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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四位中国学者,看大选之后的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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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龚思量 整理  来源:澎湃新闻

2020年11月26日,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前常务副院长沈丁立教授,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包刚升副教授,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复旦大学绿庭新兴金融业态研究中心主任王永钦,以及英国牛津大学政治学博士研究生徐曦白就大选过后美国的走向展开讨论。本次活动由春秋书院组织,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中国现代思想文化研究所副所长许纪霖教授主持,嘉宾们围绕着“大选之后,将是一个拜登时代,还是后特朗普时代”、“假如你是拜登或特朗普,将如何解决经济与族群问题”、“拜登与特朗普主导的国际关系秩序,会有什么样的区别”三个问题展开了讨论与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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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8日,美国威斯康星州威尔明顿,美国当选总统拜登在皇后剧院发表讲话。

大选之后,将是一个拜登时代,还是后特朗普时代?

沈丁立:我认为大选过后的“拜登时代”会由三部分组成:一是后奥巴马时代,另一个是后特朗普时代,最后再加上一点点的拜登时代。后奥巴马时代指的是奥巴马和拜登在理念、信念,包括在人权、国际合作等领域上享有的共同价值观的时代。美国通过协商、协调,来重新正确部分国家发自内心地跟随美国。拜登表示要重返世界卫生组织、重返巴黎气候协定,但是美国参加这些协定都是奥巴马以及美国传统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遗产”,都为特朗普所推翻。特朗普的行为引起了美国国内的自由派,包括很多建制派,以及国际社会的极大不满,而拜登的一系列回归也代表了美国民主党的立场。

此外,我认为拜登也会受到特朗普的一些影响,包括很多美国人还是会认同特朗普给美国带来的经济发展以及他所奉行的外交政策。

以上两点都是拜登继承前任的地方。除此之外,我认为拜登会在新冠病毒的全球控制问题上同世界各国合作,也会提出自己的倡议,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足迹。

我们还可以思考拜登将如何在朝核、伊核等问题上行动。

所以拜登在未来会既要保留一些奥巴马和特朗普的相关政策,但又要做出不同于奥巴马与特朗普的行动。拜登在主体上会保留民主党的理念,维持民主党开展国际合作的传统。我想这恐怕是拜登团队目前在考虑的事情。

徐曦白:我同意沈丁立老师的部分是,美国的问题的确像钟摆一样,2008年摇到奥巴马那边,2016年摇到特朗普这边,2020年似乎又在往奥巴马那边摇。这就好比拜登踩了一脚刹车,但是之后这个钟摆会摇向哪边,就不得而知了。

我的担忧是,拜登这4年任期结束之后,美国可能会更猛烈地往特朗普那边摇过去。美国在2016年选举时暴露出来的一些比较深层的制度和文化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非但没有解决,反而更加恶化了,甚至带出一些新的问题。

比如在全球化时代下,美国国内的经济不平等导致美国中产阶级出现衰落,蓝领和一些比较收入低的白领产生了非常深刻的经济焦虑,这个问题完全没有得到解决。在过去的4年中,虽然特朗普不断声称要把制造业带回美国,但是成效甚微。而且随着人工智能的不断发展,机器取代人工的趋势会愈演愈烈,接下来低收入人群的问题可能会更加严重。

另外,社交媒体流行之后产生了一种“回音室”效应。极右翼媒体传播假消息和散播阴谋论的情况,加剧了选民极化的问题。从选举的结果也可以看出,城市选民对民主党的支持度更高了,农村选民对共和党的支持度也更高了,而且彼此之间越来越缺少宽容、越来越抱有敌意。一些支持者似乎觉得可以对持异见者使用暴力,而一些特朗普支持者甚至对特朗普抱有一种近乎对“邪教教主”那样的崇拜。

在特朗普执政的这几年中,可以明显看到他对美国制度的持续打击,包括这一次他不承认选举结果,声称找到了很多民主党选举作弊的证据。这实际上对美国的民主根基是有打击的,因为民主说到底是一种政治文化,是大家都认可的政治游戏规则。如果突然间有很大一部分民众不承认选举结果,不承认他的合法性,那么民主制度是难以维系下去的。在美国的国会里,特别是在参议院中,共和党采取的对抗以及完全不配合的战术,也导致美国政府的运转非常低效甚至停摆,导致美国民主的质量更加恶化。从这几点来看,我觉得形势其实不容乐观。

我在《政治学学者徐曦白:2024年,民主党可能会迎来更大的失败 | 专访》一文中提到,民主党在选举之后的形势是虽胜犹败,因为当时普遍认为在全球以及美国疫情这么严重的情况下,特朗普的支持率应该会很低,但实际上特朗普的支持率相当的高,他拿到了7000万票。拜登是有史以来得票数最多的候选人,但是第二名就是特朗普。

而且民主党现在在众议院和参议院的形势都非常不好。像明年1月份的佐治亚州的参议院选举可以决定哪个党能够拿到参议院多数。现在双方民调基本上是持平的,但是如果从大选的局势去看的话,实际上共和党还是占优势的。如果共和党掌控了参议院的话,那么拜登的国内政策都很难得到推行。

到2024年,民主党的形势可能比现在更加危险。一是这次很多转向拜登的高学历白人是共和党选民,虽然他们这次反对特朗普,但很可能是一次性的投票。也许下次他们遇到一个不那么令人厌恶的共和党候选人时,又会回去支持共和党。并且,现在少数族裔持续地在向特朗普的政策靠拢。此外,像今年这么高的投票率恐怕很难维持下去。一旦投票率下降,特别是青年的投票率降低的话,对民主党来说也是非常不利的。

所以总体看来,我觉得2024年民主党的形势很不好,因此我们看到的可能只是一个小幅的、往奥巴马方向的回弹;等4年之后,美国局势可能会更猛烈地朝特朗普那边摇摆过去。

包刚升:我想先对曦白的观点做一个讨论。我有一个基本观点:知识界和媒体都特别容易高估眼前危机的风险。其实在历史长河中,美国目前面临的现状可能只是一个波动当中的常态。民主从来不意味着没有问题,民主其实意味着不断地发生问题和解决问题。

美国今天这套制度经历过内战,经历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经历过大萧条,经历过很多经济危机,再到目前这个局面。美国目前面对的主要挑战是族群的多样化、文化多元主义所带来的挑战,这是美国历史上所没有过的。但是,除此以外,今天的美国面临的危机,并不比美国历史上面临过的很多重大危机来的更严重。我们太容易高估目前的状况可能导致的问题,我觉得这是我们人类思维模式的一个重大缺陷。我们要评估眼前的风险,就必须把它放到历史长河中去考察。

比如曦白讨论的美国分立政府(divided government)问题,在美国,分立政府是指总统所在的政党至少不能控制国会参议院或众议院的多数议席,而事实上,从20世纪70、80年代以来,分立政府是美国政治的一个常态。一个政党既控制白宫,又控制参议院和众议院的多数议席,这种情况并不比分立政府状态的时间来得多。所以,未来的美国总统很可能还会面对这样一个较为平衡和制衡的分立政府的结构,这甚至就是美国政治常态。但是,即便在这样一个分立政府的结构里头,我们仍然看到美国的政府体制所具有的效率和效能。

另外,我发现目前无论国际还是国内,大家都有过高估计美国目前民主危机严重程度的倾向,这很容易让我们失去一个恰当的判断。加上特朗普是一个魅力型(charisma)的政治家,他一方面能够激发部分选民对他的极大热情,另一方面也能激发反对派对他的反感、甚至是仇恨。拿美国的华人圈子来说,如今支持特朗普和反对特朗普的双方在言论场上的争斗就比较激烈,这种言论场的激烈争斗也可能夸大了美国政治实际上所面临的风险。如果你今天行走在波士顿,行走在洛杉矶,行走在美国各地的许许多多小镇上,你可能根本感觉不到那么强烈的政治冲突和危机状况,社交媒体很可能过分夸大了这种危机的程度。

我还想评论和回应一下沈丁立老师的看法。我觉得,要讨论未来是拜登时代还是后特朗普时代,首先要问的是有没有拜登时代。在某种程度上,我同意沈老师的观点:如果拜登未来四年展现的还是目前这样一个施政政纲,那么美国就不会有拜登时代。因为到目前为止,拜登的施政纲领、甚至包括已经宣布的执政团队,基本还是奥巴马风格的。

但同时,我也需要指出,美国政治家往往有着良好的结构性思维,加上一旦候选人当选总统,游说力量就会跟进,各种执政建议和施政方案就会被扔到他的办公桌上。再考虑接下来四年内,美国还会不会面临新的危机,发生新的重大事件,尚不可知。所以,我觉得还很难评估拜登究竟会成为一个怎样的美国总统。

这其实也是美国历史上经常可以看到的事件。比方说,林肯今天看来这么伟大,可他在当选总统时是不被看好的一个总统。他当选总统本来就是几个大人物互相争夺、彼此妥协的产物。但因为后来美国政治的一些急剧变化,他本人做了许多重大而艰难的选择,直接改变了整个美国历史的进程,同时造就了自身的伟大。

到今天为止,我觉得美国不会有拜登时代,但是考虑到美国政治家的结构性思维,以及后面可能会面临的各种各样的新情况,关于有没有拜登时代,我们还需要观察。

许老师刚刚提到,特朗普获得了7000多万张选票,位列历史第二。但如果我们观察以往若干届美国总统选举的得票波动,两党候选人的比例基本都落在45%-53%之间。即便是2008年金融危机导致了两党选票比例差距较大,共和党候选人只得了45.7%的选票,奥巴马则得到了将近53%的选票,使得这个比例差距达到了最大。而在大部分情况下,民主党的得票率大体上是在48%~51%之间,共和党的得票率大体上是在46-49%之间。所以,尽管今天部分共和党选民对特朗普的热情非常搞,但并不是说他的得票率就特别高,而仍然是处在一个正常的范围之内。

总体上,我觉得美国现在又处在一个重新寻找方向的过程中,两党的政纲和方案都遇到了问题,都面临挑战。相对于特朗普来说,美国共和党未来会不会出现一位类似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式的、既有很体面的言行又实行比较保守派政策的政治家?如果共和党出现这样的政治家,那么他更可能会得到中间派选民的支持。

王永钦:我今天主要想从经济方面来讲,我觉得美国的分裂跟2008年金融危机有着巨大的关系。我看过一个问卷调查,表明金融危机之后民众对政府的信任下降,民众的愤怒表现在“占领华尔街运动”、“茶党”等现象上。从历史上看,金融危机往往会导致民粹主义的抬头,1929-1933年的“大萧条”导致了希特勒和纳粹的崛起和二战的爆发,些历史上的事件都跟金融危机有着重大联系。

200多年前,托克维尔观察到,美国的社会有两个特点,第一个经济条件的平等性,第二是(civil society)公民社会之间人与人的信任。目前这两方面都出现了问题,因此我还是对美国比较谨慎悲观的。我把美国的问题总结为这几部分,对内是收入差距拉大、社会组织弱化、政治极化;对外则是民粹主义的抬头。

我们从美国的收入差距来看,最近的20年内,收入最高的10%的人口占总收入的比重非常之高,这一点与美国1920年代(“镀金时代”)类似。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个时期都经历了金融危机,导致了很多的社会问题:社会差距过大会转化成债务问题,富人会借钱给穷人,导致债务升高。经济学研究发现,收入差距最大的时代都有杠杆问题,往往会产生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

而历史上两次收入差距高峰都和全球化有关,在里根政府之后,伴随着经济自由化,收入差就开始升高。在1980年之后,收入差距开始迅猛地增加,到了08年又爆发了金融危机,然后全球化又开始回潮,这些与100年前的历史都非常相似。

2015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家得主,普林斯顿大学的安格斯·迪顿教授夫妇写过一本书,叫做《美国怎么了:绝望的死亡与资本主义的未来》。其中他写道,美国梦正在瓦解,在1940年左右出生的小孩,有90%的概率会超过他父辈的收入水平。但是这个概率一直在下降,到了最近几年,可能只有一半不到的人能够超越他父辈的收入;美国的社会流动性甚至低于欧洲,这也让很多人感到绝望。

如果我们分析每10万人中的死亡率情况,我们会发现在绝望而死的人群中,大学以下学历者占了多数,他们大部分死于自杀、吸毒、酗酒,同时这些人中的很大一部分也是特朗普的支持者。如果按照种族来区分,我们会发现白人相较于黑人更加绝望。黑人在历史上的社会地位是在不断提高的,而大学学历以下的白人认为他们丧失了尊严、失去了社会地位以及政治地位,面临着失业的困扰。他们中的许多来自中部和南部的锈带州,包括德州、密歇根、密西西比、内布拉斯加州。

在社会方面,大家可以看到社团参与率的下降,美国社会的参与度、民间社会也在瓦解,这是非常让人担心的。其次,工会成员的参与率也持续下降,工人越来越弱势了;教堂的人数以及结婚率也纷纷下降。这一切都是从1960年代开始的,所以这并不完全是经济的力量,而是整个社会的信任度在下降。

另一方面,政治立场的极化也非常明显,分离票的数量减少了。分离票是指过去某一党派会在国会里支持另一党派的议案。在1988年,有25%的党派成员会做出这种超越两党意识形态的投票。但是现在已经很难看到这样的行为,党派成员基本上不会支持对方的议案,而是进行策略性的反对,即“你提的议案我都反对”。

对于这些现象,我想从经济学的角度简单讲一下三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全球化,全球化的影响主要表现在贸易方面。我们跟一战之前的全球化做个对比,一战之前的全球化是最终产品的出口,比如说一个国家生产手机,全部在中国生产完,卖给另外的国家,那么价值链的每一个利润都会留在中国。而现在的全球化是全球外包,把生产过程中的某个任务交给其他国家来做,就在这个环节上找最便宜的国家来外包。这也导致美国失业更加严重,因为很多的环节都外包给别的国家了。现在国家之间交易的不是最终商品,而是中间的环节。这跟一战之前完全不同,导致了收入差距更加严重。之前的全球化导致发达国家的收入差距拉大,发展中国家的收入差距的降低;但是这次全球化导致了所有的国家收入差距上升。此外,我们看到劳动者在GDP中占比下降,资本的力量越来越多了。同时,在美国中国贸易进口渗透度最高的一些州的制造业衰落得很厉害,因此这些州的居民开始反对全球化,反对贸易,反对移民。

那么欧洲为什么没有受到这种负面影响?这是因为欧洲的种族问题比较单一,不存在历史原罪问题。此外,美国的社会保护制度、社会保障,包括医疗都不如欧洲好。美国很多的南方州反对全民医保,这是因为他们考虑到历史种族原因不想为黑人提供保障,结果使得穷苦白人成为了受害者。所以这是美国在全球化、自动化,还有金融化三方面没有做出有效应对的一个原因,这也使得低收入的白人没有受到保护,而遭到了忽视。

关于这点,民主党也有反思。在奥巴马上台之后,大银行并没有去帮助中产阶级之下的这些在全球化、金融化和自动化中受损的白人。奥巴马在任期间其实并没有做成很多有效的社会改革,并没有去解决这些根本性的问题。虽然特朗普的政策非常极端民族主义,但是他起码在表面上讨好了这些民众。

我觉得美国在未来需要进步主义的政治纲领,需要解决收入差距问题,需要补偿在权利方面受损的人。我觉得美国其实需要一个像罗斯福总统这样的人,解决收入差距问题,打击垄断;包括各种大的财团,很多金融机构,工业组织,互联网企业的垄断。总的来说,我觉得美国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进步主义的,罗斯福一样的解决方案,而不是需要一个极右的领导者。

假如你是拜登或特朗普,将如何解决经济与族群问题

包刚升:对于这两个问题,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总是倾向于高估目前危机的严重程度,这是人类思维模式的一个特点。

两年前,我在中国人民大学的一个研讨会上讲过一个问题,叫做西方民主历史上的三次危机和三次转型。在历史上,很多时候我们眼看有些问题似乎解决不了,但最后却又被很好地解决了。第一次危机是阶级政治的危机。随着阶级政治的兴起,人们发现民主制度的包容性遇到了问题。第二次危机是以大萧条代表的经济不稳定的危机,结果是干预型政府的兴起。第三次危机是国家间的战争和冲突的危机。最后西方慢慢想出一套协调国内与国际制度安排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我认为,目前美国和欧洲面临的一个最大问题,就是族群宗教多元主义,对原有社会结构、原有政治体系相对均衡局面的冲击。王永钦老师提出的很多问题,我认为今天的美国社会确实存在,比如市场已经给欧美社会带来的分配问题和社会流动性减缓的问题。但我始终认为,族群宗教多元主义对欧美社会造成的冲击才是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如果我们把过去200年美国和欧洲的社会不平等系数做成一个曲线的话,它其实是在波动的,大概从20世纪40年代到70年代就呈现出了一个降低的过程,从80年代到现在又是一个升高的过程。由于许多内外因素的变化,欧美社会的不平等状况其实是在波动的。

