡、中国台湾和香港,着重讨论后发型产业社会的特点。在《先行一步:改革中的广东》出版两年后,《亚洲四小龙:东亚现代化的扩展》(一九九一)一书出版。尽管“亚洲四小龙”的说法成于七十年代后期,但只是在傅高义的著作出版后,这一概念才成为讨论新兴国家和地区经济发展政策的典范。现在看来,此番对韩国的涉猎,为他最近几年与高丽大学金炳周教授合作主编的《朴正熙时代》(二零一三)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到九十年代,傅高义对中国、日本和整个东亚社会的洞悉,已经使其成为美国最为著名的亚洲研究专家。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九九三年在哈佛大学的同事、后来提出“软实力”一词的政治学家约瑟夫·奈(Joseph Nye)出任克林顿政府的国家情报委员会主席时,自然就会邀请自己的老朋友傅高义出任东亚情报官,为美国国防部和中央情报局提供材料与分析背景。不过,这样的“从政”机会对一个六十三岁的人来说似乎有些晚了,所以仅仅两年后,傅高义再度返回哈佛,接替人类学家华琛(James L. Watson),再度出任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主任。在这一任期内,傅高义的努力使“费正清中心事实上成了美国政府亚洲事务部波士顿分部……这段时间也成为中心四十年来最为活跃的时期”。

记得傅高义从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主任退下来不久,即开始强化他的汉语,每周二、四两个下午都跟着一位从华南师范大学来的女老师学习中文。我当时并不知道缘由,只是感叹他真正做到了活到老、学到老。后来才知道这位年逾七旬的老人又开始了一项更为巨大的工程:用了十年时间撰写长达七百余页的《邓小平和中国的转型》(即中文版《邓小平时代》)一书。而再度学习中文,像他后来所说,只是为了能够直接从事访谈,从而收集更为广泛的第一手资料。这部后来被誉为“对邓小平跌宕起伏的政治生涯和中国风云变化的改革开放进程的全景式描述”的著作,获得了包括入围“美国国家图书奖终选名单”等一系列奖项。二零一三年初,中文版《邓小平时代》由三联书店出版,到我十月再访哈佛时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卖出去五十万册。那天傅高义告诉我,六十万美元的版税他一分都没有留,全部捐给了自己的母校威斯利安大学。我好奇地问他,为什么没有捐给哈佛,老先生直言:“哦,他们不缺钱。”

02

从一九五八年研究日本开始,在将近半个世纪的岁月中,傅高义为以中国和日本为主的东亚研究真正做到了鞠躬尽瘁。在我们前面述及的其主要的研究经历和出版物中,两部涉及日本,三部涉及中国,一部涉及韩国,一部涉及包括韩国、新加坡和中国的台湾与香港在内的“亚洲四小龙”;而所有的研究主题都可以归于一句话:东亚的现代化。即使有关邓小平和朴正熙的两部人物传记,其主题也都是围绕中韩这两个传统相同的东亚国家的现代化展开的,因此除两位颇具克里斯马权威的传主的姓名不同外,两书的副题惊人的相似,都是transformation:或中国的转型,或韩国的转型。

导源于帕森斯的现代化理论的渊薮,一直可以追溯到马克斯·韦伯。一九一五年,在韦伯写成《儒教与道教》一书时,他将十年前撰写《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时所讨论的那个主题推演到中国,即在中国能否产生“理性资本主义”的问题。尽管韦伯的著作写于一九一五年,但该书的英文版经由H.格斯翻译出版,却是在“韦伯热”初起的一九五一年,这和战后作为美国“地域研究”主体之一的中国研究的兴起正好同步。这一巧合,加之战后帕森斯对美国社会科学进而对费正清及其中国研究的影响,上述韦伯式命题即“理性资本主义在中国能否产生”的问题,自然很快成了刚刚成型的中国研究的基本主题。虽然帕森斯和韦伯的理论传承不尽相同,但韦伯对上述命题的思考,为源自帕森斯的现代化理论提供了基本的内核,即理性资本主义之路就是现代化之路。

尽管傅高义对冷战始终抱以冷静的旁观心态,但作为帕森斯治下的五十年代的哈佛社会学人,东亚的现代化或者说东亚社会由传统向现代的转型后来确实成了他毕生的研究主题。一九五八年,当年轻的傅高义挈妇将雏奔赴战后的日本时,他就敏锐地关注起战败后的日本如何面对危机,重建经济繁荣和新的社会秩序,而这一秩序中的“一个重要元素(就)是‘新中产阶级’的大规模出现”。显然,傅高义关于新老中产阶级的划分受到米尔斯的《白领:美国的中产阶级》(一九五一)一书的影响,他将小业主和小地主划为老中产阶级,而将战后随着日本经济快速增长而日益壮大的大公司与政府部门的白领雇员称为“新中产阶级”或“工薪族”(Salary Man)。在这本被威廉·W.克里称为“在日本民族志中影响最为深远的著作”中,傅高义从这样几个方面揭示了日本新中产阶级或“工薪族”的社会图景:(一)工薪族的崛起,意义并不在其收入的多寡,而是他们所受雇的大型组织的出现及在战后日本所处的引领变革的地位,正是后者赋予这一新兴阶级以可预期的收入、声望和社会地位;(二)对工薪族的理解必须置于日本社会的脉络之中,换言之不能脱离他们的家庭关系、友谊模式、生活条件和教育背景,正是这些因素使得工薪族在日本不仅是一种收入稳定的职业,更是一种令人向往的生活方式;(三)最为重要的是,日本新中产阶级的崛起并没有引发阶级间的对立与冲突,相反,它以文化扩布的方式成为人们争相获得的一种新的理想生活方式。

在傅高义对日本中产阶级的描述中,传统与现代的颉颃始终隐含其间:像所有迈向工业化的国家一样,一百多年来,尤其是战后以来,日本一样出现了迈向现代的转变,包括大家族系统为核心家庭所取代、个人主义价值观的不断增强、女性独立与解放、家族企业让位于大型组织和政府机构、人口从乡村向城市的聚集,但是与工业化时期的欧美甚至近代以来的中国相比,日本“在向现代社会的转型期间,高度的社会秩序却依旧贯穿始终”。在傅高义看来,本该剧烈动荡的社会转型所以会呈现出“一幅较为有序和受控的社会图景”,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受惠于新中产阶级或工薪族的崛起:正是“工薪族为社会上的非工薪族树立了一种生活方式的范本,由此转递(mediate)了西方化和工业化的直接冲击”。

尽管日本在现代化转型中的成功受到了傅高义的推崇,但一直到十余年后完成《日本第一》时,他才开始意识到日本成功的真正意义:对一直以“老大”自居的美国来说这是一面可以借鉴的“明镜”。一个以西方为师的东方国家所以最终能够反客为主,其基本的理由在:(一)日本的制度是在不断反思和借鉴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二)作为唯一的非西方发达国家,“日本在自己传统的基础上”,借鉴了异国的优秀传统;(三)作为人口大国和资源小国,日本较早地面临并成功处理了现代社会常见的资源匮乏与人口膨胀的难题;(四)日本的经济、政治和社会制度都十分完善,以致“这个国家固然资源贫乏,但在处理一个后工业化社会所面临的基本问题上,却是出类拔萃的”。进一步说,“二十世纪后半叶以来,工业发达国家在社会、经济、政治等方面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变化,污染、资源缺乏等问题造成了很大的政治影响,只有像日本那种中央集权而又灵活的体制、协商一致的社会,才有能力适应这种时代”。

或许是因为幅员辽阔、沿海与内地差异巨大,或许是因为无法获得真实有效的全面数据和经验资料,与对日本的整体研究不同,傅高义对中国的涉足“不满足于笼统地概览超过七亿的中国人”,因此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他一直聚焦于毗邻香港并因此后来成为改革开放前沿的广东。从一九六三到一九八八年,傅高义有关广东的研究时间跨度长达四分之一个世纪:《共产主义下的广州:一个省会城市的规划与政治(一九四九至一九六八)》(一九六九)以在香港收集的文献与口述资料,讲述并分析了一九四九年后一种新型的秩序—社会主义秩序在广州这个中国最早的通商口岸也是中西文化交流的中心都市的建立情形,以及人民对这一制度的适应过程;《先行一步:改革中的广东(一九七九至一九八八)》(一九八九)则描述了一九七八年改革开放之后,广东朝向现代的迅猛变革。

""

《共产主义下的广州》

《共产主义下的广州》一书的主题,如其绪论所示聚焦于“旧秩序的瓦解与新秩序的建立”,放在共产主义文明的维度之下,这是有关社会主义中国现代转型的另一种表述。在傅高义的研究所涉及的二十年中,一方面共产党通过接管城市、土改和社会主义工商业改造,为一个分崩离析的旧中国带来了新的秩序、朝气和希望,以及理想主义和爱国主义的热情;另一方面共产党人建成了“一个能够控制经济变革的政治组织”,并十分有效地通过这个“强大的政治体系控制社会、改造社会”。

注:本文原载《读书》2017年第6期

来源时间:2020/12/24   发布时间:2020/12/21

旧文章ID:23819

刘波:傅高义逝世与中美关系的未来

0

作者:刘波  来源:FT中文网

12月20日,美国著名中国问题学者、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前主任、哈佛大学社会科学系荣休教授傅高义(Ezra F. Vogel)逝世,享年90岁。傅高义是曾经对20世纪后期的中美关系产生过实质性影响的重量级学者,他的逝世引发了中美两国各界的广泛哀悼与追思。

许多曾与傅高义打过交道的中国的缅怀者都提到了很重要的一点:傅高义作为一位著名学者,富有亲和力,平易近人,没有大学者的架子,平等和开放地对待所有人,在这一点上具有一定的“东方”风格。笔者对傅高义先生的这一高尚风范也曾有亲身体会。

2009年秋,笔者作为中国《经济观察报》的记者,曾在哈佛大学校内傅高义先生的家里采访过他,这是为纪念中美建交30周年而进行的一系列美国学者访谈的一部分。记得那是一个寒冷的秋夜,我根据傅高义先生邮件发给我的地址来到他家。按了门铃之后,傅高义先生很亲切地招呼我进屋坐下,并问我是喝绿茶还是红茶。接着我们就在他家的客厅做了近一个小时的采访。

因为当时做的其他学者采访主要聚焦于中美关系,考虑到傅高义先生对日本也很有研究,我就多问了一些关于美日和中日关系的问题,以使那个系列具备更宽广的视角。

当时傅高义表示:日本应该更多地直面二战的问题,日本领导人在道歉时可以说得更清楚一些;同时中国公众也应该多了解一些日本在20世纪80年代中国改革开放初期对中国进行的许多真心帮助,中国舆论对日本的报道要尽量客观;中日两国要通过这种善意的沟通和互动,促使关系回暖的势头不断延续。

关于中美关系,他强调他相信中国“和平崛起”的意图是真实的,中国也需要保持这种真诚性并取得外部世界的信任,同时美国应该解决好因国内制造业工作流失而产生的民间对中国的怨愤问题,以免影响中美关系。应该说傅高义是有先见之明的:特朗普执政以来的对华贸易战和中美关系急遽冷却,正是利用了美国民间的这种情绪,同时也是中美互信减弱、相互猜疑增强的反映。

“傅高义”这个中文名是取Vogel的发音类似于“傅高”,Ezra的第一个字母E与“义”同音。可以说,傅高义先生是用一生诠释了“高义”这个名字:高风亮节,奉行仁义之道。

以笔者的个人浅见,这体现在几个方面:一是傅高义先生始终对中国充满好奇心,既通过学术性的观察和了解,也通过与中国官员、民间团体和普通百姓打交道,掌握中国的实际情况与发展变化的现实,为缩小中美两国之间的心理隔阂和促进中美合作做贡献;二是傅高义先生以开放和探索的态度对待中国,对中国的看法不囿于特定历史时期形成的刻板偏见,不囿于僵化的概念和语词,承认中国有许多值得美国人去发现的东西,从而增进了中美之间平等对话和交流的氛围(当然中国学者也应该向傅高义学习,了解真实而丰富的美国,并在作品中反映真实的美国);三是傅高义先生既反对美国以民族主义、盛气凌人的态度对待中国,也善意规劝中国不要走上极端民族主义的道路,这样的努力有助于两国不陷入民族主义和恶性竞争的陷阱;四是傅高义先生对中美关系的贡献不限于双边范畴,也包括对中日友好和东亚和平与一体化的贡献(如他出版于2019年的著作《中国和日本:1500年的交流史》),从而具有一种“天下大同”的普世风范和精神。

