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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佐治亚州帮助共和党参议员竞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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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美国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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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治亚州的选民在亚特兰大集会,抗议11月3日的选举结果不公

美国总统特朗普星期六抵达佐治亚州,与该州两位共和党参议员一同竞选拉票,希望两位参议员能在1月份的决选中胜出,确保共和党在参议院的多数地位。

美国前副总统拜登以不到1万2000票的差距非正式赢得了佐治亚州的总统选举。特朗普竞选团队表示,已经在星期五在佐治亚州提出法律诉讼,让佐治亚州的总统选举结果无效。

佐治亚州1月5日将举行两个特别选举,共和党需要在佐治亚州增加一个参议院席位,才能保持参议院的多数地位。共和党籍参议员珀杜(David Perdue)和洛夫勒(Kelly Loeffler)正面临民主党参选人奥索夫(Jon Ossoff)和沃诺克(Raphael Warnock)的挑战。如果共和党在本次决选中失利,参议院的两党席位将各占50席,民主党副总统当选人哈里斯(Kamala Harris)就会投下打破平衡的一票。

拜登在佐治亚州以微弱优势赢得选举,意味着特朗普能够得到的任何更多的支持可能会提高珀杜和洛夫勒这两位参议员的胜选机会。可也有部分共和党人担心特朗普总统在佐治亚州的出现可能会影响1月份决选的投票率。

来源时间:2020/12/6   发布时间:2020/12/6

旧文章ID:23647

美法官下令恢复“梦想生”计划,要求政府接受新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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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国新闻网

据美国中文网报道,美国联邦法官12月4日下令,特朗普政府必须在7日前发布公告,宣布将接受“童年抵美者暂缓遣返计划”(DACA,又称“梦想生”计划)的新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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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当地时间2018年6月19日,美国得克萨斯州厄尔巴索,移民儿童被安置在美墨边境新建的帐篷内。

据报道,法官尼古拉斯·加劳菲斯的最新命令,是建立在其11月份裁决的基础上。当时,他判定国土安全部代理部长查德·沃尔夫在签署限制“梦想生”计划的申请和更新规则时,任职不当,因此他所采取的行动“没有法律授权”。

当地时间12月4日,加劳菲斯下令,取消沃尔夫详述关于“梦想生”计划新规的备忘录。加劳菲斯还要求国土安全部公开发布通知,表示将接受新的申请,并将通过申请所获得的临时身份的有效期恢复为两年。

加劳菲斯表示:“已指示国安部,在本命令下达的3日内发布公告,在其网站和所有其他相关机构的网站上明确地显示,它仍接受DACA之下要求考虑暂缓递解的首次申请、延期申请和回美证申请……”

“梦想生”计划2012年由时任总统奥巴马签署实施。该计划旨在让年幼时被父母带入美国的青少年非法移民免于被遣返,并能合法获得工作。特朗普政府认为此举属于“行政机构违宪使用权力”,于2017年9月下令废除了这一政策。

2020年6月,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政府试图终止该计划违反了联邦行政法。7月,沃尔夫发布了一份备忘录,称将不再受理针对“梦想生”计划的新申请,且由于正在进行的审查,临时身份有效期限将变更为一年而不是两年。

据介绍,“梦想生”计划并没有为这些青少年移民获得美国公民身份提供直接途径,但为他们提供了一个临时身份。该身份有效期之前规定为两年,并可续签。

(原题为《美法官下令恢复“梦想生”计划,要求政府接受新申请》)

来源时间:2020/12/5   发布时间:2020/12/5

旧文章ID:23650

在陷入经济困境的美国乡村,黑人领袖和白人精英都支持造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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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ohn Major Eason/文 张家乐/译  来源:澎湃新闻

虽然美国各地的乡村地区面临着严峻的经济挑战,但黑人乡村社区所面临的困难尤为严重。确实,乡村贫民区在许多方面与城市贫民区相似,贫民区形成的根源及其社会后果具有许多相似之处。尽管监狱系统对黑人城镇和社区造成了不成比例的有害影响,但在高度贫困且私人、公共投资来源稀少的情况下,监狱发展成为一个有吸引力的提议。本文作者、威斯康辛大学麦迪逊分校社会学系副教授John Major Eason在2017年出版了《草原上的大房子:乡村贫民区的兴起和监狱的扩散》(Big House on the Prairie: Rise of the Rural Ghetto and Prison Proliferation)一书,在他看来,绿色新政可能是一个机会,它不仅可能减少经济发展对监狱建设的过度依赖,还可能开始解决这些社区中一些根深蒂固的、历史性的不平等根源。

本文翻译自《异见》杂志,原标题为《监狱与乡村贫民窟》(Prisons and the Rural Ghetto),原文链接为:https://www.dissentmagazine.org/article/prisons-and-the-rural-ghetto

许多人认为监狱是种族和经济剥削的终极形式,然而,在全国大多数监狱所在的乡村社区,即便是有色人种也可能最终站在关于监禁的全国性辩论的对手席。我是在遇到像“教练”塞西尔·特利(Cecil Twilley)这样的人之后才明白这一点的,他是阿肯色州福雷斯特城(Forrest City)和密西西比三角洲地区的开拓者。在这个拥有1.4万人口的南方乡村小镇,人们亲切地称呼他为教练,他团结了当地的教育委员会和行政部门,他是当地乡村俱乐部的第一位黑人会员,是废除公立学校种族隔离制度后的第一位黑人主教练,也是约50年前最后一位助力当地高中赢得阿肯色州足球锦标赛的足球教练,这一功绩是他经久不衰的绰号的由来。

福雷斯特城还是大约2100名囚犯的家乡,其中有1800多人被关押在1997年建成的福雷斯特城联邦惩教机构(Federal Correctional Institution, Forrest City)。教练支持监狱在城里存在,当被问及为什么他会欢迎这样一个带有污名的机构时,他回答说:“我不希望我的城市变成加里市(Gary)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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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雷斯特城联邦惩教机构

和印第安纳州加里市以及无数其他收到投资缩减和种族隔离双重打击的美国社区一样,福雷斯特城也被结构性种族主义和经济欠发达所困扰。福雷斯特城的一名居民回忆起修建监狱设施之前的生活,他提及不少工厂和其他主要雇主已经关闭或搬走。他说,该城的条件“难!难!难”教练将福雷斯特市和加里市进行比较表明了该镇的衰落轨迹和乡村贫民窟的崛起——这些以集中形式的黑人贫困为标志的地区,让人想起了在美国城区中更为常见的种族贫民窟。

教练的妙语还表达了一个与直觉相悖的洞见,即为什么曾对监狱建造提案有抵触反应的乡村社区,现在却有时把监狱视为难得的公共投资机会。教练并不是唯一一个期望借助监狱国家(carceral state) 的扩张去帮助小镇发展经济财富的人。拉里·布莱恩特(Larry Bryant),福雷斯特市未来的市长(当时的市议员)和前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NAACP)地方分会主席,也在最初提议修建监狱时表示了支持。

当被问及为何支持这座监狱时,另一位黑人社区领袖、圣弗朗西斯县社区发展公司常务董事安德烈·斯蒂芬斯(Andre Stephens)高声说:“一座监狱能把造纸厂打得落花流水。”类似的“场地之争”或关于社区反对和支持对环境有不良影响的设施的辩论,已经被一些学者记录在案,比如反对环境种族主义的主要活动家罗伯特·布拉德(Robert Bullard)。寻求工业来帮助稳定经济的绝望小镇,并没有丰富选项的幸运,他们能够选择的往往是造纸厂、垃圾场和焚化炉这类污染工业。和这些污染工业一样,监狱也是不受欢迎的经济发展形式,由于大监禁在种族上的不均等,它们还带有额外的污名。但是对于像福雷斯特市这样的地方,监狱可能是最环保的选择。

在这个以种族议题上的政治分裂闻名的小镇上,黑人领袖与当地白人精英联合起来支持福雷斯特市联邦惩教机构。在竞争激烈的全球经济中,监狱成为像福里斯特市这样挣扎的社区可企及的糟糕选项中最好的那个。如果反对大规模监禁的活动人士想要改变这种等式,他们需要与那些倡导其他严肃、稳定、环境上可持续的投资形式的人合作。

乡村贫民区的兴起

虽然美国各地的乡村地区面临着严峻的经济挑战,但黑人乡村社区所面临的困难尤为严重。确实,乡村贫民区在许多方面与城市贫民区相似,贫民区形成的根源及其社会后果具有许多相似之处。尽管监狱系统对黑人城镇和社区造成了不成比例的有害影响,但在高度贫困且私人、公共投资来源稀少的情况下,监狱发展成为一个有吸引力的提议。

艾瑞莎·布朗(Aretha Brown)在极端弱势的城市社区和乡村社区都生活过。她在这些社区中的实际经历中的社会孤立表明,它们几乎没有区别。她在芝加哥的Low End贫民区过了十年的街头生活——一个贫穷的、以黑人为主的社区,以臭名昭著的罗伯特·泰勒(Robert Taylor)和艾达B.韦尔斯(Ida B. Wells)公共住房开发项目为始终,直到2000年初这些项目被拆除——她回到福雷斯特城,却发现这里的情况比芝加哥更糟。“人们在芝加哥所做的一切,”她说,“与今天福雷斯特城人们为了钱和毒品所做的一切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的家被工业衰败的景象所环绕,让人想起中西部锈带,废弃的棉花加工厂、金属谷仓和锈迹斑斑的筒仓组成了背景,而她的孙辈们在前院玩耍。虽然布朗试图让她的孩子远离街道,但他们深深融入了当地情景之中,让她敏锐地意识到是谁在福雷斯特城“被击倒或被锁住”。入室盗窃和其他毒品相关的犯罪在街区泛滥成灾。一个春日,艾瑞莎·布朗站在自家院子里的骄阳下,烫了杰里卷的头发上的汗水和甘油滴在额头上,她承认说,“这里就像城市一样,只是更安静些”——这时一个吸毒者摇摇晃晃地走过,似乎是为了证明她的观点。

当代城市和乡村贫民区是过去半个世纪中许多大规模社会变迁的产物,这些变迁包括去工业化、白人外迁(white flight)和非裔美国人向南方的反向迁徙。其中最具特点的是,由于正式和非正式的居住隔离模式,大多数非裔美国人往往生活在社会孤立中,这进一步加剧了社区居民的贫困。从1980年到2000年,福雷斯特市政府补贴的住房和城市发展计划(Housing and Urban Development)供应的住房增加了440多个单元,以一定幅度超过了当地租赁市场非保障性住房的增长速度。许多新单元都建在南区(South End)附近,由于三分之一平方英里的区域内有五个公共住房开发项目,这个社区已经高度种族隔离,居住着贫穷的黑人居民。总之,福雷斯特市30%的住房出租都是由政府补贴或一定程度上管理——这个数字是全国平均水平的15倍。

这类种族差异也以其他方式嵌入到小镇的自然布局中,并不断提醒人们几个世纪的奴隶制和吉姆·克劳法(Jim Crow)在整个南方乡村社区留下的印记。福雷斯特市的白人精英——其中一些人来自曾经经营棉花种植园的家庭,他们现在仍然掌握着全州范围内的政治权力——倾向于居住在穿过城市中心的阿肯色1号高速公路以东。他们的家坐落在山上,只有通过僻静、蜿蜒的道路才能到达,其特色是拥有完美无瑕的草坪和精心雕琢的花园。福雷斯特市的贫困黑人居民大多住在1号高速公路以西的低洼地带,住在南区这样的社区。尽管他们在物理空间上相对接近,这座城市的这两个部分的居民在社会中仍然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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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rth Lawndale

福雷斯特市的犯罪分布也不均匀。从1990年到2006年,有1000名曾被监禁的人回到福雷斯特城,而南区是他们大部分人的家。这一回归率与芝加哥一些治安最恶劣的社区(如North Lawndale和Englewood)相当,回归率引起的再入狱和再犯这类挑战也与芝加哥相差无几。自1985年以来,福雷斯特市饱受高谋杀率之苦,每年10万居民中就有近30人被谋杀,这一数字与芝加哥相近。

逃出监狱陷阱

超过一半的美国人与正在监狱里服刑的人有亲属关系或认识入狱的人。这一灾难性的社会问题被认为是大城市中实现种族和经济正义的主要阻碍而得到关注,而大规模监禁和监狱的扩张在乡村社区造成的损失则较少被考虑。监狱囚犯在乡村的“发送”和“接收”比例大大超过他们在总人口中所占的比例。监狱建设热潮导致美国监狱数量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增加了两倍,这一现象主要发生在乡村,在此期间70%以上的新设施建在乡村城镇。

尽管监狱雇佣了超过450000名的狱警(约是现在全国煤炭工作数量的10倍),占据土地面积多达约600平方英里,总共花费了至少300亿美元来建造,这个庞大的公共工程项目几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美国乡村。

像福雷斯特城这样地区的近代史表明,乡村监狱的新地理格局也反映了当代南方种族结构的重大转变。今天的乡村贫民区不再是吉姆·克劳法那样公然的种族主义压迫的产物,而是名义上的“色盲”(color-blind)、实际上的种族主义的产物,这种种族主义定义了南方新的政治经济。

但是如果说有新近迹象表明,我们开始逐渐明白大规模监禁对城市不平等问题产生的影响,并试图改变政策以减少这些社区的大规模监禁,那对于种族、犯罪和乡村不平等问题之间的联系而言就不是这样了。虽然我们可以扩展在城市地区制定的策略,以减少乡村社区的大规模监禁,但这些社区很可能不会像城市社区那样乐于接受。

例如,在整个阿肯色州,乡村贫民区推动了监禁中的种族差异,差异大到事实上阿肯色州乡村社区关押的黑人比例要高于该州城区。与此同时,这些社区的经济困境使它们成为新监狱建设项目的主要目标地。像福雷斯特城这样几乎完全被私人资本和其他形式的公共投资所抛弃的社区,监狱为之提供了否则不可能获得的就业、经济稳定和长期投资机会。

监狱所承诺的经济发展因此在城市和乡村有色人种社区之间制造了裂痕,否则他们可能会集体动员起来,反对大规模监禁这种国家级的种族主义制度的扩大和巩固。为了克服这个问题,反对建造监狱的运动必须与那些力图将“公共投资重归乡村”置于左翼政治中心的运动结盟。

将低碳经济发展与社会正义、种族正义问题联系起来绿色新政(Green New Deal)是这样的途径之一。到目前为止,与绿色新政相关的提案都倾向于在城市进行投资,比如节能经济适用房等项目。但与其让社区领袖在监狱和造纸厂之间做选择,我们不如问福雷斯特市的居民,他们希望看到哪些替代的经济活动形式在当地的工业园区生根发芽。

正如一位当地的商业领袖所确认的那样,“如果我们能建立一个年收入7.5万至12.5万美元的高科技无污染设施,我们就会这么做。但是,这些设施并没有真的要排队前往福雷斯特城这样的地方。”绿色新政可能是一个机会,可以为美国不断扩散的乡村贫民区找到改变现状的方法。国会女议员亚历山德里亚·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和参议员埃德·马基(Ed Markey)提出的绿色新政决议的措辞包括将为“有色人种社区”和“人口减少的乡村社区”“促进正义和公平”,但他们仍要做更多的工作去阐明它将会是什么样子。

通过对抗结构性撤资、种族不平等和大规模监禁,一个将监狱改革政治与无碳经济基础设施的公共投资政治联系起来的新的联盟能够为乡村地区的政治经济指出一条激进变革的道路。它不仅可能减少经济发展对监狱建设的过度依赖,还可能开始解决这些社区中一些根深蒂固的、历史性的不平等根源。

虽然需要更详细的提案,但通过转向可再生能源,改善交通、电力甚至农业等行业的基础设施,乡村社区肯定能从呼吁在未来20年创造数百万就业机会的绿色新政中受益。“绿色新政”还包括呼吁对建筑物进行改造,以达到节能标准,并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和农业污染。增加乡村地区的集体土地所有权和管理可能有助于实现这些目标,这意味着有可能形成一个实力雄厚的联盟,它能充分理解乡村社区提供的优势,并向这些社区提供一种与大规模监禁无关的公共投资形式。

此外,它可能为城市和乡村之间的种族、经济正义运动之间的新联盟奠定基础,这可能会显而易见地改变美国政治风向。这不仅对选举联盟来说是明智的,而且可以让我们避免一些人警告将是“下一次的烈火”的气候变化。(译注:《下一次将是烈火》是黑人作家詹姆斯·鲍德温1963年出版的散文集,该书批判了美国根深蒂固的种族主义。)

来源时间:2020/12/5   发布时间:2020/12/1

旧文章ID:23649

赵明昊:当拜登面对“特朗普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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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明昊  来源:澎湃新闻

近日,美国当选总统拜登宣布了首批内阁成员名单:国务卿布林肯(Anthony Blinken)、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沙利文(Jake Sullivan)、国家情报总监海恩斯(Avril Haines)、国土安全部部长马约卡斯(Alejandro Mayorkas)、美国驻联合国大使格林菲尔德(Linda Thomas-Greenfield)以及气候变化特使克里(John Kerry)。这几位高官都曾在奥巴马政府担任要职,他们将是美国新政府外交和国家安全政策团队的主要成员。

这一名单的出台,让外界迅即产生拜登政府欲回归奥巴马路线的联想,以至于拜登不得不亲自出面澄清,他说:“这个团队彰显出美国回来了,准备领导这个世界,而不是从世界退缩;美国再一次占据首要位置,直面我们的对手、不拒斥盟友,而是为我们的价值观挺身而出。”拜登强调,他虽然启用了奥巴马时期的“旧人”,但却并不意味着他的政府将拥抱“旧的”理念和做法,“虽然这个团队拥有无与伦比的经验和成就,但他们也反映了这样一个想法,即我们不能用旧的思维和不变的习惯来迎接挑战。”

显然,拜登不愿意外界用“奥巴马棱镜”来看待自己的政府,他说,“这不是奥巴马的第三个任期。我们面临的世界与奥巴马-拜登政府时期面临的世界完全不同”,“特朗普总统已经改变了格局”。

的确,在外交和国家安全政策上,即将入主白宫的拜登面临如何处理“奥巴马遗产”和“特朗普遗产”的难题。在2020年大选中,特朗普虽然落败,但他得到的7200多万张普通选民票,表明其内外政策主张仍获得大量民众的肯定,“美国优先”的政纲具有深厚的社会基础,“特朗普主义”(Trump Doctrine)也已经给美国外交打下深深印记。

“特朗普遗产”

2017年1月,特朗普就任美国第45任总统。作为“政治素人”和“反建制派”,特朗普上台后以“美国优先”作为施政总路线,展现出强有力的“破局者”姿态。在政治领域,特朗普以“反建制派”自居,执政以来并未试图努力弥合共和党、民主党两党之争,反而进一步利用甚至促动国内的“分裂”来巩固自身执政基础。面对各方面的反对力量,特朗普上台后处于一种“持续竞选”状态,他并不在意赢得广泛支持,而是着力维护选民基本盘,深化美国蓝领白人、农民等铁杆支持者群体的拥护。

特朗普把所谓“全球主义”作为攻击的靶标,展现出从全球事务中不断“抽身”的态势,具有以“经济民族主义”对抗“全球主义”、以强调“主权”的双边方式取代多边主义的取向。在处理同盟关系、经贸关系、国际责任等方面,特朗普政府采取了一系列具有“非美国”特征的举措,特朗普具有根深蒂固的“零和博弈”思维,认为美国长期遭受不公平对待,虽然有强大实力但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过去几年,特朗普政府利用美国相较于其他大国仍然极为强大的国家经济、技术、安全实力,并以双边主义方式放大这种实力优势,通过“贸易战”等讹诈性、霸凌性手段,逼迫对手做出较大让步。

特朗普在对待美国同盟关系方面体现出“交易主义”理念,将美国提供的安全保障承诺视为商品,要求美国的盟友和安全伙伴增加“付费”并切实承担自身责任。特朗普公开质疑美国同盟和北约的重要性,将欧盟称为“对手”(foe),甚至对盟友进行“分化”。他支持欧洲的民粹主义政党,支持英国“脱欧”,并且威胁对德国实施制裁。对此,拜登在《外交事务》杂志撰文指责特朗普“贬低、破坏甚至在有的情况下抛弃了美国的盟友和伙伴”,“放弃了美国促进集体行动以应对新的威胁的领导力,特别是那些在本世纪有独特性的威胁。最严重的是,他对民主价值观感到厌恶,而这些民主价值观赋予我们国家力量并让我们合众为一。”