目前这一轮波动主要还是全球化引起的,全球化使得资本在全球寻找市场机会,劳动力很难到全球去寻找市场机会,所以就导致了发达国家资本和劳动的相对分离,从而使得资本阶层可以继续获得更高的利润,劳工阶层的相对利益受损。但是,随着全球化发展到一定程度,这个速度可能会下降,但我们还无法断言这个下降何时会到来。

另外,新技术也还在不断涌现。那么,随着许多替代劳动的技术——比如智能制造技术——的出现,会不会使得过去拼命追求低劳动成本的全球产业投资模式被另外一种模式取代呢?这也是一个重要问题,我们还需要观察。

至于智能制造技术对就业的冲击,一部分比较乐观的经济学家会认为,通过相对价格的调整,劳动力要素会得到重新的优化配置。所以,我们无须担心智能制造技术是否会带来许多失业等等。而比较悲观的学者则会认为,智能制造机器时代到来之后,许多人就不得不失业,因为人工智能的制造技术会全面替代目前这种劳动和资本相结合的模式。对此,我的两个基本观点是:第一,人工智能和智能制造技术确实会引发全球化模式的改变;第二,美国和欧洲并不会因为人工智能技术的大规模运用而出现大规模的失业现象,只是说原先的工作岗位会发生转换,旧工作岗位消失的同时,许许多多新的工作岗位会兴起。只是说,阵痛不可避免,但长期中仍然会达成新的均衡。

因此,基于王永钦老师的分析,我也想谈谈对目前欧美社会基本局面的判断,是不是西方已经走到了一个相对比较悲观的发展路径上?我认为,并不尽然。一个主要原因是,在长周期当中,西方社会的不平等系数本来就在波动,现在只不过往上波动了一点。另一个主要原因是,我们不要低估他们这套制度的灵活性和调试性。我前面分析过,他们这套制度过去面临过的三场危机,而这套制度最后就化解了这些危机。所以,我的一个想法是,我们不要因此而对欧美社会的现状产生误判。

对我来说,欧美社会更严重的挑战恐怕是族群宗教多元主义是不是会对他们今天的政治社会秩序造成冲击?美国今天面临的挑战,是人口的少数族裔化,再有20多年时间美国白人人口的比例将会达到总人口的50%以下。欧洲今天面临的挑战,是保守派看到的穆斯林人口在快速地上升。比如,我们最近一个月在法国政治生活中看到的许多突发事件就是这种现象的一个呈现。

沈丁立:我觉得美国目前存在着两方面的经济问题,首先做国际横向比较,它的全球优势在迅速流失。在2000年,美国的GDP是10万亿美元,是当时中国9922亿美元的十倍;到2019年,美国的GDP是21.4万亿美元,对中国的14.4万亿美元,只是中国的1.5倍。从10倍到1.5倍,美国的优势在迅速流失。

其次,看看美国的国内比较。美国国家虽在发展,它的GDP期间还是增加了100%,但在此期间,美国的内部不公平性则在增加。美国人普遍有两种不满情绪,一个是对自己的国家不满,另外一个是对自己的国家在世界上的主导力的流失不满。而这两个不满都同全球化有关。美国的富裕发达,使得它的制造成本在整体上的竞争优势在减少。

美国是一个高度开放的社会,资本流出去,把就业也带出去,政府对此缺少监管,于是相当一部分资本就流向了中国。在这种情况之下,出现了一个中美双赢。美国的资本获得最大扩张,同样的美元所获得的购买力提高;中国则获得了外来投资与技术以及出口市场。在这种情况下,中国获得了飞速发展,这可以说是全球化造成的。

王永钦:我想补充一点。如果我们看历史上的经济霸权之争,最终关键的是两个标准的竞争。第一,技术标准认证,并且带有赢者通吃的性质。第二,金融霸权的竞争。一般而言,一个国家达到世界第一GDP、成为世界第一贸易大国之后,它的货币会成为主导货币的。当时美国超过了英国之后,美元就成为了主导货币,拥有了铸币权,我觉得这也会是美国将来最担心的问题。

在奥巴马时代,美国国内过分关注了身份政治、对失落的白人缺失关注、没能解决全球化带来的问题,对国际竞争也缺失意识。那么现在美国也面临一个发展的悖论:美国如果要走全球化道路,就要坚持全面开放;但是一旦开放后,它就要面临竞争。

徐曦白:我想快速回应一下包老师刚才讲的几个点,一个是他觉得我们可能稍微夸大了美国的问题,我觉得这倒不是夸大美国的问题,也不是说美国马上就要崩溃了。

从政治发展的角度去看,美国民主制度的衰败是非常明显的。包老师提到国会和总统由两个不同的党来执掌的现象,在历史上非常常见,也举了上世纪70年代美国政府的例子。但是我觉得70年代美国国会的运作形式、当时两党的合作程度,与90年代“金里奇革命”之后,到现在这种严重极化条件下的政治运作模式是相当不同的,很多研究国会政治的美国学者认为,美国国会的极化问题,包括对抗主义造成的整个体系失灵的问题,可能是几十年以来最严重的。

所以我觉得民主衰败这个现象是确实存在的,但这并不代表美国马上就要崩溃。因为政治衰败可能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比如苏联的衰败很早就开始了,但它又延续了几十年的时间才最终解体。美国的民主质量肯定是在往下走的,但是它可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会处在这种衰而不败或者崩而不溃的状态中。最近十几年来,全球民主衰败的迹象很明显,很多“第三波”民主国家已经蜕变为混合政体或者威权政体。因此我们不能因为美国民主过去渡过了波动和危机,就认为这一次也一定能过关。民主制度是脆弱的,民主的垮塌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容易。

另外,关于美国的外交政策问题,我们看到拜登最近提名了几位候选人,包括国务卿、国家安全顾问等等。我觉得这些提名是对于特朗普的一个“拨乱反正”。具体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他恢复了美国国务院中被边缘化的那些外交专家,回归专家治国的路线。另一方面,他明显是要终结特朗普的孤立主义和反全球化,恢复美国的全球参与,恢复美国的领导地位。第三,他要修补国内的制度,强化美国的中产阶级,应对种族族群问题,经济不平等问题;从加强教育、医疗,提高美国企业的全球竞争力方面入手,以国内去带动外交。从拜登的纲领来看,他多次表示让美国发挥全球领导作用的方式是让美国做好自己,起到榜样的作用,而不是让美国通过强权来树立自己的榜样。

包刚升:我也赞同国际主流媒体的观点,认为美国民主的质量或品质这些年是在下降,美国选民和两党的政治分歧也在上升。但我认为,问题的严重性还远远没有达到目前媒体所渲染的程度。我过去的一篇小文章指出,人类社会和许多国家的民主信心指数其实是在波动的。基本上,25年到30年就是一个波动的周期,而现在基本又到了一个新的低点。

观察过去,大家就会发现,20世纪20、30年代整个人类社会对民主制度的前景是非常悲观,二战结束以后民主的乐观指数达到了一个高潮,到了1970年代随着很多国家纷纷发生政变,人类再次对民主的前景感到悲观,而1990年代随着冷战终结,人类又迎来了一个民主信心的高潮。

拿美国本身来说,像20世纪80年代美国制造业衰落的时刻,傅高义教授写过《日本第一》这样的书。到20世纪90年代,随着信息产业大发展和互联网经济的崛起,美国又重新焕发生机了。所以,我需要提醒大家,美国是一个在不断调整中解决问题的国家,不要轻易高估它问题的严重程度和低估它解决问题的能力。

此外,今天美国联邦政府可能时常面临着我们前面提到的分立政府的情形,政治学家福山甚至将其称为美国总统制下的否决性体制,国会和总统互相否决。但即便退一步说,即便国会和白宫互相否决,不过就是美国白宫不能有效作为,但美国原来这套法治系统、基本行政系统还是在那里运转。我最近提出一个概念,叫做“美国政制的保守主义基因”。就是说,你什么都不做,就是维持现状,只要基本的法治系统和行政系统还在运转,社会就坏不到哪里去。我的一个感觉是,如今我们对欧美国家的政治有着很多不恰当的期待,就是总希望大有作为的行政权,但很多时候,行政权即便大有作为,也不一定能够产生好的作用。很多时候,互相制衡和无所作为,就是美国这套制度本身的内在设计。美国整套政治制度的这样一种设计,其实包含着很强的保守主义基因。

王永钦:我想从经济学角度谈谈这个问题。我们看到1929-33年大萧条,包括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历史上解决收入差距其实还是需要依靠政策。其中有两个关键政策,一个是罗斯福新政,包括社会改革、社会保障,以及遗产税。第二,是林登·约翰逊总统也做了很多伟大社会改革。

但是我也觉得不需要太悲观。因为美国六七十年代的民权运动的时候,似乎在种族上就处于一个分裂的状态。当时美国有个问卷,问种族之间能不能通婚?80%~90%的人说不能通婚,但是现在可能80%~90%的人会说可以通婚。所以美国社会变化也很大,也一直在往前走。所以我还是比较乐观的,我认为收入差距的问题可以通过政治来改革,当然拜登需要在这方面做很多的工作。

拜登与特朗普主导的国际关系秩序,会有什么样的区别?

沈丁立:我想从特朗普在任期初退出、但是拜登可能在未来重返的TPP协定谈起。TPP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原来有美国参与签字的版本,但特朗普退出了那个版本,其中有12个成员,占世界40%的GDP、30%的外贸。美国退出后,则有日本带着其他10个国家,整个经济体量就减少一半。因为少了美国,它的吸引力与影响力总体是下降的。

让我们看看TPP与RCEP中成员国的关系。TPP中的一部分国家,譬如日本,原本就在RCEP里。RCEP原先包含了包括印度在内的16国,因为TPP的标准非常高,印度肯定不在TPP之中。对印度来讲,它需要一段时间的特保,但RCEP暂时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这就形成了目前一个11个国家的TPP,和15个国家的RCEP,其中有一部分国家在两个不同的自贸区组织中都有存在。对中国来讲,我们同韩国没有自贸,同日本没有自贸,但在形成RCEP后,中国间接与日韩产生自贸关系。当然,中日韩还在三边之间就达成更为深度的自贸进行谈判。中国不仅出口前景增加,中国也开放了更多市场让日韩对中国出口,而这个PCEP协议不包括美国。RCEP成员的GDP占了世界30%,所以它的市场不如原先含有美国的TPP市场;但由于美国退出TPP,RCEP反而居上。中国通过和日本和与韩国共同加入RCEP,获得了一部分的合作优势,又弥补了一部分由于尚未进入CPTPP的竞争劣势。

这样美国就处在尴尬境地。拜登现在并未决定美国应该尽快重返(CP)TPP,他的首要施政是重返气变协定和世界卫生组织,然后考虑重返伊核协定,TPP问题则暂时没有排上议程。作为对比,中国最近已表示考虑对接CPTPP。

现在的情况,是美国的世界权力不够,权威也已今非昔比。因为伊拉克战争、金融危机以及退出众多国际合作机制,美国的全球权威已江河日下。显然,特朗普为了维护所谓的“美国第一”,付出了削弱美国的世界领导力的代价。

即使拜登做出改变,美国也并非即刻就能返回世界权威的巅峰。我看将来美国是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岁月静好的时代。

将来在拜登总统的任期内,在理想的情况下,或许会像哈佛大学尼尔·佛格森教授曾经提出过的G2,也就是中国和美国又更多的相互磋商,相互协商,避免相互对抗;中美两国在各种全球治理方面能形成一个彼此商量、共同协作的方式。虽然美国的民主党和共和党并不愿意看到中美更加平等,但这种场景对美国而言,在未来恐怕是它维持世界领导的比较现实的方案。

王永钦:我非常同意沈老师的观点。我补充两点,第一全球化的多边贸易协定肯定是越来越式微了,现在各个国家都是寻求区域性的FTA。那么亚洲的GDP,包括日本、中国、韩国和周边的几个亚洲国家的GDP目前占世界经济的30%~40%左右。有预计说将来的10~20年内,亚洲的GDP会超过世界的一半,而亚洲的合作也会越来越紧密。第二,我觉得因为气候变暖是拜登竞选中重要的议题,所以他将来必然要跟中国合作。因为在处理全球气候变暖方面,是不可能缺少中国的。

其实,中美在很多方面的互补性大于竞争性,比如在产品市场等很多方面,中国出口美国廉价的东西,使得美国没有通货膨胀,这其实是个双赢的战略。当然,这里边也有金融方面的潜在竞争,像现在科技方面就可能出现一种竞争且合作的关系。将来怎么去建立这种战略伙伴关系,恐怕会是拜登的一个挑战。

美国国内的族群以及移民问题

徐曦白:刚才我听到包老师说,他认为族群问题曾经是有一个均衡状态。我的观点是这个问题从来就没有一个均衡状态,从20世纪50、60年代的民权运动,到后来一些左派的文化运动、性解放,这种冲突一直是存在的。相反,经济不平等的问题在过去和现在反而是非常不一样,像王永钦老师刚才展示的经济不平等问题在战后是相对缓和的,而在70、80年代之后开始恶化,最近几十年这个问题愈演愈烈,所以我觉得经济问题是更重要的。

关于美国的种族问题,我觉得白人的种族焦虑感中有两点值得我们注意。一是很多白人从小是在近乎种族隔离的状态下长大的,他们自身没有接触过种族问题,也不认为得美国在经历了一系列民权运动和改革后仍然是一个制度化种族歧视的国家,他们会说“我又没有去种族歧视别人”。当别人指出美国的种族问题时,他们会对此产生非常强的反抗或者防卫心理。

另外,左派很容易给别人扣一个白人至上或者种族主义的大帽子。在一些比较底层的白人看来,说他们是种族主义,实际上是在刻意忽略他们遇到的真实的经济问题。因为当他们提出这些问题的时候,左派就会说:你们这是种族主义,你们享受了白人的特权,为什么还来谈问题?你看你们比那些黑人过得好多了。但实际上,“种族优势”抵不过“阶级劣势”,这种论述完全忽视了白人工人阶级的困境和焦虑,这也是这个群体对种族主义话语非常反感的原因之一

种族问题跟经济问题是没有办法完全分开。因为白人现在遭遇的这些经济问题并不是种族造成的,而是全球化造成的。但是像特朗普和右翼媒体很容易找到一个替罪羊,把这些问题归结到移民身上,或者说这是少数族裔造成的问题,从而把人们的注意力转移到种族问题上去。

我认为,说到底这还是一个经济问题,要解决种族上的焦虑感,其实最重要的做法是要像王永钦老师刚才说的:消除不平等,既要消除种族之间的不平等,也要消除种族内部的不平等,创造出新的共同繁荣、更加平等的社会——这样才能消除种族恐慌的情绪。我认为这是正面解决种族问题的一个必要条件。

包刚升:从本质上讲,我不排斥文化多元主义,但在我看来,它有一个阶段性的问题。人类长远的前景还是在于多元主义,但目前欧美谁遇到了阶段性的问题。到目前为止,人类的不同国家、不同地方,在在政治制度方面,在经济和文化发展水平方面,在文明特质方面,还有着很大的差异性,或者说还有着很大的差距。

以欧美文明为例,我们会说,它是一个自由民主政体和市场经济相结合的社会。但问题在于,任何的民主政体是以一定的公民共同体的构成作为基础的。考虑到全球社会和人口的巨大差异性,不是说任何公民共同体都能够塑造出美国或欧洲的政体、社会和文明。我个人觉得,美国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经历移民政策的大规模调整,再加上全球化的推动,到今天为止,美国的整个政治体制与社会秩序已经面临着比较大的族群宗教多元主义带来的压力。

面对这样一个压力,我觉得,欧美社会有两个速度正在赛跑。第一个是移民的速度,另一个是欧美主流社会对移民在政治上和法律上的同化速度。如果移民速度快过政治上和法律上对移民的同化速度,那么欧美社会过去的文明就可能会瓦解。如果同化的速度能够超过移民的速度,那么欧美社会的状况将不会受到太大冲击,而能基本维系原有的制度与文明模式。当然,我需要说明的是,在今天西方社会比较彻底的文化多元主义者看来,同化已经是政治上不那么正确的一个词汇。

面对移民问题带来的挑战,我认为大概欧美社会大约有三种不同的方案。第一是同化方案,但现在同化越来越难,因为移民的数量和比重都太大了。比如说,100个原生社会的成员接收一两个移民,那么移民就很容易被同化。但一下子有20个移民进来,再加上他们的生育率较高,同化的压力就非常大。第二个方案就是民主党主张的文化多元主义。但这个方案面对的挑战,就是塞缪尔·亨廷顿在2004年提出的问题,如果任由文化多元主义不受限制地发展下去,会不会让整个欧美文明在未来的几十年中被瓦解?第三条道路就是往保守主义的转向,包括英国选择脱欧、特朗普在修墙与移民问题的种种做法,以及今天法国总统马克龙在宗教问题上的政策基调都是往保守主义转向。但这种转向现在又面临着政治正确方面的挑战。

