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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举政治”将成为拜登第一任内决策的决定性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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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靖  来源:《北京语言大学国别和区域研究简报》总第十七期

“如何保持支持民主党的选民的高涨情绪,同时安抚平息反对派,以此确保胜选连任,将是拜登第一任内所有政策的根本出发点。“妥协”必然是拜登政府第一任期内政策取向的主基调。对于中美关系而言,拜登政府为确保连任而以“妥协”为主基调的政策取向,即是机遇,也是挑战。”

如不出重大变故,拜登将在明年1月20日出任美国第46任总统。但拜登将面临二战以来美国总统第一任期内所面对的最严峻的挑战。拜登政府最终克服这些挑战的最根本保证,就是要确保民主党在2022年国会中期大选中获胜、进而在2024年总统大选中赢得连任。因此,拜登政府第一任期内的所有决策,都必须为赢得这两场大选服务。

首先,难以弥合的“国家认同”的分裂以及由此导致的超高投票率和选民的高度对立,是本届总统大选的突出特征。“认同政治”主导一切的结果,是对立的双方都一揽子地反对对方的所有政策。拜登上台后,必将在政策制定中全方位的“去特朗普化” (de-Trumpism)。同理,如果共和党在2022年中期大选表现出色,则不仅将使拜登政府的所有政策难产,而且,将为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或其支持者)在2024年夺回白宫赢得先机。果如此,共和党也必将“去拜登化” (de-Bidenism)。因此,如果拜登不能获得连任,非但其所有政策主张都将化为泡影;而且,重新执政的共和党必将反攻倒算,重创民主党。

其次,尽管拜登以史无前例的8000万高票当选,但特朗普获得了同样史无前例的7300余万的“败选”高票。必须看到的是,很多选民投票支持拜登的根本原因,是他们激烈地反对特朗普。随着特朗普的败选,他们的投票热情和动力都会大大降低。而支持特朗普的选民,则因不甘其败选而情绪持续高涨。投票热情的此降彼涨,很可能使民主党失去2022年的中期大选、进而在2024年总统大选中落败。因此,如何保持支持民主党的选民的高涨情绪,同时安抚平息反对派,以此确保胜选连任,将是拜登第一任内所有政策的根本出发点。

因此,与特朗普政府以“斗争”为主的政策取向相比,“妥协”必然是拜登政府第一任期内政策取向的主基调。特朗普必须用“斗争”来彰显其对内的“反建制派”和对外的“美国优先”;而拜登只能通过“妥协”来对内化解(至少是把控)分裂、对外重新获得盟友的支持。

对于中美关系而言,拜登政府为确保连任而以“妥协”为主基调的政策取向,即是机遇,也是挑战。机遇在于一切妥协都必须从交流与沟通开始。通过积极交流与沟通,中美之间一定、也应该明确促进合作的共同利益,同时把控互相竞争中的冲突,稳定“竞合”关系。挑战在于如何适度地拿捏和应对拜登政府的“妥协”基调,尤其是如何冷静控制中美“竞争”势态中的“进取”冲动。

来源时间:2020/12/7   发布时间:202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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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国际问题研究所:2020年美国总统选举的外交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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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国政学人

作品简介

【作者】中山俊宏,庆应义塾大学综合政策学部教授,日本国际问题研究所上席客员研究员,防卫省参与,主要研究领域为美国政治外交和美国政治思想。

【编译】徐一凡(国政学人编译员,立命馆大学国际关系学院)

【审校】卫艺璇

【排版】张湘苹

【美编】游钜家

【来源】中山俊宏「2020年米国大統領選挙の外交的含意」(日本国際問題研究所「トランプ政権の対外政策と日米関係」報告書、令和元年度外務省外交・安全保障調査研究事業、2020年)。

期刊简介

《特朗普政府的对外政策与日美关系》报告书是日本国际问题研究所在2017-2019年度外务省外交·安全保障调查研究事业“‘自由开放的国际秩序’的强韧性 – 美国、中国、欧洲的形势及其影响”的一部分,亦是同研究所“特朗普政府的对外政策和日美关系”项目组第三年研究成果的总结。日本国际问题研究所是日本国际问题研究类的顶级智库,与日本外务省关系密切。


2020年美国总统选举的外交含义

中山俊宏

推荐语

在2020年美国大选基本尘埃落定之时,回过头来看一看数月前的某些“先见之明”或许能帮助我们给头脑发热的马后炮式总结降降温,帮助我们摆脱短视与偏见。作者以宏大的视野将2020年总统大选置于冷战后美国和世界遭遇的三次危机的背景之下,或可对美国今后的对外关系提供有益的见解。

导读

本文认为,冷战后美国主要经历了三次危机:9·11恐怖袭击,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及新型冠状病毒危机,而2020年美国总统选举正是在第三次危机之中进行的。世界正在变得紧密相连,而新冠危机则可能起到了相反的作用。“新冠后”的世界将会处于分岔路口,一边是继续回归“前新冠”的自由主义全球化,另一边则是向“主权主义”转向。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正是在上述背景下进行的,特朗普代表的是主权主义,而拜登则是传递出了重建“自由国际秩序(Liberal International Order)”的信号。尽管对外政策不是总统大选中的决定性因素,但2020年的大选无疑会对美国与外部世界的关系造成重大影响。

01 总统选举和冷战后的三次危机

回顾冷战后初期的国际政治,美国中心的单极格局似乎是无需置疑的。当时的美国并不需要应对任何“实际存在的威胁”,经济也随着“IT泡沫”蒸蒸日上,可谓是“无忧无虑的时代”。在2000年的总统大选中,选民似乎更看重候选人小布什和戈尔的“人品”而非政策,也很好的印证了这一点。

首先打破这种和谐的2001年的9·11恐怖袭击。这是美国冷战后遭遇的首个危机。美国认识到,虽然冷战的结束意味着森林中徘徊的“熊(苏联)”的威胁消失了,但脚下的“蛇蝎(非国家暴力主体)”却在蠢蠢欲动。9·11恐袭及其造成的连锁反应使得世界政治的单极格局受到了动摇。

第二次危机是在小布什第二任期最后一年,即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这很可能是美国式“投机资本主义(speculative capitalism)”造成的问题。当时,中国很清楚地认识到了世界金融危机就是美国衰退的征兆。以美中合作为主轴(美中G2论彼时甚嚣尘上),中国也对美国伸出了援手。这次危机也对2008年的总统大选有很大的影响。相较于麦凯恩的“猛猪突进”型政策,奥巴马的“沉着应对”似乎更受欢迎。事实上,在奥巴马上台后初期也确实为应对危机而四处奔走。

第三次危机即2020年的新型冠状病毒危机。此次危机虽然和前两次危机有所不同,但却都是因为世界更加紧密相连而派生出的危机。但是新冠危机仍在进行之中,其严重程度仍难以预测,因为其对人的流动、经济和安全造成的影响都是难以预料的。因此,新冠危机很可能比前两次危机造成的影响都要深远。

新冠危机可能会造成世界逆全球化潮流而动。“新冠后”的世界正处于分岔路口之中,一边通往前新冠时代的全球化,另一边则是向“主权主义”的转向。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正是在如此背景下进行的。一方面,特朗普代表着主权主义;另一方面,拜登则传递出了重建自由国际秩序的信号。当然,从9·11恐袭和全球金融危机的视点来看,现在再谈“单极格局”可能有点过时了,但美国对国际社会有压倒性的影响的这一基本认识却并没有动摇。也有人认为,新冠危机会是美中霸权竞争的分水岭。无论如何,新冠危机以及美国对其应对将会对世界政治产生深远影响。