特朗普毫不掩饰对联合国等多边机制的轻视乃至敌意,他在联合国大会等场合以傲慢和挑衅口吻多次严厉抨击全球主义和多边主义,称“我们永远不会将美国的主权让渡给一个未经选举产生的、不负责任的全球官僚体制”。特朗普执政近四年来,大搞“退群毁约”,成为国际社会中的“修正主义霸权”。美方退出气候变化《巴黎协定》,退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不顾欧洲盟友的强烈反对执意退出2015年达成的伊朗核问题全面协议,还针对国际刑事法院官员采取制裁举措。

应该说,特朗普政府过去几年的言论和做法给美国外交和美国的国际形象带来显著的冲击。2020年9月,美国皮尤研究中心公布一份针对东亚、北美和欧洲的13个国家民众的民意调查报告,该报告称,特朗普就任总统以来,美国在很多重要盟友和伙伴国家的声誉显著下降。即便是在英国、日本等与美国关系极为密切的盟国,对美国持正面看法的公众比例也降至20年来的最低点。在很多西方战略界人士看来,“美国优先”逐步沦为“美国孤立”。正如英国《金融时报》评论家菲利普·斯蒂芬斯(Philip Stephens)所言,冷战结束后美国一直在走下坡路,特朗普想用“愤怒的单边主义”扭转这一趋势,但他的做法根本行不通,难以让美国“再次伟大”。

实际上,“特朗普主义”在美国国内也备受批评。作为“新保守主义”思想的领军人物,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罗伯特·卡根(Robert Kagan)将特朗普治下的美国称为“无赖超级大国”(rogue superpower)。美国企业研究所外交和国防政策研究主任科里·沙克(Kori Schake)曾在小布什政府任职,也曾是共和党参议员麦凯恩的顾问。作为共和党人,她批评特朗普的单边主义和“对基于价值观的政策制定的鄙视”,使美国和盟友的关系显著疏远,甚至形成“美国”与“西方”分庭抗礼的局面;“美国优先”让美国变得落后,导致美国的国际形象日趋下滑,“后美国秩序”(Post-American Order)逐步显现。

回不去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

拜登将在明年1月20日正式入主白宫,成为第46任美国总统,届时他已78岁,是美国历史上年纪最大的总统。拜登曾长期担任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在处理国际事务上经验颇丰。在谈及自己的外交政策纲领时,他誓言要恢复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修复特朗普政府对美国国际地位造成的损害。然而,未来几年,拜登想要消除“特朗普主义”的影响几无可能,他也难以再让美国重回“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路线。

美国社会内部围绕党派、族群与阶层所形成的深刻“裂痕”难以弥合,而这将从根本上制约拜登在外交事务上的雄心壮志。在此次大选中,为特朗普投票的美国选民数量比四年前增加1000多万,特朗普的“美国优先”政纲包括在外交政策上的做法,至少在他的基本盘可谓“深得人心”。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高级副主席托马斯·卡罗瑟斯(Thomas Carothers)认为,此次大选残酷地揭示了美国的政治两极化程度,并且未来很可能出现更严重的分裂。虽然拜登赢得总统大位,但共和党在议会层面的选举中多有斩获,未来几年拜登的执政将受到来自共和党的强力掣肘。

正如麻省理工学院应用经济学教授达隆·阿齐默鲁(Daron Acemoglu)所言,在过去的40年里,美国受过高等教育群体和其他群体之间、资本方和劳动力之间都出现了巨大的不平等,结果导致人均收入一直停滞不前,许多群体的实际收入大幅下降,尤其是受教育水平较低的男性;特朗普所代表的民粹主义将会延续,美国的民粹主义也是全球政治极化和旧政治秩序瓦解的体现。应看到,未来几年,美国白人中下层民众与“全球主义者”和其他精英阶层的深重对立仍然难以缓解,前者反对美国承担过多国际责任,美国的“内顾”倾向将会持续。

在来自共和党和民粹主义的阻力之外,拜登还要面对民主党内部的束缚。2016年希拉里·克林顿在大选中输给特朗普,这给民主党政治人士带来重击,他们针对为何败选进行了深刻反思,普遍认为需要对全球主义的政策路线和做法进行修正,要更加有力地保护美国工人和中产阶级的利益。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托马斯·莱特(Thomas Wright)认为,这场在民主党内部展开的辩论虽然受关注不多,但它对拜登政府的外交政策尤其是国际经济政策将具有重要影响。

民主党内以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和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为代表的“进步派”力量,并不愿意美国的对外政策重新回到以自由贸易、海外干预等为特征的路线。民主党“进步派”力量倡导“进步主义的外交政策”(Progressive Foreign Policy),高度重视美国外交政策特别是国际经济政策对美国国内社会的影响,明确反对一味追求“自由贸易”,强调外交政策需要更加注重维护美国中下阶层民众的利益。为了赢得此次大选,拜登非常注重整合民主党“进步派”的观点和政策方案,伯尼·桑德斯的外交政策顾问马修·达斯(Matthew Duss)、伊丽莎白·沃伦的外交顾问甘尼什·斯塔拉曼(Ganesh Sitaraman)等人也力图加大对拜登政府的影响,一些人甚至加入了拜登的政策团队。

在拜登的核心外交政策幕僚中,候任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杰克·沙利文等人是新一代民主党人的代表,他们对国际事务和美国对外战略的看法也发生了深刻转变,并不赞成回归奥巴马时期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路线。比如,他们对“自由贸易”缺乏热情,却高度重视经济政策的地缘政治影响。沙利文等人称,美国需要“新的经济哲学”,“如今,权力越来越从经济的角度得以界定和施展,这就是美国外交政策制定者面对的世界。威权资本主义正对此前流行的模式——市场民主体制带来挑战,技术破坏力、气候变化和不平等也在让政府和民众之间的契约变得不堪重负。在这样一个世界,经济政策将会决定美国在地缘政治上的成功或失败,至少会和其他事项的分量相当”。

“没有特朗普的特朗普主义”

上述因素或会导致,拜登政府上台后难以很快重新加入“全面与进步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以及重启“跨大西洋贸易和投资伙伴协定”(TTIP)谈判。拜登本人也表示,他将施行“服务中产阶级的外交政策”,在缺乏对美国中产阶级保护的情况下不会加入任何贸易协定,劳工和环境保护者等群体的代表将会参与新协定的谈判。拜登称自己一直是“公平贸易”的倡导者,信奉“经济安全就是国家安全”(这与特朗普如出一辙),将“确保国际经济的规则不让美国受到伤害,因为一旦美国公司参与的竞争是公平的,它们就会胜出”。

而在经贸领域之外,拜登政府想要推动美国真正回归多边主义,也将是非常艰难的。很大程度上,特朗普政府已经成功地将“大国竞争”塑造为美国外交和国家安全战略的指导性原则。实际上,这种转型并非肇始于特朗普政府。在奥巴马政府第二任期,“大国竞争”问题就已经受到美国决策层的高度关注。宾夕法尼亚大学拜登外交和全球接触中心执行主任迈克·卡彭特(Mike Carpenter)长期担任拜登的顾问,曾在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国防部等机构负责俄罗斯和军控事务。卡彭特称,对于拜登政府而言,大国竞争仍将是“首要焦点”(primary focus),而拜登在执行相关战略方面将会更加有力。

总之,拜登治下的美国,将不得不放弃对以往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怀旧,拜登政府或会有选择地继承“特朗普主义”的相关理念和做法。美国社会内部的“裂痕”已经令“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内核严重受损,拜登政府难以在它的四年任期里消除美国自身的“非自由民粹主义”(illiberal populism)问题。

拜登政府上台,或许不会迎来属于拜登的新时代,而是“后特朗普时代”的延续,“没有特朗普的特朗普主义”将会继续对美国外交政策施加重要影响。正如美国塔夫茨大学国际政治学者迈克尔·贝克利(Michael Beckley)所言,“人们希望,一旦特朗普离开椭圆形办公室,美国将恢复其作为自由世界领导者的角色。不要指望这一点。自由的美国霸权时代不过是冷战刚结束后的一个产物……在特朗普本人卸任后很长时间里,特朗普的印记会持续存在。”

来源时间:2020/12/5   发布时间:2020/11/30

旧文章ID:23648

拜登保留特朗普对华经贸政策是明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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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森  来源:美国之音

华盛顿 — 美国当选总统拜登日前对媒体表示,他上任后不会立即取消特朗普政府对中国征收的关税。分析人士说,拜登的决定是明智之举;拜登若想推进并捍卫美国的经济利益,保留与中国的第一阶段贸易协议至关重要。不过,也有专家认为,拜登可能会采取渐进方式,给中国更多的时间来调整政策。

拜登日前接受《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托马斯•弗里德曼电话专访。在谈到美中贸易关系时说,自己上任后打算首先审查现有的美中之间的协议,并且制定与欧洲和亚洲传统盟友的“明确战略”。

“我不会立刻采取任何行动,这也包括了不会立即调整现行的关税。我不会让偏见影响我的任何选项,”拜登对《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弗里德曼说。

拜登表示,他的首要任务将是通过另一个财政刺激方案,同时他也希望在美国国内达成两党的共识,作为建立对中国影响力的一种方式,因为与中国打交道的关键是建立影响力。

贸易战休兵还是继续?

自从拜登成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之日开始,舆论和经贸界就开始聚焦和揣测,一旦拜登入主白宫是否会取消特朗普政府对中国产品施加的关税?美中贸易战是否会继续打下去?

经贸专家和分析人士对美国之音表示,拜登日前接受媒体采访时关于不会立刻采取去特朗普化行动的表态,不出人意外而且是明智之举。

马里兰罗耀拉大学(Loyola University Maryland)政治系教授、系主任魏忠克(Carsten T. Vala)认为,拜登作为当选总统,花一些时间评估其政策选项是一种明智的做法。

“改变美中贸易协议可能是个好主意,但是只有拜登新政府完全了解这样做的利弊之后才能这样做,”他说。

美国肯尼索州立大学(Kennesaw State University)经济与金融教授刘学鹏表示,拜登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奇怪;因为美中贸易战是特朗普贸易政策的一部分,其基础是特朗普的‘美国优先’的口号,而这一口号目前在美国已经开始流行起来。

刘学鹏说:“尽管拜登心里可能有不同的方法,但他的贸易政策目标似乎与特朗普没有很大不同。拜登政府需要一些时间来评估特朗普的中国贸易协议,然后再做出任何重大改变的决定。”

资深政策分析师、公共政策博客RealityChek创办人艾伦·托纳尔森(Alan Tonelson)对美国之音说,如果拜登真心想推进并捍卫美国的经济利益,应对中国广泛的贸易掠夺,那么保留第一阶段贸易协议至关重要。

托纳尔森认为,美中第一阶段贸易协议是对美国有决定性利益的争端解决机制,该协议赋予美国领导人无限的权力征收关税,以惩罚任何北京的贸易掠夺和更广泛的经济违法行为,而不必担心中国报复。

“这些执行条款,对于迫使中国履行协议中进口大量美国商品的承诺尤为重要,”托纳尔森说。

拜登保留特朗普关税或面临美国企业的压力

特朗普政府开启与中国的贸易战之后,加大了对中国产品进入美国的关税力度,一度引发美国企业界的强烈反对。

早在今年9月份,包括福特、特斯拉汽车制造商和“华格林”(Walgreen Co)、“家得宝”(Home Depot)等大型企业在内的3500家公司,曾经状告特朗普政府对中国制造商品施加超过3000亿美元关税的政策。

分析人士告诉美国之音,如果拜登入主白宫后继续保留特朗普政府对中国产品的关税政策,可能会面临来自美国企业的巨大压力。

肯尼索州立大学经济与金融学教授刘学鹏认为,这些企业将会继续游说国会和白宫,要求降低贸易壁垒。而拜登可能会倾向于使用产业政策来帮助美国企业,给企业提供更好的条件,如对企业在美国投资和雇佣人员给予补贴;或者通过政府采购,购买更多美国生产的产品。例如,拜登已经明确表示,他将支持更清洁能源和技术。

资深经贸分析师托纳尔森也认为,美国许多跨国企业界已明确表示,决心说服拜登至少开始单方面取消关税;或者作为回报,使得中国同意‘恢复对话’或再次做出承诺。

不过托纳尔森担心,拜登可能会屈服于来自企业的强大压力。“鉴于拜登是从硅谷和华尔街获得的主要竞选捐款,而这两个美国的经济领域一直渴望从中国市场获利;因此拜登将很难抗拒这些要求,”他说。

拜登将如何修复美中关系?

如果拜登入主白宫后,能够顶住美国企业、硅谷和华尔街的压力,在保留特朗普时期的关税政策,并且继续与北京展开贸易战的同时,将采取何种策略来修复或者改善美中这两个全球最大经济体的整体双边关系?

肯尼索州立大学的刘学鹏教授认为,拜登可能会采取更渐进的方式,给中国更多的时间来调整政策。与此同时,如果前景不乐观,美国很可能会实施自己的产业政策。即使在西方市场经济国家,政府有时也会扶持某些行业(例如对波音和空客的补贴)。

“虽然这些政策可能会导致争议;但如果政策是透明的,通常可以解决争端。根据世贸组织的要求,各成员应披露其工业政策,并通知其他成员其提供的补贴,” 刘学鹏说。

马里兰罗耀拉大学教授魏忠克认为,修复或改善与中国的双边关系,“需要的不仅仅是取消关税,因为美中之间已经产生了许多不信任;不仅是在贸易战方面上,而且还包括其它一系列广泛的问题”。

“例如,中国如何对待美国知识产权、中国高科技公司参与建立美国网络问题,更不用说还有人道主义和宗教等其它问题,” 魏忠克说。

来源时间:2020/12/5   发布时间:2020/12/5

旧文章ID:23646

美参议员辱华,媒体集体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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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休斯顿星空网

周四(12月3日)上午,美田纳西州联邦参议员玛莎·布莱克本(Marsha Blackburn)发推文称“中国有五千年的欺骗和偷窃历史”,但是美国主流媒体集体失声,即使少数媒体提起,也把焦点放在她之后和《中国日报》记者的骂战上。如此明目张胆的辱华言论,却无人谴责,仅被美媒作为一场娱乐,实在是令人发指,这也再次彰显华人在美国社会的弱势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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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年68岁的玛莎·布莱克本,共和党人,自2019年起担任田纳西州的美国联邦参议员,她此前于2003年至2019年为联邦众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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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克本的推文写道:“中国有五千年的欺骗和偷窃历史。 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她的这一推文在4日凌晨时已获将近1万7千多个赞。在回应这则推文时,《中国日报》(China Daily)的高级记者陈卫华称布莱克本是“我所见过的最种族主义和最无知的美国参议员。 一辈子bi–(婊子)。” 两人的骂战被少数美媒报道。

中国的历史是全世界华人和周边亚洲国家共同的历史,侮辱这个“五千年”的历史是对亚洲和所有华人的侮辱。要注意的是,布莱克本特地点出是“五千年”的历史,而不仅仅是针对一国政府。

美媒集体失声,即使报道,也多强调的是她如何与中国记者互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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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斯新闻这是在写明星掐架的娱乐新闻吗?至于CNN这个民主媒体,它压根不屑报道这一小事。

周四一大早发生的事情,但是可悲的是直到周五上午发稿时还不见有华人政客出来谴责。试想,如果把“中国”替换成“非洲”,几乎肯定的是,她的政治生涯要就此结束了,各主流媒体各政治团体一定是要异口同声义愤填膺地加以谴责。

华人要在美国社会有立足之地,真的是任重而道远!

来源时间:2020/12/5   发布时间:2020/12/4

旧文章ID:23645

“停止对中国学生的偏执”,哥大校长致信拜登,请结束特朗普对国际交流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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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GCBeijing  来源:哥大全球中心

12月3日,哥伦比亚大学校长李·布林格公开致信美国当选总统拜登。布林格校长称,“耗资巨大且后果严重的”联邦政策已经严重影响美国大学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学术人才。 布林格校长写道,“明年一月上任后,您将有机会快速、果断地纠正近年来我们教育政策中的过失。这当中最令人关切的就是对高校开展国际间交流的持续打击。然而正是这样的交流极大推动了美国的高等院校成为世界向往的学府。这封公开信将为改革联邦政策中的错误导向提出先导建议。”

其中包括:

旅行禁令。废除特朗普政府针对部分国家和地区的旅行禁令,尤其针对穆斯林国家和地区。

非移民签证申请。与美国国会共同为美国国务院和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提供资金支持,以减少积压的签证续签和新的非移民签证申请。

身份有效期。撤回美国国土安全部提出的限制国际学生在美居留时间的提案,并留出足够的时间供他们完成学位课程。

H-1B签证和OPT。提高和增加H-1B签证、OPT等相关项目,恢复国际学生研究生期间的实践机会。

停止对中国学生的偏执。让我们将重点重新放回在吸引、欢迎世界上最顶尖的人才上,不论其国籍和种族;而不是征召大学监视自己的国际学生和访问学者,尤其针对中国学生和华裔。

全面的移民改革。只有在移民政策全面改革的进行下,围绕高等教育的政策补救措施才能奏效。下一届美国政府需要与美国国会合作,解决国际学生和教师面临的长期挑战。

以下为信函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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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President-elect Biden,

When you take office in January, there will be an opportunity to quickly and decisively remedy many of the costly and consequential missteps in education policy we have seen in recent years. Of greatest concern, there has been a sustained assault against the vibrant exchange with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that over the years has contributed so greatly to making our universities and colleges the envy of the world. This open letter sets forth reforms aimed at rectifying that misguided turn in federal policy.

At the moment, college campuses are marred by empty classrooms, libraries, and sports complexes; sparsely populated dormitories; and testing facilities that have taken over student centers and dining halls. There is no denying that institutions of higher education are in the crosshairs of the COVID-19 virus. Like the rest of the nation and much of the world, we here at Columbia, and our allies throughout higher education, are doing the best we can under severely challenging circumstances.

One important aspect of university life that is missing is the presence of our international students. To be sure, many international students have remained in their home countries for the same reasons that many American students are taking classes from their childhood bedrooms — because de-densifying our campuses was and remains a public-health imperative.

However, unlike their American counterparts, thousands of international students are unable to return to the U.S. Or, if they are able to gain entry, they face onerous restrictions that threaten their ability to pursue their academic careers. This is not just a minor matter in the broad scale of the academy. These students are utterly foundational to our pursuit of excellence in American higher education. It is a grave mistake to turn them away or hinder their ranks. I urge you to take action against this serious threat as soon as possible after you are sworn in as President.

Actions by the federal government over the past four years have made it harder for foreign students to come to the United States, reduced the amount of time they may stay here, and curtailed their ability to work in this country after completing their studies.

Taken together and in combination with regressive immigration laws, these changes erode a profound and basic strength of the American system of higher education: our ability to attract the greatest academic and scientific talents from around the globe, whether in the form of promising students or gifted faculty members. Before the pandemic changed our lives, more than one million students came to the U.S. annually to study, accounting for more than $40 billion of economic activity each year. And in a different time, the U.S. State Department maintained a web page entitled, “foreign students yesterday, world leaders today,” which catalogued the numerous heads of state who were educated in the U.S. But, most of all, talented international students and faculty have been essential to fulfilling our primary mission — namely, the discovery of knowledge and the expansion of human understanding. This vibrant exchange with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has been under assault.

With your inauguration in January, there will be an opportunity to remedy this tragic state of affairs and to make whole again our search for truth. I ask that your administration make this agenda a priority and include these reforms among your initial actions as President:

Federal student aid for Dreamers. Reinstate the Deferred Action for Childhood Arrivals (DACA) program and ensure that Dreamers are eligible for federal student aid.

Travel bans. Repeal the Trump administration’s ban restricting travel from designated countries, particularly those targeting visitors to the U.S. from predominantly Muslim nations.