当然,近年来国际形势的变化给中美关系带来了新的挑战,这尤其表现为特朗普执政以来中美关系的恶化。为了避免两国陷入“修昔底德陷阱”,傅高义也积极奔走、大声疾呼。如今年12月1日,傅高义在香山论坛研讨会上通过视频表示,美国当选总统拜登给中美关系带来新的机会,中美之间应该从高层会晤、专业人士以及工作层三个层次进行推进,美国应该承认中国对世界的贡献,公平地对待中国。2019年7月,傅高义等一百名美国专家学者及政商界人士在《华盛顿邮报》网站上发表致特朗普和美国国会议员的联名公开信,题为“中国不是敌人”。他是这封信的发起人之一,也是五名执笔人之一。

傅高义先生不幸辞世后,中国也有学者担心,像他这样的“知华派”学者逝世之后,美国对华政策会不会进一步为对中国有敌意的人所主导。这样的担忧尽管有可以理解之处,但这未必是未来一定会出现的情况。首先,美国学者“知华”与“不知华”的程度未必与对中国的态度好坏完全等价,比如美国也有不少学者虽对中国了解不多但完全支持中美友好合作,并为此而积极努力。其次,中美关系的未来走向主要取决于两国在客观上能否求同存异,妥善解决分歧,管控冲突,取决于中国能否进一步深化改革和扩大开放,美国能否遏制国内的保护主义和右翼民族主义情绪,而不完全取决于两国学者或决策者的主观态度。再次,目前中美两国的相互熟悉程度,以及两国关系所处的整体环境,已经与傅高义致力于拉近中美两国时的情况大不相同,由于中美密切的经济关系以及中国在世界上文化影响力的提升,两国高层和民间相互了解和博弈的途径已经大大增多和拓宽,两国的交往场域日益丰富和多样化,维护中美关系的整体稳定性存在着多种多样的渠道。

2020年美国大选已经结束,未来的一段时间将考验特朗普时期中美关系的冷却,究竟是代表某种不可逆转的方向,还是与特朗普个人的风格与好恶具有很大的关系,因而是存在回暖转机的。无论如何,鉴于中美之间强烈的经济相互依赖性,以及在国际舞台上的广阔合作领域,两国都有动力去改善中美关系,因此至少不能说恶化和所谓“脱钩”是必然的趋势,究竟会如何发展,取决于两国领导层的智慧和意愿。毕竟,特朗普的对华贸易战以及对中国一些科技企业的打压,更可能是他总体的“本土主义”政策思路的反映,同时也反映了因中国实力上升而出现的中美竞争的增强,而不一定代表中美必然走向进一步的疏远和对抗。

傅高义先生去世了,但他终生努力的促进中美走近和合作的事业,依然有很多继承人。傅高义对中国所持的平等与开放性的态度,是值得后来者学习的,同时他从全球和平与“天下大同”的高度对待中美关系,更是一种需要长久珍惜和继承、发展的思想资源。

来源时间:2020/12/24   发布时间:2020/12/24

旧文章ID:23818

邓聿文:拜登对华政策的基调将是什么?

0

作者:邓聿文  来源:FT中文网

美国总统当选人拜登新近提名美国众议院民主党高级贸易顾问、华裔律师戴琦(Katherine Tai)出任美国贸易代表。戴琦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据悉作风强硬。贸易代表是美国负责在双边和多边层面推行贸易政策的内阁官员,鉴于戴琦曾在美贸易代表办公室主管美中贸易事务执行工作,拜登的这个任命既有和前任保持一致的美中贸易政策的考虑,也预示着经贸会成为拜登政府初期处理对华关系的重点,拜登要有一个更了解中国的人来执行美国的贸易政策。

尽管美国新旧政府的交接程序还因特朗普的不认输可能会产生一些波动,但这改变不了明年1月20日拜登入主白宫的事实。拜登在这段时间陆续任命了候任政府行政团队的官员,其中国务卿和国安顾问二职尤其受到中国舆论的广泛关注。布林肯和苏利文二人过去是拜登的左膀右臂,属于老牌外交人士,遵循的是传统外交决策原则,因此,不论他们变得对华强硬与否,起码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比起特朗普来,更有可能回归传统的外交决策模式。

正是基于这一点,北京最近频向拜登新政府递上橄榄枝。前副外长傅莹、驻美大使崔天凯、外交部副部长乐玉成以及外长王毅先后对美喊话,提出中美应开启各层级对话,任何问题都可拿到桌面上来谈。北京的行动是要给拜登新政府一个至少不坏的印象,它担忧在特朗普重置美中关系后,拜登上台后也走不出特朗普设下的障碍。华盛顿眼下在加紧出台打压中国的措施,将两国关系继续向深渊推进。

从中国领导人迟来的贺电,到外交系统这些官员的喊话,拜登本人及其团队未有任何回应,再考量上述人事任命,这在相当程度上显示中美关系即使在拜登时期也好不到哪儿。其实这也契合外界和中方的预期。中国官方学者已经警告北京,不要对拜登有任何格外的改善两国关系的过高期待。

虽然拜登和他的国安团队在选胜后没有对美中关系发表系统的看法,但从拜登及其幕僚在大选期间谈到中国挑战以及本月初拜登接受《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弗里德曼的专访提到有关对华政策来看,我们大致可以勾勒出拜登上台后可能会有的对华政策轮廓。

拜登在《纽约时报》专访中谈到对华政策时称,自己就任后不会立即取消特朗普对中国部分输美产品征收的25%关税,也不会撤销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议。自己的目标是采取能促使中国改变在盗窃知识产权、倾销产品、非法补贴企业,以及强制技术转让等行为上的贸易政策。戴琦的被提名就很好地反映了拜登的这一意图。他还表示,与中国打交道,最重要的就是“制衡”,而过去特朗普没有做到这一点。对于什么是制衡,拜登除了强调美国两党要在政府主导的对美研发、基础设施和教育大规模投资,以更好地与中国竞争达成共识外,没有进行阐述,但普遍认为——此前拜登和他的团队也说过——要加强和民主国家盟友的政策联系和协调,包括在经贸问题上的协商,共同对付中国。

弗里德曼将拜登的对华政策概括为“谨慎制衡”。我把它理解成,在能够合作的地方合作,在必须竞争的地方竞争,具体而言,又可分成这样几个层面:在意识形态和军事领域的对立与对抗,在经济和科技领域的竞争与限制,在气候变化、传染病防治、核扩散和人文交流上的有限合作。这大概会是拜登新政府未来四年处理对华关系的思路和轮廓。这个“遏制/竞争+合作”的对华政策框架,同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的最大区别,是后者没有合作,只有遏制与围堵,但它也不同于特朗普之前美国历届政府奉行的对华“接触+遏制”政策,这一政策是接触为主,遏制为辅,而拜登的对华政策将是竞争/遏制为主,合作为辅。

之所以要将拜登的对华政策细分成三个层面,是因为这样才能看清两国关系对立的本质和在拜登新政府下,两国关系能够改善的最大程度或者达到的边界。

毫无疑问,美中关系的对立和对抗,首先并且主要表现在意识形态、政治制度和地缘政治上。美国曾认为通过两国经济和其他方面的融合以及将中国纳入全球化,能够缓慢改变中国的政治体制,使中国向一个自由民主国家转型,但40年的接触政策没有达到该效果,中国似乎在向期望的相反方向回归,既然事实证明通过接触不能改变,那就只能通过对立和对抗,用遏制围堵的方式来改变中国。这现在是华盛顿的想法。拜登上台后也不会改变这个想法,鉴于民主党对民主和人权的强调,未来四年华盛顿会加大对中国人权的攻势,两国的政治对抗有可能变得更尖锐。

美中的对立和对抗也表现在地缘政治和战略上。如果中国的崛起没有威胁到美国的国家利益和霸主地位,只有政治制度的对立,或许华盛顿也会打压中国,但不会有如今这种程度。而地缘政治上的对抗,更多是通过军事手段实现的。美国2021年国防授权法案首次提出针对中国的太平洋威慑计划,从军事上威胁中国。看待两国关系,必须有意识形态和地缘政治的双重视角,即自由民主/共产威权、老大/老二的对抗,任何单一的视角,都不完全,遮蔽事情的本质。

美中政治体制和地缘战略的对立与冲突,除直接体现为政治外交和军事上的较量外,现阶段更主要是通过经济竞争和科技围堵实现的。中美过去40年的最大变化,就是经济、科技和产业链的深度融合,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事实共同体。按照中国的说法,经贸是两国关系的压舱石,这个压舱石一旦动摇了,中美这条大船就会倾覆。华盛顿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所以要来个釜底抽薪。但鉴于两国经济结合得太紧密,要做到经济完全脱钩,既不现实,对美国的损害也同样巨大,所以退而求其次,先部分脱钩,把重点放在科技上。因为未来的国家竞争,实为科技尤其高科技领域的竞争,而中国在这方面,包括科技的产业化正在迅速赶上,威胁美国国家利益和安全,此乃华盛顿着力打压华为以及其他中国科技企业的原因。

从拜登前述《纽约时报》专访来看,在经济和科技领域,华盛顿除了会延续特朗普政府的限制措施,主要是提高美国自身的经济和科技竞争力。之前拜登的幕僚,包括新任国务卿布林肯都表达过同样的意思。通过加大美国在基础产业和科技的投资,提高美国经济的竞争力,来超越中国,而不是像特朗普政府一味施以极限打压,所以,未来美国在经济和科技上将是通过竞争的方式来遏制中国。

拜登和他的团队也多次表达过新政府会恢复特朗普退出的国际组织和机制,如巴黎气候协定、世界卫生组织、联合国人权组织、伊朗核协议等。这一方面是要发挥美国的国际领导力,平衡中国在这些国际组织的影响,如果美国退群,重回孤立主义,就不可能继续在国际上发挥领导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这些全球性问题上赢得盟友信任,以换得盟友在遏制中国时的配合。拜登新政府如果只是在政治、军事、外交方面加强和盟友协调,而在这些关乎全人类利益也是它的大多数盟友在乎的问题上继续不承担责任,其盟友可能对它还是不很信任,不能很好团结它们应对中国挑战。当然,美国重新加入这些国际组织也有在全球层面同中国进行一定程度合作的意图。两国要在气候、传染病防治和核扩散等问题进行有限合作,除双边外,从目前的政治气候看,在全球层面可能更合适。

要合作就要有对话,竞争和遏制是不可能有对话的。美中原来在政治、经济、军事、外交、人文领域以及官方和民间有许多对话渠道和机制,但在过去四年,它们基本停摆。拜登可能会恢复部分对话渠道,北京对此已释放了积极信号。

正如拜登的人事任命显示的,其对华政策预期性会提高,在遏制中国上,也不像特朗普那样没有分寸感,从这点看,有利于改善美中关系,但拜登比特朗普受到的国内约束更大。这次美国大选,作为总统的特朗普输了,可作为“保守主义者”的特朗普没有输,7300万选票,共和党的“特朗普化”,都是拜登对华政策的制约因素。在优先解决国内问题,弥合美国社会的分裂以及两党和民众趋于对华强硬的背景下,拜登改善对华关系的空间不大,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谨慎,不被对手抓着把柄。所以,总体来看,抗中仍然会是拜登政府的“主旋律”,两国政治和军事的对立仍然十分尖锐,经济和科技的竞争和限制会继续强化,其他方面的有限合作随时会因为某个环节处理不好或者对方的某个不当反应而陷入停顿。

来源时间:2020/12/24   发布时间:2020/12/24

旧文章ID:23817

杨安泽婉拒入阁 看中纽约市长更大舞台?下月初决定 先表态要保留SHSAT

0

作者:  来源:美国咖资讯网

前华裔民主党总统参选人杨安泽2021年参选纽约市长的呼声日益高涨,他也在多项民调中领先,杨安泽日前表示是否竞选市长将在明年1月中上旬做出决定,若当选市长将保留特殊高中入学考试(SHSAT),同时将致力于扩大纽约市优质教育资源。