02 对美不安

目前,国际政治正在数个层面上发生结构性变动,其中之一就是大国竞争的回归,即在主权衰退(=全球化)潮流中来自主权国家的反击。大国竞争除了在传统领域,也在网络安全、外层空间安全等新领域展开。但另一方面,主权主义与世界正面临的诸如气候变化和大流疫等后现代问题并不相容。气候变化和大流疫等问题需要世界向与主权主义相反的方向努力,但世界似乎并没有向这一方向前进。也即,全球化进程中主权主义的复活反而阻碍了人类解决上述后现代问题。这使得国际协调与合作变得难上加难,即便是在新冠危机这样史无前例的威胁面前,主权主义也没有能被很好的抑制。在这一大背景下来看,“对美不安”即“对美国退却(retrenchment)之不安”。

“对美不安”并非是现在才开始的。对国际社会来说,美国发挥的作用越大,就必然越会导致“美国如果抛弃一直以来承担的责任的话怎么办”一类的不安。近年来,对于美国“退却”的讨论甚嚣尘上,而美国在内政外交方面的种种趋势也加剧了这一“对美不安”,正如《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2020年3、4月特刊“Come Home, America”所表现的那样。在特朗普当政时期,国际社会有这样的不安是很自然的。拜登认为只要回到特朗普以前(=奥巴马政府)的时代就能解决问题了。可是,“对美不安”在特朗普以前就已经存在了。更让人忧虑的是,尽管外在表现不同,但奥巴马政府和特朗普政府都体现着美国退却的某种连续性。

03 不安的源泉

奥巴马政府和特朗普政府都有让国际社会感到不安的因素。

“对奥巴马的不安”主要有以下几点。首先是奥巴马政府初期的美中G2论,开罗演说,对无核世界的主张,及其对以对话解决问题的期待。其次,奥巴马也多次表现出想要放弃美国的“优势地位(primacy)”,G2论就是如此。此外,奥巴马还认为随着气候变化等全球议题的优先级上升,美国优势并不能解决上述问题。最后,或许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奥巴马在拒绝介入叙利亚局势上的决绝态度。

“对特朗普的不安”,一言以蔽之,即是特朗普的“新主权主义”。特朗普政府追求激进的“美国第一主义”,只注重对外政策的短期收益。他企图放弃美国在“自由国际秩序”中的角色,将同盟视为“负担”而非“承诺”。

从这一视角来看,奥巴马和特朗普的对外政策在五个方面有相似性或连续性。第一,两届政府都明确表示“不介入无意义的纷争”。“不介入无意义的纷争”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但却会传递出退却的信号。奥巴马为了修正小布什政府的“过度介入”政策,将“不做傻事(Don’t do stupid shit)”视为其外交原则,本来无可厚非,但却被认为是“退却”的表现。特朗普一贯批判介入主义,在党内初选时就和其他对外强硬派候选人形成鲜明对比。就任后也多次批判各种“永无休止的战争(endless war)”,否定“威尔逊式的冲动”,将不介入主义作为自己的外交原则。

第二,两届政府都要求盟友承担更多责任。特朗普对盟友的轻视与刻薄广为人知,要求北约盟国将国防开支增加的2%以上,并要求盟友向美国缴纳驻军费用。在奥巴马时代,国防部长盖茨对北约盟友也多持有批判态度,而奥巴马本人也将那些不承担责任但享受美国提供的安全的国家成为“搭便车者(free rider)”。

第三,奥巴马和特朗普都展现出了对外交安全政策精英的不信任。奥巴马对于任何提议介入纷争的提案都有条件反射式的不信任。他认为虽然美国手中有强力的“大锤”,但却不能把所有问题都视为“钉子”。外交安全政策精英关于介入的建议都是基于“美国优势”的,但这与奥马巴的外交原则并不契合。特朗普对于精英的不信任也是周知的事实了。特朗普式的民粹主义强烈批判所谓“深层政府(deep state)”,尤其是其中的外交安全建制派。他与前任国防部长马蒂斯与前任国务卿蒂勒森的不和就是力证。

第四,与第三点相关,奥巴马和特朗普都追求“非常规对外政策”。奥巴马政府对中国政策的摸索,以及之后与古巴和伊朗的交涉都体现了这一点。另外,他的“无核化世界”提案和对叙利亚的不介入也可以视为一种“非常规对外政策”。特朗普政府就更是如此了。特朗普几乎反对一切外交安全建制派的政策,比如TPP、巴黎协定和伊核协定等;反而是那些建制派强烈反对的事才是特朗普想要做的,比如与朝鲜及其领导人的对话。

第五,相较于对外政策,两届政府都更加关心“从内部建设国家(nation-building at home)”。对于奥巴马政府来说,从中东和其他事务中脱身,就可以专心处理诸如“奥巴马医保”等国内议题了,而这才是奥巴马政府的执政重心,也是其最重要的政治遗产。特朗普也有类似的议程,他非常关注国内的身份政治议题,代表性举措即是在美墨边境建造一堵边境墙。对两届政府来说,国内议题才是重中之重。

04 孤立主义的回归?

美国在19世纪信奉的孤立主义对今天而言没有任何现实性。19世纪的孤立主义是当时的美国以当时的国力和世界政治形势为准而摸索出的道路,和今天的情况大不相同。今天的美国尽管陷入了种种困难之中,但其军事和经济实力依然是最一流的。问题在于,美国现在不知道如何运用其实力,并陷入了为何美国要承担特殊责任的纠结之中。这两者的结合就产生了一种违和感。作者认为,美国的困惑源于在冷战后实现了“美国优势”以来,第一次出现了有力的挑战者。新冠危机可能会加速国际政治的结构性变动,但对美中霸权竞争会有如何的影响却并不能确定。如果美国在疫苗开发的竞争中输给中国,可能会造成“第二次斯普特尼克震惊”。但无论美国如何应对国际政治的结构性变动和美中争霸,孤立主义都不是一个可行的选项(即便是特朗普的“美国第一”也不可能彻底回到孤立主义),因为今天的美国已经不可能从世界政治中完全脱离出来。

05 结论

除了在战时,对外政策都不是总统选举的决定性因素。但正如特朗普所述,现在的美国(和世界)都在某种程度上处于字面意思的战争状态。可以想象,民众在此等危急时刻必然会对总统的决断有着高于一般的期待。由此,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有着战时总统选举一般的气氛也就不奇怪了。

冷战后的三次危机都削弱了美国的相对实力。9·11恐袭让美国认识到了单极格局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而世界金融危机则进一步动摇了美国的优势地位。现在,新冠危机又把美国带到了“新主权主义”和“古老美好的自由主义(good old liberalism)”的分岔路之上。毋庸置疑,本次大选的结果势必会对今后美国与世界的关系产生长久而深刻的影响。

译者评述

美国作为(依然的)世界头号强国,其对外政策和全球战略无疑会对世界政治的走向产生影响。译者认为,本文在帮助读者从三个方面理解美国对外政策及其对世界政治的影响。

第一,作者将2020年美国的对外关系置于冷战后的宏观框架下理解。作者指出,2001年的9·11恐袭、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以及2020年新冠危机是后冷战时代美国和世界面临的三次大危机。国际政治的结构性变迁视角来看,这三次危机揭示了冷战后国际政治的两个结构性变化趋势。其一,冷战后世界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地球规模的“后现代”问题(如气候变化、大流疫等)。这里,所谓“现代”指的是威斯特伐利亚和约以来以(地理边界划定的)主权国家为主的国际体系。而这些地球规模议题的“后现代性”则体现在其固有的“无边界性(borderlessness)”,或曰“跨国性(transnationality)”。其二,最深受这三次危机之害的国家恰恰是头号强国美国,因此美国的相对实力被削弱,美国优势和单极结构也随之动摇。地球规模后现代问题的凸显和美国优势的衰落实际上有其内在联系。前者的崛起本来就使得美国优势没有1990年代那样明显,即从世界其他国家处于美国主导之下(美国中心)向美国和各国一道处于地球规模后现代议题之中(去美国中心)转变,更不用说美国本身就处于相对衰落之中了。