Non-immigration visa applications. Work with Congress to fund the State Department and U.S. Citizenship and Immigration Services at the level needed to reduce the backlog of requested visa renewals and applications for new non-immigrant visas.

Duration of status. Retract the proposal from the Department of Homeland Security to limit the time international students can reside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allow a duration of stay sufficient for the completion of degree programs.

H-1B visas and Optional Practical Training (OPT). Restore postgraduate opportunities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s by strengthening and expanding H-1B visas, Optional Practical Training and related programs.

End paranoia of Chinese students. Instead of enlisting universities to monitor foreign-born students and visiting scholars, particularly if they are ethnically Chinese, focus again on attracting — and welcoming — the brightest minds in the world, regardless of nationality or country of origin.

Comprehensive immigration reform. Policy remedies specific to higher education will be fully effective only in tandem with comprehensive immigration reform. It is critical that the next administration work with Congress to address the long-term challenges facing international students and faculty.

These policy changes will have an immediate impact on American universities and will benefit countless international students and scholars harmed by the previous administration’s turning away from the world. More than that, though, this agenda announces beyond the realm of higher education that the United States is once again a nation dedicated to international engagement as a source of strength and a foundation for our leadership.

Sincerely,

Lee C. Bollinger

– end –

本文综合整理自:

Lee C. Bollinger, "Bollinger Calls on Biden to End the Trump Administration’s Assault on the International Exchange of Ideas", Columbia News, Released on December 3, 2020

来源时间:2020/12/5   发布时间:2020/12/4

旧文章ID:23644

义和团运动启示:民粹主义不救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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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沉思的托克维尔  来源:今日头条

义和团运动一直被解读为人民的反侵略斗争,但从结果来看,义和团运动有百害而无一利,朝廷中的顽固派挟义和团抵制洋人,利用民粹巩固自身权力,终造成了百年以来最大的外交灾难。

虽然义和团运动有其正义性,但光凭这点“道义”不能改变中国的命运,义和团运动最终在顽固派的有意纵容下演变为了一场屠杀异己的狂欢,整个1900年,被义和团杀死的洋人屈指可数,但却有大量教民、学生和无辜百姓惨遭屠戮,就连顽固派大臣徐桐也被义和团抄家,徐桐跪拜求饶,才逃过一劫。

义和团运动对于国人的伤害远大于洋人,义和团之后,清廷威严扫地,地方拥兵自重,革命风起云涌,大清王朝的统治就此走向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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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与洋字沾边之人皆该杀

义和团的口号是扶清灭洋,但在实践中,义和团对于国人的杀伤远大于洋人,义和团当时把国人进行划分,其中从二毛子到十毛子不等,二毛子是指信奉基督教的教民,三毛子是是通洋语,着洋装,买洋货之人,至此到十毛子为止,基本上单但凡和洋子沾边的,都在义和团的处决之列。

《拳事杂记》记载:有用洋物者“必杀无赦,若纸烟,若小眼镜,甚至洋伞、洋袜,用者辄置极刑。曾有学士六人仓皇避乱,因身边随带铅笔一支,洋纸一张,途遇团匪搜出,乱刀并下,皆死非命。”甚至有“一家有一枚火柴,而八口同戮者”……。

仲芳氏也在《庚子纪事》中说:“哄传各家不准存留外国洋货,无论巨细,一概砸抛,如有违抗存留,一经搜出,将房烧毁,将人杀毙,与二毛子一样治罪。

对当时中国最开明立志救国的维新派,更是要“拆毁同文馆、大学堂,所有师徒,均不饶放”。

按照义和团的标准,显然我等接受过义务教育,学过英语用过外国货的,都属于三毛子,是绝对要消灭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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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戒一开,再难收手,杀完教民和学生,义和团又开始牵连无辜百姓,当时义和团在民间随意就给百姓扣上教民的帽子,勒令他们捐钱捐物,凡是不从的,全当教民杀掉。

《庚子剿匪电文录》记载:义和团凡有富厚之家,皆指为教民,则所掠无算,过往之客,指为间谍,则所杀滋多,盗贼所不敢为者,彼乃公然为之。

《庚子传信录》则说:义和团夙所不快者,立歼之,不曰教民,则曰汉奸。

到了运动后期,义和团已经到了随意扣帽子,滥杀无辜的程度,只要看上你的财产,就以扶清灭洋为名,随意给你冠上汉奸的名号,一概杀之。当时记载义和团进入北京后,“被害之家,婴儿未匝月亦毙之,惨无人理”,“京师盛时,居民殆三百万,自拳匪暴军之乱,劫盗乘之,所过一空,无免者。”

八国联军之后进攻北京,百姓为列强运送补给,除了酬金的原因,恐怕也是对义和团恨之入骨,这场反侵略斗争已经演变为清除异己杀戮同胞的暴民运动,2012年的反日游行也是民族主义失控后演变为了劫掠,直到如今,还有不少人有类似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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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坊大捷的主力是清军

二、义和团在洋人面前不堪一击

义和团杀自己人起劲,真到了和洋人对阵的时候则不堪一击,义和团的各种神功法术在洋人的枪炮面前不堪一击。

西什库教堂之战,里面不过40多名洋兵和2000普通教徒,拥有10万兵力的义和团却数月久攻不下,义和团甚至还请来和尚来和洋人的“邪法”对峙,面对如此少的敌人,竟然要靠装神弄鬼来挽回颜面。

除了愚昧残忍,义和团的勇气也是存疑的,《庚子使馆被围记》记载:“环绕予等之外者,但有中国之军队,不见拳匪之影”。在整个战斗中,一直是清军和洋人战斗,而义和团几乎一触即溃,每到关键时刻都见不到他们的踪影。

著名的廊坊大捷,是聂士成率领清军应用抵抗,用进口的德国重机枪给联军造成了重大伤亡。当聂士成与洋人激战时,义和团却专注于纵兵抢掠,聂士成忍无可忍,派兵镇压义和团,从此和义和团结仇。以至于自己的母亲妻子女儿最终死于义和团之手,聂士成战死后,尸体差点遭到义和团侮辱,反倒是列强军队赶走了义和团,用红毯子盖住其遗体,交还给清军。

《天津一月记》记载了义和团拳师的虚伪,其中写道:“团与洋人战,伤毙者以童子最多,年壮者次之,所谓老师、师兄者,受伤甚少。传言童子法力小,故多伤亡;年壮者法力不一,故有伤、有不伤;老师、师兄则多神术,枪弹炮弹近身则循衣而下,故无伤;人多信之。有观其后者,归语人曰,临阵以童子为前队,年壮者居中,老师、师兄在后督战,见前队倒毙,即反奔。”

可见拳师们之所以伤亡小不是有什么神功,而是打仗时临阵脱逃让手下的童子去送死,拳师们可谓天下第一人渣。

义和团不过是借爱国之名行抢掠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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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士成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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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俘虏的义和团)

三、民粹主义不能救中国,带来的只有灾难

义和团运动的口号是扶清灭洋,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清朝威严扫地,割地赔款,地方拥兵自重,革命风起云涌,在庚子国变中,大量的洋务派维新派大臣被杀,中央的财力军力严重损耗,为之后的乱世埋下了伏笔。

义和团运动说是一场爱国主义运动,但义和团杀洋人不多,杀国人却数不胜数,最后更是演变为一场假爱国之名行抢掠之食的暴动。

很多人说是义和团的英勇避免了中国被瓜分的命运,这种说法言过其实,义和团给洋人造成的伤亡远低于祖鲁人和印度土邦军队,义和团更多是被视为笑话而非真正的抵抗,清军给列强造成的伤害大得多。

早在一二次鸦片战争时,西方就意识到了统治中国的困难,列强不瓜分中国一是列强太多期间利益无法协调,清朝通过外交遏制了列强的行动。二是中国太大,管理难度太高,列强只能采用代理人的方式统治。

义和团,抛开民族主义的政治正确,你很难说他有多大意义。但义和团是罪魁祸首吗?我认为不是,真正有问题的是慈禧和一帮顽固派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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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早在天津教案时,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就开始刻意煽动民粹,来打压洋务派和维新派,慈禧利用义和团的直接动因,也是因为洋人让他还政于光绪,动了她的奶酪,这才想到与洋人翻脸。义和团不过是慈禧的炮灰。

但最终煽动民粹的顽固派也下场凄惨,徐桐家眷和财产被义和团抢掠,徐桐只能通过跪拜逃过一劫,八国联军侵占北京后,联军更是要求慈禧清算顽固派,刚毅、赵舒翘、徐桐,徐承煜等顽固派纷纷被赐死。他们全都做了慈禧的替罪羊,终自食其果。

最终中国的振兴还是要落在洋务派、维新派、甚至革命派这些远离民粹主张学习西方长处的实干家手中,现实主义和开放的心态才是强盛的原因,义和团这样的民粹主义有百害而无一利。

这是义和团运动给我们最大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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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0/12/5   发布时间:2020/12/3

旧文章ID:23643

美国怎么看中国中央和地方的人才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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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VOA

2020年11月初,中国河北省召开年度科技引智座谈会,这是一个只有数十人参加的小型会议,但是宣布的数据却令人咂舌。该省官员表示,近年来引进外国专家总量达4.9万余人次;仅在2020年内,就在美国、俄罗斯、德国、法国、英国等19个国家和地区建立了58个国(境)外引智工作站;此外,该省的“外专百人计划”自2017至2020年,共评选出40名外国专家进行资助,每年经费高达1000万元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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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有系统、大范围、全方位的海外人才引进计划并不只是河北省的特例,乔治城大学安全与新兴技术中心(CSET)“中国人才计划追踪”(Chinese Talent Program Tracker)数据库显示,中国国家级别的海外人才引进计划约有40个,而国家级和地方级的计划总量估计近300个。澳大利亚战略政策研究所(ASPI)今年8月发布的报告则指出,中国在全球各地设立了至少600个海外人才招聘站。近年来在美国引发显著负面关注的“千人计划”,可能只是中国庞大的海外人才引进行动的冰山一角。

高调的“千人计划”及随后的隐藏

从2013年至今,涉及到中国人才计划的美国司法案件多数与“千人计划”有关,其中包括最近被指控的哈佛大学前生化系主任利伯(Charles M. Lieber),2020年9月被判刑的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Los Alamos National Laboratory)前雇员特拉伯·鲁克曼(Turab Lookman),2020年5月认罪的前埃默里大学教授李晓江(Xiao-Jiang Li),2020年3月认罪的前西弗吉尼亚大学教授詹姆斯·帕特里克·刘易斯(Dr. James Patrick Lewis),2019年被起诉的可口可乐工程师游晓蓉,2019年被定罪的前弗吉尼亚理工大学教授张以恒,2019年被指控的前通用电气工程师郑小清,2018年被指控的前休斯顿安德森癌症中心教授谢克平等。

美国政府施加的压力之下, “千人计划”一词在中国的网络上已经消失,但其实是旧瓶装新酒,人才招募依然以多种不同的形式继续存在。2019年,“千人计划”下属的创新人才长期项目、创新人才短期项目、创业人才项目、青年人才项目以及海外高层人才项目,统一并入了中国科学技术部发起的高端外国专家引进计划。这一计划目前正常运行,中国科技部于2019年底发布了《2020 年度国家外国专家项目申报指南》,该计划赫然排在首位。

CSET“中国人才计划追踪”数据库负责人艾米莉·韦恩斯坦告诉美国之音,中国试图隐藏这些计划,但这不代表中国停止从海外招揽人才。

她说:“‘千人计划’从网络上消失了,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见到中国对其他项目也有类似的举动,比如 ‘中国制造2025’,还有军民融合发展战略。但凡有一个词在美国或者欧洲引起了很多关注,中国就会试图低调行事,要么不再用这个词,或者换一个类似的名目。所以我们看到中国有意淡化这些事情,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千人计划”之外的人才项目同样涉嫌知识产权盗窃

“千人计划”不是中国唯一涉及知识产权盗窃的人才项目,近几年来,中国科学院“百人计划”以及中国教育部“长江学者”项目,以及一些地方政府的招聘计划,都曾涉嫌盗窃美国的知识产权。

2020年8月,德克萨斯农工大学教授成正东被捕。他被控在为美国宇航局(NASA)进行研究期间,故意隐瞒他与中国学术和商业机构的关系。成正东曾是广东工业大学“百人计划”的特聘教授,还曾是广东省“珠江学者”讲座教授。

2020年2月,美国司法部宣布逮捕田纳西大学华人科学家胡安明(Anming Hu),称他在接受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资助期间隐瞒了与北京工业大学之间的联系。胡安明 2012 年和 2013 年分别入选北京市的人才引进计划。

2019年11月,孟山都公司农业科学家向海涛被控多项经济间谍罪和盗窃商业秘密罪,此前他加入了中科院的“百人计划”。

2019年8月,美国堪萨斯大学华人副教授陶丰因涉嫌欺诈被拘捕,他此前被中国聘为“长江学者”。起诉书称,陶丰试图在其参与的人才计划中为中国谋取好处。

2015年3月,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前电脑程序员杨春来被判刑,他被控窃取商业机密,意图在中国的张家港建立一家交易所。此前,杨春来出席过张家港地方官员在美国举办的招聘会,此后便一直与张家港自由贸易区的物流与贸易局局长保持联系。

涉及这些项目而受到逮捕、起诉或定罪的人员远远少于与“千人计划”相关的人。对此,韦恩斯坦表示,“千人计划”成为重点打击对象有一定的道理。她说:“这么多参与’千人计划’的人被起诉,是因为它的规模是最大的,我没有一个特别具体的数字,但它确实超过其他每一个单独的项目。此外,它的范围更广,其属下的项目有专门针对外国人的,专门针对海外华人的,还有留学生的。它是一个发展成熟的大规模计划,于是引起了美国的重点关注,美国政府找到了一些案例,追踪到了参与项目的人。”

但是她也指出,还有大量的人才招聘项目没有得到足够关注,而这些项目可能造成的影响,及其对美国知识产权的威胁丝毫不逊于“千人计划”,她说:“我们必须从一个更广泛更高的角度来审查中国的人才招募行动,而不只是深入挖掘一个项目。因为中国政府围绕这些项目建立起来一套系统,使得一切人才项目都能为其所用。”

韦恩斯坦举例说,“千人计划”要求参与者提交专利信息,“长江学者”项目则要求参与者举荐或者招揽更多人才。

美国参议院2019年11月发布的《对美国研究界的威胁:中国的人才招聘计划》的报告指出,中国政府为了控制这些项目,要求参与者签署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合同。这些合同条款包括鼓励成员向美国机构申请资助,在中国设立“影子实验室”以进行与美国机构相同的研究,并在某些情况下转移美国的知识产权。

这份报告特意点名“千人计划”。报告也提到,美国政府还没有充分了解中国人才招募网络和实体。美国联邦调查局反间谍部助理主任约翰·布朗(John Brown)在相关的听证会上说,联邦调查局2018年开始增加了对参与“千人计划”学者的逮捕和起诉的曝光率,但他没有提到其他具体的人才计划。

规模庞大的地方人才招募

除了著名的“千人计划”和其他的国家级人才计划,中国的地方政府也在加紧招募海外专家。目前,地方级的人才引进计划几乎遍布了整个中国,主要集中在北京、天津、上海、浙江、江苏、广东、福建等沿海省市,总数可能超过200,是国家级别项目的4到5倍。

除了人才招募项目,中国还在大举设立海外人才招聘站。ASPI报告显示,截止2020年8月,中国海外人才招聘站数量已超过600个。而且近两年来增长速度显著上升,仅在2018年就增加了115个,其中美国的数量最多,达到146个。报告还指出,实际总量可能远远大于600,因为市级或以下级别的项目数量很大,难以精确统计。比如,仅江苏省就在2017年建立了120多个海外人才工作联络站。

项目和招聘站数量上的巨大优势,也使得这些省市招聘的海外专家总量远远超过国家级别。中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的数据指出,在2008年至2016年期间,地方政府从海外招聘的人才约53900名,而通过“千人计划”和中国科学院“百人计划”招聘的专家仅有7000多名。

和巨大招募能力形成反差的,是这些地方级别的人才项目和招聘站获得的关注。由于个体规模和知名度的限制,它们很少见诸美国的媒体,也不一定引起美国政府部门足够的重视。

美国政府应全面审查中国的海外人才引进系统

韦恩斯坦表示,乔治城大学的“中国人才计划追踪”数据库可以为政府官员、国会议员提供决策参考,让他们的目光不只局限于“千人计划”。她说:“我建立这个数据库,就是为了说明‘千人计划’只是中国上百个人才项目网络中的一个,这些项目都得到了中国政府从上到下的战略支持。了解这些项目的细节是很有意义的,更重要的是,美国及其盟友可以借此了解这个系统。”

中共中央人才工作协调小组在其2008年发布的“千人计划”指导方针(《关于实施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计划的意见》)中,明确强调要“建立健全引进海外高层次人才工作的体制机制”,并且“在中央、国家有关部门、地方分层次、有计划进行”;同时,“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要结合经济社会发展和产业结构调整的需要……有针对性地引进一批海外高层次人才”。

韦恩斯坦进一步指出,“要更加全面整体审查中国的人才项目,不能只盯着‘千人计划’或者‘长江学者计划’。在制定政策的时候,我们需要观察人才引进项目背后的系统,看看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应对如此大规模的知识产权盗窃。总之,我们应该尤其关注整体的系统和做法。”

目前,美国政府已经开始注意到了“千人计划”之外的中国人才引进活动。参议院《对美国研究界的威胁:中国的人才招聘计划》就指出,需要对中国在美国进行人才招聘的相关行为进行更多的调查,包括风险投资竞赛,创业项目,重点关注一些位于美国的、可能充当招聘平台、或作为外国政府代理的实体。


来源时间:2020/12/5   发布时间:2020/12/4

旧文章ID:23642

郝志東:當代中國知識分子的三個政治角色:從他們在美國問題上的分裂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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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郝志東  来源:《思想》雜誌第41期

(本站编者按:原載於2020年11月《思想》雜誌第41期,作者授权发布。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张千帆在他最近的文章“美国契约的破裂与重建”里也对中国知识份子对美国2020年大选和特朗普的意见分歧做了自己的分析。原編者按:本期《思想》出刊之時,美國的總統選舉已經揭曉答案。不過華人──特別是知識分子──為了川普而分裂,其意義主要不在川普與拜登之間如何選擇,而是反映了各地華人對歷史的認知,對一些基本價值的判斷高度分歧。本刊編委對這些爭議當然也有自己的觀點,但我們也希望了解近年的「川粉」、「白左」等現象,澄清這些歷史認知與基本價值的分歧究竟何在,從而鼓勵對話。郝志東教授長期研究知識分子,曾經以專書對知識分子的角色深入分類。今年他注意到中國知識界為了美國政治而分裂,於是借用自己的分類架構進行探討。這個架構是不是貼切,他對個別人物的歸類是不是準確,注定會有爭議,但是他所做的觀察值得讀者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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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場白

從2016年川普贏得美國大選之後,中國知識分子就被激烈地分為「反川派」和「保川派」,聽起來有點像中國文革時的分派。前者有時候被稱為「黃左」,和美國的「白左」相對應,後者則被稱為「川粉」。但是無論是「黃左」還是「川粉」,都橫跨中國和歐美,儼然是一場全球華人的分裂。2020年5月,美國黑人佛洛德被員警暴力致死之後,發生了持續數月的全國性大規模的反種族歧視、員警暴力的運動。中國知識分子派別的分裂就變得更加嚴重了。

比如2020年7月5日,廣州的著名人權律師隋牧青和清華大學的著名教授郭于華在推特上盛讚一個美國老兵。後者說「他媽的給我一把槍,我要擊斃這些狗娘養的」。郭于華說「罵得好:那啥主義雜種」。結果流亡海外的著名民主運動鬥士、異議作家莫莉花(筆名茉莉)在瑞典發聲,批判郭于華「罵人(黑人?白左?)」是缺乏文明教養。郭于華則說自己是被逼無奈才罵人的。