杨安泽在其团队日前举办的活动上表示,他曾婉拒拜登团队的入阁邀请,目前他仍在和纽约市政界人士接触,了解纽约市情况,明年1月中上旬将决定是否竞选市长。

杨安泽表示,他此前在乔治亚州帮助民主党参议员决胜选举拉票时,拜登的过渡团队曾与他接触并询及是否有兴趣加入。

杨安泽说,他婉拒了拜登团队的邀请,希望拜登团队另请高明,称自己会选择其他的方向努力;他也表示,拜登内阁应该有更多亚裔的身影,因为亚裔对拜登的胜选帮助很大。

杨安泽说,目前他仍在和纽约市政界人士交流,探讨纽约市目前面临的问题、下任市长可能有哪些举措。

他表示,是否参加纽约市长竞选,将于明年1月中上旬作出决定。

杨安泽竞选团队的成员之一孙晓光则表示,目前至少有两项民调显示杨安泽领先,而且若按照即将实施的排序复选制投票,杨安泽的排名也是数一数二。

他认为,杨安泽参选的可能性颇高,届时将以竞选总统团队为班底,组建强大的竞选市长团队;孙晓光表示,相较于入阁,纽约市长之位能给杨安泽更大的施展平台。

杨安泽还表示,若当选市长,将支持保留SHSAT;他表示,SHSAT是亚裔重要的上升阶梯,他的妻子卢艾玲也毕业于特殊高中之一的史岱文森高中。

他说,纽约市教育改革的关键并不在SHSAT,而是应该扩大优质教育资源,纽约市不应该在族裔之间搞零和游戏,应该有足够多的好学校,容纳更多好学生。

他还说,过去两个月一直致力于奔走国会,说服国会议员在新一轮刺激法案中纳入个人支票,如今这一目标已经实现,他感到十分骄傲。

杨安泽说,一些国会议员认为,最终之所以将600元的个人支票纳入法案,是受了他的影响,因为他提出的全民基本收入(UBI)的概念已经被更多人接受。

前华裔总统参选人杨安泽尚未宣布加入2021年纽约市长选举,但根据21日公布的一项最新民调显示,他在目前参选人之中支持率再列榜首;这已是近期杨安泽第二次在2021年市长选举民调中支持率排第一。

根据公共政策民意调查(Public Policy Polling)当日公布的最新民调数据,杨安泽若参选2021年纽约市长竞选,将在民主党初选中获得17%的支持,这比位居第二的现任布碌仑(布鲁克林)区长亚当斯(Eric Adams)领先了一个百分点,而比其他参选人多出至少十个百分点。

该民调是在16日至17日,通过对755名纽约市的民主党选民进行电话和短信调查,预计误差幅度为3.6%。

不过,该民调中有40%的选民表示,还未决定会支持谁,因此杨安泽虽居榜首,但并不代表他目前在所有民主党参选人里有绝对优势。

此外,该民调也没有囊括所有参选人,譬如新近因连任失败、刚宣布参选市长的史泰登岛国会众议员罗斯(Max Rose)。

但这已是杨安泽近期第二次在纽约市长竞选民调中领先;月初由Slingshot Strategies对1000名纽约市民主党选民进行的民调显示,若2021年纽约市长民主党初选现在举行,有20%的受访者支持杨安泽,支持率高居榜首。

相比之下,亚当斯和市主计长斯静格(Scott Stringer)的支持率分别为14%和11%,前市议长柯魁英(Christine Quinn)和前市长助理威利(Maya Wiley)的支持率均为7%,落选国会议员的罗斯(Max Rose)支持率则只有6%,其他参选人的支持率均未超过5%。

来源时间:2020/12/24   发布时间:2020/12/24

旧文章ID:23815

毛泽东感谢美国大兵手笺网拍字字万金

0

作者:易桂鸣  来源:自由且无用

(一)

位于纽约市曼哈顿约克大道的“苏富比拍卖行”,网间拍卖七件不太起眼的中国近代文物。说它们不起眼,因为这些文物不过是七份一纸签名信函;但是如果看到落款人的名字,你会惊讶地发现,每一封信的签名者,都是中国近代史叱咤风云的大人物。这七件拍卖的信笺,隐藏着中国革命先贤与美国军人在延安互动往来的纯朴动人的故事,一下子把读者的记忆引回到中国共产党人在延安那个波澜壮阔的战争岁月……

第一件文物,是一帧略微泛黄的毛笔短笺——上面是中国人民妇孺皆知的“毛体”:

""

毛泽东给戴斯汉姆少校的感谢信

戴斯漢姆少校:

昨天恭逢聖誕佳節,叩承盛情招待,並蒙厚賜,已深感謝!今日又接表示,以珍物見贈,感念更深。謹此奉覆。敬祝

健康!

毛澤東上

一九四四年

十二月廿五日

全信大约五十个繁体汉字。苏富比拍卖行给毛泽东这封信估价三十万至五十万美元——相当于一个字一万美金左右。

苏富比拍卖行这样介绍毛泽东的手笺:

这是一件来自戴斯汉姆上校后人的财产——一封由毛泽东亲自签名的信。毛泽东感谢戴斯汉姆上校的热情好客和圣诞礼物。

此信仅一页纸,尺寸是(10 3/8 x 8英寸),用毛笔黑墨写就,包括签名信封和打字机打印出来的英文副本,日期为1944年12月25日。

这是毛泽东签名、最早在国际市场上拍卖的、写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最后一年的一封信,它充分体现了毛泽东具有特性的书法风格。毛泽东生前就被歌颂为一代书法大师,他的题字遍布北京和全中国各大建筑物,从纪念堂到革命烈士纪念碑。毛泽东的书法,洐生出一个被称为“毛式”或“毛体”的新式书法体裁。他去世之后,他的书法愈来愈受到推崇和流行。在这封信中,毛泽东釆用自左而右,而不是从上而下的风格,着重强化每个字的平衡性,而不是旧式书法形式所注重的非垂直维度。

毛泽东这封便笺背后的故事,可追溯至1944年7月22日,被称之为“美军延安观察团”(或者非正式地叫做“迪西使团”)的一个美国军事团队进入延安。他们的任务是要从多个角度观察共产党力量的“实力、组成、配备、设备、训练,以及战斗效力”,从而判断美国是否能够从支持这个政党中获利。美国延安观察团另外还专门注重获得有关日本、苏联的情报。对于中国共产党人而言,在陕北穷山僻野里被国民党封锁了近十年之后,这是一个新的外交关系起点。毛泽东认为,美军延安观察团的到来,是抗日战争开始以来最令人兴奋的事件。对于毛泽东来说,这是一个在军事和政治获得更多支持和外援,抗击日本侵略者和国民党的的好机会。

尽管美军延安观察团的任务只是“观察”,毛泽东希望这是一次美国进一步涉入中国事务的最初步骤。美军观察团刚刚抵达延安不久,毛泽东特意修改了在中国共产党党报《解放日报》上发表的一篇文章的标题,用“我们的朋友”来称呼延安观察团的美国人。实际上,这不只是空谈。美军延安观察团的主要负责人之一的谢伟思,在1977年的一次釆访中回忆说,当年在延安住地“是一种被接受、充满友善,不受监视,也不驱赶、隔离当地群众的气氛。中共联络员与美军人员随时往来,坐下聊天或与我们混在一起。大家相互串门。一切都很随意。颇有一种基督徒夏令营的味道。大家的生活亲密无间。”

精通中文口语的谢伟思,与毛泽东倾心长谈八个小时。他随后又和毛泽东、江青共进晚餐。谢伟思与朱德之间多次促膝长谈。在美国军人眼里,这个时期的中国共产党领导人,只不过是为了合法生存地位而斗争的游击队领导人,还没有成为日后比真人还要大的神一般的伟人。

在美军驻扎营地,延安观察团和中国共产党人之间,相互发出热情友好的邀请,出席晚宴和一起观赏好莱坞电影。中共在延安办有戏剧学校,迪西使团的美国人经常受邀看戏。跳舞乃家常便饭。他们互相在比赛跳舞,晒出自己国家的传统舞蹈和最新形式的舞艺。“康加舞”是美国人的最爱。朱德从来不错过跳舞的机会,毛泽东和其他共产党领导人总会准时参加舞会。

除了普通的社交聚会,延安共产党人对美国客人视为重要的大节日十分重视,比如7月4日国庆、感恩节,尤其是圣诞节。美国人在这些节日里会收到中国共产党人的良好祝愿。特别在1944年和1945年间,中国共产党领导人全部参加了迪西使团主办的圣诞节庆祝活动。为了庆贺在海外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迪西使团举办了一个颇有规模的庆祝活动。戴斯汉姆作为使团里当时最高军阶的负责人,负责主持庆祝活动,邀请中共领导人和他们的部属一起参加欢庆活动。

毛泽东的感谢信,写于美军延安观察团进驻延安6个月之后的时间段,当时的美国政府,到底是站在蒋介石一边,亦或是站在延安共产党人一边,还没有明朗化。毛泽东把圣诞庆祝活动的美国主人,既当做外国政客又是朋友。他用一种恭敬和正式的语气,感谢戴斯汉姆的热情好客和赠送的诸多礼物。美军观察团成员中许多人能说中文,主持人戴斯汉姆不会汉语,毛泽东特意为他的感谢信附上英文打印副本。

戴斯汉姆1901年8月出生于美国的科罗拉多州丹佛市,毕业于科罗拉多州立大学,获民用工程学位。他从1928年开始供职于美国政府垦务局,曾经参与胡佛大坝工程的建设。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他加入美国陆军工程兵团。戴斯汉姆先是服务于史迪威“中、缅、印战区”司令部。随后他作为美军延安观察团的成员之一,被派往延安。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戴斯汉姆的军衔是上尉(Captain),毛泽东和所有的共产党领导人都称他“少校”(Major),显然搞错了他的军衔(戴斯汉姆后来以中校军衔(Lieutenant Colonel)从美国军队退役,重返原来服务过的政府垦务局,后来获升迁出任局长。戴斯汉姆工作过的政府网页关于他的背景介绍,也注明他在延安时期的军阶是上尉)。

戴斯汉姆在延安期间,见证到中国共产党人对美国军人总是那么礼貌、周到;而迪西使团成员发回美国总部的大多数报告,对中国共产党人的效率、力量和正统性也满篇正面的评价。虽然到了后来,美国政府没有正式承认中共的合法性,美国甚至在抗战胜利后,最终成了国民党政府的支持者……

(二)


""

美军延安观察团成员制服上的徽章

毛泽东给戴斯汉姆的第二封信,是一份一页纸的英文打字信函,上有毛泽东的签名。苏富比拍卖行给此信的估值是一万至一万五千美元。最后以八万一千二百五十美元成交。

毛泽东在信中写道:

亲爱的戴斯汉姆少校:

感谢你的亲切问候!我向你保证,我和你的朋友们,也祝你和你们观察组的成员节日快乐。

如果可能的话,我请你把下面的信息转达给赫尔利将军和魏德迈将军:

亲爱的赫尔利将军,

我代表朱德将军、周恩来将军、董必武和本人,借此机会,祝愿你和所有的美国朋友们圣诞愉悦、新年快乐!

毛泽东

亲爱的魏德迈将军,

在圣诞节和新年来临之际,我们谨此向你和麦克卢尔将军表示诚挚的问候!同时向包瑞德和所有我们有幸相会的美国朋友们致以同样的祝福!