第二,作者指出了,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的特殊性在于其实在危机之中进行的。2001年的9·11恐袭发生在2001年,是2000年总统选举一年后。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虽然发生在大选之前,但由于美国政治的“钟摆效应”以及奥巴马的超高人气,很难说2008年总统大选结果反映了美国民众对危机的反应。2020年总统大选则不同,新冠疫情无疑是两党候选人的头号政策议题,为外界观察美国民意对新冠危机的应对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窗口。此外,特朗普与拜登对待新冠疫情的截然不同的态度从某种意义上进一步厘清了美国政治的种种是非,将两种(或多种)政治势力的博弈清楚的展现在我们面前。一言以蔽之,特朗普代表的是“美国第一”的民粹主义,而拜登代表的则是前特朗普时代的自由国际主义。就解决新冠危机等后现代地球规模问题而言,这两者相比似乎还是自由国际主义更好一些。以后见之明来看,最终拜登的胜选和自由国际主义的“中兴”似乎也可以视为一种美国政治和国际体系的自我修复。

第三,作者不但指出了特朗普和之前的奥巴马以及即将到来的拜登的不同之处,也尖锐地指出了奥巴马政府与特朗普政府对外政策在某个位相的连续之处。这个位相就是美国全球“退却”,或曰“收缩”的大背景。基于此,作者指出了从奥巴马政府到特朗普政府地五个连续性。这并不是说两届政府的外交政策有多么相似,而是说尽管两届政府的对外政策原则大相径庭,但却同时受制于美国相对衰落的大背景。如此,我们就能更好地摒弃二元对立的“非黑即白”的观点,从而更加辩证地看带美国政治和对外政策。

来源时间:2020/12/7   发布时间:2020/12/7

旧文章ID:23663

探析中美关系之变:针对中国的地缘格局正在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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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倪峰  来源:中美聚焦

作者:倪峰,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所长、中华美国学会会长、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学术委员。

自特朗普政府执政以来,中美关系正在经历着一场广泛、深刻的变化。随着特朗普的第一任期即将结束,现在回过头来看,这场变化是根本性、反转性甚至颠覆性的,可能标志着中美关系历史进程中的一个重大拐点。对于这一重大变化,我们可以从横向和纵向两个维度来加以观察。

从横向上看,首先是中美关系时空背景的变化。冷战结束后,整个世界进入了经济全球化的时代,两个平行市场消失,资本、技术、人员在全球范围流动,国家与国家间的边界变得日益模糊。这是冷战结束后的基本情形。但是自2016年开始以英国脱欧、特朗普上台为标志,这种发展态势出现了逆转。当前,世界的基本大势是经济全球化正在退潮,各种要素流动遭遇越来越大的阻力,国家间的边界再度清晰化。2020年不期而至的新冠肺炎疫情正在进一步阻断世界各地之间的相互联系,国家“堡垒化”的趋势进一步凸显。这是当下中美关系的基本时空背景,与前一阶段相比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其次是中美关系基本逻辑的变化。与经济全球化相对应,过去我们形容中美关系经常用的词是深度相互依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两国互为最大的经贸伙伴。利益交融是推动过去中美关系发展的基本逻辑。有了这样的利益联系,我们曾可以自信地说,中美关系好也好不到哪儿,坏也坏不到哪儿。但是现在我们谈论最多的是什么?是“脱钩”。这显然是完全反向的,从深度相互依赖到“脱钩”,而且这个进程还在加速发展。与两国物质利益联系不断剥离同时发生的,是两国意识形态斗争和地缘战略博弈的不断加剧。尤其是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以来,意识形态冲突和地缘战略竞争已经压倒了经贸摩擦,成为两国争斗的主线。如果说经贸摩擦还有讨价还价和双赢空间的话,那么意识形态和地缘战略冲突的本质就是零和。这表明中美关系的基本逻辑正在发生一个翻转性的变化。

再次是中美关系发展基本样式的变化。我们以前谈论中美关系发展的过程,通常是说有矛盾、有竞争,也有合作,但合作大于竞争。这是大家以前对中美关系的基本认识和基本判断,这也是事实,要不然就没有过去中美关系比较健康的发展。为什么比较健康?因为合作大于竞争。但是今天,这个判断显然已经不成立了,现在中美之间竞争的点和面可以说远远超过了合作的点和面,而且牵引着中美关系的基本发展方向,因此中美关系呈现自由落体式也就不奇怪了。

最后是中国战略环境的变化。美国推行对华战略竞争不仅严重毒化了中美关系的气氛,而且对中国的整体战略环境带来诸多消极影响。随着中美竞争成为大国博弈的主要矛盾,美国正在加速推进针对中国的地缘战略布局。特朗普执政之初,曾试图仿效尼克松针对苏联的做法,在中美俄大三角中拉俄罗斯来针对中国,但是由于美国国内建制派对俄罗斯反感,特朗普的努力基本上是功败垂成,我们可以将这个三角称之为针对中国的“北三角”。2020 年以来,美国在“北三角”方面的努力虽然进展迟缓,但是在“南三角”即中美印大三角方面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特朗普访印加之中印边境摩擦,美印关系向同盟化方向迅速推进。与此同时,世界上的各种力量都在中美世纪博弈中寻找自己的利益空间,趁火打劫的有之,幸灾乐祸的有之,借题发挥的有之,待价而沽的有之,坐山观虎斗的有之。中国面临的战略压力将更加多向度、多样化。

从纵向来看,首先,当前的中美关系之变是自1972年尼克松访华和1979年中美建交以来最广泛、深刻的。当下中美之间的大博弈,已经使中美关系“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基辛格所说的“过去”就是1972年以来的“过去”。这表明中美关系的一个时代可能已经结束了。其次,从新中国建立以来中美关系的发展历程来看,当下中美之间的大博弈,意味着中美关系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如果说1949年至1972年期间,中美基于冷战背景的敌对是两国关系发展的第一阶段;1972 年至 2016年期间,中美基于共同利益的合作是两国关系发展的第二阶段;那么当下中美关系已经进入与前两个阶段都不一样的一个新阶段。在这个阶段,中美之间的相互“缠斗”有可能伴随着中华民族百年复兴的全过程。最后,从两国开启交往的源头来看,自 1784 年美国商船“中国皇后”号首航来华以来,中美之间已经有236年的交往,其间分分合合,爱恨情仇交织,时而为敌,时而为友,剪不断,理还乱。但是在这些纷繁复杂的关系中,两国从来没有同时将对方看成是自己的首要战略竞争对手,当下这种情景是中美之间百年交往中前所未有的。因此,中美关系已驶入了未知的水域,两国可能都将经历一个艰难的调试过程,这是百年大变局背景下,中美关系遇到的崭新的重大课题,目前答案的书写可能还没有开始。