所以,西方在这个问题上有三种前景,第一是文化多元主义,第二是温和现实主义,第三是极端排外主义。我大体上认为,英国脱欧和特朗普上台是这两个国家从文化多元主义向温和现实主义的转向。但如果温和现实主义没办法解决今天欧美社会的移民问题带来的挑战,西方社会就不排除会转向极端排外主义,这只会给这些国家和世界带来更糟糕的前景。

王永钦:首先我觉得种族主义不是独立的。最近的一些经济学研究发现,特朗普的支持者有这些特点,第一,他们大多来自中国贸易冲击最大的地方,所以我同意种族问题本质上是经济的问题。这些人没有得到补偿,他们才会反对移民。另外一方面,经济学的研究发现,其实造成收入差距的最大原因不是全球化:第一位的是技术进步,第二位才是全球化,但问题在于,我们看到民粹主义的政客很容易揪住移民这个问题不放。

所以我觉得最终要解决这问题,还是要通过经济方面的改革,让大家能共享全球化的收益。蛋糕做大了,然后给所有人补偿,那么人民就不会反对全球化。今年研究又发现移民总体而言对美国的贡献是非常大的,主要集中在创新、思想多元化、政治多元化等方面。经济学研究发现,多元化会对学术思想、技术创新带来益处,美国也确实是多元化的受益者。

另外,我也不觉得就是白人的价值观就一定是对的。我觉得美国厉害的地方在于它的宪法能够容纳不同的声音,使得大家接受这种游戏规则。所以多元化是必然势在必行的。

徐曦白:英国脱欧投票的时候,我正好在英国。其实当时投脱欧比例最高的地区都是白人占比很高的地区,特别是一些因为产业转移而加速贫困化的地区,他们对移民的接触都很少,他们的恐慌很大程度上是想象出来的。和美国的情况一样,“脱欧派”的宣传机器也捕捉到了这种经济焦虑,并且成功地把它炒作成了移民问题。反而在移民很多的大城市,比如伦敦,多数人是投留欧的,他们看到了移民给他们的生活带来的好处。

沈丁立:我认为不同族裔都有自己的一套语言系统、文化系统、身份认知系统,一般来讲都会为本民族感到骄傲。同时,世界各民族、各文明也会有非常正常的竞争。同时,就如我们经常看到的,在有些情况下,这种竞争也可能变成一种排外性的自我中心主义认同。

如果出现一个伟大的领导,比如林肯,他就有可能具备某种道德力和凝聚力,能让分歧的族群在裂解之后再融合。但是当今时代,恐怕已经不再是一个产生伟人的时代。拜登未必具备这种伟大的能力,能够真正的凝聚各方,使得美国各族群都能彼此宽容、相互包容。那么在这种情况下,随着经济与社会地位的差异化,美国在多元种族、文化并存的时代可能会面对更多的内部分歧和分裂。

来源时间:2020/12/10   发布时间:202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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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组队“拖拉”?或是老谋深算的“大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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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刁大明  来源:澎湃新闻

当地时间12月6日,拜登团队多位核心成员确认,拜登已选择提名加利福尼亚州现任总检察长泽维尔·贝塞拉(Xavier Becerra)出任卫生与公共服务部部长。如果这一提名得到国会参议院批准且贝塞拉成功上任,现年62岁的他将回到阔别四年的联邦政坛,延续此前24年国会众议员期间的华盛顿生涯,并成为首位出任该职位的拉美裔。这也意味着,贝塞拉将自动退出填补当选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于明年1月就职后空缺出的议员席位的激烈竞争。

而在7日,一个更为令人意外的重要提名从拜登阵营传来:曾担任中央司令部司令的陆军四星上将劳埃德·奥斯汀(Lloyd Austin)将获得新防长提名,此前呼声极高甚至被认为锁定提名的前副防长米歇尔·弗卢努瓦(Michele Flournoy)再次与五角大楼失之交臂。

贝塞拉和奥斯汀分别是候任总统拜登确认提名的第四位和第五位内阁部长。此前,国务卿(11月23日)、国土安全部部长(11月23日)以及财政部长(11月30日)等人选早已引发外界各种解读,拜登希望在这些人选中同步体现的专业度与多元化也可见一斑。

然而,时至今日,大选投票日已过去将近五周时间,距离11月7日拜登正式发表胜选演讲也已过去整整一个月,拜登在搭建班子,特别是内阁成员方面却似乎并不着急,甚至在一些关键职位上给人以久拖不决之感,这与他本人及其领导的政府所要面对的迫切挑战似乎存在一定脱节。

与前任相比,拜登组队慢了?

如果说拜登“不着急”,或者内阁人事安排较慢的话,应该要通过一些对比来验证。首先,必须承认的是候任总统安排内阁的时间并没有明确的规定,但通常情况下从政策执行效率的角度出发,成员人选还是越早提名、越早就位为好。

具体来讲,现任美国总统特朗普在2016年12月1日即确认胜选三周多之后便提名了吉姆·马蒂斯出任防长,后者在2017年1月20日即特朗普就职当天就得到了国会参议院的批准。同样,前总统奥巴马在确认当选将近四周后宣布了关于希拉里·克林顿出任国务卿的提名,2009年1月21日即奥巴马就职第二天,希拉里就得到国会参议院放行,投入新角色。

早一些提名虽然好,但晚一些也并未被验证就会有大问题。近年来最晚的一次大概就是奥巴马在2009年3月2日才宣布了提名时任堪萨斯州州长的凯瑟琳·西贝利厄斯(Kathleen Sebelius)出任卫生与公共服务部部长。其背后的故事为:候任总统奥巴马最初在2008年12月11日便提名了曾长期担任国会参议院民主党领袖的汤姆·达什勒(Tom Daschle)出任卫生部长,但后者很快被曝出与医疗保险行业有利益纠葛,因而被迫放弃提名,故奥巴马不得不重新为自己的全民医改寻找新的执行人。

但无论如何,如果以宣布胜选后一个月为时间节点,拜登的确算是动作有些慢的。准确地讲,拜登在这一个月内确定了15位内阁部长中的5位、10位内阁级官员中的6位。与之相比,从2008年11月4日晚间宣布胜选,到当年12月4日为止,奥巴马宣布了15位内阁部长中的6位、9位内阁级成员中的4位,应该说在部长级层面还是比拜登要稍微快一些的。

相比而言,特朗普从2016年11月8日晚宣布胜选之后的一个月内的提名工作可谓“神速”:他宣布了15位内阁部长中的10位、8位内阁级官员中的5位。由此可见,一个“反建制派”的外行反而在“组队”方面“雷厉风行”。

至于可以给拜登“动作拖拉”找的显眼借口,则是2020年大选计票耗时持久,同时特朗普方面拖延至11月24日才同意开启权力交接,但至今仍拒绝承认结果,这都给拜登“组队”造成了现实障碍。

但实际问题在于,这些特殊情况其实并不妨碍对自己当选一事笃定的拜登提前着手人事布局。对此,拜登现在的处境还可以与前总统小布什在经历五周争议之后的“反戈一击”进行比照。

2000年的选举日虽然是11月7日,但由于佛罗里达重新计票争议的原因,最后到12月12日才以联邦最高法院的判决为节点确认了小布什的胜出,次日,戈尔宣布败选,小布什名正言顺地开启班子搭建的进程。不过事实上,彼时的小布什已在11月26日宣布了自己未来的白宫办公室主任安德鲁·卡德(Andrew Card),而在12月13日之后的三周之内(2001年1月3日之前)则快速宣布了当时14个内阁部长的全部提名以及五位内阁级官员中的三位,只有贸易代表和白宫全美禁毒政策办公室主任先后等到了2001年1月11日和5月11日。

显而易见,如今的拜登并没有像小布什那样“蓄势待发”,而是保持了至少低于近年来平均速度的稳步缓慢推进。再细化来看,尽管拜登关于国务卿、国土安全部部长、情报总监三个职位上的人选决定相对快于特朗普和奥巴马,但在11月23日之后拜登对其他职位提名的进度则显著放慢下来。

更甚于此的是,前三位总统几乎都可以在确认胜选后的一个月内快速搞定国务卿、财长、防长及司法部长四个关键职位的安排,特朗普时也只有国务卿推迟到了2016年12月13日才最终宣布,而拜登在发表胜选演讲后的一个月时间内只确认了其中的两位,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点上才传出了防长人选,这似乎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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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自制

疲于掌控议程与整合各方势力?

那么,目前拜登的内阁搭建过程出问题了吗?有的答案一定认为没有。其中一个理由便是毕竟一切都还在推进之中,提名工作并没有耽误新政府的交接。另一个理由则可能是,总统自己的班底,特别是随着从奥巴马政府以来盛行的分管不同政策领域的所谓“沙皇”(Tsar)纷纷就位,内阁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然而,前者的解释大概只能说明拜登团队眼下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后者的解释的力度仍无法否认内阁部长职位的存在——即便白宫团队已超越了这些部长来主导核心决策,但部长的位置仍可以体现民主党内“分赃”与平衡的效果。这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说明,拜登当前在党内整合上似乎正在面对越来越大的累积压力。

先回到贝塞拉卫生与公共服务部部长的提名,原本被关注比较多的人选其实是两位民主党籍的现任女州长:罗得岛州州长吉娜·雷莫多(Gina Raimondo)和新墨西哥州州长米歇尔·卢汉·格里沙姆(Michelle Lujan Grisham)。雷莫多原本被拜登团队看中,但她却还是拒绝了卫生部长职位的邀约。虽然借口是不习惯华盛顿政治,但据传雷莫多更希望获任财长或商务部长。

此外,更让雷莫多担忧的也是拜登政府架构中逐渐显现出的“叠床架屋”。在宣布卫生部长人选之前,拜登已宣布任命杰夫·津茨(Jeff Zients)出任白宫应对新冠疫情的特设协调员,而目前担任拜登过渡团队联席主席的津茨在奥巴马时期就涉足了全民医改和TPP等重大政策制定,影响力颇大。正因如此,任何新的卫生部长都有理由担心自己会否只是给这位白宫抗疫“沙皇”打下手而已。

至于卢汉·格里沙姆,她与津茨同为过渡团队联席主席,尽管其本人极具意愿出任卫生部长,但拜登团队却偏偏更期待她出任内政部长,从而延续至少从1975年以来该职位人选来自或出生于密西西比河以西地区的传统,不过该提名最终遭遇了她本人的拒绝。

在两个人选先后出局之后,贝塞拉的可能性才“浮出水面”,并以其与佩洛西、哈里斯的密切关系得以保持自身特有的政治角色。卫生部长这一人选的一波三折,至少说明了拜登正较为艰难地在掌控议程与整合各方势力之间谋求某种平衡,而目前看来,拜登想实现前者,就不太容易实现后者。

提名“缓慢”或是为“大妥协”

类似的难以摆平的问题至少也发生在防长和农业部长的安排上。就防长人选而言,奥斯汀的意外出线非常值得玩味。尽管几乎早在拜登当选之前,曾在奥巴马政府第一任期担任分管政策副防长的弗卢努瓦,就如四年之前一样得到了最高的关注度,但拜登却迟迟不让这个猜测成真。

拜登的顾忌也是因民主党内的进步派势力对弗卢努瓦的鹰派立场持有反对意见,甚至还多次公开指责弗卢努瓦与军工产业利益之间的密切关系未来会给她带来不小的包袱。与此同时,非洲裔群体再次站出来,希望在五角大楼首次迎来一位女性掌门人之前先迎来首位非洲裔。

在派系与族裔之外,拜登与弗卢努瓦之间也始终没有建立起来较为密切的私交,他们的关系可能还要通过与弗卢努瓦合伙开办咨询公司、已被拜登提名为国务卿的布林肯来实现联系。更为严峻的是,拜登与弗卢努瓦之间早在奥巴马政府时期就存在着明确政见分歧:2009年,在弗卢努瓦主导向阿富汗增兵计划之时,拜登却坚持彻底反对此举。虽然在2016年夏天,拜登到新美国安全中心发表演讲,作为中心创始人的弗卢努瓦主持了活动并盛赞拜登,拜登则回赞道,“防长女士,我为你(向希拉里)写了推荐信”,但现如今拜登似乎并不太有意愿轻易地接受希拉里的人选,所以才又传出了前国土安全部部长杰伊·约翰逊(Jeh Johnson)有望成为首位非洲裔美国防长的消息。然而,约翰逊在奥巴马政府任职八年的经历又太容易强化所谓拜登团队即是“奥巴马3.0”之感。

最后,拜登转向了67岁的奥斯汀,按照与其团队联系密切的一位前官员的话说,“这个选择看上去更少麻烦,更少反对,关系也更容易处理一些”。不过,这位在2013年被奥巴马提名来取代马蒂斯的奥斯汀,如今也需要同马蒂斯当年一样的颇有争议的国会豁免。(编者注:根据美国限制军队文职人员法案规定,军人退役七年后才可担任国防部长,不满年限者需要国会豁免。)

虽然拜登或许最终可以解决此事,但奥斯汀所面对的毕竟极有可能不是马蒂斯当年面临的“府会一致”,而且民主党内部某些人也对再次豁免并不买账,即便是国会非洲裔民主党人中,也仍旧存在支持弗卢努瓦的声音。

但无论如何,在11月23日宣布外交安全团队之后的两周之后才提出防长安排,而且人选令外界颇感意外,这显然是不太多见,或者说是存在令人遐想空间的做法:奥巴马在同一天宣布了希拉里的提名,并公开了留任防长罗伯特·盖茨的决定,而小布什则是在确定鲍威尔的国务卿提名之后12天,向外界介绍了拉姆斯菲尔德的“回归”。

也有观点认为,拜登在防长人选上拖延的时间越长,就越有可能给世界一种“防务不再重要”的印象,而这将进一步损害华盛顿在世界范围内的所谓信誉。

就农业部长人选而言,若本着提名人选来自农业州的传统,拜登原本很容易锁定人选,比如2018年败选的北达科他州女性国会参议员海迪·海特坎普(Heidi Heitkamp),甚至是曾在奥巴马政府担任过八年农业部长的艾奥瓦州前州长汤姆·维尔塞克(Tom Vilsack)都是比较稳妥的人选方向。然而,在民主党内部进步派以及非洲裔势力的要求下,来自俄亥俄州的国会众议员马西娅·富奇(Marcia Fudge)竟然也挤入了考察范围,而这位非洲裔女性民主党人所代表的俄亥俄州第11选区几乎没有农业人口。

换言之,这两类人选之间争夺的本质是关于农业部定位的争夺:即是要延续农业部代表农业州利益的定位,还是要让农业部更多地发挥解决饥饿、贫困等社会问题的“进步作用”。目前,拜登团队看似一筹莫展,或已开始考虑加入其他人选来平衡目前的“难分伯仲”。

总的来看,选举胜利后的资源分配环节原本就难免上演各路人马的争夺。或许正是因为国会议员出身的拜登更倾向于“大妥协”的政府,所以这次的这些派系争夺才会如我们目前看到的如此显性。

值得注意的是,眼下拜登政府在刚刚起步之时就已表现出了不同以往之处——既相信自己的小圈子,但在参与决策或执行的层面则刻意实现最为充分的平衡。正因如此,提名过程稳步推进也可能并非是拜登“动作缓慢”,而是老谋深算。至于拜登这种愿意花更多时间在不同声音中尽可能实现“妥协”的风格,对美国未来的内外决策到底意味着什么,才是更为有趣且有意义的观察点。

来源时间:2020/12/10   发布时间:202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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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媒:美50个州确认大选结果,拜登将赢得306张选举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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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海外网

海外网12月10日消息,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9日消息,美国50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已经确认了选举结果。

报道称,拜登预计将获得306张选举人票,而特朗普预计将获得232张选举人票。选举人票总计有538张,而要获得总统职位,需要270张票。

关于美国大选下一个重要时间节点是12月14日,届时选举人团将开会投票选举下一任美国总统和副总统。

来源时间:2020/12/10   发布时间:2020/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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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前防长马蒂斯|纵深防御:为什么美国国防前所未有地需要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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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法意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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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网站文章截图

美前防长马蒂斯|纵深防御:为什么美国国防前所未有地需要盟友

作者:科里·舍克(Kori Schake) 吉姆·马蒂斯(Jim Mattis)

吉姆·埃利斯(Jim Ellis) 乔·费尔特(Joe Felter)

译者:朱越江南

法意导言

在新冠疫情引发的全球混乱加剧、战略竞争激化、美国军事相对优势弱化的国际局势下,构建纵深防御体系成为保障美国国家安全的当务之急。时任美国企业研究所外交和国防政策研究主任的科里·舍克(Kori Schake)、就职于美国国防部的胡佛研究员吉姆·马蒂斯(Jim Mattis)、就职于美国战略司令部的胡佛研究员吉姆·埃利斯(Jim Ellis)、胡佛研究员乔·费尔特(Joe Felter)于2020年11月23日在《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上撰写《纵深防御:为什么美国国防前所未有地依靠盟友》(Defense In Defense: Why U.S. Security Depends on Alliances—Now More Then Ever)一文,指出特朗普政府“美国优先”的本质是“美国孤立”,认为美国不能单打独斗,而应通过强化民用工具和恢复牢固的联盟网络来支持美国的军事力量,并在应对疫情、气候变化和核安全等利益重叠的领域争取与中国合作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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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本文作者科里·舍克(Kori Schake)