朱德

周恩来

敬上

毛泽东

1944年12月24日

""

毛泽东给戴斯汉姆及赫尔利和魏德迈二位将军的英文签名信

赫尔利将军和魏德迈将军当时并不是延安观察团的一员。赫尔利是罗斯福总统派往中国的总统私人代表(后来兼任驻华大使),魏德迈将军是美国驻华美军总指挥,兼任蒋介石的参谋总长。他们俩人并不喜欢中国共产党人。但是,毛泽东和所有的中共官员都礼貌地祝愿“所有的美国朋友们圣诞愉悦,新年快乐。”

魏德迈将军是史迪威将军的继任者。史迪威将军最初是美国在华驻军总指挥,可是他一直与蒋介石有矛盾。史迪威认为,国民党政府更关心的是如何维持它政治上的霸主地位,而不是把日本赶出中国。史迪威支持中国共产党人。史迪威在这封信写下前的两个月被罗斯福召回国,接替他的是魏德迈将军——魏德迈是蒋介石的缄默支持者。

1945年1月9日,毛泽东利用美军观察团就近在延安的机会,向魏德迈将军发送了一份极为重要的外交请求。他的这份请求,交到克罗姆利少校手上,并由他发报送给魏德迈将军。毛泽东和周恩来当时向美国方面提出,他们俩人愿意到美国华盛顿拜见罗斯福总统,当面商谈中国抗战和国共合作大计。但是,毛泽东的请求并没有受到重视。有一个说法是,魏德迈将军从克罗姆利少校那里接到报告后,并未向上传递毛泽东的请求;另一种说法是,毛、周的请愿送抵华盛顿后,得到消息的赫尔利,致电罗斯福总统,指责军方企图背着他与延安来往,并指出如果中共单方从美国获得军援,他们就不会和蒋介石会谈。罗斯福总统听信了赫尔利的话,没有回复中共的请求。毛泽东1945年访问美国的希望因此落空……

(三)

""

毛泽东等13名中共领导人签名的“圣诞晚餐客人名册”

苏富比拍卖行拍卖的戴斯汉姆上校收藏的延安文物,还包括一份手工制作的“圣诞晚宴客人名单”。上面有13个人的名字、每个人的与会签名。这些人包括毛泽东、朱德、康克清、周恩来、邓颖超、叶剑英、聂荣臻、陈毅、林彪、刘伯承、彭德怀、浦安修、萧劲光。此外,还有美军延安观察团人员出席圣诞晚宴的签名。

这是一个共有5页纸、尺寸为(5 1/4 x 4 英寸)、用红纱线缝合的小册子,日期为1944年12月24日,封面页印有一枚手绘彩色一品红花朵。

苏富比拍卖行给这个小册子的估价是二万至三万美元。后来一槌定音,以十万美金的价格出售。

同样的小册子,现存的另外还有两份。一份收藏在麻省纳提克“第二次世界大战国际博物馆”,另一份收藏在私人手中。这两份名册从来没有被拿出来拍卖。

这些名册的背后,同样隐藏着命运多舛的中、美关系史上令人难忘的一幕:

1944年,当时的中国共产党人仍然是一支战斗在华北地区、争取美国支持的游击队。美国军人怀着期待的愿景,来到穷乡僻壤的陕北,结识了无数坚信共产主义的新朋友。美国军人要在中国人的黄土地上,度过他们的第一个海外圣诞节。当时主、宾双方都满腔热忱地庆祝这个西洋节日。戴斯汉姆是当时的美方主持人。中方的领导人和将领、他们的妻子和支持者,做为心怀喜悦的客人参加了延安第一个圣诞庆祝活动。

拍卖的这个小册子,是美军延安观察团五名日裔美国军人之一的野村正三的独具匠心之作。无论是表示善意还是出于尊重,野村正三制做的小册子,最先按半等级顺序,排列出毛泽东和他的同事们。毛泽东和他那位一起参与接待美国人活动的妻子江青,名例首位;与毛泽东密切配合的朱德,排列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来的总理周恩来位居第三。所有与会者的签名用的都是繁体字(简化汉字直到共产党执政以后才出现)……

另外作为美国人的客人、一起参加晚宴者,还包括一些中共党外人士。他们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各界人士,比如毕业于牛津大学、执教于燕京大学的麦克尔·林塞(他曾为中国抗日活动走私物资,尔后来到延安为中国共产党服务,成为一名全职的电台技术员);生活在延安的黎巴嫩裔美国医生马海德——从1936年时期开始,他一直负责毛泽东的健康。1949年中国共产党胜利后,他成为第一个获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身份的外国人;野坂参三,又名冈野井,曾经在中国秘密居住3年,是一名主要由自愿代表中共而抗日的被俘日军人员组成的“日本人民解放联盟”的负责人。

(四)

""
毛泽东、朱德、周恩来、叶剑英与延安观察团成员戴维斯合影

苏富比拍卖行拍卖的另外三件戴斯汉姆收藏品,是分别由朱德、周恩来和叶剑英签名的英文信件。

朱德给戴斯汉姆的信中写道:

亲爱的戴斯汉姆少校:

我非常感谢你在圣诞节里送给我的礼物和来信。我也对你和其他美军观察团的朋友们表示个人的问候和敬意。

尽管在世界这个遥远的角落欢度节日时,物资匮乏,远离家乡,我仍然希望你们圣诞快乐,新年快乐。

敬上

朱德

""

朱德签名的英文信

苏富比拍卖行给朱德这封签名信的估价是三千至五千美元。后来实际成交金额是一万美元。

苏富比拍卖行这样介绍朱德的签名信:

这是一份未来的人民解放军创始人给美国延安迪西使团成员的私人信件。一份由戴斯汉姆后人收藏的财物。朱德当时是第十八集团军(又称“八路军”或“红军”)总司令。朱德写信感谢戴斯汉姆送的礼物,祝他圣诞及新年快乐。这是只有一页纸的文件,(10 1/2 x 7 3/4 英寸)签字日期:1944年12月26日

周恩来给戴斯汉姆的信写道:

亲爱的戴斯汉姆少校:

我不胜感激你12月25日代表美国陆军送来的热情来信和珍贵的圣诞礼物。

请允许我在此深表谢意。我很荣幸能够与你和你们美国陆军的同事一起工作。未来的一年里,希望我们共同愿望能够得到实现、取得更大胜利。

请接受我个人给予你和你的同事们的最良好祝愿!

敬上

周恩来

""

周恩来签名的英文信

苏富比拍卖行给周恩来的信估价为八千至一万美元。这封信实际成交金额是一万五千美元。

苏富比拍卖行这样介绍周恩来的信:

这是未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总理给美国延安迪西使团成员戴斯汉姆的一封信。周恩来是一名熟练的外交官,他直接参与了中国共产党人和美军迪西使团的谈判。迪西使团为中国共产党人在抗战后获得美国直接的支持提供了一个重要机会。事实上,在他们的最后报告中,美军延安观察团正式建议中国共产党和美国军方更多的合作。1945年9月抗日战争胜利后,毛泽东、周恩来到重庆参加了由美国人出面调解、支持的和平谈判。但是,中国共产党人后来发现,美国支持国民党政府,国、共和平谈判终于在1945年11月破裂。

最后一封是叶剑英给戴斯汉姆的信:

亲爱的戴斯汉姆少校:

我十分感谢你考虑周到的礼物。你的礼物总是让我想起我们之间的亲密友谊,以及你和你代表的美军同僚们给予的诚致合作,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请你转达我个人对美军观察组全体成员的深深敬意和感谢!我一定会把你送的礼物当作我最珍爱的礼品。

敬祝你身体永远健康、成功和圣诞节快乐。

敬上

叶剑英

""

叶剑英签名的英文信

苏富比拍卖行给叶剑英的信出价六千至八千美元,实际成交金额是一万美元。

该行这样介绍叶剑英:

这是来自中国人民解放军十大元帅之一的叶剑英将军之手的短笺。叶剑英元帅的信,使用的是与上面几人同样的口吻。叶剑英当时是毛泽东核心圈子内的重要人物之一,他在红军长征时期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得到广泛的认同。

来源时间:2020/12/24   发布时间:2020/12/2

旧文章ID:23814

社评:无中国疫苗参战,全胜病毒很难

0

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北京时间今天凌晨,巴西布坦坦研究所宣布中国科兴公司研制的疫苗有效率确定超过50%,达到了巴西规定的疫苗使用标准。同时该研究所表示,应科兴公司的要求,具体有效率等数据要在接下来最多15天的时间内推迟公布,因为科兴公司希望将在土耳其印尼等国的实验数据进行整合。西方媒体立刻将报道的重点放在“中国数据不透明”上,进行渲染质疑。

现在巴西是第一个完成了科兴疫苗三期临床试验的国家,此时可以确定的是,该疫苗有效率超过了50%,这是国际上确定疫苗有效的普遍标准。二是该疫苗三期临床试验期间没有发生严重事故,巴西曾有一个事故报道,后来该事故被排除与疫苗有关。三是科兴推迟了在巴西的数据公布,但这与公布虚假数据完全不相干。

科兴疫苗是中国进入三期临床试验的五支疫苗之一,中国疫苗最大的难处是国内控制住了疫情,试验只能拿到国外去做,这导致了组织试验的困难,试验数据的公布不得不一再延后。

辉瑞公司自行宣布95%的疫苗有效率和试验数据,这成为西方舆论审视中国疫苗的“标准”,并且把中国疫苗当前的信息和数据弱项持续作为攻击目标。其实美国疫苗也有它们的弱点,首先辉瑞公司疫苗的三期临床试验的大量样本来自美国,辉瑞公司有处理相关信息的主动性,而不是由第三方做独立、不受辉瑞控制的验证。二是辉瑞疫苗是mRNA疫苗,需要零下70度的超低温运输和保存条件,相当于它是专为富裕国家设计的疫苗,广大发展中国家很难使用。另外辉瑞疫苗已经有了多起严重过敏反应,但这些案例被美国和西方媒体一笔带过,未加渲染。

科兴疫苗是灭活疫苗,安全,可正常冰箱温度保存,价格便宜,尤其适合广大发展中国家使用,这些都是它的长处。但这些长处在西方舆论中往往被忽略,或作为背景信息简单提及。

由于科兴疫苗要向全球推广,国际声誉对它来说是重要的,而有着广泛影响力的美西方舆论机构显然对中国疫苗抱有了不友好的立场和态度,把重点放在了对它们的质疑上,而不是把它们的长处和积极面与当前疫情的紧急形势对接。幸亏中国疫苗在各国复杂环境下的三期临床试验没有出现恶性事故的个例,否则的话,西方舆论对那样的个例决不会像对辉瑞疫苗的不良反应案例一样客气地一笔带过。而不知道会把它们怎样炒翻天。

这是不公平的,也是对当前全球抗疫无益的。原因很简单,西方舆论机构的上述态度受到了经济、政治利益以及意识形态偏见的推动,他们把对中国的态度原封不动移到了中国疫苗上。而当前全球抗疫形势十分危急,美国疫苗使用的苛刻条件和生产能力都与现实需求存在巨大差距,中国疫苗必须成为接下来战斗的主力军之一,人类的胜利才有希望。

中国的灭活疫苗使用的是传统成熟技术,辉瑞疫苗用的是新技术。传统技术下的新疫苗通常也要用不止一年时间完成试验,辉瑞的新技术疫苗试验走得比传统技术疫苗还快,如果用同样的质疑强度来对待科兴疫苗和辉瑞疫苗,那么针对哪家疫苗的质疑空间更大呢?

说句大实话,辉瑞疫苗才是真正的仓促上阵,作为一项新技术,全球接种者都是这项技术成熟路上的“试验者”。也许它的有效率会更高些,但使用它的风险肯定也要大得多。

人类最重要的是度过眼前的危机,中国疫苗可以发挥的积极作用和能带来的贡献已是明摆着的。相信将是各款疫苗的长处共同帮着人类力挽狂澜,而不是它们的不足塑造人类的未来。

来源时间:2020/12/24   发布时间:2020/12/24

旧文章ID:23813

邓聿文:中国武统台湾会发生吗

0

作者:邓聿文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在即将过去的2020年,两岸风高浪急是中国地缘政治恶化的表征。在台湾,蔡英文寻求深化台美关系,在大陆看来,是向着法理独立靠近;在中国,是武统声浪高涨,国台办的年终新闻发布会,“武统”的问题也浮上水面。对美国而言,由于华盛顿将北京定义为长期头号战略对手,无论从保卫民主体系还是作为围堵中国的第一岛链的关键一环,台湾在美国的战略地位都大大提升,这种情形不会因为拜登上台而削弱。

虽然北京从来没有承诺放弃武力犯台,可在过去多数时候,北京青睐的是一国两制、和平统一,即使在蔡英文第一任期此政策基调也未改变。但随着华盛顿今年频打台湾牌,两岸关系也进入危局,解放军借口华盛顿高官访台以及出售进攻性武器,突破过去两岸默契的海峡中线,军机绕岛飞行常态化,战争似乎一触即发。

过去中国也有武统的声音,但限于民间的极端民族主义者,且附和者寡,亦遭官方压制。不过自去岁以来,武统主张获更多中国民众响应。皆因大陆民众意识到,台湾并未因中国崛起而自然拉近两岸距离,反因北京处理香港手法的粗暴,加之蔡当局去中化的推波助澜,台湾民心离中国愈远。而蔡当局配合华盛顿操弄反中也反向刺激大陆。不仅民众言必武统,在涉台学者圈,武统主张也成为各类政策和时事讨论的时髦话题,官方也不再避讳武统,称此乃中国民意。