总之,百年变局与百年复兴相互激荡,中美关系已进入一个宽广博弈的大战略时代。竞争在利益目标上具有重大性,不仅事关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和美国霸权的护持,而且涉及西方和非西方关系的根本转变和整个世界力量体系的重构。竞争在时间上具有长期性,它可能将伴随百年变局与百年复兴的全过程。竞争在范围上具有全面性,不仅是利益之争,而且是战略之争、权力之争、制度之争、意识形态之争。竞争在影响上具有全局性,其结局将决定百年变局的最终走势。中美关系这艘巨轮能否继续保持正确航向,不仅与两国人民利益密切相连,也关乎世界与人类的共同未来。

原文标题《倪峰:探析中美关系之变》,文章来源于《国际安全研究》2020年第六期。

来源时间:2020/12/7   发布时间:2020/12/7

旧文章ID:23662

阎学通:世界将迎来“不安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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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政治学与国际关系论坛

整理:沈丹琳 史先涛

来源:本文由阎学通在香山论坛视频研讨会上的发言整理而成;世界和平论坛

12月1日至2日,北京香山论坛视频研讨会举行,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世界和平论坛秘书长阎学通在会上发表演讲。以下为演讲部分内容:

国际社会对拜登政府具有很高的期待。很多人认为,拜登政府上台后,中美关系会出现彻底变化,我个人没有这么乐观。

首先,我赞同目前是一个两极世界,中美竞争是其主要特点。拜登可能会以某种形式缓和中美之间的竞争,但这只是形式上和内容上的,不会改变中美竞争的本质。从目前来看,中美在政治领域的冲突将呈加剧趋势。特朗普把人权问题作为手段,而不是目的。拜登则不同,他把意识形态当作要追求的价值目标,他采取的手段会更加强硬,投入的资源也会更多。因此,中美冲突只会在形式和内容上发生变化,比如贸易领域的冲突减少,政治领域的冲突增加。减少和增加的是不是一样多,冲突是变多还是变少,目前无从判断。

我们现在正进入一个新时代:中美之间的两极竞争塑造世界总体格局的时代。与此同时,我们看到,德国、俄罗斯、日本和英国等其他强国对联盟的依赖性减弱。尽管他们依然与包括美国在内的其他国家联盟,但绝大部分国家采取了对冲战略。在即将到来的国际秩序中,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这些国家不希望就某一问题,比如意识形态问题,在中美之间选边站。取而代之的是,他们会在A问题上支持中国,在B问题上支持美国。这种对冲战略导致未来的国际秩序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因为可预测性降低了。

尽管与特朗普相比,拜登或许更具可预测性,但其他强国的外交政策则不确定性和不可预测性增加。如果只有一两个国家是这种情况,对全球秩序并不会构成很大的影响,但如果所有国家都根据对冲战略作决策的话,那么全球局势将变得不可捉摸。因此,不可预测性和不确定性将成为即将到来的国际秩序的特征。

我将这种局面称为“不安的和平”。我认同美国哈佛大学杰出服务荣休教授约瑟夫·奈的观点,即世界不会回到冷战时代。但我认为也不会回到后冷战时代,回到克林顿、小布什和奥巴马当政的时代。我们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我们并不熟悉的时代。“不安的和平”意味着,人们对未来和自己的生活感到担忧和不安,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拜登政府会给我们带来新的局面,但不确定性仍将是国际秩序的主要特征。

在“不安的和平”状态下,大国之间没有发生战争的可能,核武器和数字时代都决定了大国之间不会用直接战争的手段实现其政策目标,这就是其中的“和平”。“不安”则是从三个方面而言。第一,两极世界意味着大国竞争更加激烈,其他国家会采取对冲战略利用中美之间的竞争,这些国家所采取的政策将更不确定。第二,两极世界还意味着中美谁都没有能力单独领导世界,甚至在亚太地区都无法实现一国的主导地位。因为美国不可能接受中国与之地位平等,而中国要求与美国地位平等,因此美国和中国不可能像欧洲的法国和德国一样在亚太实现集体领导。第三,大国带头不讲信誉,大国更多地对其他国家实施制裁,只不过较少地使用战争手段,较多地使用经济手段。有鉴于此,未来的世界必将是更加失序的,这将是今后十年世界的基本特征。

面对这种局面,我认为重要的是,中美双方都要承认竞争的存在,不要只谈合作,不谈竞争。我建议中美两国就双边关系的性质达成共识,即中美关系的核心是竞争。只有这样,双方才会去讨论如何管理竞争,怎样防止竞争关系升级到战争。当双方之间没有共识,认为双边关系不是竞争时,管理竞争、防范升级、讨论合作也就无从谈起。否认竞争,竞争也不会消失。我们首先需要承认世界是一个不完美的世界,然后朝着完美的世界努力,而不是一厢情愿地认为世界应该是美好的,这是不可能的,也是做不到的。

来源时间:2020/12/6   发布时间:2020/12/6

旧文章ID:23659

杨原:对抗还是让步? ——大国崛起进程中的鹰鸽策略取舍逻辑

作者:杨原  来源:《当代亚太》2020年第5期


一、问题的提出

本文的研究问题是:崛起国在面对来自霸权国的遏制和打压时,什么条件下会倾向于选择对抗性 (鹰/强硬)策略,什么条件下倾向于选择让步性(鸽/合作)策略?

(一)理论层面的 “对抗—让步”两难

国家如何在对抗性策略和让步性策略之间做出选择,涉及国际关系理论中威慑 和螺旋两种模型的经典争论。威慑模型认为,强硬立场和有力的威胁有助于一国展示捍卫自身利益的决心,从而防止冲突的发生;让步和妥协性策略则会释放软弱信号,招致对方更多的挑战。螺旋模型则针锋相对地认为,让步能释放善意从而避免或缓解安全困境,强硬策略则会塑造和强化对方对自己的敌对认知,从而引发冲突螺旋,导致冲突升级。对抗和让步策略的优缺点恰好互补,造成了这两类策略在实践中的取舍两难。

根据现有研究,国家间互动是否符合威慑模型的预期取决于防御者发出的威胁是否足够可信。但如何既能让威胁可信到让对方认为一旦进攻则一定会招致报复,同时又使对方相信己方一定不会首先进攻,这在理论和实践中都是难题。同时,学者们对于冲突螺旋产生的原因也缺乏共识,一些学者认为,冲突螺旋源于错误认知等心理因素,另一些则认为源于特定的情境结构。冲突螺旋产生的根源不明确,进一步增加了决策者在对抗和让步两类策略中做出选择的难度。这种对抗—让步的理论两难甚至成为宏观理论争论的核心议题。进攻性现实主义主张以权力最大化求安全,防御性现实主义则强调权力扩张对安全的负效应。这两种宏观理论可以分别近似地被视为威慑和螺旋这两种中观理论模型的广义化,它们之间经久不息的争论反映出这个两难问题在国际政治中的普遍性以及解决这个问题的挑战性。

在复杂的大国政治中,保持有效的威慑非常重要,为此,需要让潜在对手相信其破坏现状的行为一定会给其自身带来巨大损失。但同时,通过自我克制、主动示善等方式增进互信、避免不必要的冲突或冲突升级同样非常重要。在霸权国的战略压力下,崛起国的策略选择不仅直接关系自身利益,而且会极大地影响两个大国的互动进程和体系的安全状态,这意味着从对抗—让步视角研究崛起国的行为规律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二)政策层面的对抗—让步两难

冷战结束后,中国长期坚持韬光养晦的外交战略,表现出明显的现状偏好。但是,随着来自美国的战略压力的不断加大,中国战略界开始出现对既有外交战略的反思。一些学者指出,过分低调和示善,有可能限制中国应有的国家利益的拓展空间,使中国在与美国的 “讨价还价”过程中陷入被动,诱发美国更大胆的挑战。