对于美国和美国利益而言,这个世界并没有变得更安全。甚至在新冠病毒大流行之前,2017年的《国防战略》就描述了这样一个国际环境:加剧的全球混乱,长期的战略竞争,迅速扩散的技术以及正在被侵蚀的美国军事优势。保护美国需要深度防御的策略,即识别和处理突发的全球性问题,而不是坐等威胁到达美国海岸。

要实现纵深防御,仅仅加强军事力量甚或更为迫切的外交以及其他国内因素都是远远不够的。增强国家安全必须从认识到一个基本事实开始,即美国不能在没有他人帮助的情况下保护自己或自己的利益。国际参与使美国可以看到威胁的不断聚集并采取行动,而不必等到它们达至将付出更大代价和承受更多危险去解决的程度。尤其是战胜新兴威胁时,要优先将视野放在远离本土的地方,以便能够对意料之外的事态发展进行及时预警与迅速反应。

与美国军方一样,美国的主要对手受到其同盟网络的约束比受到其军事力量的约束更大。但是,持续未能充分投资于与盟友和伙伴的关系,以及无法与他们合作以塑造国际环境,则有可能破坏该网络,使一个长期发展的花园变得杂草丛生。更糟糕的是,这可能导致其他竞争网络的出现,预示着美国被排除在国际秩序之外,由于它根本不存在,因此也无法影响结果。

今天的美国正在破坏明显有利于其利益的国际秩序的基础,并对稳固的联盟和国际机构在多大程度上提供至关重要的战略纵深展露出基本的无知。实际上,“美国优先”意味着“美国孤立”。这损害了美国在问题到达美国领土之前将其解决的能力,因此加剧了紧急威胁带来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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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本文作者吉姆·马蒂斯(Jim Mattis)

“美国孤立”的危险

现任政府做法的拥护者似乎认为,其他国家别无选择,只能接受美国的意愿并按其条款进行合作。但这只是妄想。主权国家总有选择:与侵略者妥协、采取与美国利益背道而驰的行动、在美国需要时选择不提供援助,或就排除美国的活动相互合作,否则就会激起对手的勇气,并鼓励试探美国承诺的强度。

美国甚至还没有强大到足以自保的能力。从根本上讲,它需要帮助来维持其生活方式。与志同道合的国家合作以维持互助与繁荣的国际秩序,是确保这种帮助的一种经济有效的方式。但这意味着禁受住诱惑,不去以牺牲具有共同目标的国家为代价来最大化美国利益,而是利用影响力激励扩大与美国为共同目标而合作的国家集团。

这些联盟关系还需要一种前瞻性的策略,即在亚洲、欧洲和中东地区派驻美国外交官和军事力量,以确保美国的承诺能够兑现。这和它所确保的关系共同构成了抵御威胁的堡垒、减震器和预警系统,来为在危险来临时进行应对提供时间和空间。撤出我们今天在阿富汗,伊拉克和其他地方的“没完没了”甚至“永久性”的战争,就像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和总统当选人拜登所做的那样,而不是支持友好政府对其本国领土奋力施加控制,否则就大错特错了。扶持这些政府以应对美国人所面临的威胁是符合美国利益的。这项工作无法急于求成,但是是对增强安全性和巩固关系的一项投资,并且比美国无限期地独自应对威胁更为可取。

盟国还补充了美国的军事实力。《2017年国防战略》是建立在国防支出实际每年增长3%至5%的假设之上的。这个假设尚未从政治现实中得到证实,但重新关注伙伴关系(即以团队运动的方式保障安全)可以减少对美军的需求。这需要大量投资来帮助建立有能力和意愿的同盟,来协商并共同制定遏制对手的国际规则和惯例,并维持可以满足美国国防需求并帮助满足其最重要盟友的工业基础。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投资将稳赚不赔,因为它使盟国能够分担更多的负担。

国防资源不能替代构成国家安全的许多非军事因素:国务院的外交官、财政部和美联储的经济学家、美国贸易代表办事处的贸易谈判代表、美国疾病控制中心的公共卫生专家、国际仲裁法院的律师,进出口银行和美国国际开发署的发展专家以及联邦通讯委员会的技术人员。

投资上述工具有很充分的理由。军事人员偏离其基本职能时,其能力和合法性都将降低。国防部可以通过在后勤、生物危害化学品的处理或紧急承包等领域提供援助,来支持国外的外交官和国内的民政当局,但国防部应继续保持支持而不是被支持,并且应积极地避免像去年6月与特朗普的拉斐特广场事件一样被政治化。通过从非军事来源提供更加多样化和有效的贡献来平衡美国的安全组合将自然地减少军事人员的声望,而不会削弱美国的国防。这也将防止过度依赖军队侵蚀美国的公民治理传统和自由社会优势。

但是,在维护美国的同盟和伙伴关系网络时,也有必要对美国维护国家安全的方法进行这种重新平衡。将美国国家安全军事化会削弱美国模式的吸引力,这种吸引力使其他国家更容易支持美国的政策。它还造成盟国之间不健康的劳动分工,美国承担了与成果不成比例的军事风险,而盟友的贡献则集中在发展援助或治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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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本文作者詹姆斯·埃利斯(James Ellis)

美国优先的终结

美国今天面临的主要外部威胁是中国,这是唯一有可能破坏美国生活方式的挑战者。但是,美国的目标不仅应该是遏制大国战争,而且应该在促进共同利益方面寻求大国和平与合作。为此,美国的联盟和伙伴关系尤其重要。

要切实地维持美国在亚洲的前瞻性军事战略,就需要在许多方面做出改变和改进:更有效的核威慑,更强收起的太空和网络空间能力,显著改善的规划军事力量的能力以及从不那么重要的事务转移资源的新意愿。由于中国正在利用不对称战略和技术创新,因此美国还需要一种综合方法来恢复其本应具备且通常已经具备的比较优势。自冷战以来,竞争的性质已发生了巨大变化:早期的技术统治斗争发生在在秘密的国家实验室和其他由政府资助的细分领域中,但是今天,应用于军事的最先进技术正在主要由消费者需求而非政府指令驱动的商业领域得到极大发展。此类技术必须迅速集成到武器系统和其他防御平台中,以赋能新的作战概念和理论。

以下行动无疑势在必行:与亚洲尤其是澳大利亚、日本和韩国维持稳固的盟友关系,强化与对维护区域区域自由开放有着共同兴趣的印度、印尼和越南的伙伴关系,并更充分地参与并努力改进国际组织,以使中国不能操纵它们对美国不利。在加强和丰富关键供应链以及减少国家在关键商品和材料(尤其是稀土材料)上对中国的依赖性方面,这种伙伴关系也很重要,这次疫情以令人震惊的方式突显了这一点。

至关重要的是,美国不应敦促各国在这两个大国之间作出非此即彼的选择。“要么合作要么对抗”的做法有利于中国,因为美国盟国和合作伙伴的经济繁荣取决于与北京的牢固的贸易和投资关系。与其将各国视为大国竞争中的棋子,不如强调共同的行为准则,并鼓励各国公开发布其对于国家主权及其追求的伙伴关系类型的愿景。这也将扩大合作空间,使所有支持基于规则的秩序的国家都可以携手合作,以扩大共同利益。在不同的意识形态系统上进行合作是困难但必要的,在应对疫情、气候变化和核安全等利益重叠的领域,应该有与中国合作的机会。

一月份,当拜登总统和他的国家安全小组开始重新评估美国的外交政策时,我们希望他们能迅速修改国家安全战略,从其内容中消除“美国优先”的内容,恢复数十年来一直有利于美国的对合作安全的承诺。确保安全与繁荣的最佳策略,是通过强化民用工具和恢复牢固的联盟网络来巩固美国的军事力量,这对于实现深度防御都是必要条件。新冠疫情应当警醒我们,若我们只会等待问题来临,会付出什么惨痛代价。

翻译文章:Kori Schake, Jim Mattis, Jim Ellis, Joe Felter, Defense In Defense: Why U.S. Security Depends on Alliances—Now More Than Ever, Foreign Affairs, November 23, 2020

译者介绍

朱越江南:北京大学法学院法学理论方向20级研究生,法意读书编译组成员。正心诚译,致知法意。

来源时间:2020/12/10   发布时间:2020/12/10

旧文章ID:23685

杰克·沙利文:美国仍然可以领导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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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杰克·沙利文  来源:国政学人 第553期

作品简介

【作者】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是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高级研究员。他是奥巴马政府时期副总统拜登的国家安全顾问,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主任,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的副参谋长。他很可能成为拜登政府的国家安全顾问。

【编译】邵良(国政学人编译员,人民大学硕士毕业生)

【校对】黄慧彬

【审核】杨沛鑫

【排版】陈旻雨

【美编】马颖

【来源】Sullivan, Jake. Yes, America can still lead the world. The Atlantic (Jan-Feb, 2019): 76-85.

期刊简介

《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是美国最受尊敬的杂志之一,是一本有关文学、政治、科学与艺术的杂志,第一期出版于1857年11月。

是的,美国仍然可以领导世界

Yes, America Can Still Lead the World

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

内容提要

美国还能领导世界吗?美国还应该领导世界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美国又该如何领导世界?特朗普将这些多年来大家心照不宣的基本问题摆上了台面。对此,杰克·沙利文认为,应该重新解读已被曲解滥用的“美国例外论”(American Exceptionalism),使其成为美国内外政策的指路明灯。

文章导读

01 “美国优先”:一个危险的思想

美国还能领导世界吗?美国还应该领导世界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美国又该如何领导世界?特朗普将这些多年来大家心照不宣的基本问题摆上了台面。国家安全专业人士对这些问题的下意识反应,是1945年后美国建立的“自由国际秩序”所带来的好处。

然而,美国人在“美国例外论”的观念上存在着严重的分歧。许多年轻人质疑美国在世界事务中发挥独特领导作用的价值。与此同时,老一辈人正倾向于另一种观点:美国是世界第一冤大头。很多人认为,是时候停止为其他国家做嫁衣了。这就是特朗普版本的“美国优先”。特朗普仇视盟友,蔑视合作,喜欢刺激、欺辱甚至轰炸其他国家,并且对核战争大放厥词。特朗普不是在宣扬孤立主义,而是在宣扬掠夺性的单边主义。

特朗普的做法很危险,但他提出了一些需要明确答案的问题。那些认为美国能够而且应该继续占据全球领导地位的人,必须解释特朗普为什么错了,并为未来提供更好的战略。一项充满活力、鼓舞人心并最终取得成功的外交战略,必须终止特朗普在全球主义和民族主义之间的错误选择。它必须结合最好的爱国主义(共同的公民精神和明确的国家利益意识)和最好的国际主义(认识到当你邻居的房子着火时,你需要抓起一个水桶)。它应该拒绝最糟糕的民族主义(导致侵略和民族仇恨)和最坏的国际主义(达沃斯精英的自我陶醉)。

这就要求重新解读“美国例外论”的理念。这并不是说美国本质上比其他国家好,而是指:尽管美国有缺陷,但它具有独特的属性,可以用来促进国家利益和更大的共同利益。接下来作者将重新解读美国例外论,以此作为特朗普“美国优先”所引发的种种问题的答案,并且作为美国在21世纪延续领导地位的基础。

02 自我纠错与自我更新

“美国例外论”在不同时代意义不同:美洲大陆独特的地理优势,革命的叙事和宪法的撰写,边疆的遗产,普及美国经验的冲动。也有人理解为美国是受上帝保佑的。这些意义的共同之处在于,认为美国有一系列与众不同的特点,赋予它独特的能力和责任,帮助世界变得更美好。

二战后的美国有一个独特之处,即在失败和愚蠢之后进行自我调整的能力。这对于美国领导全球不可或缺。自我评价、自我纠正和自我更新的能力将美国与历史上的其他大国区分开来。正如奥巴马总统所说:“每一代人都可以看到我们的不完美之处,让我们有能力重建这个国家,使之更接近我们的最高理想。”

后特朗普时代,美国将面临又一次大规模的自我调整。美国需要修复特朗普对联盟、条约和美国动机的认知,对美国话语的信任,以及对美国理念的破坏。但美国也必须在不断变化的世界中更新自己的目标。在柏林墙倒塌30年后的今天,美国仍然没有找到一个持久的答案来回答最基本的问题:美国的外交政策是为了什么?

03 美国外交政策的目标

外交政策界对上述问题的传统回答是把美国描述为世界上“不可或缺的国家”。然而,这种回答是在无限制地满足别人的需要,而不是满足自己的需要,就像用手指插在堤坝上阻止洪水的男孩。

美国外交政策的核心目的必须是保护和捍卫美国的生活方式。然而,美国生活方式的定义目前还存有争议。“美国例外论”需要克服种族和文化的分歧,恢复其最初的定义:健康的民主、共享的经济繁荣、所有公民自主奋斗追求幸福的安全和自由。这首先需要在国内对部落主义(tribalism)的兴起和中产阶级的空洞化作出积极的反应。外交政策可以支持这种自我调整,同时有效地应对外部威胁。

美国的外部威胁分为两类:第一类是来自其他国家,特别是大国的威胁,如中国威权政体与国有经济体制对全球自由开放的经济和政治模式施加的压力,以及俄罗斯对西方民主国家稳定的挑战。第二类超越了国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像埃博拉这样的致命流行病;气候变化对地球造成的不可逆转的危害;下一次全球经济崩溃;以及大规模的网络攻击。

众所周知,上述威胁都有可能使美国陷于瘫痪。关键在于:没有一个国家能够单独有效地与美国对抗;如果美国袖手旁观,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有效地面对上述威胁。

美国必须动员各方共同应对这些威胁。在某些情况下,应对措施必须是全球性的,让美国与包括中国在内的竞争对手一起面对核扩散和气候变化等共同挑战。在其他情况下,美国应该与它的盟友合作,抵制侵略、威权主义和恶性腐败的蔓延。

这些合作不是自发的,需要一些参与者站出来领导。历史上,美国一直在履行这一职能。如果没有美国的领导,《巴黎协议》就不会产生。该协议召集了195个国家承诺减少碳排放。如果美国没有在2014年领导应对埃博拉疫情,那么一场疫情可能会席卷整个非洲。美国即使在国内犯了错误,也可以用其在全球的领导地位来亡羊补牢:如果美国没有协调全球应对措施,2008年的金融危机很容易就会演变成第二次大萧条。

如果美国开始被其他国家视为一个“正常”大国,只关心其狭隘的自身利益,它就无法保持领先地位。在态度、习惯、方法和思想方面,美国必须不断证明自己是一个不寻常的大国。与众不同意味着要把这些核心属性用于美国自身利益,当然,也要为各国共同利益服务。“美国例外论”的关键在于如何调和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

04 态度:正和思维

为保证 “美国例外论”不至于导致失败,应该认清美国的独特属性,解释如何复兴和加强它们,并规定如何使它们在外交政策中发挥作用。

美国的独特属性之一,是认识到美国的利益也有助于其他国家的利益。从建国者的共和思想(republican ideas)——特别是他们相互依存的观念——中可以看出一种态度。托克维尔称之为“深思熟虑的自我利益观”(self-interest rightly understood)。今天,可以称之为正和思维。

正和思维指导着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宏图伟业,即重建被征服的敌人,保护海上航道,并在半个世界范围内应对自然灾害。几个世纪以来,欧洲国家频繁地发动战争。然而,自1945年以来,大国之间一直没有重新开战,这是美国治国之道的重要成就。与此同时,中国的发展壮大也是美国外交政策成功的结果。美国提供了推动亚太地区经济显著增长的安全保障。这就是为什么世界上如此多的观察家害怕美国的撤退,而不是害怕美国的统治。

特朗普改变了美国外交政策中正和思维的传统。他对外交政策的态度很简单:我们反对他们。美国必须拒绝特朗普应用于美国盟友的强盗逻辑——“要钱还是要命”。美国的盟友是一种特殊的国家资产。美国可以依靠几十个强大的、独立的国家来帮助挫败恐怖袭击,抵抗敌人的侵略,这是其对手做不到的。

是的,分摊负担很重要。但美国需要一个比特朗普那一套更复杂的分摊负担理念。一种新的“美国例外论”将从由美国承担大部分成本转向更公平地在盟国间分配成本。这并不意味着降低美国的领导能力,而是引入一种新的领导方式,在赋予其他国家更大发言权的同时,也分摊了更多的责任。美国知道怎么做。建立机构来分担共同问题的责任是美国基因的一部分。在全球舞台上,制度建设增强了美国的力量和效率。

05 习惯:解决问题

美国第二个独特属性是一种实用主义的精神。美国人生活在一个充满问题解决者的国家,同时也生活在一个充满问题的世界。在过去的70年里,解决问题的习惯决定了美国在世界上的角色。

美国的实用主义方法论有时是天真的。相比具体问题而言,美国往往不善于解决更加基础的问题。例如,相比政治衰败和官场腐败,美国更擅长解决喀布尔周围道路质量差的问题。即便如此,在需要各国政府和私营部门(包括宗教团体、慈善机构、市长和活动家)之间进行合作才能解决全球问题的时候,美国拥有组建不太可能形成的联盟所需的创造力和勇气。

比解决问题更重要的是弄清楚应该解决哪些问题。美国应该解决的问题应该包括之前提到的对其生活方式的合法性产生威胁的挑战。

即使有更明确的优先事项,美国也需要知道哪些事情可以改变,哪些事情不能改变。很多时候,美国选择在对手占优势的情况下与他们针锋相对。例如,当中国军队开始在南海的岩石和礁石上修建建筑时,美国几乎无能为力。美国在南海的切身利益是商船和军舰的航行自由。美国可以通过增加在该地区的海军行动,并让其伙伴国也这样做,证明世界各国反对中国对这些海域的主权要求,并迫使北京决定是否阻止。有时候,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试图解决别人创造的问题,而是让别人去面对为他们创造的现实,就像当年杜鲁门决定对柏林进行空运那样。当时的国务卿迪安·艾奇逊后来写道,“这样做使得俄国人要么不干涉,要么发动空袭,而后者可能会给他们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最后,必须时刻不忘美国国内利益与国外利益之间的关系。当奥巴马听到他的国家安全团队要求为阿富汗提供更多的资金时,他会摇头。美国的更紧要问题是如何才能有效地应对大国竞争,尤其是与中国的竞争。中国现在正厉兵秣马,准备在技术创新和研发方面碾压美国。

美国的外交政策还应该有利于国内的中产阶级。美国中产阶级的流失正在削弱美国的综合国力。其主要原因在于国内政策,但外交政策也难辞其咎。

在奥巴马政府期间,国家安全小组很少提出这样的问题:制定的外交政策对国内的中产阶级意味着什么?其他国家已经把扩大中产阶级的经济增长作为制定外交政策的一个重要原则。美国人民希望他们的领导人也这样做:关注如何借助国外的力量在国内建立强大的经济基础,而不是相反。

他们是对的。美国的整个国家安全战略——它分配的资源、它优先考虑的威胁和机遇、它试图塑造的事件和环境、它所培育的关系——都应该更加明确地指向振兴美国中产阶级。作为一个起点,美国必须界定什么才算是“经济利益”,以便了解具体政策对企业和社区的影响。谁才是外交政策中真正的赢家和输家?利用外交力量帮助像沃尔玛这样的公司在印度开店,这是为了谁的利益服务?