与中国武统声浪遥相呼应的是美国的智库和学者对北京会否武统的预测和讨论也在升温。距拜登上台还有些时日,尽管特朗普在余下时间内应该不会宣布和台建交或驻兵台湾,但华盛顿在政府过渡期的确还在打台湾牌刺激北京,如卖给台湾军火,若如此,北京会有反应和回击,但不会搞突袭,落入特朗普圈套。

检视今年以来美中在台湾问题上的交锋,手段和力度都要大大超出往年,尤其华盛顿,已从三个方面有质的突破:(1)《台北法案》奠定了美台关系升级的法律基础;(2)破除了台美断交后美国政府官员访台限制;(3)首次向台湾出售在役的进攻性武器。北京也摸清了华盛顿的底牌,即在北京划定的建交和驻军的红线上,华盛顿不敢试探突破。

拜登上台后,出于抗中需要,美台关系仍然会继续得到强化,不太可能因为蔡英文政府在美大选中偏向特朗普而被冷落。未来四年,拜登政府会把台湾当作制约中国的一张牌,但不会像特朗普那样莽撞行事、不断加大对北京施压,也不会去触碰北京的这两根红线,派高官访台的可能性很低。另短期内,由于拜登的政策重点在国内,尤其要集中力量抗疫,也不会过多关注台湾问题,而是维持两岸现状。

相对华盛顿与北京,台湾是被动一方。如果拜登不选择用台湾对抗中国,蔡英文主动出牌或借华盛顿挑衅北京的可能性亦很低,“双十”国庆讲话在两岸问题上的低调表明了这一点。但北京认为,蔡坚定的台独之路不会变。

或许正因摸清了华盛顿在台湾问题上的底牌以及蔡英文的态度,北京在十月底召开的中共十九届五中全会上,对时代主题的判断重又回归邓小平提出的和平与发展,认为中国在下个五年乃至到2035年前,仍然拥有战略机遇。五中全会对台湾的表述,也再次提及和平统一,一国两制,要在福建建立两岸经济融合区,实际上是用大陆经济的吸力吸住台湾,深度整合两岸经济,让台湾不脱离大陆的影响力。

从这个角度看,北京仍然没有放弃和平统一的可能性。北京所以还做和统打算,并非不清楚台独已经走向不归路,而是体认到,随着两岸实力差距的拉大,在北京的政经压力,特别是军事武吓下,台湾当局并不敢公开宣布法理独立或搞类似动作。只要台湾还挂着中华民国的招牌,北京将增加武力吓阻,以武促和(统),因为它认为,时间在自己一边,台湾终究是跑不掉的。

因此,在下个五年甚至更长一点时间,北京实际的对台策略,是经济整合加武力威吓两手,北京的一国两制与和平统一同过去的最大区别,是将“武力威吓”这手做实,以前如果只是出于文宣的话,从今年开始,则是通过实战化的军演,以及常态化的军机绕台,或者今后更进一步的军事挑衅,让台湾实际感受北京的威吓意志和压力。

但这是否意味着北京更长时段不会使用武力追求两岸统一?

从历史逻辑看,中共的历史使命以及习近平对其个人历史地位的追求,决定了目前这种两岸分治状况不允许无限期延续下去。中共要实现它宣称的民族复兴,统一台湾就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这个“陷阱”是中共自己制造的,在丧失了共产主义的说服力后,为使人民认可和支持它的统治,中共只能拥抱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中国国防部长魏凤和去年10月在香山论坛宣称,“中国是世界上唯一尚未实现完全统一的大国”。这个话的意思非常明确,中国必须统一。

过去中共解决这个两难矛盾的办法,是把统一问题无限期往后推,宣称解决台湾问题的条件还不成熟。但2005年的反国家分裂法从法律上把这条路堵死了。尽管实际上中共还可继续宣称条件不具备,把统一问题押后,但习近平又把它堵死了。习的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的提出,到2050年实现中国的现代化,民族复兴的目标才算完成,这就为统一台湾设下了一个时间大限,最迟2050年台湾必须回归中国。

可由于年龄,我认为,习实际上应该不会让台湾在30年后再回归,他把中国的现代化目标分解成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即到2035年基本实现现代化,这其实就是习确定的统一台湾时间表,把这个伟业留给自己。

但习近平和北京的鹰派也必须考虑现阶段武统台湾的后果,会不会带来对中共统治的威胁。鉴于中国经济高度依赖国际市场,如果对中国实行禁运和封锁,把中国踢出美元支付和清算系统,会不会造成经济崩溃,严重通货膨胀,失业大量发生,中国回到粮食配给年代,以及民众又会不会起来反抗?正是担心这一系列事情,北京虽有能力但也不敢贸然武统台湾,否则台湾早就纳入了中国版图。

美国因素是阻碍两岸统一的关键外部变量。拜登时代中美的地缘政治竞争大概还会加剧而非削弱,台湾依然在华盛顿的战略遏阻中地位重要。国会两党在2021年的国防授权法案首次推出针对中国的太平洋威慑计划,台湾被排在首位。华盛顿使用各种威慑手段和工具在太平洋对中国进行公开的军事威胁,此背景下,美台实质的军事一体化未来很可能公开化和形式化,不排除在拜登之后美军驻台或租借太平岛给美军的可能性。若出现这种情况,将会触发北京的武统机关。

假使这种情形未出现,若华盛顿在国际上成功组建了围堵中国的民主国家联盟,在经贸、人权、南海等议题上抗衡中国,遏制北京的战略扩张,导致中国的外部战略环境比特朗普时期还严峻得多,甚至危及内部统治,那么,当北京评估这种战略危局的代价和打一场台海战争差不多后,有可能用武统台湾来扭转战略被动局面。如果台湾在这一过程中认为有机可乘而宣布独立,或者变相法理独立,估计战争就更不可能不发生。

北京是否使用武力完成统一,也取决中国内部的准备状况。战争一旦打响,美国不仅可能武力介入,更会联合盟友和非盟友,在国际上发起禁运和封锁,北京对此是否做好了准备,成为武统的决定因素。中国不仅粮食和能源高度依赖国际市场,且主要的运输线易被美国切断,还必须考虑封锁之后中国经济的承受状况,特别是在科技领域是否会出现瘫痪。如果目前的美中对抗发展到这种程度,将会出现前面所指的北京为扭转战略被动局面而不得不武统的情况。可能台湾先进的芯片制造工艺与人才也是诱发北京武力犯台的重要原因之一,假如中国的芯片产业短板不能按计划补上的话。但设若北京做好了相应准备,即使美中对抗未到这个地步,北京大概率也会主动用武力收复台湾,中国的军事战略家们梦想着突破美国第一岛链的围堵。

客观评估,若美国禁运,粮食自给率应该可以让中国支撑几年,能源受到的冲击会较大,但这些年也通过石油储备,以及和俄罗斯与伊朗签订长期供油协议,建立中俄和中巴输油管道来分散风险,以确保战时基本的石油供应。对北京来说,更紧要的是解决海外市场的进出口和关键科技全部断供问题,为此它采取的办法是在未来15年把经济建立在内循环以及科技自主上。一旦西方国家封锁中国,北京能够依赖这个内循环运转。可以说,十四五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计划是有着这层战备考量在内的。

换言之,一旦北京评估美国的战时禁运不足造成经济崩溃,民不聊生,也就构不成对中共统治的太大威胁。那么,当台湾拒斥中国,和统遥遥无期,为什么不用武力把台湾要回?何况经过若干年的精心筹备,解放军抗拒美军介入的能力也会提高。同中国这样一个大国打一场全面战争,对美国经济和国内政治会产生什么冲击和后果,同样难以预料。

可见,北京何时武统,取决于美国对中国的围堵压力多大,及何时完成上述战略布局,如按中国官方学者的估算,完成芯片产业建成这个布局少则需10年。我的看法是,考量各种因素,2035年前,中国武力犯台的可能性很大。

当然,武统台湾不一定就要武力攻台,国台办前副主任王在希曾言,北京也可采取围而不打的所谓北平模式,逼台湾走向谈判桌,即以武促和。不管用什么方式,对台湾来说,要极力避免给北京武力犯台的正当理由;对美国来说,要做好北京武统的因应策略,包括军事介入模式和两岸统一的替代方案。

邓聿文是中国战略分析智库研究员,胡赵基金会秘书长,时政评论家。他今年9月出版了《最后的极权》一书。

来源时间:2020/12/24   发布时间:2020/12/23

旧文章ID:23812

李慧敏:《邓小平时代》大陆版少了什么?

0

作者:李慧敏  来源:NYT中文版

哈佛大学教授傅高义(Ezra F. Vogel)倾十年心力完成的巨著《邓小平时代》(Deng Xiaoping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China)于2013年1月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在中国大陆首度公开发行了简体中文版。

""

《邓小平时代》一书英文原著于2011年在哈佛大学出版社出版,2012年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出版了未经删节的中文版,译者为冯克利。港版全书约58万字,其中注释6.1万字。三联书店的大陆版仍采用了冯克利的译本,但对内容进行了删节。

大陆版正文较港版删节约5.3万字,其中包括“邓小平时代的关键人物”(Key People in the Deng Era)一文约2.6万字。附录部分,大陆版的注释从港版的105页缩减为78页,索引由港版的39页缩减为11页。

在给《纽约时报》的邮件回复中,傅高义坦承了他对《邓小平时代》大陆版的看法。他表示,三联书店能够获准出版《邓小平时代》中文版并保留了他想表达的核心内容(占原著篇幅90%以上),令他感到欣慰。他称赞三联书店“努力地呈现了所有我想要表达的核心内容”,“当我抱怨我想说的话被省掉的时候,他们(三联)有时会想出办法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

订阅“简报”和“每日精选”新闻电邮

Top of Form

同意接收纽约时报中文网的产品和服务推广邮件

Bottom of Form

查看往期电邮 隐私权声明

傅高义还确认了他与三联书店达成的协议,即三联方面保证将大陆版所有的删节之处告知傅高义并做出说明,而且不添加傅高义原话之外的任何内容。这一承诺从《三联生活周刊》对三联书店总编辑李昕的访谈中,可以得到佐证。《纽约时报》曾就《邓小平时代》一书在大陆出版的情况联系三联书店置评,但三联方面表示不便就此接受采访。

客观地说,大陆版《邓小平时代》对天安门事件、邓小平南巡前后对改革停滞的不满、邓小平子女的腐败传闻等敏感话题并未避而不谈。那么,正文部分蒸发的约2.7万字都涉及怎样的内容?这无疑是一个了解今日中国历史叙述禁区及出版审查红线的难得机会。笔者在认真比对《邓小平时代》英文原版、香港中文大学版和三联书店版的基础上,将《邓小平时代》大陆版编辑取舍的主要思路归纳举要如下。

党内的矛盾和斗争

《邓小平时代》记载了不同历史时期,中共高层领导人之间存在的矛盾,如毛泽东与周恩来的矛盾,华国锋和邓小平的矛盾,邓小平与陈云的矛盾等。在大陆版中,对这些矛盾的描写被不同程度地删减和淡化。例如:

第2章《放逐与回归》(Banishment and Return, 1969-1974)中,两段对毛泽东既不喜欢周恩来,又离不开周恩来的心态的描写,第5章《靠边站》(Sidelined as the Mao Era Ends, 1976)中对周恩来去世后毛泽东的冷漠态度的描写被删去。

第12章《重组领导班子》(Launching the Deng Administration, 1979-1980)中写道,叶剑英反对华国锋去职但最终向多数意见妥协,后来叶帅病重时邓小平没有礼节性地前去看望他;以及为了更顺利地使华国锋下台,邓小平分阶段施加压力——这些暴露中共党内分歧的细节也被删去。

1980年代后期,主张大力改革的邓小平和主张稳健的陈云在1984年之后分歧日益明显。为了弱化这种分歧,第14章《广东和福建的实验》(Experiments in Guangdong and Fujian, 1979-1984)部分删去了对陈云保守态度的刻画,例如“与此同时,广东的干部则认为他(陈云)始终是个让他们头痛的人。几乎所有的高干都去过特区至少一次,对特区的成就予以表扬,只有陈云和李先念不去。陈云每年都去南方过冬,比如杭州和上海等地,但他总说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去广东。”