自 2018 年美国发动对华贸易战以来,中国仍然坚持了以斗争求合作的总体方针,对美国提出的平衡贸易逆差、加强知识产权保护等诉求总体持合作立场。这些政策在战略界也引起了一定程度的争论。在学者们讨论合作性政策是否对中国有利时,另一个不容回避的问题也随之浮现———如果中国的对美政策增加 “强硬”和 “对抗”的比重,是否会强化两国的对立情绪,导致冲突螺旋,甚至由此引发一场 “新冷战”?现在的中国显然正处在一个战略取舍的十字路口,面对美国不断升级的战略打压,究竟是选择强硬反击还是缓和退让,正日益成为中国对美战略的焦点问题。

(三)研究发现和结构安排

本文在甄别威慑和螺旋模型理论前提的基础上指出,崛起国和霸权国在权力转移过程中的实际动机通常不符合螺旋模型的假定,这是导致现有许多实证研究不支持该模型预期的潜在原因。以地位动机为主要驱动力的崛起国与霸权国的战略互动,更加近似于 “消耗战”博弈所刻画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崛起国在对抗—让步策略光谱中的偏好由可支配的物质实力对比、决心对比以及实力变化趋势三个因素共同塑造。如果霸权国的遏制没有逆转崛起国对自身未来物质实力发展前景的原有乐观预期,则崛起国倾向于选择让步和合作性政策;如果霸权国的遏制逆转了上述预期,或者霸权国挑战了崛起国捍卫自身重大利益的决心,则崛起国倾向于选择强硬和对抗性政策。

需要说明的是,本文主要是着眼于事实层面的经验性研究,即研究在特定条件下崛起国会怎么做以及它们为什么会这么做;而不是规范性研究,不讨论崛起国应当怎么做,不评价崛起国所选策略的对错优劣。当然,从理性和演化的视角看,倘若某种具有规律性的行为模式与崛起国的战略利益存在根本或重大抵触,那么这种行为模式本身也不可能真正存在。从这个意义上讲,本文对崛起国策略选择规律的探讨也具有一定的政策参考意义。

本文以下分为四个部分。第二部分回顾学界在对抗 (鹰/强硬)—让步(鸽/合作)策略取舍问题上的现有争论,第三部分提出崛起国鹰鸽策略的取舍逻辑,第四部分考察德国、苏联和北宋三个案例以检验第三部分提出的理论假设,最后是结论。

二、现有理论争论

(一)威慑与螺旋模型的分歧

对抗和让步策略各有优劣且彼此互补是导致这两种策略难以取舍的重要原因。让步 (鸽/合作)策略的一个核心优势是通过一定程度的让步能够释放善意,使双方避免因误解彼此意图而陷入安全困境或使冲突升级。如果双方能够通 过 长 时 间 的 互 惠 逐 步 建 立 起 互 信,就 会 进 而 形 成 积 极 的 合 作 螺 旋,在这种螺旋下,双方会不断强化稳定的合作与互信。让步策略的这种优势恰是对抗 (鹰/强硬)策略的劣势,从螺旋模型的角度看,后者无疑会加剧不信任和安全困境,增加冲突升级的风险。即使从更一般的角度看,“非理性”的强硬尽管会带来更好的讨价还价,但也会带来更缺乏效率的冲突。

但是,让步策略同样存在不可忽视的劣势。最首要的风险就是,如果对方有侵略意图,让步和释放善意的举动可能会使国家面临被攻击或被胁迫的危险。在对方胁迫下主动让步,还将破坏本国捍卫自身利益的声誉,从而增加未来遭遇他国挑战的概率。还有研究指出,螺旋模型提出的避免强硬对抗的建议在实际操作层面存在难点:一是决策者有时难以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维护本国安全的行动存在增加对方敌意和不信任的负面效应;二是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双方都有可能高估自己的实力或低估对方的实力,从而都坚持对抗。而让步策略的上述劣势同样也是对抗策略的优势。

对抗和让步策略难以取舍的另一个原因是学者们对于如何取舍存在很大的分歧。一般认为,这两类策略的效果和适用性取决于对手的类型。以罗伯特·杰维斯为代表的主流观点认为,如果对手的意图是扩张,则适用于威慑模型,己方应当选择对抗;如果对手的意图是保持现状,则适用于螺旋模型,应当选择让步。按照这种观点,国家决策的关键在于甄别对方的意图。但问题是,在一些学者看来,准确判断他国意图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同时,螺旋模型所强调的示善策略要想有效地向对方展示善意,一个很重要的前提条件是必须能够区分对方的进攻能力和防御能力,并且其进攻和防御能力与己方相比均不占优势。

使问题更加复杂的是,即使能够准确地判断他国意图,可能也无助于国家在对抗和让步策略中做出选择。首先,查尔斯·格拉泽认为,决定威慑和螺旋两种模型哪一种更适合于指导决策的不是对手的意图,而是对手的动机,即其是否愿意进行非安全目的的扩张。其次,罗恩·古兰兹等提出的博弈模型显示,对于防御者而言,其对挑战者的意图感到恐惧比了解到挑战者的意图是善意的,更有助于维护自己的安全。对挑战者意图的恐惧会提升防御者威慑的可信度和成功率。最后,理查德·赫尔曼等从认知心理学的角度提出,从对对手的不同印象(敌人或者盟友)出发而不是从对手的意图出发将决定己方的战略选择 (对抗还是合作)。

从上述梳理来看,很难从理论上对威慑模型和螺旋模型分出对错优劣;对于决策者如何在对抗和让步策略中做出选择,目前也缺乏理论共识。然而,与理论研究情况不同的是,实证研究几乎一边倒地支持威慑模型。卡斯滕·德勒的统计研究显示,谈判过程中一方强制性力量的增加会降低而不是增加另一方的要价水平;实力均衡更不容易引发权力竞争。贝尔·布劳莫勒的实证研究也显示,大国间的冲突最容易发生在它们与安全相关的活动不均衡时,这一发现同样符合威慑模型的预期。其他学科的实证研究同样提示个体行为模式与威慑模型的预期更为吻合。例如,市场营销领域的统计研究总体上更支持威慑模型。社会心理学的实证研究也显示,更多的强制性力量会降低而不是增加对方未来使用惩罚性策略的概率,相比较于实力均衡,实力不均衡更容易招致惩罚性策略。威慑模型在实证研究中明显胜出,其内在原因有待揭示。

(二)对绥靖政策的争论

与对抗—让步问题密切相关的另一个问题是关于绥靖政策的争论。受二战前英法绥靖政策失败的影响, “绥靖政策对国家安全有害”曾是学界的主流看法。较近的一些研究开始关注绥靖政策合理性的一面。关于国家为什么会选择绥靖政策,学界的看法同样莫衷一是。斯蒂芬·沃克认为, 20 世纪 30 年代英国之所以会选择对德绥靖,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其经济受大萧条影响而无力支撑大规模的军备建设,而当时英国在全球范围内的国际承诺又在不断增加,这使其在客观上难以采取有效的强硬手段抵制德国的扩张。诺宁·利普斯曼等则认为,英国采取绥靖政策是为了争取时间,在德国的军事实力已明显占优的情况下,英国只能通过这种缓兵之计争取更多的时间发展军备。