正如資中筠先生所說,「一段時期以來我感到與同樣信奉普世價值,對國內問題看法基本相同的朋友對美國卻有些不同的看法」。[1] 當然資先生的說法比較客氣,其實自由派知識分子對美國的看法,尤其是對川普的看法,對美國反對種族歧視、員警暴力運動的看法,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事情何以至此?資先生說可能是國內的事情沒有辦法說,所以人們就只能講國外的事情,而美國的事情最有吸引力。也即所謂「國情如此、人情如此,身邊事無能為力,只能妄議隔洋之事,替他人擔憂了」。

林語堂先生在1935年談到了中國最大的日報、歷史最久的《申報》的編輯方針時,也說了同樣的意思。他說該報樂此不疲的原則是「1.登載國外而非國內之事;2.處理看不見摸不著的久遠之事而非眼皮底下的問題;3.討論一般而非具體的問題,比如『勤奮的重要』、『真理的價值』等等」。林先生說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在個人權利有保障的情況下,人們才會有參與精神。否則為了自我保護,只能消極避世。[2]

讓人感到沮喪的是,這些原則在近百年之後的今天,仍然是中國知識分子所遵循的原則。他們討論美國的政治而很少討論中國的政治,即使討論中國政治也多是古代的政治,即使討論現在的政治,也多是討論理論問題,而不是具體的問題。於是就有了「妄議美國」的現象。

這裡涉及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知識分子政治角色扮演的政治與社會環境問題。這是本文想討論的第一個問題。在美國問題上的分歧,也涉及到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即知識分子的政治角色。所以第二,我們想從歷史與比較的角度來討論知識分子演的三種政治角色。第三,我用當代中國知識分子的例子來說明他們在國內問題上如何扮演這三種角色。第四,我討論這些政治角色的重疊。第五,我討論這些角色的意識形態基礎和倫理基礎及倫理困境。第六,我們回到開場白中所討論的中國知識分子在美國問題上的分歧及其所代表的政治角色及其困境。最後在結論部分,我們再回頭看知識分子的各種政治角色可能會對中國發展起到一種怎樣的作用。

知識分子政治角色扮演的政治與社會環境:一個歷史的回顧

1949年以來,中國知識分子角色扮演所依賴的政治與社會環境經過幾個大起大落的階段。毛時代的各種政治運動造就了一個萬馬齊喑、唯毛獨尊的局面。思想改造、批判馮雪峰、批判俞平伯、批判胡風反革命集團、反右派、文革等等一個接一個的政治運動,使得知識分子們學會了唯唯諾諾,大家都噤若寒蟬,很少有人敢直接挑戰主流意識形態。知識分子們只能扮演又紅又專的革命知識分子的角色,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文革結束後到1989年的改革開放年代,中國的政治與社會環境相對寬鬆。「傷痕文學」揭示了文革帶給人們的痛苦、暴力與不公;知青小說、朦朧詩等也都加入了這個運動。從「西單牆」運動開始的要求政治現代化的民主運動也興盛了起來。西單牆運動被鎮壓下去之後,大學生們積極參加了民主選舉地方人大代表的運動。思想界也異常活躍,產生了《走向未來》、中國文化書院、《文化:中國與世界》等學術團體,並出版了大量相關書籍。黨內對真理標準、異化、人道主義的討論儘管引來了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與精神污染運動的反擊,但是也在知識分子思想中種下了質疑主流意識形態的種子。然後是1986年底和1989年春的學生民主運動。儘管民主運動最後被官方鎮壓下去了,但是1980年代的確是1949年以來最開放的時代,對知識分子政治角色的扮演來說,是最有可能的時代。

1990年代,儘管民主運動已經不再可能,和上一個十年無法相比,但是在政治與社會問題上仍然有一定的批判空間。一些批判性的雜誌、先鋒派的文學作品、藝術展覽、學術論壇不斷湧現。當時出現了一些非官方雜誌,比如《學人》、《中國社會科學季刊》、《原道》、《公共論叢》、《視界》等,多由香港、美國、日本等地的私人基金會贊助或者入股。當時也有一些半官方雜誌,比如《戰略與管理》、《東方》、《讀書》、《天涯》、《書屋》等。中央電視台推出了一些很有份量的節目如《焦點訪談》、《東方時空》、《實話實說》、《今日說法》、《新聞調查》等。儘管還有一些討論禁區,比如台灣、新疆、西藏的獨立問題,法輪功問題等等,但是在其他問題上還是有一些討論空間。互聯網出現後,各種論壇湧現,儘管新聞審查也接踵而至。[3]

2000年代與1990年代相比,言論空間已經有所減少,但是俞可平的《民主是個好東西》(2006)仍然能夠出版;劉曉波還能夠組織《08憲章》的撰寫與簽名活動,儘管他為此坐牢至死;艾未未還可以不畏風險、不怕打壓舉辦藝術展覽,對2008年的汶川地震進行調查,追蹤楊佳案件,聲援維權人士等等;《南方週末》於2004年推出了50個公共知識分子的名單,儘管這些人很快就遭到了黨媒的批判;互聯網進一步成為人們發表言論的平臺;左翼和右翼知識分子在中國往何處去的問題上還是有些交集。[4]

但是到了2010年代,尤其是習近平在2012年底上臺以後,所有這些甚至在1990和2000年代都還可以舉行的活動卻變得越來越不可能。2013年中央出臺了「七不講」,即以下這些問題都不能出現在媒體上或者課堂上,都不可以再討論:普世價值、新聞自由、公民社會、公民權利、中國共產黨的歷史錯誤、權貴資產階級、司法獨立。原來比較敢言、經常登載批判型知識分子言論的南方報業集團屬下的《南方週末》等報紙,在高壓下變成和其他報紙沒有太多區別的黨媒。《共識網》在2016年被關閉,《炎黃春秋》雜誌2016年被政府派人接管,《領導者》雜誌2016年第70期之後被迫停刊。

人們發現很多在2000年代能說的話,到2010年代都變成了禁忌語。網絡被24小時監控,任何犯禁的內容都會被很快刪除,屢次犯禁的網民會被關掉賬號。大學的課堂上裝了攝像頭,班裡設立了大學生資訊員,隨時舉報違禁教授。2014年中央民族大學的教授伊力哈木.土赫提因為「分裂國家」罪被判處無期徒刑。另外一些教授則被開除,包括北京師大史傑鵬(2017)、山東建築大學鄧相超(2017)、重慶師範大學譚松(2017)、貴州大學楊紹正(2018)、河北工程大學王剛(2018)、廈門大學尤盛東(2108)、清華大學許章潤(2020)等等。[5]

顯然,2010年代至今是改革開放後40多年來輿論環境最壓抑的時代。為了生計,中國的知識分子們需要像近百年前的知識分子們那樣「消極避世」,他們討論美國政治的熱情超過討論本國政治的熱情也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不過上面這些描述並不能涵蓋多數知識分子的主要政治角色。只有扮演批判性角色的知識分子才會遇到上面這些問題。更多的知識分子在扮演有機或者專業的角色。這正是我們下面要討論的問題。

從歷史與比較的角度看知識分子三種不同的政治角色

我在前引《十字路口的知識分子》一書中,分析了知識分子的三種政治角色。對知識分子的定義,由於時間與地點的不同會有不同,但是我們通常指受過一定的教育、有一定的文化知識、從事某種專業工作的人。因為他們都是有一定專業的人,所以他們都在扮演專業的角色。

但是我們可以把那些專注於自己的專業工作,而很少關注平民生活、公共福利、社會運動的人稱為典型的專業知識分子,或者說他們在扮演了典型的專業知識分子的角色。他們強調工具性的效果和專家認可。他們追求政治上的不偏不倚,或者對政治漠不關心,就像社會學家古爾德那所說,他們只對技術難題著迷。他們不依附於任何階級或者運動。他們「為藝術而藝術」、「為學術而學術」。他們是現代意義上的科技知識分子。[6] 這種專業精神,需要建立在政治中性與客觀的立場上。如果他是一個大學教授,那麼如韋伯所說,

一位能夠給學生以啟發的老師,其主要任務就是要教他的學生看到那些對於自己的觀點來講是「不方便的」的事實。我這裡指的是他們的黨派觀點。對於每一個政黨的每一種觀點來說,總有些極其不方便的事實【會證明這些觀點的不完善或不正確】,這對我對你都一樣。我相信如果一個老師能夠迫使他的學生經常意識到這些事實的存在,那他完成的就不僅僅是一個教學任務。我用「道德成就」這個詞語來描述還遠遠不夠,儘管對這個不言而喻的事情來說,這個詞已經顯得過於宏大了。

從我們分析的意義上來講,這種所謂對政治的不關心或者持中立的態度,也是一種政治態度,所以他們扮演的也是一種政治角色。

與此同時,知識份子還可以扮演有機的或者批判的角色。葛蘭西認為有機知識分子是那些為新資產階級的各項具體活動服務的專家。他們是「統治集團的代言人,他們履行著具體的社會控制與政治管理的職能」。[7] 他們是統治集團的吹鼓手、組織者和管理者。曼海姆認為他們也可以為無產階級提供同樣的服務。正如約瑟夫.熊彼特所說的,他們為一個黨或者這個黨所代表的社會運動寫宣傳單、發言稿,當秘書、顧問等等。[8] 所以我們可以把所有那些用自己的專業為政府、商業利益或者社會運動服務的專家都看作是在扮演一種典型的有機角色。中國的民主運動也是一個社會運動,也有自己的有機知識分子。

而典型的批判型知識分子則是在扮演曼海姆所說的「墨墨黑夜中的守更人」的角色,即中國人常說的社會良心。他們批判權力階層,同情處在權力對立面的階級或者說是弱勢群體。科賽說他們是「權力的批判者」。這也是社會批判的角色。[9] 那些革命知識分子們在參加革命之前都是批判型知識分子。但是參加革命之後,他們就變成了一個運動的有機知識分子了,因為他們參加了一個運動。那些參加了民主運動的人,在明確地為民主運動服務之前,他們也是批判型知識分子。

這個關於知識分子政治角色的分類是理想型的分類。換句話說,在實際生活中,人們扮演的角色是重疊的,所以我們很難簡單定義誰是「純」的批判型或者有機型知識分子,儘管一個人在某個時期、某件事情上的主要角色還是可以分辨出來的。這個問題我們下面會具體分析。那麼在最近這十多年來,中國知識分子在如何扮演這些角色呢?下面我想舉一些例子來說明。

當代知識分子三種不同政治角色的舉例

我這裡所舉的例子,主要來自我們對中國中部一所大學的調查與研究,但是會輔之以其他來源的資訊。這些我會在腳註中註明。首先是專業角色。

知識分子的專業角色

如上所述,這個角色是所有知識分子都在扮演的角色,不過對大部分知識分子而言,這是他們的主要角色,對自然科學的知識分子來說,尤其如此。數學、物理、化學的教學與研究很少牽涉政治,所以他們感到自己有充分的學術自由,沒有感到有政治審查的壓力。學校領導也會鼓勵他們去研究領域內的尖端問題。[10]

對於扮演專業角色的人文和社科的知識分子來說,他們研究和討論的是以前時代的政治、經濟、文化等問題,以及其他國家的問題,就像林語堂對《申報》辦報原則的總結所說。即使是討論中國的制度問題,他們也只討論行政改革,而不是政治體制改革。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所承辦的一級學術期刊《社會學研究》2020年第三期的目錄,大概可以說明這個問題(這是我在寫作本文時網上可以查到的最新一期):[11]

自食其力與合群互助:蔡元培「勞工神聖」思想釋義

技術升級勞動降級?——基於三家「機器換人」工廠的社會學考察

「請客不收禮」:道義關係調適與農村宴請新現象研究

貴貨不積:以《老子》解讀庫拉

社會預測:基於機器學習的研究新範式

歷史社會學能化解學科之爭嗎?——基於西方學術史的結構主題模型分析

社會邊緣化的「心理—結構」路徑——基於當代中國失獨人群的經驗研究

政策性地位、區別化治理與區別化應責——基於一個移民安置聚集區的討論

房屋的譜系——對紮壩社會組織的人類學研究

把政治文化帶回來——文化社會學的啟示

他們不違反「七不講」,與當代政治體制的問題無涉。即使是研究「社會組織」(學者們現在已經不用「公民社會」這個詞了),也是用人類學的角度,而不是用批判社會學的角度(上面第9篇文章)。即使是研究「政治文化」,也主要是外國的和中國古代和近代的政治文化,而不是當代的問題(上面第10篇文章)。我們對那所中部大學的五個系(歷史、經濟和商業管理、哲學和社會學、政治與公共行政,以及法學)的教授的研究作了一個大概的統計,發現55.7%的研究都可以歸入類似所謂專業性的研究。[12]

和科技知識分子一樣,他們在扮演著專業知識分子的角色。這是絕大部分的人文與社科的知識分子都在扮演著的角色。這是他們的主要角色。

知識分子的有機角色

如前所述,典型的有機知識分子是政府的智囊、代言人、宣傳家。最明顯的例子莫過於那些宣傳中國模式優於美國模式的胡鞍鋼、林毅夫、潘維、張維為、金燦榮、金一男等知識分子。中國社會科學院前副院長李慎明寫文章論證西方民主不是普世的,不能批評黨和毛澤東的錯誤。人民大學的教授楊曉青認為中國必須實現社會主義的民主而不是資產階級的憲政。胡鞍鋼說人民社會優於公民社會。這些是比較有名的有機知識分子的例子。

正如韋伯所說,他們是吃誰的麵包就吹誰的調子。[13] 我們研究的那所大學的宗旨唱明要培養有堅定信仰的社會主義接班人,以推進社會主義經濟為傲,以作為國家與政府的智庫為傲。一位教授說他們的職責之一就是要弘揚黨和國家的意識形態,作國家意識形態的吹鼓手,弘揚「正能量」,防止社會矛盾,維持社會穩定。在教學和研究中不要碰觸敏感問題,否則會有後果。家裡有老人有小孩,自己「真的傷不起」。[14]

的確,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在2018年頒發的〈新時代高校教師職業行為十項準則〉第一條便明確規定,教師必須

堅定政治方向。堅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擁護中國共產黨的領導,貫徹黨的教育方針;不得在教育教學活動中及其他場合有損害黨中央權威、違背黨的路線方針政策的言行。

如此一來,如果一個知識分子沒有在政治上忠於中國共產黨,如果不是一個黨的有機知識分子,那麼他或者她就沒有辦法在高校生存下去了。最近清華大學的許章潤教授被開除所依據的就是這個文件。

在我們研究的那所中部大學五個系2014年放在網上的研究課題中,192個是國家課題,52個是教育部課題,183個是該省黨和政府的課題。相當一部分研究內容是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中國夢、習近平重要系列講話,以及一些歷史、文化和環境研究,或者各種政治、社會和經濟問題研究。這些研究都是以為黨和國家服務為宗旨。我們對這所大學的研究發現,這五個系教授們33.7%的課題是類似這樣的有機性的研究。[15] 其中我們看不到有對公民社會、有爭議的歷史問題、當代新疆和西藏問題、憲政主義的研究。他們可以研究協商民主,但不能研究選舉民主。可以研究行政改革,但不能研究政治改革。可以研究如何培訓少數民族專業人員,不能研究當代少數民族和漢族的衝突。

中國社會科學院政治學研究所主辦的雜誌《政治學研究》的宗旨就是

力圖推動學界深入探討政治學理論基本問題,深入研究西方政治思想和中國古代政治思想,深入研究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進程中的新情況新問題,深入研究當代中國政治發展的新實踐;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話語體系的建構,推動中國特色政治學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的發展和完善,推動政治學人提升服務國家和社會的能力。[16]

建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話語體系以服務國家和政府顯然是其最重要的任務。當然還要注意「七不講」。這就是有機型知識分子的責任。

一位教授說由於人們不能按照自己的興趣做研究,結果生產出來的就是一大堆「學術垃圾」。這或許是有機性研究的隱性功能,也或許是顯性功能。莫頓可能會說讓知識分子們忙於這些沒有多少實際意義的事情,會讓他們沒有辦法扮演更專業與批判的角色。另一位教授也說,國家或許真的就對這些研究沒有興趣。它的本意就是給你點錢做他們給你限定了範圍的研究,以免你胡說八道。久而久之,老師們便注重於追求生活上的殷實,而不是專業上的建樹。人們變成了機器上的一顆螺絲釘,失去了獨立思想、自由精神、創造性,也失去了自尊。[17]

在社會媒體上,他們也會配合黨國的要求,在人民網、中國共產黨新聞網等官方媒體上宣傳黨的方針、政策、社會主義價值觀、學雷鋒等等。[18]

如前所述,專業知識分子所謂的不涉政治本身就是政治,客觀上是對主流意識形態和政府的無聲的支持。有機知識分子們的支持則是有聲的支持。這些是大部分知識分子在大部分時間所扮演的主要角色。也就是說,他們在其他時間是有可能扮演批判的角色的。而批判型知識分子除了扮演專業與批判的角色之外,也不排除扮演有機的角色,儘管有機角色並不是他們的主要角色。這個角色的重疊正是我們後面一節要討論的問題。

知識分子的批判角色

我們在知識分子角色的政治與社會背景一節中已經提到了一些被開除的大學教授。他們之所以被開除就是不願意擔任有機於黨國的角色。比如伊利哈木.土赫提就是因為宣傳新疆的高度自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對少數民族的管制,而被判無期徒刑的。還有一些教授是自動離職,比如原來在清華大學任職的陳丹青、西北政法大學的諶洪果;有些教授是被迫離職如原華東政法的張雪忠;還有的人堅守崗位,但是仍然在扮演批判的角色,並以他們的批判性著名,比如北京大學的賀衛方、張維迎、張千帆,清華大學的秦暉、孫立平、郭于華等。他們會批判現行政治與經濟制度、呼籲法律公平、不迴避共產黨在歷史上的錯誤、關注弱勢群體,比如少數民族或者農民工等等。他們在扮演社會良心的角色。

在我們研究的那所大學裡,有兩位比較有批判精神的教授。一位教授說他特別注重對學生的獨立思考能力與批判精神的培養。他也不迴避在傳媒上從批判的角度討論黨和政府的關係。另外一位教授則堅決反對在教學和研究中的黨八股、假話、套話,堅持理論要和實踐結合,堅持講真話、講實話,講能夠經得起歷史考驗的話。他要學生批判性地閱讀教科書,不迴避敏感問題、重要問題。他堅持使用公民社會這個詞,認為如果不相信普世價值,就是不相信馬克思主義。他呼籲黨國要實行憲政主義,認為憲法並沒有將國家權力給了執政黨。他在自媒體上發表了100多篇關於民主的文章,並自費出版了一本討論民主化的書籍。[19]

由於前面所講的政治與社會環境,典型的、以批判為其主要特點的批判型知識分子是極少數。但是由於知識分子政治角色的重疊,專業型和有機型的知識分子其實也都有可能在不同程度上扮演批判的角色。如此看來,多數知識分子都有扮演批判角色的可能。這是我們下面討論的問題。

知識分子政治角色的重疊

我們在前面說過,知識分子所扮演的政治角色的往往是重疊的,儘管我們可以說每一個人在某一個時期、某一個問題上,或者說一般來講主要在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比如齊慕實所研究的革命知識分子鄧拓,一生都在扮演著有機於革命、有機於共產黨政權的角色。[20]但是同時他也是一個對中國文化有極深造詣的專業知識分子。他在和幾個同仁寫《燕山夜話》時卻也扮演了批判型知識分子的角色。不過有機角色是他的主要角色。下面我們看知識分子角色的這種重疊性。

專業和有機型知識分子也可以有批判性

對上面所講的自然科學的、以專業角色為主要導向的知識分子來說,他們的專業角色儘管通常與政治無涉(可能製造武器的工程師們是個例外—─比如製造原子彈就是服務於國家政治的),但是他們在教學當中,也需要培養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否則無法進行科學創新。他們需要教學生有問題意識,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以專業角色或者是有機角色為主要導向的人文與社科知識分子也可能使用一些迂迴的方法,在課堂上增加一些批判的成分。比如他們儘管被要求使用全國統一課本,但是他們可以增加一些閱讀材料,提供一些不同的觀點,讓學生自己去思考。[21] 他們也可以告訴學生說課堂上討論的有爭議的話題不應該傳到課堂之外。[22]當然這一點現在在資訊員密佈的高校很難做到。