美国的贸易和投资战略不应只关注为企业投资创造一个安全的全球环境,而应更多地强调改变不平等的国际税收和推动反腐败政策。奥巴马政府的国内经济议程在价值观和优先事项上与乔治·布什总统有很大的不同(奥巴马政府更加关注劳动人民的需求),而二者的国际经济议程几乎完全相同。这体现出,两个政党都没注意国际经济问题与其他一切问题之间的关联。美国国际主义对中产阶级的需求不够重视。如果再不迅速扭转局面,就不可能制定出有效和可持续的外交政策,以维系美国的生活方式。

06 方法:善用实力

美国第三个独特之处是比其他发达民主国家更愿意以各种形式积攒实力。特朗普总统对军事硬实力的关注远超其他。他增加了军队预算,同时对外交不屑一顾。一种新的美国例外论将认识到,美国持久的力量来自以武力为后盾的创造性的、可信的和顽强的外交,而不是相反。

首先,美国必须逐步退出没完没了的中东战争。但这并不意味着放弃该地区或结束反恐任务。

此外,美国应该在国防、外交、发展、贸易、投资和技术等各种形式的实力中重新平衡优先权。一个想法是把它们都纳入到一个统一的国家安全预算中,这样就可以把资金从过时和尾大不掉的各类项目中转移到诸如人工智能和弹性基础设施的投资上。安排预算需要回答一些棘手的问题。例如,美国是否有足够的资源投入到网络安全?在与中国的战略竞争中,美国是在军事层面上还是在技术和经济领域投入的资源不足?

最后,美国必须更好地认识到美国实力的可能性和局限性,并使其手段与既定目标相匹配。正如沃尔特·利普曼所说,“在对外关系中,只有在目标和实力相匹配的情况下,政策才得以形成。”

07 思想:共同利益

美国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独特之处来自一个历史事实:美国不是一个建立在血缘、地缘基础上的“民族国家”。美国是从一系列思想中诞生的。美国的建国先贤宣扬自由和平等的价值观。他们确立了“我们人民”(We the People)的至高无上地位。尽管建国先贤的世界观包含了种族主义和性别歧视的成分,而且种族主义和性别歧视的遗产至今仍在困扰着美国社会,但他们也期待着美国可以朝着“一个更完美的联邦”(a more perfect union)的方向前进。一个以思想而非民族为基础的国家本身就是人类历史上的例外。与美国不同的是,欧洲人追求基于民族的独立自主:捷克人、波兰人、匈牙利人、乌克兰人、立陶宛人。

最关键的是,建国先贤们不仅相信个人权利,而且相信共同利益。他们信奉相互依存的概念,即人类有共同的利益,需要制度来追求这些利益,只有通过这种制度才能维护自由。他们认为,一个好的社会是积极的公民意识与负责任和有道德的领导力相结合的产物。他们认为上述真理是普世的——美国的存在是为了改变世界。

这些基本原则凝聚成了美国信条(American creed),最终成为美国二战后对外影响的基础。但近几十年来,这个基础已经破裂。许多美国人(主要是白人)不再寄希望于美国建国思想,转而追随特朗普的庸俗民族主义。美国的盟友注意到了这些分歧,美国的竞争对手正在利用这些分歧。富兰克林·罗斯福曾经说过,美国是一个“民主的兵工厂”;今天,威权政权的兵工厂正在形成,因为威权国家正试图挑战美国的政治和经济模式。

当前时刻需要一种新形式的爱国主义,让所有政治派别的公民都能接受基于美国建国思想的民族自豪感。在目前情况下,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作者相信,大多数人都渴望一种包容和欢迎的爱国精神。完成这项任务将需要大量国内工作,国内工作是重中之重。

这也需要重新相信美国价值观的世界影响力。有人会问,为什么美国外交政策应该把价值观放在首要位置,而不是单纯地关注国家利益。其实,美国价值观的世界影响力对国家利益也是至关重要的,因为更自由、更少腐败、更开放的外国社会不太可能威胁美国的生活方式。此外,如果美国只解决问题,而不提供志向,就不能指望它领导世界。

特朗普之后的美国领导人不需要明摆着将价值观置于其他考虑之上。他们应该更诚实、更精确,但同样自豪。价值观一直是衡量利益的真正考虑因素,而美国比其他大国更关注价值观。这是一个独特之处。从这一点出发,新的“美国例外论”可以更加坚持在外交政策中为价值观争取一席之地。

08 黑匣子

一些人认为,美国已经支离破碎,无法修复——特朗普正在摧毁美国的信誉,同时也摧毁了美国重新领导世界的所有可能性。有些人还争辩说,你不能再向美国人民唱高调了——他们已经出离愤怒了。

请换个角度看看。纵观美国历史,前进的道路往往不是在动乱时期,而是在其劫后余波中决定的。罗斯福新政是在大萧条之后出台的,正如马歇尔计划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出台的一样。当特朗普退出白宫后,美国将再次有机会选择新的道路。美国的友邦们不会在过渡期间放弃这个国家。它们想成为美国的伙伴。至于美国人民,相信他们会欢迎一种新形式的美国例外论,它能解决他们的关切,表达他们的愿望,并恢复他们的信心,让他们相信他们的国家可以成为世界上一支向善的力量。美国人必须明白,“美国例外论”不是老生常谈、照本宣科,而是关于奋斗、失败和进步的雄心壮志。这是每个美国人都能接受的爱国主义精髓。

夺回美国在世界上的领导地位将是一个非同寻常的挑战。几十年来,美国忽视了国际体系的必要更新。现在特朗普正在摧毁这个体系。俗话说,当自然灾害来袭时,“重建得更好”,外交政策也是如此。自1945年以来,美国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最基本的问题上来,决定保留哪些零件,报废哪些零件,最重要的是,哪些零件要重新制造。特朗普之后,它可以做到这一点。

当作者还是拜登的国家安全顾问时,他与拜登一道拜访了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后者对美国著名的“黑匣子”赞不绝口。

“什么黑匣子?”拜登问。

“你知道,我指的是藏着美国人如何不断改造自己的秘密的黑匣子。”

美国人需要找到并打开那个黑匣子。

译者评述

美国信条(American creed)的破裂和特朗普庸俗民族主义的兴起,归根到底还是多年来美国民主党煽动多元文化主义(Multiculturalism)与身份政治(identity politics)酿成的恶果。

著名政治学者塞缪·亨廷顿(Samuel P. Huntington)在《谁是美国人:美国国民特性面临的挑战》一书中指出,在二战结束之后不久,美国人普遍认同以盎格鲁-新教精神为核心的美国信条。然而,自上世纪六十年代以来,多元文化主义者掀起的种种社会运动,挑战乃至一定程度上解构了传统的美国信条。在多元文化主义者看来,美国是不同种族、不同族群亚文化组成的马赛克,应该从法律、教育等方面入手,用美国各个族群自身原生的历史文化价值观和特殊权益消解美国人在文化和信仰上对美国信条的集体认同。然而,多元文化主义并没有提供一个优于美国信条的国家建构框架,毕竟不同文化之间天然存在着不可调和的价值观冲突。例如,伊斯兰文化中的性别歧视,中国文化中的亲亲尊尊,印度教文化中的种姓等级,都和美国独立宣言中人人生而平等的价值观势同水火,拼不成马赛克。因此,多元文化主义的结局必然是社会的分崩离析,引发国家建构的认同性危机甚至内战。印巴分治时,伊斯兰文化和印度教文化之间互不兼容而导致的历史惨剧正是前车之鉴。只有用不同的主权国家将信仰不同文化价值观的人分隔开来,进而使不同文化圈的居民除非自愿不必相见,才可以在跨文化交流和文化冲突之间找到最大公约数。

与多元文化主义相伴的身份政治,其核心要义在于煽动不同亚文化(subculture)群体为了整个群体的集体利益进行集体抗争。其必然后果就是社会各个亚文化群体之间的界限更为分明,不同亚文化群体之间因为集体利益的差异而彼此仇恨,导致福山在《反对身份政治:新部落主义与民主的危机》一文中所说的新部落主义与民主的危机。当那些由于身份政治引发的逆向歧视或经济全球化导致的产业转移而沦为弱势群体的贫苦白人也有学有样地将自己作为一个亚文化群体团结起来进行集体抗争以维护集体利益时,特朗普的庸俗民族主义也就应运而生了。从这个角度来看,特朗普及其追随者们“我们反对他们”的政治态度正是身份政治的非预期后果(unintended consequences)。

因此,破局的关键并不在于把特朗普批倒批臭,而在于身份政治的始作俑者民主党的自我调整。多元文化主义与身份政治这两个美国社会的毒瘤,在保卫美国生活方式这个核心政策目标面前,是需要报废的。及时淘汰多元文化主义和身份政治,回归足以容纳不同族裔和其他少数群体的美国信条,将其重新设立为美国国家建构的基石,正是打开黑匣子,重新团结全国人民,捍卫美国生活方式的必由之路。

拜登于11月7日在特拉华州的威明顿所发表的胜选演讲,或将昭示着美国又一次在失败和愚蠢之后进行的自我调整。拜登胜选演讲的核心要义,是重建中产阶级、打造充满机会的美国,用美国信条的题中应有之义——机会平等与美国梦——弥合社会分裂。在机会平等的国内政策下,社会资源的分配将更重视个人的后天努力而非先天的亚文化群体认同。这将会降低亚文化群体认同在社会资源分配上的重要性,显然有助于淡化不同亚文化群体之间鲜明的界限,进而有利于将特朗普庸俗民族主义的忠实拥趸重新带回美国信条的旗下,最终实现捍卫美国生活方式这个国内外政策的核心目标。

参考文献

[1] Fukuyama, Francis, “Against Identity Politics: The New Tribalism and the Crisis of Democracy,” Foreign Affairs, September /October, 2018.

[2] Huntington, Samuel, Who Are We? The Challenges to America’s National Identity, New York: Simon and Schuster, 2004.

来源时间:2020/12/9   发布时间:202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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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景涛:美国的文化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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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彭景涛  来源:末谈国是

彭景涛:赣南师范大学副教授

2020年的美国大选传递出大量令人困惑的信息。拜登在几乎所有民意调查中都获得大比例领先,但川普的集会仍然人山人海、自信满满,这一现象如何解释?

主流媒体对新冠病毒依然以一种草木皆兵的态度视之,而川普在感染病毒、出现发烧等症状后仅住了三天医院就回到白宫正常工作。一个74岁的老年人,在染病后服用了一些普通药物和一些仍在试验阶段的药物,在如此短暂的治疗后即投入高强度工作,考虑到这些因素,我们该如何理解这种令人恐惧的传染病、以及美国左右两派对抗疫问题的争论?

推特、脸书等社交媒体的言论审查不断加剧,川普的帖子经常被删,或被标注警告,《纽约邮报》关于拜登儿子的报道被删,该报的帐号被封三周,在一个有着深厚的崇尚自由言论传统的国家,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现象?

自2016年当选总统以来,美国左翼一直把川普称为“种族主义者”,可是他在黑人和拉丁裔中的支持率却稳步上升。经过四年执政,黑人和拉丁裔对川普的支持率均已升至30%以上,是半个世纪以来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所获得的最好记录。目前的选举分析显示,拉美裔的支持对川普赢得佛罗里达州有重要影响。为什么一个被认为歧视少数族裔的“种族主义者”反而会不断赢得少数族裔本身的支持?

川普也被贴上“民粹主义”的贬义标签,理由是他的支持者主要来自铁锈地带失意的工人和没有大学学历的白人,可是川普的对手——民主党人现在也在努力寻求这些人的支持,并且,铁锈带的那些人原来一直是民主党的支持者,这种现象该如何理解?这个逻辑混乱的名词为什么在全世界那么流行?

事实上,这种眼花缭乱的信息状态已经持续了四年多。这四年也是中国人对美国政治的关心度猛增的时候,这也是一种有意思的现象。

价值观焦虑

引发这种信息状态的关键因素是川普。事实上,美国左右两大势力在堕胎、LGBT、非法移民、减税与增税、经济全球化、气候变化、社会福利、宗教自由、文化主体性与多元性等等问题上一直有分歧,但少有现在这么激烈。自由派对保守派政客的攻击,也少有现在这么极端的;而保守派对自身状况的悲情表达,也少有现在这么浓烈。

民主党领袖佩洛西多次说川普“不道德、无能力、腐败”。在去年川普总统作国情咨文演说结束时,作为众议院主席的她竟当场撕掉川普讲稿。

在川普感染新冠病毒后,她援引第二十五宪法修正案的“合法政变”条款,试图逼川普交出总统权力。事实上,佩洛西在自由派阵营中属中间派,她多次反对弹劾川普,更左一点的自由派对川普的批评要尖锐得多。

纽约州现任总检察官Letitia James在2018年竞选这个职位时说,她之所以要竞选这个职务,就是为了挑战川普这个“非法总统”。

2018年8月,在通俄门调查未能找到川普通俄线索、却让其多位部下入狱时,自由派陷入焦虑,不断以威胁的方式要求川普辞职。有位律师在建议川普辞职时说:“如果他不仅想保住自己的性命,还想保住孩子、女婿、孙辈和女儿的性命的话,那么现在他必须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了。”

2017年2月,35名精神病专家在《纽约时报》上联名发表公开信,称他们从川普的言论中诊断出他是一个精神病患者。这个说法不断延续,直到最近仍有一位名叫Bandy X. Lee的耶鲁大学医学院精神病学专家声称,川普和希特勒都是精神病患者,但是他认为希特勒比川普好多了。这些人明知其做法违反了美国精神病学会在1973年制定的“戈德华特守则”,却仍然认为这么做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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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时报刊载的信件

从美国主流媒体的新闻报道来看,自由派似乎从川普当选时起便不能忍受这位总统,并试图采取行动将他罢免。2017年,川普就任总统几天后,华盛顿邮报等媒体公开呼吁将他弹劾。很快,通俄门事件开始发酵,司法部任命特别检察官进行通俄门调查。在这一调查无法提出有力证据弹劾他之后,民主党方面又不断想新招,最终抓到乌克兰电话门事件,不经司法调查便直接提出弹劾案。

这样的例子可以列出很长的清单,其中散发出一种特别的情绪:对川普的厌恶甚至仇视。而与此相对,保守派对川普的喜爱之情,超过了半个世纪以来的历史记录。执政两年之后,共和党人对川普的支持率一直保持在90%以上,这是历史罕见的。川普的集会演说往往是人气爆棚。