也有学者从更一般的角度探讨了绥靖政策的使用条件。罗伯特·鲍威尔指出,衰落大国不确定崛起国的目标是有限的还是无限的,这种不确定性使得绥靖在很多情况下成为博弈的均衡选择。丹尼尔·特雷斯曼认为,抗争有助于增加自己决心的声誉,但同时也会消耗未来抗争或者威慑所需的资源。当资源是约束条件时,国家更有可能选择绥 靖 保 存 资 源 以 应 对 未 来 的 挑 战。彼 得 · 特 鲁 波 维 兹等指出,当决策者同时面临外部安全威胁和国内政治压力时,为了保证自己有足够的资源用于应对国内的挑战,决策者将更有可能对外采取绥靖政策。

(三)时间视野

时间视野是影响国家选择对抗还是合作策略的另一个重要变量。然而,学者们对于时间视野与国家策略选择之间的关系同样未能形成共识。以罗伯特·阿克塞尔罗德的研究为代表的传统观点认为,国家越看重长期利益,即时间视野越长,则越倾向于采取合作政策。罗纳德·克雷布斯等借鉴心理学的解释水平理论指出,国家的时间视野越长,其对未来收益的估计会越乐观,同时会越不关心追求未来收益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风险和成本,从而有助于国家在当下做出互惠性让步。

然而,另一些学者却认为,时间视野越长,国家的行为会越趋于强硬和不合作。詹姆斯·费伦指出,时间视野的延长,固然有助于协议达成后被长期执行,但正因如此,谈判双方会愈发关注协议规定的己方获益的大小,这会增加双方达成协议的难度,降低双方在谈判中做出妥协的意愿。约书亚·科尔泽也认为,越看重未来利益的国家决心越大,越不情愿首先做出让步。米歇尔·加芬克尔等指出,合作和让步固然可以节省冲突成本,但也会因此失去通过战争削弱对手从而在未来冲突中获得更大收益的机会,因此国家越重视未来收益,越倾向于在当下采取强硬策略。莫妮卡·达菲·托夫特同样认为,看重未来收益会增加冲突的可能性,当互动双方都看重未来收益时尤其如此。

考虑到决策的互动性,对方的时间视野应该也会对己方的策略选择产生影响。根据凯尔·海恩斯的研究,己方时间视野越短,对方时间视野越长,己方越难以采取合作行为。但大卫·埃德尔斯坦的研究则提示,己方时间视野越短,对方时间视野越长,己方越容易采取合作行为。

上述争论充分反映出对抗—让步两难问题的复杂性,同时提示我们,对抗 (鹰/强硬)和让步 (鸽/合作)策略可能存在各自的适用边界和触发条件,本文的任务就是在现有研究的基础上,探寻崛起进程中面对霸权国的挑战时,崛起国在这两类策略中做出取舍的原因和条件。

三、崛起国鹰鸽策略的取舍逻辑

(一)大国竞争的动因问题

受以新现实主义为代表的主流国际关系理论和美国对外政策话语的影响,许多研究都认为,安全是大国对外行为的最主要动机,引发大国间冲突的最主要机制是安全困境。如果大国的目标函数真的只是确保自身安全,冲突真的只是源于无政府状态下的恐惧和错误知觉,那么螺旋模型的观点无疑是正确的———强硬反击和对抗会损害自身利益 (安全),适当的让步和安抚有助于缓和和规避冲突。

安全困境包括了猎鹿博弈和囚徒困境两种可能的支付结构。 如果是猎鹿博弈,即当对方选择合作时己方选择合作的偏好大于选择背叛的偏好,则这种情况下的 “安全困境”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 “困境”,只需要简单地建立信心措施即可实现合作。相对而言,囚徒困境下实现合作的难度要大很多,它也是国际关系学者用以分析大国冲突的一种常用模型。但即使是在囚徒困境状态下,由于相互合作是相互背叛的帕累托改善,因此,国家间仍然可以通过适当的策略选择和长期的互动形成互惠式的合作关系。这也是螺旋模型和防御性现实主义乃至制度主义核心政策建议的理论基础所在。

但问题是,安全困境并不是导致国家间军事和战略竞争的唯一机制,真实的利益冲突同样会引发类似的进程和结果。在与霸权国的互动中,崛起国的策略选择是否符合 (遵循)螺旋模型的预期 (建议),取决于双方的战略互动是否真的受安全困境机制的驱动。根据现有理论,安全困境的存在至少要具备以下两个条件中的一个:互动双方的动机都只是确保自身安全而不是寻求增量利益;互动双方的意图都不包括损害或削减对方的利益。遗憾的是,在崛起国和霸权国的战略互动中,这两个条件都很难满足。

首先,大国间战略竞争的主要动机是荣誉和地位 (以及与之密切相关的狭义上的权力)而不是安全。演化生物学和演化心理学的大量实验显示,对支配地位的渴望是动物的一种自然本性。近年来,国际关系学界逐渐意识到将国家动机纯粹简化为追求安全的错误,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地位动机的普遍性和重要性,指出以追求地位为主要动机的位置竞争是大国战略竞争的主要类型。在位置竞争下,崛起国和霸权国的冲突源于真实的利益冲突而不是无政府状态下的恐惧。霸权国会担心崛起国的崛起导致自己的地位下降,由此产生的地位焦虑会促使霸权国阻挠崛起国地位的提升。

对崛起国来说,尽管由于其实力处于增长轨道,因而在多数时候只寻求改变实力分布而不寻求改变现有秩序和规则,但随着实力对比的持续变化,霸权国所主导的国际秩序与崛起国的利益诉求之间的矛盾会逐渐突显,毕竟,崛起国在现有国际秩序下只能缩小与霸权国的实力差距,而难以成为第一领导国并建立新的国际秩序。面对霸权国的阻挠,追求地位提升的动机会驱使崛起国采取相应的策略,甚至会采取冒险和侵略性行动以抵抗地位固化的阻力。总之,受地位动机影响,崛起国和霸权国的冲突并不是什么“困境”或 “悖论”,而只是双方利益冲突的直接表现,并且这种利益冲突在很大程度上是零和的。正如有评论所指出的,如今中美博弈 “一方的获胜在很大程度上就意味着另一方的失败:要么中国臣服于美国主导的秩序,要么美国撤出西太平洋”。

其次,大国在战略竞争中对彼此的意图很难完全保持善意。崛起国与霸权国的竞争通常由实力对比变化而引发,随着权力转移的进行,霸权国会越来越难以相信崛起国的克制承诺,日益明显的相对衰落前景会逐渐强化前者对后者发动预防性进攻的意图。近期的研究甚至显示,即使放松 “国家知道并能预见权力转移”这个假定,权力转移背景下的承诺问题依然存在并且依然可能引发战争。而对崛起国而言,发动冲突和战争能够起到迫使其他国家承认其地位的效果,甚至无关其结果是胜是败。

综上可见,大国战略互动通常都不构成安全困境。正因如此,美苏冷战从整体上看并不属于安全困境,而更适合被视为一种大国间的持久性竞争。同时,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文献回顾中提及的多数实证研究都不支持螺旋模型的假设:因为该模型的理论前提在真实世界中很难完全满足。厘清大国竞争的动因问题,为我们准确揭示大国互动中崛起国一方对抗—让步策略的取舍逻辑扫清了障碍。

(二)消耗战博弈下崛起国的决策逻辑

相较于由安全动机驱动的安全困境模型,由地位动机驱动的大国竞争更适宜用 “消耗战”博弈加以刻画。在消耗战博弈下,博弈双方为争夺某个利益而展开竞争,当其中一方选择退出时另一方赢得该利益;在双方都未选择退出时,双方每坚持一轮都须支付相应的成本。在这个限定下,对每个参与者来说,对方退出的时间越早,己方收益越大;对方下一轮退出时己方的收益大于己方在这一轮退出时己方的收益。当两个大国投入资源争夺地位、荣誉和权力,且双方均难以在单次战争中取得对对方的决定性胜利时,双方的竞争与消耗战博弈的上述两个特征相吻合———双方都希望对方先退出竞争,并且为了迫使对方先退出,双方都愿意比对方坚持更长的时间。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因素左右着这场消耗战的胜负,进而影响着博弈参与者的决策?