一位教授說,對敏感問題,老師們總是可以找到一個視角來處理。比如你教學與研究要討論民權問題,你可以討論農民工問題,討論維權。如果你在講中共十八大的三個公平(權利、機會與規則的公平),你總是可以給出很多例子。你不是在顛覆政府,而是在幫國家解決問題。在意識形態所允許的範圍內還是有很多東西可以講。另一位教授說你可以把不同的觀點都擺在桌面上,讓學生自己去思考。也有人說你沒有必要和制度叫板,只要能夠促進學生去思考,就很好了。[23]

就是我們所研究的那些有機性比較強的大學教授,也可能表現出來一定的批判性。比如一位教授就談到他如何支持中國夢,支持中國的外交政策。他在察哈爾學會網上寫文倡導黨對NGO的控制,不能讓它們宣傳西方價值觀,危害黨國的安全。但是與此同時,他也宣傳NGO的重要性。總之,不能說有機知識分子就一定沒有任何批判性。

這也是我們所引用的Erika Evasdottir關於「順從性的自主」(obedient autonomy)的概念。人們的行為總是會受到各種社會規則、上下級關係、各種社會與政治結構、各種程式化的概念、各種例行行為方式的制約,所以人們總是需要服從。這也是涂爾幹所講的,人們需要用同一種語言來交流,需要使用某種貨幣來交易。這些都是社會與文化的制約,人們很難逃避。但是,與此同時人們也在重新闡釋這些制約,並在其中找到一些不同的機會。換句話說,這些制約看起來是死板的、不變的,但是實際上它們是靈活的、在某種程度上可變的,富有某種靈活性與個體性的特點。這就為生活在其中的人們創造了一些改變甚至突破制約的機會。但是這種突破並沒有將原來的制度全面摧毀。人們是在努力維持基本現狀的情況下尋求一種可控的改革。這就是「順從性的自主」的含義。[24]

從這個意義上講,這些專業型和有機型的知識分子有時候也會在「順從性自主」的條件下,扮演著批判的角色。不過這並不是他們的主要角色,也不是他們的典型角色。在思想意識形態管控日趨嚴厲的情況下,恐怕更多的人會照本宣科。那樣的話,他們就變成了純粹的有機知識分子了,儘管在條件許可的情況下,他們還是可以表達一些批判性。

批判型知識分子也可以有有機性

批判型知識分子也不排除扮演有機的角色,儘管這種重疊的機會並不多見。比如活躍在1980年代的陳子明,就說他們不尋求和政府的對抗,但是他們尋求在獨立的基礎上和政府的合作。藝術家艾未未以批判著名,但是有時候也會說政府的好話。被稱為最有影響力的新聞工作者胡舒立,領導自己的團隊完成了不少深度報導,在批判的同時也配合政府的反腐運動。[25]

我們在上面提到的那兩位有批判精神的教授,也都認為自己在扮演專業和批判的角色的同時,也在扮演有機的角色。其中一位認為他才是真正的愛黨,真正的忠於黨的事業。另外一位教授則很樂意為政府建言獻策。[26] 當然這種和權力的合作會有倫理上的緊張關係,這正是我們下面要討論的問題。

知識分子政治角色的意識形態基礎與倫理,矛盾與困境

我們上面的討論為知識分子的政治角色描繪了一個比較複雜的情景。儘管他們的主要色調可能是專業、有機或者批判,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同時扮演兩種或三種角色,或者在不同的地方或者時間扮演不同的角色。所以我們不應該程式化地看待知識分子,要麼是只為君王唱讚歌、沒有任何批判精神的有機角色,要麼是總在批評政府、在任何時候都不願意與政府合作的批判角色。在歷史上,很多參加了農民起義或者共產主義革命的知識分子之前都是批判型、反政府的知識分子。但是參加起義或者革命之後,他們又變成了這個革命運動的有機知識分子。但是一旦在官場失勢,如果可能的話,他們要麼變成純專業知識分子,比如到大學教書,或者像當年的方勵之、劉賓雁那樣變成比較典型的批判型知識分子。當然這種情況在集權時代完全不可能,在威權時代也只是有些可能而已。所以知識分子們不光同時可以扮幾種角色,他們的角色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問題上也是可以轉換的。實際情況很複雜。我們在這一節對知識分子政治角色的意識形態基礎與倫理困境的討論,能夠讓我們看到更深層次的原因。

知識分子政治角色的意識形態基礎與倫理

希爾斯對知識分子的意識形態傾向有比較詳盡的描述。其中之一便是對權威與傳統的質疑。而這一質疑又是建立在科學主義、浪漫主義、革命傳統與基督教的啟示、平民主義和反智論之上的。[27] 科學主義要求對每一件事情加以檢驗,然後再決定取捨。浪漫主義則強調創造性和自發性,這便和科學主義有所矛盾。革命的傳統和啟示錄的傳統認為現在這個充滿邪惡與腐敗的世界必將在某一天被一個純潔與美好的世界所代替。平民主義相信普通人的創造性以及高尚品德的價值。反智傳統認為過多的智力分析會破壞社會秩序。

知識分子的專業角色是建立在科學主義基礎之上的。他們的批判角色則是建立在浪漫主義、革命傳統、啟示錄、平民主義,甚至反智論基礎之上。但是這些意識形態傾向又都表達了對權威和傳統的質疑。這也可以用來解釋為什麼專業角色也需要批判精神,甚至有機角色也不排除一定的批判性,像鄧拓那樣。

那麼他們的有機角色又是建立在什麼基礎之上呢?我想用兩個倫理來探討有機角色和批判角色的倫理基礎,即現實主義倫理和道德主義倫理。[28] 現實主義倫理是說政治家們願意用在道德上含糊的做法甚至是危險的做法,去達到倫理上好的目的。比如共產主義知識分子用暴力的手段消滅了對手,以便建立一個理想的、沒有階級的公平世界。這是有機性知識分子的倫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而堅持道德倫理的政治家們則堅守著一套不容妥協的、終極的、絕對的價值觀,於是他們不會使用在道德上有疑問的手段,比如暴力。他們需要保證自己的正直不受到無論是手段還是目的的傷害。只要讓反抗社會不公的火焰燃燒不息,他們的責任就盡到了。這是批判型知識分子的倫理。

美國19世紀30年代的廢奴主義者們最早發起的就是一場道德運動,後來才轉化為政治運動。他們當時不考慮如何解放奴隸,也不清楚奴隸解放之後何去何從。19世紀末20世紀初法國那些德雷福斯的辯護者們也是在捍衛自己的一套理念。中國東漢末年的「黨錮」案、明朝末年的東林書院、民國時期的聞一多、潘光旦、費孝通、張奚若、吳晗、張君勱、儲安平等等所實踐的也都是不計後果的道德運動,他們都在扮演著批判型知識分子的角色。[29]這也包括不少當代的知識分子比如劉曉波、許章潤、許志永、伊利哈木.土赫提(要求加強民族自治而被判刑)、札西文色(要求加強藏語教學而被判刑)以及那些不畏犧牲、前仆後繼的維權律師們所奉行的道德倫理。

最近去世的美國國會議員John Lewis在年輕時就為了爭取黑人的投票權、為了反對種族隔離而被捕40餘次,被打傷無數次,幾乎被打死。後來成為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的Thurgood Marshall就認為這些抗議運動的人士應該追求循序漸進的改革,以避免更多的犧牲。但是Lewis他們卻堅持認為美國政治對黑人的欺壓與迫害是一個迫不及待需要解決的問題 ,不是一個靠漫長的法律程程序與為數極少的幾個律師就能夠解決。他們相信非暴力,希望用自己的鮮血(自己所承受的非暴力的代價)來喚醒美國人的良知。[30] 這和上面那些中國批判型知識分子的思路是一樣的。他們奉行的是道德主義的倫理。

至於和權力妥協,尋求在體制內運作並影響政治與社會的變革,像Thurgood Marshall那樣,則是有機知識分子的現實主義倫理。正如曾國藩所說,「天下事在局外吶喊議論,總是無益。必須躬身入局,挺膺負責,方有成事之可冀」。[31]也即為了一個好的目的,可以採取一些倫理上或許有問題的手段。比如「躬身入局」的「躬」字,也有彎下身子的意思,便是說可能需要犧牲一下自己的尊嚴,這在倫理上是有問題的。香港2019年的勇武派,使用了一些暴力,這在倫理上講,也是有問題的。但這是一個社會運動的有機角色的特點,為了一個好的目的,可以採用有問題的手段。而「挺膺負責」則正是現實主義倫理的彰顯,這也是一種責任。

中國歷史上和權力妥協並尋求在內部變革的有機型知識分子就更多了。其中金代的漢族文人趙秉文(1159-1232)和明末清初的洪承疇(1593-1665)就很能說明問題。[32] 他們都採用了在倫理上有問題的方法來達到他們認為是倫理上好的目的。趙秉文說如果你想減少壞人對社會造成的傷害,你首先必須和這些壞人合作。那是合乎道義的。洪承疇認為自己棄明降清是展現了一種更高層次的、對中國、對中國文化及其人民的忠誠。皇太極學習漢語、保存了漢族的政治與經濟制度就和他的勸說有關。對戰後百姓的安撫、啟用前明官吏為清朝服務,也是他的主張。這些對保護中國文化的完整與延續是起了很大作用的。[33]

知識分子的這些意識形態傾向和倫理充滿了矛盾,於是也導致了他們的倫理困境。這是我們要討論的下一個問題。

知識分子政治角色的倫理困境

專業知識分子可以說是在奉行道德主義的倫理,即為了自己的專業操守,盡量不和權力發生關係。陳寅恪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初期,拒絕了到北京擔任中國科學院三大歷史研究所其中一個所的負責人,除非他的所可以不學習馬克思主義。當然,由於要和政治切割,他也就失去了一個在更高的平臺上施展能力的機會。[34] 當代中國那些專業型知識分子,像韋伯說的那樣,無法品嚐到政治給人的內心的愉悅、一種權力操之在我的感覺、一種可以親手推動歷史車輪前進的成就感。[35]這是專業型知識分子的倫理困境。

但是打入權力圈子、成為有機性知識分子之後,又如何呢?在中國革命歷史上,那些參加了革命然後又被革命所吞噬的知識分子已經數不勝數了。鄧拓、吳晗、廖沫沙僅僅是象徵性的代表而已。鄧拓無法解決自己的有機角色和專業角色與批判角色之間的矛盾,最後自殺了。他曾經說自己無法完成的寫作計劃就像一個磨盤一樣掛在自己的脖子上。[36] 其實毛澤東的秘書田家英、蔣介石的秘書陳布雷又何嘗不是如此呢?他們的脖子可能掛的是三個磨盤(專業、有機和批判角色的磨盤)。反觀今日,我相信類似胡鞍鋼、林毅夫那樣的知識分子,甚至在最高權力中心的王滬寧也一定有自己想影響變革卻又受到種種制約的困惑,也即在有機、專業與批判之間徘徊、飽受其折磨卻不願意或無法擺脫的困惑。《環球時報》的主編胡錫進不也在抱怨國家沒有完全開放互聯網嗎?[37]

批判型知識分子的困境就更加明顯了。多少人多少年來都在前仆後繼地為中國的民主化而犧牲,但是中國的民主化還是遙遙無期。正如喬姆斯基所說,批判型知識分子盡可以「揭露政府的謊言、分析事件發生發展的過程、當事人的動機,而且經常是隱藏著的動機」。[38] 但是那又怎樣呢?如前所述,他們的批評要麼很快就會被遮罩,被消音,要麼會導致嚴重的後果,身家性命都會被威脅。正如資中筠所說,「國情如此、人情如此,身邊事無能為力」。

當然也有像許章潤這樣的知識分子,「吾人一日不死,便一日呼喚。此為言責,也是天命。活下去,承受苦難,在暗夜鑿火,迎接黎明……」。如魯迅所言,中國人向來不缺乏為民請命、捨身求法之人。像許章潤這樣的知識分子是批判型知識分子的標竿,是極少數人。不過多多少少在扮演批判性角色的知識分子還是無以計數的,儘管他們同時或許也在扮演其他角色,這些其他角色是他們的主要角色。但是所有批判性的知識分子都有一種強烈的無力感,一種「做」還是「不做」的倫理困境。

我們還沒有提到另一種知識份子意識形態的傾向,是可能更加致命的倫理困境,那就是古爾德那的「批判性話語文化」。畢竟,一個人的言論是否正確,並不取決於說話人的權威,而是取決於聽眾由衷的認同。但是知識分子們卻經常認為只有他們自己才瞭解事物的規則,於是他們便成了真理的衛士,並壟斷了真理。例如毛澤東就說為了使中國革命能夠成功,就必須將全國人民的思想統一在他的思想之下,「定於一尊」。這往往導致了知識分子之間相互瞧不起。

知識分子意識形態傾向的這一特點,導致了古爾德那所說的「對人的麻木,對人的情感和反應的漠然,使人和人之間失去了互信的基礎」。掌權的革命知識分子們的暴政「在批判性話語文化中找到了立足點;新的理性可能矛盾地導致新的黑暗在正午出現」。[39] 這是所有專業、有機和批判型知識分子們都要警惕的。

從中國知識分子在特朗普和美國政治上的分歧看他們的政治角色與倫理困境

現在可以回到本文開場白中所討論的問題上來了。為什麼正如資中筠所說,很多在國內問題上觀點一致的自由派知識分子會在美國問題上分道揚鑣呢?這和我們上面討論的知識分子的政治角色和倫理困境有什麼關係嗎?

中國知識分子在特朗普和美國政治問題上的分歧

如前所述,海內外中國知識分子在美國政治問題上現在被分為兩派:支持特朗普派和反對特朗普派。支持派認為特朗普在上臺之後向「政治正確」宣戰,遏制了美國的「非法」移民的侵入,阻止了美國的黑人化和伊斯蘭化,保護了美國這個文明的燈塔。[40]

高全喜認為穆斯林不可能融入歐美社會:「事實上許多異教移民根本不可能在『熔爐』中熔化,反而成為社會福利的擠佔者、社會秩序的破壞者以及文化政治秩序的敵人」。[41]叢日雲說如果不是特朗普上臺,「對多元文化主義和進步主義的趨勢予以遏制,美國真的就會走向更激烈的衝突甚至內戰」。特朗普阻止了「西方文明的自虐、自殘與慢性自殺」,「讓美國文明重振自信、重現輝煌」。為此,他希望特朗普「能幹滿八年,甚至還能讓他這一派人繼續幹一段時間」。[42] 蕭功秦也談到一個美國「白左教授」到他家,他向對方表達了未來美國黑人數量超過了白人之後怎麼辦的擔憂。[43]我在另外一篇文章裡也提到許紀霖教授在所謂「白左」問題上的曖昧,如果不是批判的話。[44]

孫立平和郭于華對特朗普本人以及他進攻所謂的「政治正確」也讚譽有加。孫立平說「伴隨著這樣一場衝擊,美國的社會和思想文化可能正在發生一場深刻的變革。而這場變革,對於美國未來的走向,甚至對整個世界格局的演變,都會有著至關重要的影響」。「這件事情非常類似於中國在改革開放初期那場衝破思想禁錮的思想解放運動」。這件事情對美國這個「整個世界文明的重要的、甚至是唯一的引導者」來說,是至關重要的事情。打破「政治正確」的「思想禁忌」「將會決定一個國家的命運,決定著未來世界的格局」。[45] 林垚在前引文章中轉述郭于華批判自由派知識分子說,「西左中左都一口咬定川普是流氓,其實他們造謠生事、醜化潑汙川普的話語和行為暴露了他們才是真流氓!」

美國國內的反對員警暴力和種族主義的運動,在很多海內外中國知識分子眼裡,是在搞「文革」,並且發出了一片撻伐之聲。何清漣說,「用Defund Police將各州員警手腳捆住之後,各種毀壞美國歷史文物尤其是建國及南北戰爭時期雕像的暴行在美國大行其道」。「美國文革本輪『破四舊』,目地是為了重構美國歷史,將殖民主義歷史改寫為以黑人為主的歷史敘事」。她說「趁著黑命貴運動掀起的政治正確新浪潮,美國文革瘋鬧進入高潮」。[46]他們和特朗普一起,堅決反對這次運動。

中國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研究員梅新育說,美國目前這場運動是「對美國、乃至整個西方文明和國家認同的攻擊,對文明、進步和基本道義的攻擊」,是「震撼當前國際社會的重大事件」。[47]我們在開場白中也提到了隋牧青律師和郭于華教授對美國反對員警暴力與種族歧視運動的類似的激烈的、負面的反應。

上述支持川普批判美國目前這場社會運動的人也遭到了其他一些知識分子的反駁。同為自由派、身在瑞典的茉莉兩年前就反駁了孫立平關於特朗普代表了基督教價值觀的看法。孫立平說,「不要忘了他現在是一種以宗教為基礎的價值觀的承載者。在特朗普的身上,以宗教為基礎的價值觀因素遠在政治意識形態之上」。但是茉莉卻說,「特朗普是上帝所厭惡的人。例如《箴言》所說耶和華所憎惡的七樣,其中有『高傲的眼,撒謊的舌』很適合特朗普。真正的基督徒必然以特朗普為恥。布希總統父子說:特朗普代表他們所憎惡的一切。現任天主教教宗也說特朗普缺乏基督精神」。[48]

身在國內的資中筠和張千帆也都撰文討論了對特朗普以及美國這場社會運動的看法。資中筠撰文批評特朗普上臺之後一直沒有走出競選專題,對前幾任政府的成績都一概否認,容不下任何批評意見,在抗疫過程中表現進退失據。[49]張千帆說「中國人也很關心佛洛德事件,其中有官宣的不懷好意、幸災樂禍,也有民間的種族歧視情緒」。「可悲的是,不少對中國體制持批判態度的自由派也是種族主義者」。[50] 這和身在美國的林垚和身在英國的張晨晨的批評是一樣的。他(她)們都認為對特朗普的支持與對美國這場社會運動的批判都有種族主義和社會達爾文主義的影響。[51]

在美國問題上中國知識分子的政治角色與倫理困境

知識分子的專業角色及其倫理困境

我們首先來看知識分子的專業角色及其倫理困境。我們在前面討論知識分子角色時談到,知識分子首要的特點是其專業性,沒有了專業性,也就沒有了知識分子。另外我們還談到知識分子的專業性是建立在科學主義的意識形態基礎上的。科學性要求知識分子站在客觀的立場上來研究問題、認識問題。用事實來說話,用邏輯來推理。那麼在特朗普問題上和美國政治問題上,知識分子的專業性會要求他們做什麼、不做什麼呢?

在對特朗普的認識上,我們在上面已經引用了資中筠對他的評價。我在另外一篇文章裡也總結了特朗普在抗疫問題上領導力的問題。一共有八點:1.無視事實、言過其實;2.鄙視科學、不負責任;3.任人唯親,將和自己意見不同的人解僱掉,只留下聽話的官員;4.唯我獨尊,輕視或者沒有能力與其他國家合作,在政府各部門之間以及聯邦與各州之間的合作問題上,也是唯我獨尊;5.大疫當前,政治掛帥;6.轉移視線、推卸責任;7.文過飾非;8.缺乏同情心、人性。[52]所有這些評價都是有事實根據的,但是在郭于華等擁護特朗普的人看來,或許都是對特朗普的汙名化。在這裡,講事實、講邏輯,不是知識分子專業精神所要求的嗎?

下面再舉幾個例子。劉軍寧在2020年7月7日的微信了轉發了代表美國民主黨和共和黨的13條立場對比:多元化種族配額/教育權利平等;大麻合法化/反對大麻合法化;支持墮胎/反對墮胎;社會主義/資本主義;無信念信仰/信念信仰;大政府主義/小政府主張;同性婚姻/男女結合婚姻;全面禁槍/反對禁槍;增稅/減稅;接受非法移民/接受合法移民;隨意冒名投票/有ID才可投票;完全開放邊境/加強邊境執法;奧巴馬醫保/反對奧巴馬醫保。前者代表民主黨,後者代表共和黨。他問,如果你在美國參加大選,你投哪一邊?