厌恶与喜爱都是情绪,因为有这样的情绪,理性讨论的可能性变得十分渺茫。经历了两百多年两党制和多元化政治竞争的美国人,早已习惯了不同观点与观念的碰撞,一般不会过于情绪化。每到情绪化过于严重的时候,必然都是价值观严重分裂的时候。价值观,以及当事人的行动方式,都影响着这些情绪的程度。

美国的价值观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发生剧变,各种左翼价值观融合成一种以“自由主义”为名号的意识形态。自由派将自己的价值观称为“政治正确”,将不同于自己的价值观视为错误,予以打击,取得美国社会的统治地位。但这种价值观并非真地实现了大一统,不同意“政治正确”的保守派一直存在,且依然数量庞大。他们在“政治正确”的高压下,不敢说话,故而社会上难以听到保守派的声音。这便产生“政治正确”一统江湖的假象。

“政治正确”在奥巴马时代取得许多重大成就。奥巴马颁布总统行政命令,要求公立学校允许学生按自己的“心理性别认定”选择厕所,通过了医保法案,推动达成《巴黎气候条约》,在中东问题上疏远以色列、亲近伊斯兰世界,以总统行政命令强行颁行伊朗核协议。奥巴马在推动政治正确变现的道路上展现了强大迫力,他的一系列成就使政治正确获得更为美好的发展趋势。

2016年大选期间,正处于这种乐观心理的自由主义者突然听到了川普的声音:反对政治正确!这是几十年来第一位敢于反对政治正确的总统候选人。不难理解,川普的当选不啻为“一夜回到解放前”。

尽管如此,在川普当选的时刻,自由派中仍有人对他抱以希望,希望他和其他政客那样,竞选的时候言辞激烈,就职后将这一切抛诸脑后,回到政治正确的正确轨道;保守派中则有许多人对他十分怀疑,其原因也在于言而有信的政客实在太少,特别是坐在总统大位上的人,不兑现竞选承诺的人占多数。

事实证明,川普的行动方式极不守常规。他就任后发布一个表格,列出竞选承诺的条条款款,让他的支持者在就职一百天时打分。一条一条地兑现竞选承诺,就意味着原来说的那些激烈批评“政治正确”的话,都会落实在行动中。对于自由派来说,这是三十多年来遇到的最大冲击。

川普的行为激发了保守派的斗志,也使所有的建制派(无论左右)均感受到威胁,这增加了斗争的烈度。“政治正确”的幻象于是被戳破,保守主义的价值观获得更多的表达和实现机会。例如,川普四年任上成功提名了220名联邦法官,其中仅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就有三名,这将对今年几十年的价值取向产生重大影响。在这样的斗争中,双方的价值观焦虑都在上升。

何去何从

这种焦虑状态很容易孕育出剧烈的社会冲突。“黑命贵”运动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发生的。弗洛伊德在警察执法中死亡的事件是一个导火索,但这个导火索并非那么理直气壮。弗洛伊德有长期的吸毒史,曾因入室抢劫而被判罪入狱。考虑到这些因素,人们应该会想到死因调查的重要性。但是,自由派的价值观焦虑如箭在弦,他们不顾疫情之下的社区封锁命令而走上街头。

民主党对街头运动的打砸抢烧等暴力行为视而不见,却迅速提出了一个新概念:系统性种族主义。这一概念成为此后运动的意识形态指引。另一方面,自由派知识分子和街头活动分子将矛头指向美国历史人物,对美国建国先贤和独立战争以来的历任总统进行政治清算,这其中甚至包括为黑奴解放而献出了生命的林肯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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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特兰市一座被毁的林肯雕像

川普此时以保守派的斗士形象而出场,在价值观上针锋相对地维护美国的历史人物和美国的国家史,在“法律与秩序”的口号下派出执法部队。

7月3日晚,正值美国独立日前夜,川普在刻有四位美国总统巨幅石雕像的拉什莫尔山(总统山)发表演讲,指左翼正在发动一场“文化革命”,呼吁美国人起来反对这场“左翼文化革命”,捍卫美国的文化传统。在7月8日接受记者采访时,川普说“美国正处于文化战争”中。事实上,早在2017年访问欧洲时,川普即提出重构西方的文化主体性,这一主张也正是自由派的“多元文化主义”所反对的。

黑命贵运动是在价值观焦虑状态下的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战斗的一方可以“自由主义”的标签名之,另一方则是保守主义。四年来,美国各方面的政策争论都受到价值观冲突的影响,几乎每一项国内议题都以价值观划界。因此,这场突然降临的冲突可说是美国的一场文化内战。

如果没有川普,这一切也许不会发生,“政治正确”大一统幻象继续存在,美国社会至少看起来是一个整体,而不是现在这么撕裂。但是,既然是幻象,就不是真实。类似奥巴马厕所令那样的措施会在幻象下更多地涌现,中产阶层的缩小和个人收入的两极分化会持续下去,保守派的反击是迟早要出现的事件。

我们向何处去?无论哪个国家、哪个文化中的人,每到关键时候,都会有这样的问题意识。无论是掩耳盗铃式的“大一统”,还是针锋相对的“撕裂”,问题都是一样的。一个不能面对问题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我们当然不能代替美国人来思考问题,但是美国的文化内战,实际上提出全人类都应思考和面对的问题。

虽然自由主义宣称自己的观念天然正确,但事实上也是一种信仰,无论怎样用科学来包装,也无法掩盖其中的迷信成分。保守主义包含一部分宗教信仰者,但也包含人类几千年文明史所积累的生存经验。

人类需要进步,但也需要避免走向虚无,前者是自由主义的长处,后者是保守主义的长处。现实的困难在于,两种价值观(其中特别是左翼)如何学会尊重对手,如何放弃致命的自负?这是关乎人类未来的大事。

自由主义的某些倾向已经产生严重危害,如:把人的欲望过分地合理化,将之视为人的解放;把平等过多地理解为结果平等,搞平均主义,为了平等而压制自由言论;把文化多元性的好处过度地夸大,无视其灾难性后果与惨痛的历史教训,反对文化主体性与民族国家。

相比于保守主义,自由主义更需要反省,当前的问题也源于自由主义的极端化和教条化,保守主义的兴起只是一种触底反弹,在一定程度上表现为一种纠偏力量。

由于过度的价值观焦虑,许多科学问题变成了政治问题,最终成为价值观问题。

例如新冠疫情中,一些早期用药的治疗方案,因为得到川普的支持,所以自由派坚决反对。自由派宁愿等死,也坚决不采用这些冶疗方案,甚至不允许别人采用。这一态度直接导致民主党控制的州的死亡率偏高。那些宣称川普有精神病的医生、精神病学者、心理学者,没有一个真正对他进行过医学诊断,川普也没有接受过他们的医学诊断。这对于以科学文明自诩的西方文明来说,简直是一种讽刺。

信仰者的自负也使以政治为职业的建制派找到谋求利益的方法。理论上来说,他们完全可以用价值观来赢得社会支持,在高度自负的价值观掩护下,安全地与资本相勾结,把政治支持变成可以赚钱的资本。由于他们有巨大的社会支持,再加上调查本身的难度,因而任何揭露都有办法掩盖与抹去。从拜登家族的疑似腐败案来看,这一理论推论或许不仅仅是理论推论。身处这种利益状态中的政客,难以成为改革者、反思者,为了利益,他们只能顺从价值观春药。

这些都是问题,对这些问题的思考关系着全人类的未来。

(编辑略有删节)

来源时间:2020/12/9   发布时间:2020/12/9

旧文章ID:23683

阮宗泽:中美关系有望改善吗?该怎么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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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阮宗泽  来源:《环球时报》

美国即将迎来新一届政府,中美关系有望改善吗?诚然,中美关系的警报并未解除,转身不易,时光不会倒流,但也不能被宿命论缚住手脚,需要的是冷静与智慧,校准方向,翻山越岭,才能共同开辟新未来。

美国当选总统拜登表示,要“为国家的灵魂而战”,分裂的美国急需要拯救、救赎,他将成为“愈合”者。美国既有内伤,也有外伤。内伤是美国极化政治过犹不及,从“乡下人的悲歌”到“黑人的命也是命”,再到红与蓝怒气冲冲的对决,都需要缝合。外伤则是美国与世界的关系今非昔比,伤痕累累,从大国关系的紧张到盟友关系的疏离,再到与国际多边机构关系的脱钩,都需要修补。近日,拜登的外交和国家安全团队成员集体亮相,引起舆论对新一届美国政府对外政策转变的广泛兴趣。拜登称“美国回来了”,并称已准备好将要重新“领导世界”,将以美国“领导”终结特朗普的“退出”政策,另起炉灶。然而,往日好时光不可能重现。

面对长长的问题清单,拜登如何对症下药是严峻考验。拜登提名的国务卿布林肯表示需要展现谦逊与自信,美国不可能单独解决世界上所有事,需要和其他国家一起工作。新任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沙利文则认为,美国正面临国内外“前所未有的危机”,诸如新冠疫情、经济危机、气候危机、种族不公,以及各种形式的不平等。美国要解决上述问题,尤其是前三大挑战,没有国际合作是行不通的。而美国能不能调整好与国际社会平等相待的姿态则是未知数。这点连其盟友都将信将疑,一半是欢迎,一半是观望。北约已经“脑死亡”,欧洲的出路在于加强自主性,减少受制于人。而美国追求的“领导”则意味着再次让欧洲置于“被领导”的从属地位,从此意义看,“美国回来了”未必如盟友所愿。当然,美国能否如愿实现“归来”,与其国内因素密切相关。美国国内极化政治生态愈益恶化、固化,沉疴难除,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何况“特朗普遗产”形成的掣肘也不能忽视。拜登政府恐怕不得不“内顾”,将相当多的精力花在理顺内部关系上,以便推进国内议程。

国际格局处于动荡变革期,美国已不再是过去的美国,世界已不再是过去的世界,中国也在变,若要抓住中美关系改善的契机,并非唾手可得,必须做出艰苦的努力,相向而行。

其一,中美要和平共处,就需要两种制度和平共存。中美的制度不同并非秘密,却从未阻遏两国开展合作,这得益于求同存异。中美建交以来双方关系不断深化发展、互利共赢就是例证。然而,近来美国政府却出于强烈的意识形态偏见与冷战思维,大肆污蔑抹黑中国的政治制度,并视之为“威胁”,无异于开历史的倒车。

有一种看法认为中国高调宣扬其制度优势,制度自信,让美国感到不安与焦虑,刺激了美国对华示强。这种说法似是而非,经不起推敲。多少年来美国一直大张旗鼓地宣扬其制度的优越性,为何其他国家就不能以自己的制度为傲呢?每个国家都有选择其制度、道路、模式的权利,鞋子合适与否只有脚才知道。与有的国家以武力输出制度和模式,搞“颜色革命”截然不同,中国既不输入他国的制度,也不会输出自身的制度。对此,基辛格评论说,中国和美国都认为自己代表独特的价值观。美国的例外主义是传经布道式的,认为美国有义务向世界的每个角落传播其价值观。中国的例外主义是文化性的,中国不试图改变他国的信仰,不对海外推行本国的现行体制。归根到底,世界如此之大,中美需要学会相互宽容,相互尊重,此乃历史的启示,亦是必须且迟早都要迈过去的坎。

其二,中国乐见美国的“回归”,但美国也不必以零和眼光打量中国。近年来美国毁约退群,单 边主义盛行,不仅损害了美国的信誉,也损害了国际条约与协议的权威。有一种担心认为美国回归多边体系将对中国不利,其实不然。虽然中美在多边体系中有竞争有分歧,多边体系可能成为中美博弈的场所,但也要看到,多边体系同样是中美避免短兵相接、化解矛盾的缓冲地带,还是中美拓展互利合作的平台。再者,假如让三亿多愤怒的美国人长期游离于多边体系之外,那将对世界的稳定不利,也是中国不愿意看到的。新一届美国政府有修复与世界关系的迫切愿望,说明与世界和平共处符合其利益,对此,中国应当加以鼓励。另一方面,美国也不必以零和眼光看待中国。那种想通过拼凑反华小圈子来排斥和打压中国的做法曲高和寡,决不会得逞。

中国在多边体系中的作用并非以削弱美国影响为目标,而是扩大中美利益的汇合点。当今越来越多的跨界问题都迫切需要国际合作,尤其是大国之间形成合力才能有效应对。美国新政府的优先议程是要应对疫情防控、经济恢复、气候变化等挑战,无一不是中美合作、相互成就的领域。当中美合作时,两国受益,世界才安心。2008年金融危机让中美成为同舟共济、拯救世界经济于水火的精彩组合,如今新冠疫情全球大流行使国际公共卫生安全与经济面临严重威胁,世界期待中美再次携手、共克时艰。

第三,中美应建立有效的危机管理机制,为双边关系储备一份保险。中美两个大国不可能没有矛盾分歧,有矛盾有分歧都不可怕,怕的是缺失信任与沟通,换言之,有必要解决紧急情况下“谁来接电话”的问题。保持沟通交流能为中美关系及时“减负”。不仅如此,中美还有必要为双方关系增加一份保险,即建立危机管理机制。大国之间增加安全系数,防止意外事件的发生,不是示弱而是责任。中美今后的路还很漫长,谁都不愿看到迎头相撞的灾难发生,尤其是要避免擦枪走火事件的出现。鉴于此,搭建高效的危机管理机制,及时止损,善莫大焉。

来源时间:2020/12/9   发布时间:2020/12/7

旧文章ID:23682

变与不变:拜登对特朗普政策的重新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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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茉楠  来源:中美聚焦

作者:张茉楠(Zhang Monan),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美欧所首席研究员。

美国将开启拜登政府时代。拜登在竞选活动中已经明确展示出重回国际组织和多边主义、重构盟友体系的战略姿态。在对华关系上,尽管某种程度上会增加“接触”等积极元素,但从本质上看他不会彻底改变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政策,中美竞争加剧的趋势未变。

从国际层面看,拜登上任后其政府很可能重申美国对民主联盟、多边合作以及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承诺。但是,鉴于美国国内社会严重撕裂和空前对立,拜登领导下的美国在国际社会上可能扮演两种角色:一种是全球积极领导者,与盟国和伙伴国一道采取集体行动;另一种则更加束手束脚,主要聚焦国内问题,让盟国和伙伴国承担塑造和解决全球关注问题的责任。无论哪种角色,世界格局都会面临新的挑战。

在对华政策上,拜登政府不会与特朗普政府截然不同。积极的“接触”因素会增多,但“遏制”的本质不会改变。早在奥巴马执政期间,美国对华战略框架就由“接触+遏制”调整为“遏制+接触”。在此基础上,特朗普政府更在《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明确将中国定位为“修正主义国家”和“战略性竞争对手”,并将“遏制+接触”进一步调整为单纯“遏制”。拜登政府虽然会增加积极因素,重启对华接触,但对华遏制的主基调不会发生根本性改变,且在民粹主义抬头的美国以及中国国力日渐强大的态势下,拜登可能会重新包装而不是彻底改造特朗普的对华政策。

贸易政策上,总体看拜登政府将重返多边主义和传统的以规则为基础的治理框架,并寻求修复与欧盟等盟友的贸易关系。尽管拜登对特朗普政府强加关税以平衡贸易的策略是明确反对的,认为关税并不是解决贸易逆差的有效办法,但从日前拜登的最新表态看,他不会马上撤回对华25%的关税,甚至希望联合亚洲和欧洲传统盟友形成抗衡中国的“统一战线”。事实上,以规则竞争为工具形成“规则合围”是民主党一贯的做法,在担任副总统期间,拜登就代表奥巴马政府致力于建立将中国排除在外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不过,抑制中国的经济同盟能否形成仍存很大疑问。一方面,短期内拜登政府可能不会马上加入从TPP变身而来的《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CPTPP)。另一方面,尽管从立场上看拜登是全球化的支持者,但他上任后很可能奉行更为保守的贸易政策。此前他主张通过“购买美国货”的命令和鼓励供应链回流来重振美国制造业,因此美国与全球主要盟友和贸易伙伴的贸易摩擦基础依然存在。

科技政策方面,拜登上台后对华经贸摩擦将有所缓解,但科技战的对立态势不会改变,甚至将进一步加大对中国高科技的遏制,产业链调整将进一步与国家安全挂钩,中美高科技竞争将更趋激烈。本质上看,遏制中国科技影响力是特朗普政府的重点,也是美国国内朝野立场差距最小的领域。预计,针对中国企业的出口管制、华为禁令、实体清单等措施,拜登政府也不会做大的改变。拜登曾对中国所谓利用科技掌控国家而非赋予公民权力表达质疑,他在竞选时强调“经济安全即国家安全”,表示将不遗余力地保卫国家安全,并利用政府投资强化美国的创新和科技领先优势。除了对抗中国在科技领域崛起,拜登政府或将更多重心放在强化美国科技实力上,包括优先发展人工智能、半导体、5G网络设备。拜登政府还会进一步拉拢盟友,强化“反华科技同盟”。拜登政府已计划在就任100天内全面评估美国国际供应链面临的重大国家安全风险。

此外,拜登还将加紧修复美欧关系。美国与欧洲盟国之间存在稳定的合作机制、大体相同的价值观以及相近的战略利益,美国企图利用跨大西洋合作升级对华科技施压,会对中欧科技产业合作乃至中欧关系产生更大的负面影响,特别是在一些安全敏感性较高的网络通信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上,中国科技企业面临的制衡压力将进一步上升。

当今世界力量格局正在迅速演变,即便拜登新政府上台也不会改变中美竞争加剧的大趋势。但竞争不必鱼死网破,如何保持“斗而不破”并在战略竞争中寻求合作,仍是考验中美关系的长期议题。

原文标题《拜登对华政策的“变”与“不变”》

来源时间:2020/12/9   发布时间:2020/12/9

旧文章ID:23681

不羁的“第四力量”?媒体如何加速美国社会的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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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康晓蒙  来源:上海美国研究

2016年之后,传统媒体与社交媒体加速将美国社会拉向两端,美国社会分裂问题愈发凸显。本文首先阐释社交媒体如何改变美国媒体传播业态,而后分析对立的媒体加剧美国社会的分裂的两点原因,最后预测拜登政府在弥合社会分裂方面可能的政策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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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Kashmir Age, “New Media Policy: Are Journalist Associations Forced To Maintain Silence?”, June 14, 2020

01 社交媒体如何改变美国媒体传播业态?