1.物质资源 (实力)对比

竞争双方可支配物质资源总量的对比从根本上决定了消耗战博弈的最终结局———谁的资源总量更大,谁就能坚持更长的时间。这意味着,在完全信息情况下,物质资源总量较多的一方在第一轮选择争夺,较少的一方在第一轮选择退出是该博弈的纯策略纳什均衡。不过,大国物质资源的对比不是静止不变的,大国一方面会因竞争而消耗资源,另一方面又会因经济生产而创造资源。如果经济发展创造资源的速度超过了自身因竞争而消耗资源的速度,那么国家的可支配资源总量仍然会随时间增加。显然,那些物质资源“净增速”(经济发展创造资源的速度减资源消耗的速度)较低的大国,将最终因相对物质资源较少而败下阵来。因此,处于权力转移过程中的大国一方面会关注各自实力随时间的相对变化趋势,另一方面,相比较于军事实力,大国特别是霸权国会更加关注经济发展的潜力。

崛起国的定义决定了其物质实力增速快于霸权国。这种相对有利的实力变化趋势决定了崛起国在对抗 (鹰/强硬)—让步 (鸽/合作)的策略光谱中存在偏好后者的固有倾向。这是因为,首先,时间在崛起国一边,相比较于现在,崛起国

在未来与霸权国交战或谈判的处境将更为有利,因此,崛起国有动机推迟冲突。其次,避免冲突有助于保持和促进崛起国的实力增长趋势,如果过早选择强硬和对抗策略,则不仅会丧失原有的积累实力的机会,而且会招致其他国家的制衡,从而额外消耗自己的发展潜力。最后,根据前景理论,实力崛起的过程处于收益区间,在该区间下行为体会更倾向于规避风险。因此,相较于地位下降所引发的地位焦虑,地位上升速度低于实力增长速度所引发的地位不一致导致崛起国采取冒险举动的可能性更低。

也正因如此,越来越多的批评者质疑经典权力转移理论关于崛起国有修正主义倾向的理论预设,毕竟,崛起国冒险用一种未经检验的新秩序取代一种正在促使其崛起的现有秩序,且不惜为推翻现有秩序、建立和维持新秩序支付巨大的成本,这样的设定是令人费解的。正如戴尔·科普兰所说,“对于一个正在崛起的国家而言,几乎没有理由去发动一场大战或者一轮显然会引起大战的危机”,“只要冷静对峙下去有利于本国的发展,就没有理由打破现有的格局”。从这个意义上讲,崛起国的 “修正主义”主要体现在改变现有物质实力对比而不是现有秩序的规则和制度上。具体到中国这个崛起国,有研究显示,随着实力的增长,中国在处理领土争端时使用武力的意愿在下降而不是上升。

总之,相对物质资源是消耗战博弈的根本约束,崛起国的实力增长预期使其有意愿在较长时间内选择较为克制的合作性政策。2018 年美国为打压中国的经济和科技发展发动贸易战,但中国政府认为 “中国经济长期向好大势没有变”。

基于这一判断,中国在贸易战中的应对总体上保持了克制和合作的姿态。20 世纪 30 年代,面对德国的不断挑衅和扩张,英国政府认为通过大规模重整军备,自己与德国的实力均衡能够在 30 年代末得到恢复,因此决定在此之前对德绥靖以争取更多的发展时间。

反过来,如果霸权国的打压和遏制政策使崛起国的实力增长预期逆转,则崛起国出于夺回自身物质实力发展主动权的理性考虑,以及身处损失区间愿意承受风险的心理倾向,会转而选择强硬和抗争性策略。一战后,日本工业发展所需的原材料和石油几乎完全依赖进口,而美国和英国自 1930年之后开始增加贸易限制,到 1941 年8 月,美英等国切断了对日所有石油贸易,对此日本决策者一致认为,除非恢复石油进口,否则经济衰退将危及自身长期安全。为恢复石油贸易,日本天皇最终批准了全面战争计划。

2.决心对比

相对物质实力并非决定消耗战博弈结果的唯一因素,因为在现实世界中,博弈双方的资源总量以及各自愿意投入的资源总量等信息往往是不对称的。在不完全信息情况下,谁能让对方相信自己有能力和意愿消耗更多的资源 (坚持更多的轮次),亦即展示更大的决心,谁就能够迫使对方首先退出竞争。这一点在核对抗中体现得最为明显。而即使是在常规军事冲突中,决心与冲突结果之间也存在着明显的正相关关系。从博弈模型来看,在不对称信息条件下的消耗战中,表现更加强硬、更有决心的一方预期收益更高。

消耗战博弈的这一特点决定了参与者有动机证明和捍卫自己的决心。国家不仅仅关注自己行为的短期结果,还关心其长期影响。其他国家会观察一国的行为并根据其既有行为所建立的声誉做出相应的决策。在这种情况下,当一国决心遭到对手的质疑和挑战时,其必须要考虑如果自己在当下做出让步会对自己决心的声誉 造成何种影响,进而对自己在未来博弈中的处境产生何种影响。实证研究显示,发出威胁的一方如果在过去的强制性外交中做出过让步,则当前其威胁的目标方做出让步的可能性更低;过去退缩过的国家更有可能在未来遭到挑战。

由于一国过往行为所建立起的决心的声誉能够增加自己在未来博弈中讨价还价的筹码,声誉越高越有可能迫使对手在未来轮次中首先退出博弈,因此,捍卫决心的声誉必然成为大国竞争中影响大国决策的另一个重要因素。在信息不对称情况下,个体预期未来博弈的轮次越多,声誉对个体的重要性越大。对自身决心的声誉的关切会直接影响大国在对抗 (鹰/强硬)—让步 (鸽/合作)政策光谱中的选择。实证研究显示,决策者越重视他国对本国决心的看法,就越愿意将争端升级而不是让步。向对手证明自己的决心,是国家发动军事冲突的重要动机。

1995 年5月,美国宣布允许中国台湾地区领导人李登辉访美。中国决策层对美国此举意图的判断是 “测试一下中方在台湾问题上的底线”,看中国是否会 “吞下李登辉访美的苦果”。为打消美方幻想、展示捍卫国家主权的决心,长期坚持韬光养晦战略的中国政府迅速做出决定,采取了包括开展连续9个月的大规模台海军事演习、召回驻美大使、暂停两国副部长级以上高层访问在内的一系列强硬反击措施。根据最近的一项研究,建立和捍卫自己决心的声誉同样是近期中国在南海地区采取强制性策略的重要考量。

3. 理论假设

根据以上分析,我们可以将崛起国应对霸权国挑战时的决策逻辑总结为如下三个假设:

假设 1 :如果霸权国挑战的主要目标是抑制崛起国物质实力 (主要是经济实力)的发展潜力,但这种挑战和遏制并未从方向上逆转崛起国对自身未来实力发展前景的原有预期,则崛起国的政策偏好是规避风险,倾向于选择让步和合作性政策。

假设 2 :如果霸权国抑制崛起国物质实力增长的行为逆转了崛起国对自身发展前景的预期,由预期收益转变为预期损失,则崛起国的偏好是接受风险,倾向于采取强硬和对抗性政策。