类似对邓小平和陈云分歧的淡化处理在第14章节中出现了3次,第16章中出现了7次,在第22章(由于内地版将第20和21章合并为一章,所以英文版和港版是第23章,内地版是第22章)《终曲:南方之行》 (Deng’s Finale: The Southern Journey, 1992)中也删节了部分有关二人矛盾的内容。不过,在傅高义“邓小平时代的关键人物”一文中,也强调了邓陈之前合作的一面。他写道,“邓小平和陈云还是在这种路线分歧中尽量做到了和平相处。”

邓小平1992年南巡前后,党内改革与保守路线的斗争也成是大陆版《邓小平时代》努力回避的一个话题。傅高义认为,邓小平1992年南巡最重要的意义在于使江泽民站到了改革者的行列中。有军方要人出席的“珠海会议”是其中一个重要事件。大陆版删去了大半有关珠海会议的内容,如邓小平会上“谁不改革,谁就下台,我们的领导看上去是在做事,但其实他们没有做任何有用的事”的严厉讲话,及“如果江泽民不推行改革,得到军队拥护的邓小平将用乔石来替换他”,“江泽民向时任福建省委书记的贾庆林索要珠海会议录音”等。不过,大陆版第22章中仍保留了与“珠海会议”相关的一个段落(大陆版第626页)。

天安门事件的经过和细节

大陆版《邓小平时代》将原著及港版的第20章《北京之春:1989年4月15日至5月17日》(Beijing Spring, April 15-May 17, 1989)和第21章《天安门的悲剧:1989年5月17日-6月4日》(The Tiananmen Tragedy, May17-June 4,1989)合并为第20章《北京,1989》。

在描述1989年天安门事件时,傅高义英文原著中使用了“镇压”(crackdown)、“悲剧”(tragedy)、“灾难”(catastrophe)和“人类的苦难”(human suffering)等词汇,但没有使用西方世界形容天安门事件的另一种流行说法“屠杀”(massacre)。大陆版《邓小平时代》对傅高义的表述进行了弱化,描写6月4日的“镇压”(The Crackdown)一节,标题被改为“清场”。此外,大陆版用“六四”代替了港版中“天安门事件”一词,来称呼这场政治运动。

有关天安门事件的内容是大陆版删节最明显的一部分(比港版少了约一万字),不过该事件的大致经过基本得到保留,包括以下十六个标题:“胡耀邦去世”,“骚动的根源”,“从悼念到抗议”,“‘四二六社论’”,“李鹏和赵紫阳的分歧”,“为戈尔巴乔夫的访问做准备和绝食抗议”,“戈尔巴乔夫访问北京”,“戒严令和赵紫阳离职,5月17-20日”,“戒严受阻,5月19-22日”,“准备清场解决,5月22日-6月3日”,“筹组新的领导班子,“强硬派学生的坚持,5月20日-6月2日”,“清场,6月3-4日”,“温室中的一代和被推迟的希望”,“天安门意象的力量”,“假如”。

下列内容则被不同程度地删减:悼念胡耀邦的天安门抗议与1976年悼念周恩来的“四五运动”的类比;“四二六社论”加剧冲突,李鹏的生硬态度和赵紫阳对学生的同情(如“李鹏的态度甚至无法赢得官方媒体的支持”,而赵紫阳在5月3日和4日的两次重要讲话则“像是一个长者去劝说本质还不错的孩子”);邓小平接待戈尔巴乔夫时因为广场局势不断恶化而将饺子从筷子上滑落下来的细节;赵紫阳和一批自由派退休干部——李昌、李锐、于光远和杜润生——为避免暴力镇压做的最后的努力;赵紫阳去职和被软禁的细节,比如他在广场对学生说话时“声音颤抖,眼含泪水”;赵紫阳试图写信给邓小平,解释他与戈尔巴乔夫说过的令邓气愤的话,并于同一天被软禁;邓小平决定使用武力,如何在高层领导中取得一致,如何准备坦克,装甲兵车,把远距离的军队运送到北京;军队在6月4日夜间行动的经过,等等。

对于1989年6月3日夜至4日凌晨镇压的描写,未删减的港版有1283字,而大陆版只有325字。此外,对于伤亡数字,原著提供了6种版本:中国官方估计的200多人,李鹏对布兰特·斯考克罗夫特(Brent Scowcroft)说的310人,遇害人之一丁子霖的母亲截至2008年搜集到的近200个姓名;外国观察家估计的300人至2600人,外国媒体报道的,“被严重夸大的”的上万人;以及外国武官的估计和来自北京11所医院的报告的478人;但大陆版只保留了中国官方报告的200人以及外国媒体的上万人,并指出那是“严重的夸大”。

对领导人的评说

大陆版《邓小平时代》中对有关中共高级领导人评价的内容字斟句酌,其中不乏“为尊者讳”的情况。

傅高义用“喜欢报复(vindictive)”、“邪恶狡猾(devious)”等词语来形容毛泽东,而这些词语在大陆版中被弱化。他在第2章《放逐与回归》中写道,“毛泽东无论作为个人还是作为领袖,都是个强势人物。他功高盖世,整起好同志来也毫不留情;他精于权谋,任何人在对他的评价上都很难做到不偏不倚”(英文版第54页、港版47页)。这句话在大陆版中被改为:“毛泽东无论作为个人还是作为领袖,都是个强势人物,任何人在对他的评价上都很难做到不偏不倚”(大陆版第67页)。序言部分也有类似的删节,如“在他统治的27年间,毛泽东不仅消灭了资本家和地主,也毁掉了很多知识分子和老干部”。

针对周恩来的一些负面情节也被大陆版略去。例如,在第2章《放逐与回归》里,傅高义写道:“周恩来对文革受害者的帮助是有限的。周恩来在1956年一次政治局会议后曾惹恼毛泽东,他当时私下对毛说:他从良心上不赞成毛的经济政策。自从那次受批评后,他在长达15年时间里一直小心翼翼,避免让毛泽东找到理由怀疑他没有全心全意贯彻毛的意图。尽管如此,毛泽东在1958年1月还是对周恩来大发脾气,他说周恩来离右派只有五十步远,这一斥责让周恩来进一步退缩。”又如,第2章中,“并非人人都把周恩来视为英雄,例如陈毅的家人就对他没有保护陈毅很气愤,一些没有得到周恩来帮助的受害者家属也有同样的心情,还有一些人说他助纣为虐,对于文革的浩劫难辞其咎。”(英文版第66页、港版57页)

大陆版剔除了第16章《加快经济发展和开放步伐》中对邓小平1988年推行物价闯关失败的批评:“邓小平宣布进行全面物价改革这一决定,后来被证明大概是他一生中代价最高昂的错误”,以及“83岁的他已经远离了群众”(英文版第470-471页、港版420页)。

不过,与“为尊者讳”相反的是,大陆版淡化了原著对胡耀邦和赵紫阳的正面评价,如在第16章《加快经济发展和改革开放步伐》中,傅高义写道:“在智囊团为赵紫阳工作的人,都十分尊重和钦佩赵紫阳,他们喜欢他毫不做作的随和作风,不拘一格,广纳贤言的开放态度,以及把想法转化为推动国家前进的实际政策的能力。” 这段话在大陆版中被删去(英文版第455页、港版407页)。

港版第20章《北京之春:1989》写到李鹏“固执而又谨慎”的性格,与“热情且富有同情心”的胡耀邦,或“超然而具有绅士风度和分析才能”的赵紫阳形成鲜明对比,而在大陆版中,对胡耀邦和赵紫阳的性格描述被删去(但保留了李鹏性格“固执而又谨慎”的说法)。不过,在“胡耀邦去世”一节中,对他的正面评价仍然被保留:“群众能够长久被胡耀邦感动,不仅因为他热情亲切,还因为他做人正派,对党忠心耿耿。他是知识分子的希望,曾为他们做过勇敢的斗争。他是他们心目中好干部的表率——有崇高理想,无任何腐败劣迹。他曾长期担任团中央第一书记,能够与他所培养和提携的年轻人打成一片。”(大陆版第567至568页)

此外,书的末尾“邓小平时代的关键人物”一文包含了傅高义对陈云,邓力群,胡乔木,胡耀邦,华国锋,李先念,毛远新,任仲夷,万里,王洪文,习仲勋,叶剑英,余秋里,赵紫阳的生平和他们个人性格的简介,而这个2.6万字的部分在大陆版中被省去。

一些极富争议的国际人物和事件

对于中国与波尔布特(Pol Pot)的关系、1979年中越战争,齐奥塞斯库(Nicolai Ceausescu)之死及东欧剧变这些极富争议的国际人物和事件,大陆版《邓小平时代》也进行了删节。

第18章《为军事现代化作准备》(The Military: Preparing for Modernization)写道,邓小平为了遏制苏联与越南的军事合作,要通过攻打越南来展示不惜一战的决心。当越南出兵柬埔寨之后,红色高棉(Khmer Rouge)领导人波尔布特请邓小平派兵帮助柬埔寨。尽管波尔布特的暴政受到西方的强烈谴责,邓小平依然决定与他合作。第9章波尔布特的名字和第18章对越战争的一些细节(如战争之后,邓小平指示大量中国军队在边境驻扎,对越南人进行骚扰),以及高层领导人对对越战争的不同意见在大陆版中被删去。

第22章《稳住阵脚》(Standing Firm)写到,罗马尼亚领导人、中国的老朋友齐奥塞斯库及其妻子因为向平民开枪被枪决。中国媒体对齐奥塞斯库的向平民开枪未作任何报道;当齐奥塞斯库被枪决两天后,《人民日报》在第四版下方简短地发布了一句话:“罗马尼亚电视台12月25日宣布,罗马尼亚特别军事法庭宣判齐奥塞斯库及其妻子死刑,这一判决已经得到执行。”

又如,原著第22章中对东欧和苏联社会主义阵营崩溃及中国反应的记载,“波兰在1989年6月4日以公投的方式选出议会,东德于1989年10月7日爆发大规模抗议,1990年2月苏共全会讨论放弃党对权力的垄断,这些重大事件都被中国媒体淡化和掩盖。”在大陆版中,中国媒体对东欧剧变的蓄意淡化也被淡化为两句话:“通过《参考资料》上每天从西方媒体翻译过来的材料,中国的官员要比一般的群众更了解真相”,“尽管中国的领导人在向民众报道苏东剧变时动作迟缓,但很快就根据新的现实调整了其外交政策。”

注释中的禁书

傅高义撰写的《邓小平时代》旁征博引,其中也引用了一些在大陆尚无法公开出版的著作。在大陆版中,这些涉及禁书的注释被大量删减,但也有一部分被保留了下来。 

曾在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工作的、周恩来生平研究专家高文谦所著《晚年周恩来》一书,在第2章英文注释共出现了19次,大陆版中被悉数删去。

张良、黎安友(Andrew J. Nathan)和林培瑞(Perry Link)编著的《天安门文件》(The Tiananmen Papers)是很多学者研究天安门事件使用的重要史料,该文件集在英文版注释中出现了26次,但在大陆版中仅了1次:它与《李鹏六四日记》,另外两位学者的论文和著作,《纽约时报》记者纪思道(Nicholas Kristof)和伍洁芳(Sheryl WuDunn)的著作一并出现在第20章的注释12中。《天安门文件》被删减的25条注释中,有12条对应的正文被删去,其余13条则保留了引用内容,但将出处单独删去。《李鹏六四日记》英文版注释出现19次,内地版12次,删减的7处相应引文均被删去。 

根据赵紫阳软禁期间口述整理的《改革历程》(Prisoner of the State),在英文版中出现12次,大陆版出现1次。其中4条注释被单独删去,引文保留,其余7条则与对应引文一齐删去。《杜导正日记》在第19章出现了3次,但注释与引文都被删除。

原新华社记者杨继绳的《中国改革年代的政治斗争》虽然在第20章中的注释被删去,但在第14章注释7和第19章注释59中得以保留。

第17章《台湾,香港和西藏问题》注释102中提到的王力雄著《天葬:西藏的命运》和苏绍智、陈一咨、高文谦编《人民心中的胡耀邦》也被保留下来。

尽管大陆版删节了5.3万字,对于很多大陆读者来说,它还是披露了大量的细节,许多关于1980年代中国历史的叙述在大陆公开出版物中都属首次出现。读者仍然有机会从书中领略到历史及历史人物的真实和复杂。对于在出版审查中生活,并建立了“自我审查”的笔者,大陆版中许多保留的内容已令笔者感到意外惊喜。

参考资料:

1. [美] 傅高义(Ezra F. Vogel)著,冯克利译,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编辑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编辑部译校《邓小平时代》,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3年1月北京第1版;

2. 傅高义(Ezra F. Vogel)著,冯克利译,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编辑部译校《邓小平时代》,中文大学出版社,2012年香港;

3. Deng Xiaoping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China, by Ezra F.Vogel The Belknap Press of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and London, England 2011


来源时间:2020/12/24   发布时间:2013/3/21

旧文章ID:23811

押沙龙:好好说说秦国

0

作者:押沙龙  来源:作者微信公号


  看了几眼《大秦赋》,想说说秦国。


""

01  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首先说最重要的问题: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大秦赋》里的秦国,似乎仁义正派、广受爱戴。这真的是胡扯。在真实历史里,秦就是“暴秦”,比其他六国都要残暴。

战国时代的人,一说秦国就是“虎狼之国”,特别凶残。其他国家也打仗,也杀人,但很少像秦国这么过分。“秦人每战胜,老弱妇人皆死,计功赏至万数”。完全是灭绝式的新式打法,其他国家看了都触目惊心,觉得这就是虎狼啊。

而且秦国对内也很残暴,这一点在当时也是共识。其他六个国家可能也不咋地,但没有一个像秦这么恐怖的。荀子就说了,“秦人其生民也陿阸,其使民也酷烈”。《史记》里的说法则是:秦国“杀人如不能举,刑人如不能胜。”

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看法,而是普遍的共识。一个持反对意见的也找不到。我不知道导演怎么找到的,更也不知道导演怎么会异想天开,觉得楚国人想投奔秦国的。

历史上的“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楚虽三户,投秦必楚”的?