大众传播媒介信息由传播机构发布后自上而下传播,而社交媒体则以个人和社会关系为依托呈现扁平的传播结构。客观性、一致性和互动性决定着社交媒体传播的影响力。相比于传统媒体关注“头部”精英,社交媒体更关注一个个自愿表达政治意见的草根选民联结起来形成“长尾”力量。

四年来,特朗普通过社交媒体创造了有别于传统媒体市场的另一个舆论中心,呈现出与主流新闻媒体截然不同的舆论导向。回看2020年关于新冠疫情的持续报道、美国大选的激烈竞争、新政府政策的发展走向,社交媒体与传统媒体总体上都呈现出不同的政治偏好。

两类媒体不同的生产方式、传播方式和受众群体引导着不同的社会力量,它们的积极参政并未引领美国走向团结,反而加剧了美国社会的内部分裂。

回顾21世纪以来的美国政治生态与媒介传播方式的演变,可以看到美国社会分裂逐渐加重的趋势几乎与社交媒体的兴起发生在同一时期。从下表可以直观地看到,美国社会分裂从1996年到2019年逐年加剧,其表现形式是共和党和民主党对总统支持率的差距连年扩大。自小布什执政的第四年起,两党选民对总统的支持率差距始终维持在较高水平,并呈现波动上升的趋势。在2018年两党选民对于特朗普的工作满意度的平均差距为79个百分点,达到迄今为止对所有总统年度的调查中最高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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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2019年间共和党和民主党对总统支持率的最大差距记录表,源自盖洛普民意调查

02 两种媒体的传播如何加剧美国社会的分裂?

笔者认为有两点原因:其一,大多传统媒体的左倾政治偏好,使共和党选民更易转向社交媒体及福克斯获取政治信息,两类媒体逐渐形成了一种分裂的媒体传播业态。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政治学和经济学教授蒂姆(Tim Groseclose)通过政治倾向系数(slant quotient)对电视、广播和印刷媒体的政治倾向进行了精确的量化测量,研究发现:(1)几乎所有主流媒体都有自由主义偏见;(2)绝大多数记者根深蒂固的政治偏见使他们的观点有所偏颇;(3)这种偏见从根本上塑造了美国政治,使得普通美国人的政治系数(political quotient)明显偏左。以50分为左倾右倾的分界线,蒂姆统计的结果显示,美国20家主流媒体有18家左倾,仅有2家(Fox, Washington Times)右倾。

为更直观地呈现媒体的政治倾向,本文根据蒂姆的研究数据制作了媒体政治倾向表,以颜色深浅表示其左倾的程度,即颜色越深,该媒体越左倾。蒂姆本人为右派支持者,其研究带有一定的政治倾向,导致其在方法论上存在一定的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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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主流媒体政治倾向表,图片来源:本文根据文献研究数据自制,数据来源图:Groseclose, T.; Milyo, J. (2005). A Measure of Media Bias. 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120(4), pp1212, doi:10.1162/003355305775097542.

蒂姆的研究出版较早,且对于部分媒体的评估可能存在一定的偏差,虽然蒂姆将《华尔街日报》归类为严重左倾的媒体,如今大多数观察人士则认为《华尔街日报》属于温和保守派媒体。皮尤研究中心曾根据各大报纸的受众群体的政治立场侧面反映报纸的政治偏好,《华尔街日报》的受众均匀覆盖了从自由到保守全段政治光谱,而《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CBS新闻》等报纸的受众则具有较为明显的左倾特征。此外,也有学者从媒体报道引用保守派智库和自由派智库的方式和比例的角度出发,对蒂姆的方法论进行了批判,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蒂姆的研究可能夸大了媒体的左倾偏好。

特朗普执政四年间坚持用Twitter发布自己的政治主张,频频指控《纽约时报》等主流媒体报道假新闻,使得两类媒体逐渐获得了自身的稳定受众群体,并逐渐形成一种分裂的媒体传播业态。与主流媒体传播相对,特朗普熟练使用情感动员和底层叙事的传播策略,充分利用社交媒体自主传播的特点扩大政治影响。特朗普在2015年开始首次竞选活动时,Twitter上只有300万个关注者,Facebook上有1000万关注者,而今特朗普在Twitter上至少有8800万关注者,在Facebook上有3100万关注者,在Instagram上有2300万关注者。2020年十月,特朗普的转发平均数在达到了1.96万,相比于2015年六月竞选前飙升了30,000%。此外,特朗普还拥有具有无限热情的追随者,其中许多人通过使用软件自动转推他来即时分享他的信息,也有些人将他的Twitter供稿用作新闻的主要来源,就像电视总是在后台播放一样。特朗普的推特网络宛如一台强大的在线扩音器,源源不断地将最新消息传播到支持者的手中。

其二,两党选民都倾向于从支持本党的媒体中获取信息,而对另一种媒体持有“敌对媒体效应”(The Hostile Media Effect)心理,进一步降低了两类群体之间沟通理解的可能性,使得双方的对立程度不断加深。并且,由于感知和选择机制带来的偏差,“敌对媒体效应”会自我加强。

敌对媒体效应本质上是一种心理反应,应用在传播领域则可能会导致党派主义者感知到新闻媒体的报道的偏见,继而产生愤怒、不满以及其他社会行为。我们可以用心理学层面的机制——选择性回忆或感知(selective recall or perception)、选择性分类(selective categorization)以及不同标准(different standards)来解释“敌对媒体效应”的产生。选择性回忆(或感知)机制认为党派主义者更注意那些不好的内容,记住更多与他们的观点相反的内容;选择性分类假设认为党派主义者更可能将个别的信息归类到与他们自己的观点相反的类别中;不同标准机制则认为,虽然党派认为信息是公平的,但是他们仍然认为新闻报道是有偏见的,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观点比另一方的观点更准确。

简言之,多数传统媒体的左倾政治偏好与特朗普的Twitter政治形成了一种分裂的媒体传播业态,而两党选民都倾向于从支持本党的媒体中获取信息,并容易产生“敌对媒体效应”心理,从而在互动传播中不断加深双方的对立程度。

03 拜登将如何弥合美国社会的分裂?

在国家转型的关键时期,多元主体需要基于有效协商达成多元共识(multiple consensus),包括在价值、认知、行为等层面达成某种一致。当前美国新闻媒体呈现出现代社会的多元价值的冲突性和不可通约性,如本土主义与全球主义、应对气候变化与优先经济发展、最少国家干预与强化国家福利政策等。 

从传播实践的角度讲,媒体的信息来源主要依托于政治家和政府机构,只有从政府内部逐渐缓和政党对立的情况,媒体所传播的内容才会有本质上的改变,在主流媒体和社交媒体才会在达成上述条件的情况下传播两党共识,提高党派主张聚拢的可能性。

拜登曾在竞选中宣称他将会做两件事,一是提高建设美国的工人的生活水平和福利水平,二是践行弥合美国社会分裂的价值观。党派冲突、贫富差距、种族歧视、全球主义与民族主义冲突等各方面都是拜登需要做出改变的领域。当前,拜登已在各项关键社会事务上发布政策主张,包括实行新冠病毒全国检测、设计行程追踪程序;提高最低工资并投资清洁能源;进行刑事司法改革并对少数族裔社区进行补助;重新加入巴黎气候协定,扩大教育投资等。拜登的国内外政策改革回应了当前美国社会主流对于应对新冠疫情、采取气候行动的主张,同时也照顾了包括底层劳工和少数族裔在内的更广泛的群体利益,是一种在制度层面积极推动多元主体开展有效协商的治理模式,有利于弥合美国社会的分裂。

然而,拜登团队本身并非铁板一块,民主党本身也面临着较大的内部分歧。布鲁金斯学会国际秩序与战略项目高级研究员托马斯·赖特(Thomas Wright)曾撰文称拜登需要组建意识形态多元化的团队,整合其顾问团队中的“修复派”(restorationist)、“改革派”(reformist)和“进步派”(Progressives)三支力量,拜登也需要积极管理不同的观点,以开放和结果导向的态度不断地测试和评估修复派,改革派和进步派的基本假设和政策。

政府的政策调整会反作用于媒体传播,进一步影响美国政治的议程设置和后续发展方向。拜登任期内,政府与媒体都将会进一步摸索党派协商与合作的方式,将维持美国的经济领先和社会安定放在首位,在议程的协商中寻找共识、扩大共识。然而,就当前美国社会分裂和对立的现状来看,这一实现有效协商、达成多元共识的进程必然会面临党内外诸多挑战。

作者:康晓蒙,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研究助理,现就读于中山大学国际关系学院

来源时间:2020/12/9   发布时间:202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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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点拜登经济顾问委员会人选的贸易政策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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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上海美国研究

美国经济顾问委员会(CEA)是美总统行政办公室下设机构,职责是就经济政策向总统提出建议。美候任总统拜登的过渡团队近期公布了其政府经济顾问委员会的主要成员人选:经济学家塞西莉亚·劳斯(Cecilia Rouse)被提名为委员会主席,经济学家希瑟·布希(Heather Boushey)和贾里德·伯恩斯坦(Jared Bernstein)将担任委员会成员。近日,卡托研究所网站载文梳理了三位候选人的贸易政策观点。从这些观点看,他们反对特朗普大规模征收关税,鼓励全球贸易,但同时对美国工人就业、贸易对象国的劳工和环境规则、“汇率操纵”等方面表达更多的关切。 


三位候选人的贸易政策言论或观点分别如下:

1、塞西莉亚·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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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斯2019年发表言论称:“我们的专业人士非常支持全球化和开放市场,而本届政府对此几乎不承认。我认为我们需要停下来说:‘是的,开放贸易有赢家也有输家。’我认为它让这个行业认识到,输家真的在遭受损失,而我们需要他们给予关照,并在国际贸易中采取更微妙的模式。”

2012年,劳斯接受芝加哥大学“全球市场倡议”(Initiative on Global Markets)的访谈。她被问及是否认同以下与贸易有关的表述,以及对此的“信心指数”是多少(满分10分)。

相关表述称:“自由贸易提高了生产效率,为消费者提供了更好的选择,从长远来看,这些好处要远远大于对就业的任何影响。”劳斯表示赞同这一说法,“信心指数”是6。她评论道:“我同意以上措辞。当然,可能还存在其他不太令人满意的影响。”

2、希瑟·布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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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希在2018年与人合著的一篇文章中写道:“总体而言,认为贸易总体上有积极影响的经济研究认为,‘赢家’必须补偿‘输家’。否则,贸易扩张可能会导致更大的不平等,因为海外竞争加剧将导致一些社区面临就业机会减少、收入下降。这些补偿包括帮助工人迁至有工作的地方,发展新技能,或者提供资金支持,直到他们找到另一份工作。然而,像联邦贸易调整援助(federal Trade Adjustment Assistance)这样的项目远不足以完成这项任务。1990年至2007年,每年来自中国的进口竞争增加1000美元,而该项目提供的人均补贴仅增加23美分。”

她2017年在一篇文章中写道:“超级全球化为全球财富带来了巨大收益,并降低了消费价格。过去一代人见证了全球贫困的大幅减少,特别是在中国。然而,数百万美国中产阶级被世界经济增长抛在了后面。而美国并非唯一出现这种趋势的国家,在许多发达经济体中,只有最富裕的人才能从经济增长中获益。”

3、贾里德·伯恩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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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目前为止,伯恩斯坦是三人中发表贸易政策相关言论最多的人。

贸易政策总体思路

“(贸易)是一种净收益,可以增加供应链、就业和商业,同时降低价格。但由于面临来自低工资国家日益激烈的竞争,像我们这样富裕国家的工人和社区付出了巨大代价。”

“全球化不能也不应该停止。如果运作得当,通过增加商品供应,它会给发达国家带来巨大利益,同时,帮助提高发展中国家工人的生活水平。”“我们认为全球贸易量的增长可能是积极的。因为通过扩大贸易,我们为美国产品找到了新的市场,扩大了商品和服务供应,并通过与富裕国家的贸易为新兴国家提供了增长机会。”

“在贸易上与中国竞争,要做的既不是全面征收关税,也不是徒劳地坚持要求中国改变其根本经济模式,而是要提高我们自己的国际竞争力,并为那些被全球化甩在后面的人和地方提供真正的帮助。”

“以下是一项进步贸易政策的粗略指南:有针对性而非全面征收关税;理解贸易赤字代表什么以及不代表什么;制定出口导向型产业政策;谈判代表不同利益相关群体的贸易协议;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落后群体上。”

贸易逆差

伯恩斯坦对贸易逆差感到担忧,但与那些贸易赤字鹰派人士相比,他的担忧更为微妙。

“特朗普将美国贸易逆差视为其政府贸易政策的目标,这是正确的。贸易逆差已经严重拖累了增长和制造业就业,特别是在本世纪头十年,我们与中国的贸易逆差急剧增长。”

“对一个国家来说,贸易逆差本身并不是问题。”“因此,贸易政策的目标应该是在不扭曲当前贸易流动的情况下,扭转美国的贸易逆差。特朗普提议的大规模关税不会起作用,也阻止不了公司将业务转移到海外。”“就经济影响而言,重要的是总贸易逆差,而不是与个别国家的贸易平衡。”

关税

针对特朗普的关税政策,伯恩斯坦表示:“尽管总统一再谎称中国支付了关税,但事实是,这些关税是由我们承担的。有证据表明,关税抬高了目标商品的价格,同时也伤害了那些使用进口零部件在美国制造产品的人和面临中国报复性关税的出口商(即美国农民)。不过,目前的情况表明,这些破坏的程度还不足以让我们的经济偏离轨道。”

贸易协定

伯恩斯坦看到了贸易协议的价值,但同时担心“监管俘获”(regulatory capture):“(贸易协议)为各国处理贸易物流、壁垒、跨境投资和冲突提供了必要规则,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们可以以有益的方式为全球化铺平道路。但它们也可能被党派或公司的利益所俘虏,从而将贸易好处转移到特惠群体。”

知识产权/投资者与国家间争端解决机制(ISDS)

他对贸易协议的两个方面持怀疑态度:“洛丽·沃勒克(Lori Wallach)和我对贸易协定中的许多非关税成分提出了尖锐批评——比如知识产权、投资者和解机制和延长的药品专利。”“只要知识产权所有者寻求更多保护,他们就应该通过单独的协议来实现,这些协议不应以延长潜在垄断条件为贸易权利设置条件。”“实现这一目标的方法是将ISDS机制从未来的贸易协议中剔除,并坚持让投资者私下为自己投保,以避免投资损失。”

劳工/环境

伯恩斯坦希望在贸易协定中逐步增加劳工/环境规则。“必须颠倒顺序——在市场准入方面给合作伙伴带来任何好处之前,必须确认劳工和环境权利得到保障。这意味着,与我们签订贸易协议的国家必须拿出持续的证据,证明当地的情况已经有所改善,而一旦有证据显示倒退,我们就会取消贸易优惠。”

货币

对伯恩斯坦而言,“汇率操纵”是严重问题。“我们需要给我们的交易和金融机构(国会、财政部和美联储)赋能,以抵制汇率操纵,无论它发生在哪里。”“有更好的方法来改善美国的贸易平衡。最重要的是,政府可以采取措施防止美国的贸易伙伴操纵本国货币。”

文章称,总之,在贸易问题上,劳斯、布希和伯恩斯坦不会像特朗普那样咄咄逼人,也不会像特朗普那样实行贸易保护主义。或许,三位经济学家的重点将是利用国内政策来帮助那些他们认为受到贸易伤害的人,而不是把关税作为一种通用工具。同时,伯恩斯坦在一些贸易领域似乎相当激进,目前难以判断这将在拜登政府产生何种影响。