但是幾乎所有這些對民主黨立場的描述,除了奧巴馬醫保之外,其他都不符合事實。比如持社會主義觀點的人,在民主黨內不是主流,所以拜登才在初選中勝出。而且桑德斯的那個社會主義是民主社會主義,或者社會民主主義,和中國的社會主義風馬牛不相及。民主黨的所謂禁槍是指大型攻擊性武器,即軍事上那種大型殺傷性武器。也沒有人會傻到主張冒名投票。顯然劉軍寧對民主黨的描述完全不顧事實,是共和黨的宣傳手段而已。這已經不是一個知識分子的專業角色而是有機於共和黨的角色了。

此外,任何一個嚴肅的學者都不會否認,員警暴力和種族歧視仍然是美國非常嚴重的問題問題。資中筠、張千帆、林垚等人都在自己的文章裡詳細闡述了美國員警暴力或者種族歧視的歷史。[53]這些都是負責任的、建立在研究基礎上的、客觀的事實。但是還是有很多知識分子卻置這些事實於不顧,反而在批判這場反對員警暴力、反對種族歧視的運動是對西方文明的挑戰。廖亦武便在6月23日的一篇轉發的推文裡批判滕彪(另外一位流浪海外的民運人士,在紐約的一所大學兼職,在國內時是維權律師)說,

你對黑人歷史一無所知,你對現狀也胡說八道。【黑人】都他媽的當大爺【被】供起來了,有歧視奧巴馬怎麼當總統了?那麼多黑人怎麼當議員、法官、內閣部長、將軍……?那麼多半文盲黑人怎麼進藤校了?還歧視呢!」

但是這些話,無論是事實還是邏輯,都經不起考驗。這無疑又是對知識分子專業性的一大質疑。

我們在前面引述了何清漣的評論。她說「用Defund Police將各州員警手腳捆住之後,各種毀壞美國歷史文物尤其是建國及南北戰爭時期雕像的暴行在美國大行其道」。其實Defund Police只是一個口號,還沒有實施,所以不可能是先捆住員警手腳,然後毀壞文物。她說的「美國文革本輪『破四舊』,目地是為了重構美國歷史,將殖民主義歷史改寫為以黑人為主的歷史敘事」。這也是沒有任何根據的判斷,也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我在那篇關於特朗普化知識分子的文章中也指出,即使是支持現在的社會運動、批判特朗普的知識分子,也需要遵守專業原則的問題。我說資先生對民主黨和共和黨、左派和右派各打五十大板也失之公允。她批評民主黨「反對現政府」,但是她沒有說哪裡反錯了。況且在野黨就是要和執政黨叫板的呀。人們針對的是員警暴力和種族歧視,這不僅是佛洛德一個人的問題,不是「把罪犯樹成英雄」的問題,也不是黨派問題,人們對員警暴力的反感是跨黨派、跨族群的。根據一個調查,在6月份的一個週末,紐約參加遊行的人61%是白人,華盛頓則是65%,洛杉磯是53%。在另外一個全國性的調查中,71%的白人認為種族主義和種族歧視是美國的一個大問題。[54] 資先生批評說人們藉此「煽起對現政府,特別是要競選連任的總統不滿」則未免與事實不符。

還有一個事實問題。張千帆教授所說的「下跪」並不是中文意義上的「雙膝下跪」,不是認罪或者祈求什麼東西,而是「單膝跪地」,表示對員警暴力和種族主義的抗議,尤其是在運動場上唱國歌的時候這樣做。這是一個極端嚴肅的、之前被特朗普批判為不愛國、會有嚴重後果的、一位橄欖球明星卡佩尼克為此丟掉了自己的工作的行為,不是一個一般意義上的「行為藝術」。

可見在美國問題上,或者在中國問題上,無論是支持特朗普派還是反對特朗普派,無論是什麼政治立場,都需要堅守專業主義的原則,擺事實、講邏輯。專業性知識分子角色的倫理困境,這時已經不是我們在前面討論的,尷尬地站在人行道上觀看歷史車輪的前進而自己卻無能為力的問題了,而是還要不要自己賴以生存的科學主義的問題了。沒有了科學主義,沒有了對事實的追尋,沒有了邏輯的推理,那麼知識分子就放棄了自己的專業角色,放棄了自己的立業之本。這才是最危險的。失掉自己的立業之本,失去社會的信任,也就失去了自己的人格。這是專業知識分子角色所面臨的一個最大的倫理困境。

知識分子的有機角色及其倫理困境

但是為什麼有的知識分子仍然置事實於不顧,一味地堅持漠視美國員警暴力、種族主義的事實,仍然力挺特朗普,反對現在的社會運動呢?廖亦武的下面幾段話可以幫助我們認識這個問題。他在6月18日貼在臉書上的一篇文章裡說,

支持川普打中的人,誰不知道川普有鬼,不見得可靠。誰不知道他那張嘴,賤到管不住。誰不知道,他為了勝選,無所不用其極呢?我們從來就只認為川普是打中的好工具,不是把他當雷根一樣的祟拜……。

反中陣營就只有川普這匹馬,只能一路押到底。

要趁現在川普、共和黨、和美國的利益,通通一致在反中的時候,打下堅固的基礎,不要再偏離了軌道。

他在6月20日貼在臉書上的一篇文章裡說,

川普政府對共軍顛覆性最強——誰對共軍顛覆性最強,我就支持誰——這跟個人好惡無關。

曹長青在他7月17日的推特文裡也說,只有特朗普「這樣強勢」才能「遏阻中共等邪惡在全球的擴張」。廖亦武和曹長青在這裡闡明的是有機知識分子的現實主義倫理,也即為了達到一個自己認為好的目的而不擇手段,為了打鬼借助鍾馗。這也正是劉瑜所說的,歐美左轉會出現拉丁美洲化的問題,所以特朗普當選即使是惡也是必要的惡。

只不過他們的有機,是有機於一個社會運動,即中國的民主運動,而不是有機於一個政權,像我們在前面討論的那樣。其實叢日雲、郭于華他(她)們這樣的自由派知識分子也應該是有機於這樣一個運動吧。

但是另外一些民族主義和國家主義的知識分子,卻是從國家政權的立場上出發來支持特朗普,反對目前美國的社會運動的。自稱為「堅定的民族主義者」、「作為一個初中便閱讀了全套線裝《史記》和《隋書》的老資格歷史愛好者」的梅新育在前引文章中說,「作為中國人,我絕不容許當前美國這種正常價值觀顛倒、文化傳統和國家認同被堂而皇之摧毀的事情發生在中國」。他「深信華夏文明的優越和深厚潛力」。類似他這樣的知識分子們醉心於「大國崛起」、文明復興,希望輸出「中國模式」,從而坐到「世界霸主」的寶位,至少和美國平起平坐。

他們怕國內異議的聲音,怕到連廣州美國總領館搞一個「黑人的命也是命」的講座,都要出動官媒批判。《環球時報》發文說美領館在「搞事情!」《觀察者網》發文說活動的組織者不懷好意,「企圖藉機挑撥中非友好關係」。另外南京大學國際關係研究院院長朱鋒對美國之音表示:「美國廣州總領事館的這個活動當然很有意思,但至少目前這種情況下,疫情下,各個國家都需要避免引起這種異議情緒上升,這是一個我們需要面對的共同警惕的任務。」[55]

反對任何異議,維持社會穩定,是他們看一切事情的出發點。所以民族主義、國家主義的知識分子支持特朗普,反對美國現在的社會運動也是一個有機於國家權力的知識分子的題中應有之義。其實依靠特朗普把美國搞亂,把美國從「世界霸主」的地位上拉下來,中國即可趁虛而入,這也是民族主義者和國家主義者們心裡的盤算。

不過中國革命的經驗告訴我們,無論是自由主義、民主主義的知識分子,還是國家主義、民族主義的知識分子,為了一個他們認為好的目的而採用了在倫理上有問題的手段時,他們就變成了有機知識分子,而且用這種手段來實現他們美好目的可能性是很小的。就如革命使用了暴力,其後果是更多的暴力。美好的社會並沒有出現,出現的是一個更邪惡的社會。

而且在與魔共舞的時候,很難防止自己也變成了魔鬼。如前所述,他們的批判性話語文化使得他們認為自己真理在握,而且只有自己的「真理」才是真理。這就導致了古爾德那所說的「對人的麻木,對人的情感和反應的漠然,使人和人之間失去了互信的基礎」,「新的理性可能矛盾地導致新的黑暗在正午出現」。

依靠特朗普幫助中國實現民主化,無異於緣木求魚。最近出版的原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博爾頓的回憶錄揭示,特朗普對中國的民主、人權,甚至公平貿易,基本沒有興趣。他所關心的主要是自己的政治利益,即下屆能否連任。滕彪說將希望寄託在特朗普身上,是所託非人,把敵人的敵人看作是自己的朋友,是幼稚的看法。[56] 美國的民主體制也是問題多多。就像好多知識分子對中國革命、對毛澤東的失望一樣,他們對特朗普最終也會失望的。而且由此引發的或許是更多的鎮壓,正如在我們在香港見到的那樣「攬炒」的結果。[57] 這是有機型知識分子的倫理困境。

知識分子的批判性角色及其倫理困境

如前所述,像郭于華、孫立平、劉瑜這樣的知識分子,在國內都是為底層老百姓的利益呼籲、對國家制度的批判都非常犀利、竭力主張民主自由的人士,是著名的自由派知識分子。廖亦武是著名的詩人,1989年民主運動的參與者,並且因此坐牢四年,最後不得不流亡海外。他出版書籍表達了對底層人物、對社會的邊緣人、對少數民族境況的同情與關注。從邏輯上講,如果一個人關心自己國家的底層人士,也會關注並同情其他國家比如美國的底層人士。但是在這些自由派知識分子身上,這個特點並不明顯。

從我們前面討論的批判型知識分子的行為與倫理上來講,他們本來是要堅持道德主義的倫理,呼籲族群平等,對不公不義進行不屈不撓的鬥爭,讓抗議不公的火焰持久燃燒的人。那麼在特朗普問題上,在美國人反對員警暴力、種族歧視的問題上不也應該是這樣嗎?如果不是的話,是否可以至少說明他們在道德倫理上陷入了一個困境?另一位批判型知識分子艾曉明也說,[58]

你一個被邊緣化的、受排斥和政治、文化壓迫的弱者,不反種族主義卻支持強權,我搞不懂這啥邏輯啊。不正是主流文化(制度性的)種族主義、白人優越、強權至上、社會達爾文主義的投射嗎?

茉莉在和孫立平商榷的一篇文章中說,[59]

人權在全世界範圍裡倒退,與特朗普上臺有很大的關係。孫教授不會不知道,特朗普上臺後撕毀了多少國際協議,破壞了多少國際規則,對貧窮國家以及移民有多少歧視與謾駡。二戰後西方建立了新的人文價值觀,例如平等人權、環境保護、反對一切形式的歧視等理念,美國前總統羅斯福所建立的戰後世界秩序,這些全都被特朗普棄之如敝履。對此,孫教授似乎視而不見。

這和他們藉以立身的自由主義、普世價值也是嚴重衝突的。正如周保松所說,

自由主義的基本理念,是每個人都是獨立自主的個體,各有自己的目標和理想,國家的首要責任,是確保每個公民享有一系列基本權利和自由,包括人身自由、言論和思想自由、集會和結社自由、參與政治的權利和擁有私產的權利等,從而容許每個人能活出自己想過的人生。[60]

儘管批判型知識分子的這個困境和站在人行道上看著歷史的車輪向前推進自己卻無能為力的困境相比不太一樣,但是畢竟也是困境,一種自相矛盾的困境,在邏輯上無法自洽的困境。如果是像茉莉說的那樣,中國的自由派陷入了極右的誤區,甚至到了接近新納粹的地步,搞中國傳統中的「強人崇拜」、大漢族主義、歧視弱勢民族、歧視女性,和美國的極右派相似,那麼問題就會變得更加嚴重。[61]

如上所述,作為有機於一個運動的知識分子有可能使他們稍微擺脫一些這個困境,但是他們於是又陷入了我們在上面所說的有機型知識分子的現實主義倫理的困境。或許陷入一個一個的困境,並且試圖從中擺脫出來,正是知識分子們尋找自己的認同、尋找發揮自己作用的過程。這是他們的宿命。

當然一個邏輯上能夠自洽的批判型知識分子,比如我們上面舉例的資中筠和張千帆,也無法避免自己在現實面前無能為力的困境。只是他們的困擾可能會稍微少一些而已。所以如何將現實主義倫理和道德倫理結合起來,既能達到好的目的,又盡量減少對不道德手段的使用,的確是一個難題,是一個真正的政治家必須做到的事情,也是知識分子們應該努力的目標。

結論:知識分子政治角色對中國未來發展的影響

中國人注定是一個多災多難的民族。從100多年前帝制結束之後軍閥混戰、抗日戰爭、國共內戰、中共的各種政治運動,不一而足。其間千百萬人喪生,生靈塗炭,哀嚎遍野。文革結束,改革開放也一波三折,從鄧胡趙到江朱、胡溫,再到今天的習近平定於一尊,似乎又要走回到毛的老路。人們經歷了希望、失望和絕望,再希望,再失望,再絕望的循環。其間知識分子扮演了各種不同的角色,專業、有機、批判等等,即使在今天,他們也還在扮演著這些角色。

這篇文章總結了知識分子們所扮演的這些政治角色,並且分析了這些角色背後的意識形態和倫理的基礎及其倫理困境。在當代中國儘管大多數知識分子都在扮演專業和有機於國家和政府的角色,但是他們還是有扮演批判角色的潛能,而且他們有時候也會扮演批判的角色,也即我在文章裡所討論的角色的重疊。這是知識分子的意識形態基礎所決定的。儘管扮演典型批判型知識分子角色的人數很少,但是也不乏其人,歷來如此。

但是無論他們扮演什麼角色,都面臨著和自己角色相關的倫理困境。他們的專業角色和批判角色或許使他們能夠站在某種道德的高地上,奉行道德主義倫理,感覺到真理在握。但是他們卻無法直接左右歷史車輪前進的方向。他們的有機角色,或許可以使他們靠近權力,或者靠近某個政治或者社會運動,影響權力的運作。但是他們畢竟不是權力的持有者。他們奉行現實主義倫理,與魔共舞,更有很多風險在裡面。況且自己使用有倫理問題的手段,很少能夠達到自己的理想目標,就像參加了中國革命的那些知識分子們所經歷的那樣。

在美國政治問題上,他們的專業角色也要求他們將自己的分析建立在事實基礎之上,他們的有機角色也要求他們注意不要在與魔共舞的時候,自己也變成了魔鬼或者被魔鬼所吞噬。他們的批判角色也要求他們堅守自由主義和普世價值的立場,防止種族主義和社會達爾文主義的陷阱。

如果扮演一個對中國民主運動的有機角色,支持特朗普對華高壓,關閉休斯頓中國駐美領館或者更多的領事館,驅逐其外交官,繼續和中國打貿易戰,冷戰,甚至熱戰,能夠促進中國的民主化,那也值得。但是「攬炒」的可能性,冷戰、熱戰導致兩敗俱傷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如前所述,將道德主義倫理和現實主義倫理結合起來,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成功,是異常艱難的事情。

不過知識分子的不同角色卻又是社會進步所不可或缺的。他們的專業角色要求他們奉行科學主義,克服偏見、追求真相、追求真理。否則便是他們的失職。他們的批判角色要求他們站在自由主義、普世價值的立場上,為社會平等、政治平等發聲,無論是中國還是外國。否則也是失職。他們的有機角色使得他們可以接近權力或者社會運動去影響變革,但是他們面臨手段和目的如何能夠和諧的困境。儘管有各種倫理困境,知識分子們在克服這些困境的過程中,尋找扮演自己角色的最佳時機與方法。這就是他們的宿命。他們綜合起來的力量,就是推動社會前進的力量。

本文從目前中國知識分子在美國政治問題上的分化談起,分析了他們在中國問題和美國問題上所扮演的政治角色。希望這個分析能夠幫助他們認識自己的角色扮演,幫助別人來認識這些人的角色扮演,進而推動中國的政治與社會變革。

作者簡介:郝志東,澳門大學榮休教授。最近著作有《生死存亡12年:山西省平定縣的抗戰、內戰與土改》(2021待出版);《澳門歷史與社會》(英文,2020年第二版);《危機中的學術自由:東亞、美國與澳洲的高等教育》(英文,合編2020年);《十字路口的知識份子:中國知識工作者的政治變遷》(2019,譯自本人2003年同名英文書)等。


[1] 見資中筠,「妄議美國」。

[2] 見林語堂《中國人》,郝志東、沈益洪(譯),第62頁,上海:學林出版社,1994年。

[3] 關於這一小節迄今為止的討論,見郝志東著/譯,《十字路口的知識分子:中國知識工作者的政治變遷》,第二和第三章,台灣:致知學術出版社, 2019.

[4] 關於2000年代輿論環境的情況,見Timothy Cheek,The Intellectual in Modern Chinese History(Cambridge, U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5), 第264,272頁,或者第六章。

[5] 見Zhidong Hao (待刊稿), ‘Totalitarianization and Democratization in Higher Education in China and Their Implication for the Nation’s Political Development.’Asian Education and Development Studies.

[6] 見本人《十字路口的知識分子》書第32-33,70,76,501頁。

[7] 同上第31頁。需要說明,我雖然借用了葛蘭西的「有機知識份子」一詞,但是我的分類與他的「傳統─有機」分類的脈絡大不相同。

[8] 同上。

[9] 同上第34,58頁。關於這三類知識分子的定義以及中外例子等的討論,見上引書第一章。

[10] 見Zhidong Hao and Zhengyang Guo, ‘Professors as Intellectuals in China: Political Identities and Roles in a Provincial University.’The China Quarterly, Issue 228, p. 1051.

[11] 見社會學研究網,http://www.shxyj.org/Magazine/?Year=2020&Issue=3&JChannelID=&Title=&Authors= &WorkUnit=, 上網日期2020年7月17日。

[12] Hao and Guo, ‘Professors as Intellectuals in China,’ p. 1053.

[13] 同上,第1044-1045頁.

[14] 同上,第1048-1049頁。

[15] 同上,第1053頁。

[16] 《政治學研究》網,http://zzxyj.ajcass.org/CommonBlock/GetSiteDescribeDetail/1543?channelID=1543, 上網時間2020年7月19日。

[17] 關於這個對大學教授的研究,見Hao and Guo, ‘Professors as Intellectuals in China,’ 第1049-1050頁。

[18] 同上,第1051頁。

[19] 同上,第1054頁。關於知識分子批判性角色的更多案例,也見Zhidong Hao (待刊稿), ‘Totalitarianization and Democratization in Higher Education in China and Their Implication for the Nation’s Political Development’;Xiaoxin Du, ‘Role Split Phenomenon of Academic Staff in Chinse Higher Education: A Case Study of Fudan University,’Higher Education, Vol. 75, 2018.

[20] 見齊慕實,《鄧拓:毛時代的中國文人》(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6譯本)。也見郝志東《十字路口的知識分子》一書中對鄧拓的論述。

[21] 前引Hao and Guo, ‘Professors as Intellectuals in China,’ p. 1052.

[22] 同上,第1049頁。

[23] 同上,第1052頁。

[24] 同上,第1045頁。

[25] 同上,第1043頁。

[26] 同上,第1055頁。

[27] 前引郝志東,《十字路口的知識分子》,第83-97.

[28] 這裡參考了韋伯的責任倫理和心志倫理的論述,但是和韋伯的概念或有不同。

[29] 見前引郝志東,《十字路口的知識分子》,第34-35,58-60,66-67頁。

[30] 《紐約時報》社論,’John Lewis Risked His Life for Justice.’ 2020年7月17日。

[31] 見郝志東轉引,《十字路口的知識分子》,第99頁。

[32] 同上,第90-93頁。

[33] 這種當代就被稱為「漢奸」了。但是如前所述,當代那些在體制內生存、和權力合作,甚至是和壞人合作的中國知識分子又何止千千萬萬呢?他們是什麼「奸」呢?