事实上,《战国策》留下了相反的记载:在被征服的上党地区,人们都不愿意当秦民,而愿意当赵民。

02  秦国为什么能战胜六国?

秦国为什么能战胜六国?

这跟民心向背没有任何关系,那就是赤裸裸的军事征服。你翻遍史书,也找不到六国人“壶浆箪食,以迎秦师”的情节。

秦国能获胜,就是因为军事力量强大,能够摧毁其他六国的战争机器。那秦国军事为什么如此强大?

这也并不是因为它的军事技巧如何高明,而是因为它组织能力超级强大。

秦国的权力机构能渗透到社会最基层,把全国老百姓都死死地控制起来。翻翻考古学家挖出来的秦简就知道,秦国管的真是太多太细了。黄仁宇一直在吵吵中国没有数字化管理,其实秦国就是数字化管理。就连犯人都要规定出来26个等级,每个等级的口粮都有极其细微的差别。

这就是秦国厉害的地方:对臣民进行细密的管控,从而最大程度地动员人力、物力。它对民间的汲取程度是最高的,所以才能组织这么庞大的军队,进行如此远程的作战。

荀子总结得非常到位:生民也陿阸,使民也酷烈。这就是它的成功之道。

《大秦赋》里有一段情节倒是对的,那就是秦国粮仓里的粮食多得快装不下了。秦国确实有很多粮仓,小的装一万石,大的装十万石,到处都是。

这些粮食哪儿来的?

当然是从老百姓那儿弄来的。

秦国搞粮食的手段很多,收税当然是一方面,但还不光是收税。它有非常厉害的一招,那就是粮食管控。

在秦国,私人是不许买卖粮食的,“商无得籴,农无得粜”。那老百姓手里的余粮怎么办?只能卖给国家。自己拿到市场上卖是犯法的,马上就可以抓你。国家收购价由官方制定,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所以在秦国,民间是没有粮食的。所有的剩余粮食全在国家仓库里。谁不听话,国家就可以切断你的粮草,饿死你。秦国对臣民能有超强的管控力,基础就在粮食管控。

秦国为什么特别强调重农抑商?因为商人始终是个不安定因素。交易意味着大家能够选择。商业繁荣之地,自由程度往往也比较高。秦国就要消灭这种自由。

你们只能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我。

说到这儿,还要说说秦国的严刑峻法。秦国为什么要严刑峻法?当然是为了让大家老老实实,但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产生大量的囚犯。

这些囚犯就是国家的免费奴工,可以任意使用,只要给他们一点点基本口粮就可以。累死就累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为什么要“连坐”?因为有利益啊。一个人犯罪,一大群人就马上变成了免费劳动力。所以秦律的严苛是出了名的,“刑人如不胜”,恨不得把满大街的人都法办了。从挖出来的秦简看,其中大量篇幅都跟管理囚犯有关。这也能从一个侧面证明当时的奴工规模是何等庞大。

为什么秦国能获胜?这就是答案。在战国七雄里,秦国对臣民的控制最严密,制定的法律最严苛,对资源的汲取程度也最高。

03 秦国是不是结束了战乱?

现在有一种说法,就是战国时期,各国不断打仗,人民生活非常痛苦。秦国统一天下,结束战乱,让大家过上了和平的生活。所以,秦国不管怎么残酷,至少给人们带来了和平。

可这个说法经不起推敲。

首先一点,到了战国以后,战争为什么变得如此残酷,动不动几万、几十万的杀人?

这当然跟人口增长、武器进步有关,但还有一个直接原因,那就是秦国的崛起。

在秦国崛起之前,战争规模还不算特别大。整个战国前期,最大规模的一次战争就是齐国、魏国的马陵之战,也就是孙膑射死庞涓那次。当时双方倾国而出,也不过十万人。这已经是当时的极限。

可是到了战国中期,随着秦国的崛起,情况发生了变化。秦国挑起了军事竞赛,所有的国家不得不拼命跟进。发展到了后期,情况已经完全失控,战争规模越来越大,死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出现了长平之战那样的骇人屠杀。

从《史记六国年表》的记载看,其他六国加在一起,发动了36场战役,而秦国一个国家就发动了93次战役。光是根据有数字记录的战役看,秦国就斩首了差不多180万人。

这个数字不一定完全可靠,但是大趋势是明显的:

谁制造了最多的战乱?秦国。

谁带来了最多的死亡?秦国。

谁给六国人民制造了最多的痛苦?秦国。

如果没有秦国,战争也不会走到这么惨烈的一步。这个时候,你说大家拥护秦国,是因为秦国结束战乱?

它本身就是最大的战乱源啊。

当然,我们可以辩解说:不管以前怎么打,统一以后就好了嘛,我们就不要翻老账了。

可问题是情况变好了么?

按照葛剑雄《中国人口史》的说法,战国中期人口达到巅峰,接近4500万,经过秦国的一系列战争,到了六国被灭的时候,人口差不多是4000万。几百万人口被秦干掉了。

而且秦朝建立以后,人口继续下降。为什么?因为秦始皇把老百姓用得太狠了。

但这还算,很快就发生了更恐怖的大灾难。

统一六国是在公元前221年。12年后秦朝崩溃,社会解体,这个过程中葛剑雄说,按照“相当保守的估计”,人口减少了至少50%,变成了1500-1800万左右。(关于葛剑雄给出的人口数字还有争议,但是秦汉之际人口减少一半基本是共识)

对当时的老百姓来说,秦国简直就是《启示录》里的死亡骑士。它不光把战争推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杀了几百万人。而且它还导致了大动乱。4000万人看到了秦始皇称帝,而只有1800万人撑过了秦朝的灭亡。

一大半人都死了啊。

这叫哪门子的结束战乱?

对于当时人来说,秦本身就是战乱,就是灾难。

04 秦国为什么失败?

为什么战国时期,大家打来打去也没死那么多人,秦朝灭亡一下,人就死了一半?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秦国推行的政策。

六国有自己的社会组织,有自己的地方精英。可是秦始皇把这些社会组织全给铲平了。他前后搞过几次大迁徙,涉及到人口超过一百万,六国精英几乎是被连根拔。

比如说卓氏,也就是卓文君的祖先,他本来是赵国的富商,靠炼铁发了大财,结果秦始皇灭掉赵国以后,就把他全家迁到四川。卓氏财产荡尽,夫妻俩推着独轮车到了四川。这是大迁徙的一个缩影。

精英们不是被杀掉,就是被迁徙,或者就是流落民间,成了不满分子。社会组织就这样被瓦解掉了。六国原来就像六座堡垒工事,秦始皇把它们碾成了一盘散沙。结果动乱一来,这些散沙毫无自组织能力,陷入彻底的无政府状态。

社会精英是非常重要的。灾难降临的时候,他们就像是一个个核心,大家围绕他们能够迅速形成结晶体,进行自我保护。把这个阶层抽掉,形势就完全不可控了。社会就成了“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原始丛林。

两个国家之间打仗,再死人也是有数的,可是社会组织一旦崩溃掉,那死人就是无数的。所以,秦朝灭亡后,短短几年混乱,死掉的人就超过战国七雄两百多年战死的全部人数。

那么这里就牵涉到另一个问题:秦朝为什么会灭亡?

学者赵鼎新有过一段总结:

秦国有强大的组织能力,而且它在战争中发展出一套严酷的统治手段。秦朝对这些东西过于自信,而其他社会力量对它也没有制衡能力,所以它不知道自己力量的极限,很自信地走向了悲剧。

秦国是一台战争机器,整个就是为打仗设计出来的,运转了一两百年了。那么现在仗打完了,这台机器怎么办?它松弛不下来。就算和平时期,它也必须把日子过的像打仗一样。原来六国是敌人,现在没有六国了,所有臣民就都是潜在的敌人。

而且秦国这台机器缺乏负反馈。机器运转的时候,某个参数超标了,就得有一种力量把它调低,这叫负反馈。秦国没有负反馈机制,因为所有异己力量都被它铲平了。没有制衡,秦始皇也无从知道这台机器的真实运转状况。机器出问题的时候,也没有力量自动把机器往回调一调。

灭掉六国之后,秦这台机器需要转型,需要调试。可是秦始皇没有这么做,他接着让机器高速运转。原来机器运转到多少转,是经过时间考验的,大致不会爆掉。可现在机器变大了,这个时候它应该运行在什么转速?没人知道。

秦始皇对自己非常自信,大模大样地把机器拧在每分钟1200转上。在秦朝的环境里,1200转就是1200转,除了皇帝谁也没权利把它降下来,就算机器摩出火花了,就算有焦糊的味道了,也没人敢往下降转速。机器自己也不敢偷懒,克服一切困难也要完成1200转的任务。

最后,机器就爆掉了。

原来六国的人对秦朝是什么态度呢?

就是赤裸裸的仇恨。

秦朝崩溃的时候,六国几乎是狂欢式样的报复,见不到一丝一毫的惋惜。从来没有人把秦国当成自己的拯救者。从头到尾,大家都把它当成一只虎狼。现在谢天谢地,这个虎狼死了。

备受爱戴的秦国只存在于电视剧里。

05 法家又是什么?


说到这里,顺便说说法家。大家都知道秦国搞得是法家那一套,那么到底什么是法家?

首先,法家虽然带个法字,但是跟我们现在说的法治没有什么关系。

法治是说整个社会遵循一套规则,这个规则赋予每个人准确的权利和义务。而在法家的理念里,你是没有什么权利的。我就是单纯地收拾你,不过收拾的时候有套固定的方法。

这就像一个流氓,每天早上都堵在你家门口,打你六个嘴巴。周一到周日,风雨无阻,从不间断,而且每天就是六个,不是五个,也不是七个,就是准确无误的六个。

你会不会感慨说:这个流氓真是有法治精神!

在诸子百家里,法家非常独特。儒家也好,道家也好,墨家也好,构想出来的理想社会多少还有点吸引力。可是法家的理想社会,现代人听了只有恐惧。

在这个社会里,人们之间不应该有情义,因为有了情义,人们就不会互相检举、互相告密了。这样国家没就没法治理。

在这个社会里,人们不应该有娱乐,甚至不应该有多余的粮食,因为“民富而不用”、“民有余粮,则薄岁于燕”,有了余粮就会偷懒,就应该让他们刚刚够吃。

在这个社会里,人们甚至也不应该有道德,因为有了自己的道德判断,就会妨碍他们的服从。按照韩非子的说法,人就应该贪财怕死,趋利避害,这样的人才好管理。

人就应该像机器人一样地活着:没有财富,没有知识,没有亲情,没有道德,只有恐惧。他们活在世界上只应该知道两件事:种地和打仗。

而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一个上帝,那就是王。

我不知道有谁会希望生活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

法家当然也有它的优点,但这些优点也掩盖不了它的恐怖。整个中国思想史上,它是最黑暗最极端的一朵恶之花。

06 刺秦怎么就成了颂秦?