本文编译自卡托研究所网站文章The Trade Policy Views of Biden’s CEA Picks

译者:沈佳琦

来源时间:2020/12/9   发布时间:2020/12/7

旧文章ID:23679

中美观象:拜登的中国观、对华政策团队和对华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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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杰夫  来源:国观智库

《中美观象周刊》第十三期,2020年12月09日

本期观象速读:

1. 对拜登来说,目前最大的挑战是控制疫情和恢复经济。其次,他必须让被党争搞得四分五裂的美国恢复元气,并着手解决每况愈下的种族关系。第三,重整旗鼓返回国际舞台,与盟国搞好关系。

2. 中国问题应该不在最紧迫的议事日程之上。但是,中美关系的走向事关两国的国运,解决不好会导致两败俱伤。拜登的当选为稳定和改善中美双边关系提供了一个新的、难得的契机。

拜登眼中的美国外交困境

从一系列拜登的讲话、他的国安外交团队成员的著述中可以看出,对拜登来讲,过去四年,美国在国际舞台声名狼藉。对拜登和他的团队来讲,当务之急是如何重返国际舞台和修复与盟国的关系。

重返国际舞台和修复与盟国的关系意味着对中国美国不会再单挑,而是通过国际组织和协调盟国一起在贸易、科技、知识产权、网络安全、人权等问题上步调一致,迫使中国改变行为方式。这一观点被拜登本人、他最重要的外交顾问布林肯(Anthony Blinken,已被拜登提名为国务卿)、苏利文(Jake Sullivan,已被拜登任命为国家安全顾问)、拉特纳(Ely Ratner)和普雷斯科特(Jeffrey Prescott)等在各种场合反复提及。近日,拜登分别在欧盟国家、日本、韩国、甚至台湾的主要媒体发表文章,谈他当选后会如何与这些国家搞好关系,可见他的外交团队工作的细致。

拜登的“中国观”

美国历史上任何总统都没有拜登这样丰富的外交经验。他出任参议员37年,副总统8年,在参议院期间曾经在外交委员会主事多年,做副总统时主管的范围主要也在外交领域。

拜登1979年4月第一次访问中国并见到了邓小平,对当时中国的领导人和改革开放留下非常好的印象。他对中国的深厚兴趣也来自那个时候。2011年,时任副总统拜登还对来访的中国官员说,“一个崛起的中国,不仅对中国来说,而且对于美国乃至世界来说,都是一个积极又积极的发展。”

但是,今天的美国已经不是2017年前的美国,能够客观看待中国的国力和能力的美国人已经屈指可数。拜登在竞选期间两次客观谈论中国被其他民主党人揪住小辫子不放,使得他对中国的看法发生了巨大“变化”。

拜登总统就职后代表民主党进步力量的桑德斯(Bernie Sanders)的影响力会炙手可热,这是因为没有他和他的支持者,拜登不可能顺利成为民主党的候选人。桑德斯对中国的看法与拜登近似,即中国不能不防,但中国是个大国,不跟中国打交道是不现实的。其次,为民主党获胜立下汗马功劳的布隆伯格(Mike Bloomberg)对中国的看法也很务实。布隆伯格不是拜登的“死党”,但对拜登的外交政策肯定会有一定的影响。

拜登的对华政策团队

从高层讲,在拜登政府负责外交和国防的主要人选为布林肯、苏利文、莱斯(Susan Rice)、弗洛诺伊(Michele Flournoy)和海恩斯(Avril Danica Haines,已被拜登提名人美国国家情报总监)等。

布林肯2015年到2017年奥巴马离开白宫是副国务卿,但他2002年到2008年就一直在拜登负主要责任的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供职,拜登出任副总统后,他又在拜登身边做了四年国家安全顾问,是拜登最信得过得助手之一。在对华问题上,布林肯认为中国在搞扩张主义,对美国构成了威胁,但脱钩不是有效的策略。在他看来,美国一方面要与盟国合作抑制中国,并通过改善自己的民主制度和高举人权和民主的大旗与中国竞争,一方面还要寻求在应对全球挑战方与中国的合作。

被拜登任命为国家安全顾问的苏利文是70后,曾先后在奥巴马、克林顿、克里和拜登身边供职,并是美伊谈判的主要推手之一。苏利文2019年9月与坎贝尔(Kurt Campell)在《外交事务》杂志联合发表了题为“争而不毁:美国如何向中国挑战同时与之共存”的文章。他的观点与布林肯如出一辙,既美国要放弃冷战思维,按自己的议程与中共竞争和合作,通过盟友和普世价值抑制中国。

莱斯曾经出任奥巴马政府的驻联合国大使和国家安全顾问,曾是拜登呼声最高的国务卿候选人。她或许会成为拜登的高级顾问,当然,提名莱斯到包括中国在内的主要大国出任大使也是一种可能性。

只要莱斯在拜登的国安外交团队有影响力,对中国来讲有利有弊。“利”在于她与中国主管外交的高级官员都打过交道,也是中美2014年在西非联手抗击埃博拉的主要推手。作为非裔美国人,她特别关注非洲发展,希望看到中美在对非援助方面有更多的协调和配合。2015年中国商务部与美国国际开发总署签署援非合作备忘录也是她任内的杰作之一。她极为看重中国与美国共同斡旋南苏丹内战并说服政府与反政府武装达成停火协议。在她的倡导和支持下,中国外交部与美国国务院曾举行过定期的非洲政策协调会。“弊”在于她最近一段时间对中国所谓的“战狼外交”极为反感。显然,在过去几年,特别是新冠疫情爆发之后,莱斯对中国的看法发生了重大变化,她肯定会是拜登政府内的鹰派之一。

拜登还将提名托马斯·格林菲尔德(Linda Thomas-Greenfield)出任美国驻联合国大使。马斯·格林菲尔德在奥巴马政府期间曾出任美国驻利比里亚大使和负责非洲事务的助理国务卿。尽管她不是中国通,但在利比里亚做大使的时候跟中国驻利比里亚大使交往密切,后来作为助理国务卿,与中国外交部非洲司也有广泛交往。她到联合国后会与中国和其他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大使有紧密的工作关系。作为第一位非裔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她对中国在联合国最重要的投票群非洲国家会有不同凡响的影响。

但在工作层面,可能对拜登总统的对华政策影响最大的是两个人,一个是普雷斯科特,一个是拉特纳。普雷斯哥特目前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拜登外交与全球接触中心的高级研究员。他曾在复旦大学做过访问学者,后来加入了耶鲁大学法学院的中国法中心。普雷斯科特2010年加入了拜登副总统的外交团队,成为拜登副总统办公室负责中国事务的高级顾问。

拉特纳是新美国安全中心(TheCenter for New American Security)的执行副总裁和研究部主任。他2011年到2012年曾在国务院中国与蒙古科供职,后去了兰德公司,2015年到2017年他成为拜登的国家安全办公室的副主任。在新美国安全中心工作期间他与中国的智库过往相对密切。

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

拜登等对中国的比较务实的看法是稳定中美关系的一个主要因素,但这个因素本身并不能保证拜登政府可以完全对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政策改弦易辙。首先,美国国会是反华的桥头堡,虽然民主党在本次选举中有可能一鼓作气夺下参议院,一个被民主党控制的国会在对华问题上也许会少一点疯狂,但它的反华基调不会改变。

其次,美国官民对中国的看法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目前,美国人民对中国的负面看法为73%。美国华府著名智库CSIS最近对美国意见领袖的调查表明,在高科技问题上,71%的人认为必须把华为“置于死地而后快”。在民众与精英都对中国虎视眈眈的时候,改变特朗普过去四年的对华政策将非常艰难。

曾经在国家安全领域辅佐过拜登的拉特纳说,美国通过接触改变中国的政策已经破产,目前美国与中国的关系的关键是如何良性竞争,避免进入新的冷战。布林肯和苏利文说,对拜登来说,当务之急不是改造中国,而是恢复美国。美国必须重新扮演自由价值观和经济创新领袖的角色,这将使华盛顿有资格团结志同道合的国家来限制中国。

布林肯最近说,拜登的首要任务是重建联盟,在全球重新捍卫民主,而特朗普已经削弱了美国的民主。拜登的“重建更好”(Build Back Better)经济计划倡导对美国工业和研究的投资,部分目的是为了与中国竞争。他还认为华盛顿和北京可以在一些领域进行合作,比如气候变化、卫生安全和防止核扩散。

拜登总统的对华政策主要细节如下:

科技:继续维持特朗普政府使用的出口管制和审核投资的手段,严禁中国高科技企业采购美国的高科技产品,禁止中国资金进入美国高科技领域。CISIS的高级研究员甘思德(Scott Kennedy)认为,拜登政府会增加与盟国的协调,争取最大限度堵住中国高科技发展的路径,但在可以合作的领域应该增加合作的机会。

贸易:拜登的团队会从总体上重新评估贸易战的影响并根据评估调整政策。拜登政府在对华贸易政策上的两个主要走向是一、加大与盟国的协调,但不会马上重新加入CPTPP;二、寻找造成中美贸易失调的结构性问题并展开更深入的谈判。美国外交学会的高级研究员阿尔登说(Edward Alden),拜登政府对是否使用关税会更加谨慎,但这并不意味着对华关税会被马上取消。美国前贸易副代表、亚洲协会政策研究员副总裁卡特勒(Wendy Cutler)说,拜登政府应该会推进美国与世界各国的贸易关系,但要理顺与中国的贸易关系,可能需要先找到一些可以合作的点,比如在数字贸易、医疗产品、环保和气候变化领域的合作可以先行。

南海:特朗普对南海问题毫无兴趣,美国目前的南海政策由五角大楼和国务院协调和制定。拜登总统本人在南海问题上态度鲜明。他2016年出访澳大利亚时说,美国哪儿都不会去,必须保证太平洋地区海路通畅,天空开放。奥巴马时期负责亚太事务的助理国务卿拉塞尔(Daniel Russell)说,拜登总统的南海政策应该分两步走:一、建立防止中美在南海发生意外冲突的机制;二、搞定南海不仅仅是派舰艇去游弋,它还必须包括外交、接触、参与东盟和其他区域论坛。

朝鲜半岛:对在朝鲜半岛实现无核化,拜登认为特朗普过去几年的实践是事倍功半。拜登会恢复奥巴马时期的半岛政策,即制裁和外交双管齐下,逼迫平壤放弃自己的核武器和洲际导弹项目。拜登在最近的一次电视市民大会上说,美国不仅要修复与日本和韩国的关系,也要保证日韩关系不会渐行渐远。包括前国务院负责亚太事务的助理国务卿坎贝尔在内的华府“亚洲通”认为,没有中国的配合,朝鲜半岛无核化基本是白日做梦。昆西研究所的史文(Michael Swaine)说,“与美国和盟国合作让金家放弃核武项目其实是北京手中的一张王牌,但是因为这几年美国对中国的围追堵截,中国似乎已经不愿意再打这张牌了。”

人权与民主:民主党历来比共和党更看重人权问题,拜登竞选以来对中国的新疆政策、香港政策和西藏政策多次提出严厉批评。尽管特朗普对这些问题毫无兴趣,但是美国国会和特朗普的对华政策团队在这个领域启动了之前可能无法想象的制裁措施。拜登政府应该不会取缔这些政策。拜登总统主政之后,可能还会与国会协调,增加DRL和USAID的预算,在谴责中国违反人权的同时加强在中国内部和外围推进民主化的工作。

台湾:中美关系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台湾问题。拜登在2001年曾经发表过一篇题为“在台湾问题上不要耍小聪明”的文章,提出美国不应该在涉台问题上卷入太深。拜登更了解中国,对台湾问题的敏感性有深刻的认识。拜登政府可能会在军售问题上更加慎重。其次,拜登不会通过派内阁部长级官员出访台湾刺激北京。第三,拜登可能也不会放弃美国几十年在台海问题上战略模糊(strategic ambiguity),明确表明一旦台海发生战事,美国将武力干预。

结论

拜登就职后,美国的内政和外交都会与过去四年大相径庭。对拜登来说,目前最大的挑战是控制疫情和恢复经济。其次,他必须让被党争搞得四分五裂的美国恢复元气,并着手解决每况愈下的种族关系。第三,重整旗鼓返回国际舞台,与盟国搞好关系。中国问题应该不在最紧迫的议事日程之上。但是,中美关系的走向事关两国的国运,解决不好会导致两败俱伤。拜登的当选为稳定和改善中美双边关系提供了一个新的、难得的契机。中国政府应该放弃以往等着美国出牌后再应对的心态,需要加紧研判,拿出对策,主动出击。

来源时间:2020/12/9   发布时间:202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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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考虑提名布蒂吉格任美驻华大使 对方曾公开自己是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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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环球网

美国Axios新闻网刚刚消息,知情人士告诉该媒体,美国当选总统拜登正在考虑提名皮特·布蒂吉格(Pete Buttigieg)出任美国驻华大使。

报道称,现年38岁的布蒂吉格曾是印第安纳州南本德市市长,拜登曾将其与他已故的儿子博·拜登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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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报道,拜登当时在谈到布蒂吉格时表示:“我想我以前从未这样做过,但他让我想起了我的儿子博。我知道这对大多数人来说可能意义不大,但对我来说,这是我能给任何男人或女人的最高褒奖。”

不过,Axios新闻网在报道中指出,出任美国驻华大使一职,对于通晓多种语言的布蒂吉格来说,并不是唯一的涉外职位,出任美国驻联合国代表是布蒂吉格的首选。而在交通或商业等国内领导职位候选人的讨论中,他的名字也被提及。

但据消息人士透露,布蒂吉格已经向拜登过渡团队表示,他对外交政策或国家安全领域最感兴趣。

此前报道

(原文发于2019年4月16日环球网)

美国同性恋总统参选人呼声高 美媒担心民众是否做好心理转备

【环球时报特约记者 王逸】“你和我有机会迎来一个新的美国春天”。当地时间14日,美国印第安纳州南本德市的市长彼得·布蒂吉格正式宣布加入民主党总统参选人的行列。阿富汗战争老兵、学霸、最年轻市长……如果当选,37岁的布蒂吉格还将多出另一个头衔:美国第一位公开的同性恋总统。

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14日报道,布蒂吉格当天在南本德的集会上对数千名支持者说,我们需要一个与‘让美国再次伟大’不同的故事。站在细雨中的布蒂吉格强调,美国需要新一代领导人,而不是美国总统特朗普这样一代,而他就是属于新一代领导人,“我们不只要赢得选举,还要赢得一个时代”。针对特朗普的边境和移民政策他表态说,特朗普主张的边界墙“安全性远远”不如其他问题。当天,3位市长为布蒂吉格站台,其中包括得克萨斯州奥斯汀市的市长阿德勒,他称布蒂吉格是“市长之中的市长”。

布蒂吉格出生在南本德市,父亲是马耳他人,移民美国后在南本德市一所大学任文学教授,母亲来自美国军人家庭。布蒂吉格是名副其实的学霸,高中毕业考入哈佛大学,2004年获历史、文学学士学位,2007年又获牛津大学哲学、政治和经济学位。在大学期间,他就展现了出色的政治天赋,协助不少政治人物竞选,包括美国前国务卿克里。

2007年毕业后,布蒂吉格进入全球著名的麦肯锡咨询公司,担任咨询师。2011年,29岁的布蒂吉格以74%的选票被选为南本德市长,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市长。当选以后,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几年内把过去一蹶不振的南本德变成了令人瞩目的科学技术中心,原本10万人的城市人口也开始上升。此外,布蒂吉格从2009年至2017年兼任美国海军后备队情报军官,并在2014年停薪离职,到阿富汗服役7个月。

不过,光鲜的履历中格外引人关注的还是布蒂吉格的同性恋标签。2015年,布蒂吉格公开自己是同性恋,并在2018年与配偶查斯腾在南本德的大教堂举行了200多人参加的婚礼。29岁的查斯腾目前在南本德市一所中学教书。谈及布蒂吉格竞选总统,查斯腾说,“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将平等法案变成法律的白宫主人”。CNN 称,查斯腾是布蒂吉格竞选的“武器”。他的幽默感和率直为其在社交媒体赢得诸多粉丝,让配偶“市长彼得”进入年轻人的视野。在14日的竞选集会上,同为同性恋的加州西萨克拉门托市市长卡伯顿说,“我们知道我们正在创造历史。即使作为美国同性恋、双性恋和变性市长会负责人,我4个月前都不敢想我们当中有人要竞选总统。我们都不如彼得,他是最耀眼的一位”。

作为总统候选人,布蒂吉格一直很低调,甚至到现在很多人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如何发音。不过,他的竞选活动在2019年第一季度筹集了700多万美元,比其他民主党参选人好很多。美国广播公司14日称,布蒂吉格从一个在政坛上默默无闻的角色,一跃成为民调领先者,目前只落后前副总统拜登和佛蒙特州参议员桑德斯。

不过,《今日美国》14日称,民主党选民需要一位最能够打败特朗普的候选人。一些民主党人还担心,这个国家是否做好迎接一位同性恋总统的心理准备。

来源时间:2020/12/9   发布时间:202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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