[34] 同上《十字路口的知識分子》,第95-96頁。

[35] 同上,第98-99頁。

[36] 同上,第100-102,107頁。

[37] 關於類似知識分子的角色與倫理困境的更多討論,可見本人於2020年9月1日發表在端傳媒上的文章「如何理解國家主義知識分子」。

[38] 見同上,第267頁。

[39] 同上,第87頁。關於古爾德那對批判性話語文化的討論,也見第86頁。

[40] 借自Yao Lin, ‘Beaconism and the Trumpian Metamorphosis of Chinese Liberal Intellectuals.’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2020。

[41] 同上,第4-5頁。

[42] 叢日雲,2018年8月29日在錢滿素教授《文明給誰看》新書發布會上的發言:〈特朗普反對什麼樣的多元主義?〉

[43] 郭松民,〈對蕭功秦教授「臣妾種族主義」的心理分析〉2020/6/19。

[44] 郝志東,〈「特朗普化」的中國知識分子懟美國的「白左」和「政治正確」:從所謂的「美國文革」談起〉,刪節版2020年7月1日發表於FT中文網,標題為「‘特朗普化’的中國知識分子與他們眼中的‘白左’」;加長版7月2日發表於中美印象網,題目為「說說美國的‘文革’和中國知識分子的 ‘特朗普化’」。

[45] 孫立平,「整個世界可能都忽視了這個信號:談川普 對政治正確的衝擊」,《立平觀察》,2019年 5月25日。

[46] 何清漣,「移除歷史的‘破四舊’、禁書—-美國文革正在進行時(2)」,《上報》,2020年6月18日。

[47] 梅新育,為重發「奧巴馬的美國夢是美夢還是噩夢?」一文所寫的前言。見《梅新育論衡》,2020年6月18日。

[48] 茉莉,〈孫立平和羅曼·羅蘭,不同方向的朝聖〉,美國華人網,2018年5月27日。

[49] 前引資中筠,「妄議美國」。

[50] 張千帆,「種族平等:美國憲政的原罪、救贖與短板」,《民主中國》,2020年6月19日 。

[51] 張晨晨,’The Curious Rise of the ‘White Left’ as a Chinese Internet Insult,’Open Democracy,2017。

[52] 郝志東,「領導力卓越低劣,老百姓生死存亡」,原載於澳門《訊報》,2020年6月4日B6版,後轉載於《中美印象》2020年6月4日。

[53] 林垚,「司法種族主義、員警暴力與抗議中的暴力」,2020年6月24日;「問答兩則:移除羅伯特·李雕像對美國是利是弊?要移除李雕像,就得一併移除華盛頓雕像嗎?」2017年8月24日。

[54] 見《紐約時報》Amy Harmon and Sabrina Tavernise, ‘One Big Difference about George Floyd Protests: Many White Faces.’ 2020/6/12。

[55] 申華,「美廣州總領館舉辦講座被批‘搞事情」,美國之音中文網,2020年7月20日 。

[56] BBC中文網,「BBC採訪‘川普中文同步推’主創:探求海外異見者力挺特朗普的原因」,2019年 7月28日。

[57] 郝志東,「對比美國和香港的社會運動與暴力」,澳門《訊報》,2020年6月11日;也轉載於《中美印象》。

[58] 艾曉明對朋友說她「哈哈,原來你是白左」的回應。個人收藏。

[59] 茉莉,「孫立平和羅曼·羅蘭,不同方向的朝聖」,美國華人網,2018年5月27日。

[60] 錢永祥、劉擎、周濂、周保松,「自由主義與愛國主義」。2020年7月5日線上講座整理稿。

[61] 見茉莉,「孫立平和羅曼·羅蘭,不同方向的朝聖」,美國華人網,2018年5月27日。

来源时间:2020/12/5   发布时间:202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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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玉成谈“战狼外交”、“四面树敌”和“战略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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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乐玉成  来源:人大重阳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

很高兴出席今天的研讨会。2020年接近尾声。各大媒体都在热议今年的关键词,其中“云”这个词十分抢眼。疫情下大家在“云端”相望,很多时候我们的工作生活都在“云”里,云演出、云会展、云经济成为主要亮点和增长点。作为外交官,我今年还没跨出过国门,却参加了无数场云磋商、云会晤、云会谈。云外交已经成了外交工作的新常态。这一切变化都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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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百年大疫和百年变局不期而遇、叠加共振,深刻改变世界,改变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疫情席卷全球几乎所有国家和地区,影响70多亿人口,已经夺走了150多万人的宝贵生命,成为二战以来最严重的传染病大流行。

全球经济陷入自上世纪30年代以来最严重衰退。IMF预测今年全球GDP萎缩4.4%。世界银行估计,疫情已导致上亿人陷入极端贫困。经济全球化遭遇冷风逆流。疫情几乎阻断世界旅游、航空、经贸和人员往来,全球超过40家航空公司破产倒闭。产业链供应链受到严重冲击,多边贸易体制面临诸多挑战。个别大国大搞单边霸凌,甚至挑动“新冷战”,国际矛盾、地区冲突明显增多,全球治理体系和国际秩序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大流行使世界大变局加速变化,国际经济、科技、文化、安全、政治等格局都在发生深刻调整,世界进入动荡变革期。面对这场大灾疫、大动荡、大变局,大家都在思考和研讨应该怎么办,世界向何处去,并逐步形成越来越多的共识。

当务之急是要全力遏制疫情传播蔓延。危机面前,谁也不可能独善其身。要树立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理念,以团结取代分歧,携手推进国际联防联控,特别是合作推进疫苗研发和分配,努力让疫苗成为各国人民用得上、用得起的公共产品。

中心任务是要促进世界经济恢复发展。保护主义、“脱钩论”只会让世界经济雪上加霜。要积极构建开放型世界经济,促进各国互联互通,保障产业链和供应链安全畅通,大力发展数字经济,开创新的增长动力,实现包容和可持续发展。

迫切要求是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国际治理体系。零和博弈、单边霸凌没有出路,既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更应对不了人类的共同挑战。应该践行共商共建共享的基本原则,不断完善全球治理,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和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

根本出路在于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人类同处一个星球,命运相连、休戚与共。疫情凸显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必要性和紧迫性,也使这一理念更加深入人心。疫情不会是人类面临的最后一次危机,我们必须做好携手迎接更多全球性挑战的准备。而大家庭和共同体理念是人类未来的唯一选择。

今年以来,14亿中国人民以坚定果敢的勇气和坚韧不拔的决心,全力克服疫情影响,加快恢复生产生活秩序,实现了经济稳步前行。不久前,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审议通过关于制定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为我国开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擘画了宏伟蓝图、作出了战略部署。我们将科学把握新发展阶段,坚定贯彻新发展理念,积极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需要指出的是,我们构建新发展格局,决不是封闭的国内单循环,而是开放的、相互促进的国内国际双循环。我们决不会走历史回头路,中国开放的大门不仅不会关闭,而且还将进一步敞开。一个日益开放与发展的中国将为世界各国创造广阔的发展机遇,为“后疫情世界”的稳定与繁荣作出更大的贡献。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

新冠肺炎疫情对所有人都是一场特殊难忘的考验。在这场历史性的大考中,外交战线在党中央的坚强领导下,准确识变、科学应变、主动求变,开展了卓有成效的抗疫外交,展现了新时代中国特色大国外交的坚定原则和鲜明特色。作为亲历者和见证者,我有几点突出体会和大家分享。

一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中国外交是人民的外交。外交工作一头连着海外学子游子,一头连着国内千家万户,和每一个中国人的利益关切息息相关。外交战线始终坚持以人为本,践行外交为民宗旨,努力办好人民满意的外交。疫情发生以来,我们的驻外使节、使领馆工作人员,不畏风险,迎难而上,努力把党和国家的关怀传递给每一位海外公民。我们向500多万侨胞发放抗疫物资,把120多万个“健康包”送到有需要的中国留学生手中,安排数百架次临时航班接回在外人员。疫情中的外交“逆行者”,为广大海外同胞送去了暖心、安心和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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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坚定捍卫国家利益。今年以来,国际上的反华敌对势力大肆攻击打压中国,极力向中国“甩锅”推责,粗暴干涉中国内政,对无辜中国企业大打出手,蓄意攻击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治制度,胁迫他国“围堵”、“对抗”中国,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对于这种不择手段的打压遏制,我们不可能忍气吞声,委曲求全,自然要开展针锋相对的斗争。习近平总书记说,中国人民不惹事也不怕事,在任何困难和风险面前,腿肚子不会抖,腰杆子不会弯。在捍卫国家利益和尊严问题上,中国外交从来只有风骨,没有软骨,更没有媚骨。

三是展现大国责任担当。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大就要有大的样子。在维护世界和平与发展上,大国肩负着特殊责任,不能只强调本国优先,更不能损人利己,而是应当发挥表率作用,带头提供国际公共产品,带头为全球治理输送正能量。

疫情暴发以来,我们实施了新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全球紧急人道主义行动,向34个国家派出36支医疗专家组,向150个国家和9个国际组织提供抗疫援助,加入“新冠肺炎疫苗实施计划”(COVAX),承诺将疫苗作为全球公共产品。为促进复工复产,我们同有关国家创造性开设人员往来“快捷通道”、货物运输“绿色通道”、粮食运输“生命通道”。我们还积极参与国际社会为发展中国家减缓债务的倡议,帮助他们克服困难。在全球治理体系改革中,我们坚定支持提高发展中国家的代表性和发言权,主张国际社会共同制定规则,反对单边主义和强权政治。我们认真落实《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和气候变化《巴黎协定》,积极提出加强全球数字治理的《全球数据安全倡议》,为完善全球治理体系贡献中国力量和中国智慧。

四是辩证看待机遇和挑战。世界大变局加速深刻演变,我国外部环境复杂严峻,各种动荡源和风险点不断增多。未来我们还会遇到更多更大的风险。对此,我们一定要强化风险意识和底线思维,努力防范化解各种危机挑战。同时要看到,危机并存、危中有机、危可转机。困难挑战应对好了,也会出现新的机遇。挑战前所未有,应对好了,机遇也将前所未有。

今年我们就经历了一场典型的“剧情反转”、化危为机的实例。新冠疫情突如其来,中国首当其冲,黑云压城,形势十分危急。当时不少国家纷纷撤侨、撤商,对我国实施断航,甚至要“隔离”中国。面对这场前所未有的大灾疫,在习近平总书记亲自指挥下,我们万众一心、奋力拼搏,在很短时间内取得了重大战略性成果。疫情没有成为中国的“切尔诺贝利时刻”,反而成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高光时刻”。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

一段时间以来,外界对中国外交有种种非议,给我们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签。我想借此机会谈谈我的个人看法,和大家交流探讨。

首先关于“战狼外交”,各方议论较多。给我们贴这个标签,至少是对中国外交的误解。要知道,中国从来就是礼仪之邦,以和为贵,从没有主动挑衅别人,也没有跑到别人家门口更没有到别人家里去挑事。现在恰恰是别人到我们家门口耀武扬威,对我们的家务事横加干涉,还喋喋不休地对我们进行辱骂抹黑,我们无路可退,不得不奋起自卫,坚定捍卫国家利益和尊严。显而易见,“战狼外交”实际上是“中国威胁论”的又一翻版,是又一个“话语陷阱”,目的就是要让我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放弃抗争。我怀疑这些人还没有从100年前的旧梦里醒来。

有人说中国“破坏国际规则”,“挑战现行国际秩序”。国际社会应该看得很清楚,到底是谁在退群毁约,到底是谁在搞单边主义、霸权主义。违背多边贸易规则,挥舞关税大棒,导致世贸组织停摆的不是中国;破坏国际抗疫合作,退出并断供世卫组织的不是中国;退出气候变化《巴黎协定》、威胁“掀翻牌桌”的也不是中国。中国作为负责任的大国,历来是国际秩序的维护者,全球治理的贡献者,国际公共产品的提供者。

有人说中国在国际上四面树敌。这不是事实。我们从来都是广交朋友、广结善缘,恰恰是个别大国为了打压遏制中国,胁迫他国选边站队,制造非友即敌的“寒蝉效应”。但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的“朋友圈”并没有变小,而是越来越大。许多发展中国家和友好人士顶住压力同中国开展合作,在国际场合为我仗义执言。截至目前,有近170个国家和国际组织参与共建“一带一路”,中方倡议的“亚投行”成员国已增加到103个。在今年的联大三委会上,70多个国家以单独或共同发言等方式支持我们,有力挫败了个别国家借涉港、涉疆问题搞反华行动的图谋。中国候选人高票当选国际法院法官和国际海洋法法庭法官。中国支持的联合国新冠疫情决议以169比2高票通过。这些数字和事实都表明,中国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合民心,顺潮流,朋友遍天下。

有人污蔑中国是“威权主义”国家,并以此抹黑中国采取的封城、隔离、追踪密接者等防疫举措是“专制”、“限制人身自由”,甚至戴口罩都被说成是“不讲人权”。首先,面对人命关天的新冠疫情袭击,作为一个负责任的政府,必须坚持生命至上的理念和尊重科学的态度,该采取什么举措就采取什么举措,这和民主自由无关。疫情形势下,尊重科学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人的健康权与生命权才是最基本的人权。中国成功的抗疫实践是最好的证明。我们用短时间的封城隔离换来了现在的自由与人权,中国人现在可以自由地探亲访友、上学旅游,想去哪就去哪。把中国这种自由说成是“威权主义”,那恰恰是对他们那种所谓民主自由的最大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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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来宾,各位朋友,

在日益全球化和信息化的今天,人与人、国与国之间相互沟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而突出。而沟通的前提是,你必须善于表述自己,才能让别人更多更好地了解你。马克思在谈到大革命时期不能维护自身利益的法国农民时说过:“他们无法表述自己,他们必须被别人表述。”近代史上,由于我们不能很好地表述自己,别人就把我们表述成“黄祸”、“东亚病夫”。直到今天,他们还在利用历史上形成的话语权优势将中国污名化、妖魔化。这说明我们在表述自己方面,虽取得长足发展,但还远远不够。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落后就要挨打,贫穷就要挨饿,失语就要挨骂。现在我们把前两个问题解决了,必须下决心解决“挨骂”的问题。这个责任就落在了各位专家学者的身上。

各位专家学者既要搞学术研究,也要上媒体发声,这是当今时代和当下中国的要求。二者相辅相成,研究是发声的基础和前提,发声则是研究成果的一种运用和放大,而且通过相互交流和启发,可以更好地促进研究。所以,大家要更多地走出书斋,走向媒体,把中国文化、中国故事、中国精神、中国贡献讲出去。况且14亿人口的中国大地上每天都千变万化,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成功为我们讲好中国故事提供了丰富素材。这里,我提三点建议:

第一,增强政治敏感性。现在的国际斗争很复杂,国际关系中的意识形态因素越来越突出。有人鼓吹复活“麦卡锡主义”,以所谓价值观划线,企图把中国“打入另册”。别人不停地“上纲上线”,我们在对外交往中也不能太天真。要始终保持清醒的政治头脑,增强敏锐性和鉴别力。无论什么时候,都以维护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为根本出发点。

第二,讲好中国故事。中国故事十分丰富多彩,可以信手拈来。我们有“生命至上”的抗疫故事,有“两不愁三保障”的扶贫故事,还有“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环保故事、“老虎”“苍蝇”一起打的反腐败故事等等。这么多故事素材,取之不尽,希望通过各位讲述,向外界呈现一个真实鲜活、生动立体的中国。同时,对于国外一些反华势力对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进行政治诽谤和恶意攻击,专家学者们也要勇于站出来揭穿批驳,激浊扬清,为党为国辩护。事实胜于雄辩,但如果事实被歪曲了,也需要雄辩。

第三,积极贡献智慧。人类社会面临一系列时代之问,需要专家学者加强研究,贡献中国智慧。大家要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具有当代价值、世界意义的精髓提炼出来、展示出来。比如,中国自古就倡导“和为贵”“和而不同”“强不执弱、富不侮贫”“国虽大,好战必亡”等。这些思想都是我们在推动国际关系理论创新方面可以充分借鉴并发扬光大的元素。我们还要从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实践中吸取养料,深入研究中国在发展、稳定、扶贫、反腐、环保等领域的治国理政经验,将中国现代化建设的理念转化为全球治理的理念,为各国发展提供有益启迪和借鉴。

总之,大疫情催化大变局,大变局呼唤大作为。我相信,各位专家学者一定能够在这次研讨会上为后疫情时代的和平与发展、为新时代的中国外交贡献真知灼见,展现独特作为。外交部将继续秉持“开门办外交”理念,认真倾听大家的意见建议,为智库对外交流合作创造更多便利条件。

谢谢大家!

来源时间:2020/12/5   发布时间:202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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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天凯对话阿利森:不经意的后果可能比有意为之的后果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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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国驻美大使馆网站

【编者按:12月3日,崔天凯大使应邀出席由中美研究中心和卡特中心共同主办的题为“展望美国大选后的中美关系”的中美研究中心2020年年会,就未来中美关系与哈佛大学教授格雷厄姆·阿利森进行视频对话。对话由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会长史蒂夫·欧伦斯主持,中国南海研究院院长吴士存为年会致开幕词。点击这里查看崔天凯大使在本次会议上的致辞;点击这里查看本次会议的议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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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伦斯:感谢崔天凯大使和阿利森教授。在这个非常重要的时刻,两位老朋友参加这个非常重要的会议,真是太好了。我要祝贺吴士存先生召集了美国和中国的顶尖学者共同探讨美中关系。崔大使担任中国驻美大使的时间最长,已超过7年。阿利森教授是研究美国与世界关系的著名学者之一,著有《注定一战:中美能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吗?》一书。 我向两位提出的问题是,美中两国是否已掉入修昔底德陷阱?如果是,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做才能避免这种情况?首先请崔大使回答,然后请阿利森博士回答。

  崔大使: 非常感谢吴士存院长、欧伦斯会长和阿利森教授。我也祝愿大家平安健康。

  2020年即将过去。这是极不寻常的一年,可能成为一个历史转折点。战胜新冠肺炎疫情、恢复全球经济增长、保护人民生计,是当务之急。同时我们必须认识到,疫情正在强化和加速世界上早已出现的一些基本趋势。疫情也使一些重大挑战更显突出,我们唯有团结一致、共同应对,才能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人们已经在讨论“后疫情世界”将是什么样,以及我们为此需要什么样的全球治理。显然,没有健康稳定的中美关系,“后疫情世界”不会稳定,全球治理也不会有效。因此,现在是认真思考这一至关重要的双边关系的时候了。但这不是因为所谓过去的失败。自基辛格博士首次访华近50年来,中美关系的发展给两国和世界带来了巨大利益。我们需要思考,是因为世界在发生急剧而复杂的变化,这些变化既带来巨大机遇,也带来巨大风险。我们必须对未来形成共同愿景、作出正确选择,确保中美关系沿着建设性轨道、朝着共同确定的目标发展。这是我们对两国人民和国际社会的责任。

  对中国来说,选择是明确的。中美合则两利、斗则俱伤,合作是两国唯一正确的选择。习近平主席在给美国当选总统约瑟夫·拜登的贺电中表示,中方愿与美方一道,“秉持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精神,聚焦合作,管控分歧,推动中美关系健康稳定向前发展,同各国和国际社会携手推进世界和平与发展的崇高事业。”

  我们即将进入21世纪的第三个十年,开展双边和全球合作的需求前所未有,包括在加强公共卫生安全、应对气候变化、推进更包容和公平的全球化进程、促进科技进步以改善更多地区更多人们的生活等方面。为回应所有这些挑战,我们需要扩大国际合作,特别是中美应携手合作,而不是相互“脱钩”。

  中美两国之间一向存在差异,其中许多是世界多样性的一部分。但任何差异都不是对抗和战争的理由,不管冷战还是热战。只要相互尊重和理解,我们就可以管控好分歧,使中美关系保持在一个正确的轨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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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前,格雷厄姆·阿利森教授就修昔底德陷阱提出了及时的警告。他还曾引用莎士比亚的名言,“掌握我们命运的不是星座,而是我们自己。”的确,“没有什么是命中注定的”,一切都取决于我们作出的选择。零和游戏已经过时。企图煽动不同国家和文明之间的疑虑甚至仇恨是极不负责任的。那些沉迷于大国对立的人已经把脚伸进了陷阱。我们应该清醒认识当今世界的新现实,携手构建新型国际关系和人类命运共同体。要站到历史正确的一边,第一步就是要摒弃过时的思维。要避免掉入陷阱,最好的办法是开辟一条新路。这是我们今天必须拥有的视野和完成的历史使命。我们准备好了吗?