关于秦,有两个最重要的事实。

第一,它是一个残暴的国家。

第二,它也确实为后来的大一统开辟了道路。

大一统的帝国好不好?这是一个价值判断。你可以认为好,也可以认为不好,都没有问题。如果认为好,那么秦当然就有它的历史贡献。但是你不能用这种贡献来抹杀它的残暴,否认它给当时人民带来的可怕灾难。

拉长时间段看,一个残暴的事物也可以产生正面影响。如果你是历史学家,分析这种影响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谁有权利美化这种残暴?

谁有权利无视那些死亡?

在漫长的历史中,“暴秦”已经成为了一种文化符号,它象征着对生命的屠戮,对个体的压制,对自由的摧残,而“刺秦”则象征着个体对暴虐的反抗。

导演把这个文化符号颠倒过来,“刺秦”变成了“颂秦”,就是在拿普通人的道德观在开玩笑。

从张艺谋开始,刺秦开始变成了颂秦

如果说为了一个宏伟的目标,牺牲千百万人的生命也是值得的,可谁能看透几百年后的变化?秦始皇自己都看不透啊,他自己千秋王朝的目标就落空了啊。

只有那些死尸是真实的,只有那些鲜血是真实的。

在真实的历史上,没有人颂秦。只是他们没有料到:两千多年后,会有一些导演替他们颂秦,替他们安排从楚国逃到秦国的路线。

来源时间:2020/12/24   发布时间:2020/12/24

旧文章ID:23810

秦国外交部长赵高答记者问

0

作者:  来源:微博

""

来源时间:2020/12/24   发布时间:2020/12/24

旧文章ID:23809

随傅高义一起离去的,是中美关系的旧时代

0

作者:  来源:海边的西塞罗

昨天,美国著名中国研究者傅高义去世了,很多公号都写文记述其生平。有些中国外交学者,将过去中美交往的“双赢”解释为”中国人赢两次“。也许真是这样吧,但有个问题是:我们为什么能赢的这么大呢?
  本文借记述傅高义的生平,暗示了一个观点:中美之前的外交博弈,是一场“有备打无备”。从傅高义的生平中我们可以看出,这个人虽然号称美国“中国先生”。但最初根本不是美国按“中国问题研究家”的方向培养的。他直到33岁以前都没有研究过中国,更别说直接踏上中国的土地了。但到了39岁时,他却已经成为了美国研究中国的顶级学者,有资格直接写信给美国总统,影响其决策——这在美国对其他主要大国的研究领域,几乎是天方夜谭。而当他坐在基辛格对面,给他对华外交政策建议时,其建议也都是基于“猜测”。
傅高义的迅速成名,背后是那个时代美国对中国研究人才的极度匮乏。由于美国上世纪60年代以前一直没有正视过他们口中的“红色中国”,所以也没有注意培养相关人才,他们展开对华外交博弈后,其政策智囊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与之相比,中国的对美政策研究,从20世纪初起步起,就吸收并培养了大批中国一流的顶尖人才。新中国建立之后,这支队伍的建设也依然没有停止。
  所以在上世纪70年代,中美外交博弈正式进入新阶段时,双方的智囊在人才素质是判若霄壤的。这决定了我们能在这场博弈中占到更大优势。但眼下,情况发生了变化。随着中国实力的增强,对华外交也成为美国的关键点,更多更精英的人才进入到其对华智囊团当中。这些人给美国政府作出的建议,已经与傅高义的观点有了极大的差别。
这也许才是傅高义去世对我们真正的意义:中美博弈已经进入下半场,对面的智囊团队,已经换人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当地时间12月20日晚间,美国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在社交媒体发布消息,著名中国问题专家、哈佛大学荣休教授傅高义去世,享年90岁。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通过社交媒体发文悼念傅高义,并对傅高义教授的逝世表示悲伤。
崔天凯大使称,傅高义是杰出的中国问题学者,也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在其一生中,致力于增进中美两国人民之间的相互了解,并称赞傅高义对中国的慧见不仅对研究领域的人而言,乃至对世界都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一词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但这一官方定义多用于形容外国对华友好的政治人物。将其用于一位学者,尤其是一个美国对华问题的研究者,这是颇为罕见的。
傅高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学者,他曾给中美关系施加过哪些影响,他的去世又意味着什么呢?

1 不期而遇的研究

说起来,傅高义从事对中国的研究,与当代中美关系一样,算得上是一场“不期而遇”。
傅高义1930年出生在美国中西部并不十分发达的俄亥俄州,1950年毕业于俄亥俄州的威斯理安大学,当时美国对服役后军人读书有优惠贷款政策,于是傅高义从了军。他服役结束后进入哈佛大学进修,直到1958年博士毕业。
其实到此为止,傅高义的研究方向还是美国社会学,跟中国甚至东亚都没有什么关系。但毕业时,他的教授要求他先去国外做一些研究。“我的一位教授对我说:你如果想要搞好美国社会学研究,就应该到国外去,先了解国外不同的文化;做比较研究,应该去相对现代化的国家,如果去非洲的话,情况差距太大,而欧洲文化又太接近,最好的选择是去日本。”
  于是傅高义就去了日本,一年学日语,一年做调查,等1960年回到美国时,他已经成为了研究东亚社会的学者。
这个时候,另一个转机又撞到了他的腰。
  整个上世纪50年代,在美国,研究新中国还是一个冷门中的冷门学科。当时美国人的思维很有意思,一方面在国会里争论“谁失去了中国”;另一方面,又觉得“失去”的中国很快就会失而复得。美国政府压根没打算资助国内研究新中国的学者。美国对华研究的先行者费正清就曾抱怨说,当时的美国“基本没有学者能讲流利的汉语,也基本没有美国学者能在研究中运用中文或日文文献”。
  但到了上世纪60年代傅高义学成回国时,情况发生了巨变,一方面中苏关系破裂,美苏中三国博弈格局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另一方面,炮轰金门等事件,也让美国人认识到,蒋介石对其许诺的“反攻大陆”基本不可能——国民党能保住他们最后据守的中国台湾地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美国需要研究“红色中国”,寻找与其长期相处的可能性。
于是美国急需一批专业学者为其政策的制定提供指导,美国当时没有,只能临时拼凑,不懂中文不要紧,懂日语也行。刚从日本回来的傅高义,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了”。 
  2 他影响了中美关系

不过可能也正是因为傅高义这种“半路出家”的身份,让他对中国的研究反而有了更多的冷静和客观。
这对中美关系来说,是种幸运。
  做个比较,美国对苏联的研究,由于开启较早,很多学者都受过上世纪50年代麦卡锡主义的“洗礼”,对苏联的研究结论带有比较鲜明的敌视色彩。
但傅高义等人主导的对华研究不同,1963年,傅高义动身去中国香港,在香港生活的一年间,正式开始了对当代中国的研究历程。
当时,麦卡锡主义已经在美国退潮,肯尼迪上台、黑人民权运动的兴起,让新左翼在美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话语权。
所以,有别于美国对苏研究的“命题作文”,傅高义的对华研究从一开始就更加中立客观。他在后来的叙述中称:“当时很多美国报刊希望报道中国‘大跃进’失败的消息……但我们的研究目的着眼于中国1949年后的全面历史发展(包括政治、经济和日常生活现象)。因为中国是个人口大国,历史悠久,我们预测到中国与美国、世界的关系将逐步展开。我们的学者不想抵制中国的发展,而是为了更好地与中国交流……”
  从这些叙述中,我们不难看出傅高义的研究立场。
  傅高义这种中立的立场,也最终为中美关系的破冰打下了基础。1969年,共和党人尼克松当选新一任美国总统。费正清与傅高义等十几位研究中国的著名学者给尼克松写信,“现在是跟中国接触的好机会”。不仅如此,傅高义与费正清等8位学者还曾去华盛顿,找到时任国务卿、也曾是哈佛大学教授的基辛格谈话,就中国问题提出一些建议。
事实上,由于当时中国对西方的相对封闭,费正清、傅高义等“中国通”自己也并不清楚此时的中国究竟是怎样的。但面对基辛格“中国是否可以接触”的问题,他们依然基于中立客观的立场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傅高义后来坦诚:“其实我们也不太了解中国内部的情况,所以我们都只能说‘可能是这样’、‘可能是那样’,‘看周恩来的意思可能会做什么事’,但中国真正的事情我们也不太了解。” 但这些回答最终让他们有了进一步了解中国的机会——在这些研究者的建议下,美国的对华政策从全面遏制转向有限接触,后来又变为全面接触。20世纪70年代至21世纪初,傅高义曾经数十次访问中国,多次受到中国领导人的接见,在中美密切交往的大背景下,充实、完善他的对华理解。
由于其对华研究起于上世纪60年代,又完善于中美关系较为良好的时代,傅高义的对华观点,在美国的相关研究群体中,是较为亲善的。
  2011年9月,《邓小平时代》英文版出版,该书出版后,被誉为“了解当代中国的必备著作”。2013年1月18日,邓小平南方谈话21周年纪念日当天,《邓小平时代》中文简体版在北京、深圳、成都三地联合首发。作为一本美国学者论述其对华观点的书籍,这本书在华的翻译、出版速度,都创下了当时的纪录。
  3 他带走了一个时代

然而,在这位“中国先生”的对华研究登上顶峰之后,他所遭遇的挑战也随之而来。
大约自2013年美国前总统奥巴马的第二任期开始,费正清、傅高义所倾尽心血建立的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在美国对华研究中的泰斗地位,开始遭受越来越多的挑战。美国一些对华态度不那么友好的研究者开始对傅高义的中国论进行质疑。
比较之下我们会发现,傅高义的学术背景是较为纯净的社会学研究,他论述美国对华关系的立足点始终是“中国是可以接触的”“中美关系是有望实现互惠互利的”。
但与之相比,傅高义的挑战者们,其学术背景更多来自政治学、国际关系学,甚至有美国政府、军方的背景,其思考的出发点更多是“中美接触是否对美国一方更为有利”、“中国的力量成长是否会对美国产生威胁?”
  这种思考出发点的不同,导致了双方注定会在对华观点上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
到2016年特朗普政府上台之后,傅高义一派学者在美国对华外交政策制定上的影响力,开始出现急速衰减,而正是在同一时期,中美关系开始出现波折。
当然,晚年的傅高义,依然在尽力对美国政府施加他的影响力,说服美国政府调整对华政策:
2019年7月,《华盛顿邮报》发表了题为《与中国为敌适得其反》的公开信。该信由史文、傅高义、芮孝俭、董云裳和傅泰林等长期从事中国问题研究的美国学者和政策制定人士撰写。公开信在发表之际获得了百名学者的联署签名,此后又有大批学者通过网络形式继续签名。
“我们写这封信的原因,就是要呼吁和中国合作。要积极想办法合作,避免冲突。”傅高义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目前美国政府里有一批人,对中国没有好感,不愿意和中国合作。但是写这封信的人都认为,虽然存在一些问题,但仍旧要谈合作,“必须要想办法合作,不应该把中国当作敌人。”
2020年4月,美国智库亚洲协会中美关系中心和加利福尼亚大学圣迭戈分校21世纪中国研究中心联合发表题为《拯救来自美国、中国和全球的生命》的声明。

声明得到了美国前国务卿奥尔布赖特、前国防部长查克·哈格尔、前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苏珊·赖斯、前美国驻华大使温斯顿·洛德等93名美国前政府高官和专家学者的联名支持,傅高义也在声明上署名。
  声明表示,美中两国若不展开合作,无论在美国国内还是全球范围内抗击疫情都不会取得成功。 不过,这些信息,最终并没有对美国政府调整对华关系起到太大的影响。 今年10月,在接受新华社专访时,傅高义用流利的中文连说了几个“没想到”,“中国发展这么快,我没有想到,恐怕没一个外国人能想得到。”在傅高义看来,中国的改革开放决策“了不起”,是它将中国推上了飞速发展之路。
  很显然,无论中国的发展,还是中美关系的今日,都已经超出了这位老人最初的估计——其实,他的人生和他所主导的美国对华研究,又何尝不是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呢?上世纪60年代,傅高义和整个美国曾经在国际局势的风云诡谲中匆匆走上这条道路;如今,随着这位老人的离世,中美关系的新篇章,正在开启。

来源时间:2020/12/24   发布时间:2020/12/23

旧文章ID:238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