  史蒂夫,为回答你的问题,我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非常感谢。

  欧伦斯: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场讲话。现在请格雷厄姆讲话。

  阿利森:非常感谢。我要感谢年会的组织者和参与者。很高兴与史蒂夫、尤其是崔大使对话。

  史蒂夫的问题直指核心。崔大使说的我非常赞同。答案是肯定的。美国和中国已陷入经典的修昔底德式对立中。假设修昔底德正在观察并评论美中关系,他会说这些看起来几乎像是新兴大国威胁取代守成大国的经典版本,而且这一双边关系似乎正在沿着通向有史以来最严重冲突的路径加速前进。

  同时,我也非常同意,尽管现实如此,但形势如何发展取决于当事国自己。“掌握我们命运的不是星座”,没有命中注定的历史铁律,一切取决于当事方作出的明智或愚蠢的选择。

  是的,我们处于修昔底德式的局面之中。在我访问北京时,有人告诉我,“你知道为什么习近平主席倡议构建新型大国关系吗?因为他深知传统的大国关系模式会带来什么。如果任凭历史重演,对中美两国都将是极其糟糕的结果。”但我看不到有什么是不可避免的。这对我们学者、政策顾问或决策者来说极其复杂,尤其是政府。正如斯科特·菲茨杰拉德(Scott Fitzgerald,美国作家)所说,他们必须通过一流智力的考验,即脑子必须能同时容纳两个相互矛盾的思想并且仍然保持运作的能力。

  可以肯定的是,美国和中国将成为修昔底德式的强大竞争对手。很明显,如果中国实现自己的“中国梦”,北京将取代美国。而在“美国世纪”之下,美国对自己的领导地位已经习以为常。中国已经发展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各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以及世界工厂。今年底,中国将是唯一经济正增长的大型经济体,其他国家都是负增长。这种形势下,除非能够说服中国约束自己、保持克制,否则美中最终将成为敌人。同时,除非美国能够明智地与崛起的中国和平共处,否则最终结果也会是个悲剧。

  因此,挑战在于,两国的决策者同时怀有彼此矛盾的想法。美中将成为激烈的对手,我认为这不可避免。我是非常传统的老派美国人,觉得美国应该在所有领域都领先世界,虽然我知道中国按购买力平价衡量已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而且是多数国家最大的贸易伙伴,也是人工智能、太空等领域的强劲对手。这些正在成为现实,虽然难以接受,但这就是生活。除非美中两国能通过构建某种新型大国关系进行合作,否则台湾或朝鲜等第三方事件可能会像1914年暗杀奥匈帝国大公事件将欧洲大国拖入悲惨的战争一样,将我们拖入灾难性战争。

  好消息是,拜登政府即将就职。美中在核领域确保相互摧毁,如果爆发战争,可能同归于尽。此外,两国还在气候领域确保相互摧毁,如果这两个最大的温室气体排放国没有找到合作的方式,我们的生物圈可能将无法居住。 那么,我们可以找到一种同时合作和竞争的方式吗?我认为找到答案并不容易,也可能难以接受,但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挑战。

  欧伦斯:当选总统拜登谈到基于价值观的外交政策,在你们的概念里,美中之间的价值观冲突扮演什么角色?

  阿利森:崔大使和我讨论过这个问题,他说得很对。美国希望中国复制美国的基因,这样他们就可以跟我们一样,从而克服价值观冲突。我们进入20世纪时认为那会是美国的世纪。看看美国当时对英国的做法。我们威胁对英国、德国发动战争,还从英国的殖民地加拿大手中偷走阿拉斯加。因此,价值观只是两国关系的因素之一。在过去500年中,既有因价值观不同而发生冲突的案例,也有虽然价值观相近但发生冲突的案例。即便在冷战时期,我们仍与苏联建立了某种关系,这里的“战”实际上是一个隐喻。我认为这是成功的案例,因为我们两个大国最终没有相互摧毁。

  崔大使:我们注意到媒体有关拜登团队言论的报道。双方应在适当时候举行适当级别的沟通和政策协调,但在1月20日之前,中方仍然准备与现政府合作。双方还有一点儿时间。正如毛主席在词中所写的那样,我们应该只争朝夕。我一直相信,做正确的事永远不会太晚。

  回到“价值观”问题。“价值”这个词在英语中是一个非常有趣甚至令人困惑的词。它既有抽象概念的意义,又可能意味着非常具体、真实、物质的东西。 有时候,一些人会以其抽象涵义为名行事,实际却是在力求实现其物质利益。我不知道我对这个词的理解是否正确。人们经常谈论所谓的普世价值,但坦白地说,如果这些价值只是来自于某种特定的文明,而不考虑其他文明的价值,它们就不是或不能被称为普世价值。

  即便如此,在今天这个相互联系的全球化世界里,仍然存在全世界人民认同的共同价值观。大家可以看看习主席今年在联合国大会上的讲话,他主张以全人类共同价值为指引,比如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和自由。这些都是很好的理念,可以称为普世价值,已被庄严载入《联合国宪章》。如果有人愿意把外交政策建立在这些价值基础上,我们不会有问题,愿意与他们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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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伦斯:美国国会、民众和精英对中国的看法非常负面。民调显示,70-80%的美国人不认同中国的行为。崔大使说,要只争朝夕。那中国是否准备重新开放美国驻成都总领馆,邀请被驱逐的美国记者返华,并且在国内解禁《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和《华盛顿邮报》网站?这些都有助于改善中国在美国的形象,如同基辛格博士推动的“乒乓外交”一样,有利于在美国形成积极的对华民意基础,然后推动美国政府对华采取更具建设性的行动。中国是否愿意在1月20日前采取什么行动?

  崔大使:史蒂夫,我不得不说,并非中方首先关闭美驻华总领馆,也不是中方首先驱离美国在华记者。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回应美方的行为。因此,如果美国政府愿意逆转这一进程,我们愿意考虑。为使两国关系重回正轨,实现真正改善,双方都必须表现出善意和诚意。我不认为中国应该做一些事情来取悦任何人。我们始终主张与美国保持健康良好的关系,从来不主动采取挑衅行动,但必须捍卫自己的利益,必须做出回应。以善意对善意,以诚意对诚意。
   欧伦斯:是的,从领事馆关闭到驱逐美国记者,那都是中国的反制措施,但是屏蔽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华盛顿邮报,屏蔽脸书、谷歌、YouTube,推特,这些并不是所谓美方挑衅后的反制措施,不是针锋相对,这是中国单方面做出的决定,美国政府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我相信这些做法并不符合中国的利益。(接触屏蔽)不是说要讨好谁,而是为了改善政府间的关系在民间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崔天凯:我不觉的这是事实。说(中国)未被挑衅就采取措施是不公正的。如果你看看在过去一年发生的事,件件都是中国反制。
   欧伦斯:(屏蔽网站)10年前就发生了。我不知道,总之,这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你我不止一次谈到过这些事。我认为中国政府这样做是错误的。这样做的的负面后果大大超出所谓的国家安全考虑。
   崔天凯:你为什么不提在过去两年有多少中国记者被驱逐?你为什么不提在过去两年有多少中国访问学者被驱逐?
   欧伦斯:我说的事发生在很早以前……
   崔天凯:就是最近的事,就是最近的事。
   欧伦斯:屏蔽包括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华盛顿邮报、脸书、谷歌、YouTube、推特这些机构的网站发生在很早以前,在特朗普出任美国总统之前。关闭总领馆和驱逐美国记者发生在最近,是对美国的做法的反制。

  欧伦斯:格雷厄姆,你曾经写道,拜登对华政策不是奥巴马的第三任期。你认为拜登总统1月20日就任后应该面向中国民众讲话吗?

  阿利森:这是个大问题,我不知道。我认为,拜登总统宣誓就职后,将继承美国很长时间来从未有过的一系列最复杂挑战,正如他非常明确指出的那样,其中大部分在国内。所以他的工作议程会非常庞大。

  在中国问题上,我想很重要的一点是,拜登不是一个从未面对这个问题的新手,而是经验丰富、风格务实,多年来已形成了自己的观点。我认为他会花些时间找好方位,努力形成崔大使所说的一些可为对华关系提供战略理性的理念。这些理念可能有很强的竞争性,但同时也会承认双方开展合作的内在必要性。对此进行清晰的阐述将是一个巨大挑战。

  在此背景下,如果拜登在某个时点试图不仅面向中国民众,也面向世界讲话,我不会感到意外。因为拜登知道这些挑战是国际性的,并非美独家面对,也并非要美国优先。所以,我想崔大使和他的同事们的工作将会比特朗普时期更具挑战。没有人在破坏美国同其盟友关系方面做的比特朗普总统更多。我在北京同一个中国学者交流时,对方说,“我们在判断哪位候选人对中国更好的问题上感到困惑。在破坏亚洲盟国对美国的信任方面,我们永远也不会做得比特朗普更成功。如果他继续这样做,是很好的事。但另一方面,特朗普特殊、善变的性格会把我们逼疯,因为我们希望保持秩序和常规”。我认为,拜登对这些有很好的理解。正如他明确指出的,重建美同地区关键盟友的关系将是他执政的重要部分。在他的工作计划里,应该包括面向中国等各国民众阐述他所期待的美中关系。

  欧伦斯:崔大使,关于这个问题的另一方面,你认为美国民众对中国最大的误解是什么?习近平主席是否应该向美国民众阐述对美中关系的考虑,并介绍中国政府的目标?

  崔大使:中美之间的确缺乏相互理解,但更重要的是缺乏实现相互理解的真正意愿。坦率讲,我的一些美国同事仍然没有意愿真正恪守相互尊重的原则。没有相互尊重,就永远不会有良好的相互理解。

  中国的意图和战略目标都是公开的。如果你看了最近中共十九届五中全会有关决定,以及习近平主席近几个月在国内和国际场合的一系列重要讲话,就会发现中国未来5年和15年的目标很清楚。只要怀有真诚愿望,作出真正努力,就肯定能够实现相互理解。

  欧伦斯:中国国家主席应该面向美国人民发表讲话吗?

  崔大使:近几个月来,习近平主席在多个场合面向国内和国际社会发表讲话,国际社会当然包括美国人民,习主席致当选总统拜登的贺电里关键信息十分明确。

  欧伦斯:您担任中国驻美大使已有7年。您认为这7年中您最大的成功是什么?什么让您最高兴?

  崔大使:准确地讲,是7年8个月。经过7年多的时间,我更好地理解了中美关系的复杂性和发展潜力。我仍相信,只要中美真正携起手来,真正愿意相互尊重、寻求理解,我们就能做成很多事情,能让两国都再次伟大。

  欧伦斯:阿利森教授,您最担心的是什么?什么让您夜不能寐?您认为哪些领域有潜力,用华尔街用语就是,会出现 “惊喜”?我总是想到疫情,事实简直是雪上加霜。我一直认为,气候变化、流行病、经济危机和恐怖主义是能把美中团结到一起的领域。然而,这场疫情让我们更加疏远。我希望人们能够从中吸取教训,认识到我们需要合作。

  阿利森:台湾是我的主要担心之一,它就像定时炸弹,可能导致悲剧性的冲突。1914年的故事绝对令人难以置信,怎么研究都不为过。当时,德国和英国这两个大国的统治者实际上是表亲,经常一起出游,双方经济关系紧密。1914年之前十年的欧洲头号畅销书称,因为经济关系的制约,战争已经过时,且不会产生预期效果。但在当时的背景下,恐怖分子刺杀一个大公这种原本不是个太重要的事件,却成为最终触发灾难的火花。

  过去50年,美中在某种模糊概念下共同成功处理了台湾问题,中国大陆、台湾和美国从未经历如此长时期的繁荣与和平。当然,也发生过很多不快、一些危机与困难。但这种模式是否可能出差错呢?当然可能。我可以列举5种产生差错的场景。

  我们近期没有听到朝鲜有什么动静,但请大家持续关注。如果朝鲜再搞洲际弹道导弹试验,将可获得打击美国本土的可靠能力,可以想象即使是拜登政府也可能对朝鲜进行打击。之后我们会走向何处?我们应记得朝鲜战争,当时美国人与中国人彼此作战。

  在积极方面,拜登及其团队比大多数战略界人士更清楚,气候遭到破坏、温室气体不经过滤地排放,将导致严重危险。拜登很严肃地发起了宏大的气候倡议。对中方来讲,所涉及的利益更大,因为从短期看,气候变化对中国的影响比对美国来得更早。习近平主席早些时候就已对此给予重视。

  美中双方必须携手寻求解决这一问题的途径,开展本难开展的合作,并领导世界采取类似行动,否则我们将生活在无法生存的环境中。因此,我们必须在当前即采取行动、付出必要代价,以阻止灾难的爆发。这场灾难也许不会发生在明天,但会在未来10年或50年内发生。在政治方面,应对这样的问题相当困难,尤其在美国。这是拜登的关注点,他任命克里领导气变倡议表明,这是他的优先事项。而对特朗普来说,这不是个问题。

  欧伦斯:崔大使,您认为“惊喜”会是什么?

  崔大使:我当然同意你讲的中美可以在一些重要领域开展密切合作的观点。你提到了非常好的合作领域,包括疫情应对、气候变化、全球经济和反恐。我也同意阿利森教授的看法,我们不能想当然地认为,经济上的相互依赖本身可以阻止任何冲突或对抗。在特定情况下,密切的经济联系或许会增加冲突的可能性。

  因此,我们必须全面地看问题,要清晰地认识到中美关系的复杂性。有一点很明确,中美合则两利,斗则俱伤。这是我们必须作出的基本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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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伦斯:习近平主席和奥巴马总统首次会晤是什么时候?假设疫情得到控制,习主席和当选总统拜登的第一次会晤会在什么时候?

  阿利森:我只听说,G20尚未决定是否提前举行峰会,以讨论在疫苗问世的情况下如何应对疫情。当前尽管大家在G20层面和国际上就帮助世界其他国家说的很好,但实际上各国都在开发自己的疫苗。随着美中明年1月开始疫苗大规模接种,在G20框架内可能尽早举行会晤。但我怀疑,距离举行面对面会晤还需一段时间。

  欧伦斯:崔大使,您怎么看待尽早会晤的价值?当选总统拜登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谈到,将恢复同盟秩序。阿利森教授谈到重建美盟友关系,以便就对华政策达成统一看法,而不是奉行单边主义、美国优先或“美国单干”的政策。所以,我预计习近平主席与拜登当选总统单独会晤尚需相当一段时间。美国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位总统像拜登那样,曾与习主席共同度过28小时。

  崔大使:现在谈论领导人明年的日程为时尚早。我们要看疫情何时以及如何结束、领导人能否在G20峰会等国际场合进行面对面会晤。

  我记得习主席和奥巴马总统的首次会晤是在安纳伯格庄园,那是在习主席当选中国国家主席后3个月之内,安排得很早。习主席和特朗普总统首次会晤是在海湖庄园,也是在特朗普总统就任后不久。

  这种高层沟通和工作关系至关重要,有利于引领双边关系向前发展。我也看到过媒体报道称,拜登先生可能会首先会晤美国的一些盟友或召开相关会议。当然,这是他自己的决定。真正重要的并不是执行单边主义政策还是多边主义政策,并不是美国独自执行对华政策还是与盟友协调对华政策。真正重要的是政策的本质,是采取什么样的政策。如果是遏制政策,或建立所谓反华统一战线,那么无论单边还是多边政策,唯一的差别就是自挖陷阱还是与朋友共挖陷阱。这没有实质性区别。

  阿利森:在这一点上我们可能想法一致,也可能存在分歧。我认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美中之间将存在激烈竞争。这是因为,“中国梦”预示着中国将成为其周边地区的主导力量。现在许多美国人仍然认为,美国应是该地区的仲裁者,这是美国自二战结束70多年来一直享有的地位。这提供了一个所有国家都可以发展的稳定环境,所以是美国议程的一部分,并将成为拜登议程的一部分。同时,我们头脑里还存在着矛盾的想法。如果竞争是我们唯一要做的事情,那么迎来灾难性前景的可能性就会非常大。

  我们注定要共存,因为另一个选择就是相互毁灭。这意味着应找到能够深入合作的特定领域,如台湾、朝鲜、气候变化、反恐等。我们这些“冷战斗士”长期以来都认同一个看法,里根将其表达得最好,即:核战争没有赢家,所以永远不能打。目前的挑战是,如何能够同时进行合作和竞争。

  欧伦斯:我认为崔大使说得对,政策是什么很重要。从美国的角度看,单边政策是无效的。如果我们需要同中国解决问题,应该在多边基础上进行。 这就是当选总统拜登要做的事情,他将联合北约、日本、韩国等盟友协调对华政策。中国将需要进行调整,面对更加一致的政策。从美方看,这是一个有效的政策。从中国的角度看,主要是政策的内容问题。我希望政策的重点内容是气候变化、经济增长、疫情应对和预防以及反恐。但双边关系中仍有相互矛盾的方面。崔大使,您想最后发表评论吗?

  崔大使:我尽量简短。首先,我们必须在不同层面上看待问题。在一个层面上,世界上存在一些基本趋势,如经济增长、科技进步以及包括供应链调整在内的世界经济结构调整等。这些客观趋势始终在那里,大体上不以任何一国意志为转移。任何顺应历史潮流的政策都将获得成功,任何违背历史潮流的政策都将走向失败。另一个层面是我们设定的国家政策目标。必须把这两个不同层面区分开来。

  对于中国而言,我们的目标和战略非常明确。即使将来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我们也不会谋求支配全球。正如习主席所说,我们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也许有一天,中国将不可避免地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因为我们的人口数量是美国的4倍,同时,按照人均水平,我们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赶上美国。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抗不可避免。

  刚才格雷厄姆提到的几个问题具有不同性质。台湾是我们的核心利益,攸关中国的主权和统一。朝鲜半岛问题则是国际冲突,我们一直在共同努力寻找解决方案。但我们可以在这两个问题上找到一些共同点。 例如,台海和平与稳定符合所有人包括中国大陆、台湾和美国人民的利益。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稳定也符合中美两国和其他伙伴国的利益。

  最后,史蒂夫,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是错误的政策,那么让该政策更有效的意义何在?

  欧伦斯:显然,政策可能是错误的,但是如果我们和盟友达成一致,这个政策就是正确的。我们需要让盟友参与政策制定,为政策增加约束。过去4年中,美国的一些政策很难说服欧盟、日本、韩国和其他国家接受。实际上,美国的对华政策将走向正常化。这不是一件坏事,而是有积极意义。

  崔大使:史蒂夫,恐怕你高估了一些事情。人们说中美关系回不到过去,我认为在其他许多事情上也是如此,其中也包括美国与一些盟友的关系。不过,这是你们自己的事。

  欧伦斯:当选总统拜登正在组建一个一流团队,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他们是真正了解世界、外交事务和同盟关系的人,不会再有“推特外交”了。

  崔大使:我对他们的建议是,希望他们深入了解今天的中国。

  欧伦斯:无论民主党人还是共和党人,每个人都在呼吁美国行政部门对中国有更多了解。我们需要培训更多中国问题专家,让更多在中国生活过的人加入美国政府。这在美国已成为共识,我们确实需要这样做。

  崔大使:当选总统拜登担任副总统时,参与了很多中美关系事务。我不止一次听他说过,有时不经意的后果可能比有意为之的后果更糟糕。我认为这是一条非常明智的建议。

  阿利森:拜登曾亲眼目睹没有以灾难性战争结束的竞争关系。一个崛起大国的正常趋势可以通过其行为、态度和理解观察清楚。所以,习近平主席正在表明,他是一个英明的领袖。他呼吁建立新型大国关系,获得了一面很好的旗帜。我表示乐观。

  欧伦斯:今天的讨论非常精彩,开诚布公,具有建设性,也非常有用。崔大使能够通过建设性的方式明确表达中国的立场和深邃的思想,让人惊叹。我期待能有一位美国驻华大使参加用中文进行的类似对话。

来源时间:2020/12/5   发布时间:202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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