假设3 :如果霸权国试图试探和挑战崛起国捍卫自身利益 (尤其是重大利益)的决心,使崛起国感到如果在当前做出让步,则不仅自己须付出重大代价,而且未来对方很可能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那么崛起国会倾向于接受风险,选择强硬和对抗性政策。

四、案例研究

本部 分 通 过 考 察 德 国 (1890~1914)、苏 联 (1945~1948)和 北 宋(1004~1120)三个案例,分别检验上文提出的三个假设。

(一)德国 (1890~1914)

俾斯麦时期的德国采取了克制的对外政策。俾斯麦认为,德国经济正在发展,没有必要过早地露出锋芒。而在俾斯麦下台之后,德国事实上在一段时期内依然延续了其外交路线。俾斯麦的继任者列奥 · 冯 · 卡普里维认为,维持德国安全体系的前提是永远不要挑战英国的海上霸权。1890年7月,德英签订了划分两国在东非和西南非势力范围的《赫尔果兰—桑给巴尔条约》,双方都将该条约的签订视为德国对英国的重大让步。威廉二世做出这一让步的唯一目的是换取英德关系的良性发展。1897年新任德国外交大臣的伯恩哈特·冯·比洛也认为,不激起英国的愤怒和怀疑至关重要,德国外交的主要任务就是确保与英国保持良好关系。

德国对外克制的外交战略在很大程度上是以本国经济的顺利发展为前提的。到 19世纪90年代,德国已经成为以重工业为主导的工业强国。工业生产能力越大,德国自身的原料供给能力和市场规模就越显现出不足。在这种情况下,德国资产阶级迫切需要走出国门,寻求海外原料市场和商品销售市场。进口方面,1910年,德国原料进口已达到16130 万马克,与 1872 年相比增长约 28 倍,1890至 1913年,德国粮食进口年均增长 4.8% ,远高于3.9%的总体经济增速;出口方面,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德国全部工业品的1/5到1/4依赖国外市场。德国的资本输出需求同样增长很快,从19世纪 80年代到 19世纪末,仅20 年左右就从资本输入发展为资本输出。德国各阶层因此逐渐形成一种共识,即德国迫切需要获得 “必不可少的”殖民地,以便吸收过剩的产品、资本和人口。当时的泛德意志协会主席亨利希·克拉斯说:“如果说某一个国家有理由关心如何扩大它的势力范围,这个国家就是德意志帝国……我们需要工业品销售地区和工业原料。”

经济发展形势的变化在促使德国当局重新审视自己外交战略的同时,也开始引发英国的焦虑。事实上,对德国经济超越英国的关注是一战以前的20年里英国政治的主要议题。1897 年,加拿大突然对非英国商品征收歧视性关税,此举直接违背了德国和英国于1865年签订的最惠国条约的相关规定。德国对此提出抗议,但英国非但没有做出补偿,反而发表声明单方面废除了1865年条约。随后英国又与其各殖民地谈判,允许殖民地或英联邦国家自行采取单边歧视性政策。英国的这种收紧自由贸易的政策很自然地被威廉二世视为在针对德国,他对此表示, “除非我们建立一支强大的舰队,迅速而有力地阻止这种邪恶行为”,否则英国人就会得逞。

当时德国的各阶层人士都认为,现存的殖民帝国将进一步转变为封闭的保护主义实体,美国的门罗主义将得到更严格的执行,并将西半球与世界的其他部分隔离开;英国、法国和俄国的政策也将沿着类似的方向变化,加强其特惠关税制度,并消除外国首先是德国的竞争。美国极端保护主义的关税政策以及英国建立海关联盟的计划,成了当时德国决策者的主要关切。而事实上,英、美、法三国的确在1897年签订过一个秘密条约,得知条约内容后,威廉二世很确定地认为其目的就是 “试图消灭德意志帝国和奥地利,减少它们在世界市场上的竞争对手”。

德国的决策者非常清楚强硬会招致英国的打压并可能诱发两国冲突。比洛曾指出,“我们的舰队在建造时必须考虑英国的政策。……我们不能以针对英国的政策来指导我们的决定和行动,也不能为了英国的友谊而依附于它。……在发展成为一个海上强国的进程中,我们既不可能作为英国的附属国,也不可能作为英国的对手而实现我们的目标”。由此可见德国在对抗和让步之间的两难处境。

然而,德国同时还面临另一个严峻的现实,那就是海外殖民地已基本被其他欧洲强国瓜分完毕,如果不能通过有效的手段实现海外市场的扩张,则德国崛起的方向和路径将受到严重阻碍。更为严峻的是,随着英德关系的逐渐紧张,对海外贸易极端依赖的德国人越来越担心其海上交通线被英国切断,这促使德国下定决心大力发展海军。事实上,在一战前的十年中,英国已经制定了完整的对德封锁计划。在这种形势下, 1899年9月,德国海军大臣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指出,德国在海外的大规模商业扩张几乎注定会导致与其他国家的接触和冲突,因此,如果德国不想迅速衰落,增强权力 (海权)就显得至关重要。1900年的一份德方备忘录更明确地指出:“如果我们希望推行强有力的海外政策并确保那些有价值的殖民地,我们必须首先准备好与英国或美国发生冲突。”

进入20世纪后,为抑制德国的崛起,英国开始采取对欧洲大陆的 “再平衡”战略,于1904年和1907年分别签订 《英法协约》和 《英俄协约》,明确划分了英、法、俄在海外争议地区的势力范围,从而使三国得以在一定程度上摆脱欧洲以外的纠葛而将更多的精力和资源投向欧洲大陆。英国以这种方式将英德对抗转化为德国与整个欧洲均势体系的对抗。在1904年以前,德国一直认为英国与法俄同盟之间存在不可克服的矛盾,德国可以在英国与法俄之间走 “中间路线”,因此,德国对 《英法协约》的签订深感震惊,外交系统官员普遍认为,英法缔约是法俄同盟建立以来德国外交遭受的最大挫败之一,并认为德国必须采取措施进行反击。1905年3月,威廉二世在访问丹吉尔时强调,德国决定将保护它 “在摩洛哥的巨大的和不断增长的利益”。这个宣示被认为是对英法发动外交攻势的前奏。

1907年8月 《英俄协约》的签署无疑是对德国的又一次沉重打击,德国

由此感觉到其他大国开始认真地联合起来遏制德国。在当年举行的第二次海牙会议上,英国提出限制军备,对此德国当然无法接受,两国的不信任进一步加深。此后从1909年起一直到1912年,英德断断续续地就海军军备问题进行谈判,德方一度提出推迟其海军计划进程但不进行削减,希望以此换取英国在德国一旦受到攻击时保持中立,英方对此表示拒绝。1914年第二次摩洛哥危机后,德国政府和各党派均意识到,必须建立自给自足的经济区,以确保德国的原料和粮食进口以及工业出口不受封堵,为此,德国将不得不以战争的方式夺取殖民地,包括 “在最直接的欧洲势力范围中的大片土地”。

总之,随着本国经济发展潜力的日益受阻,德国的外交战略由温和逐步转变为强硬,这种强硬政策发展到极致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德国决策层对这次战争的目标非常明确: “建立大中欧经济区,使我们能够在各国的经济斗争中保持自己的地位,在面对那些日益封闭和强势的世界经济帝国时,不至于陷入经济衰退的窘境。”

(二)苏联 (1945~1948 )

二战后的美苏关系通常不被视为典型意义上的霸权国与崛起国的关系,但苏联作为相对弱势的一方,其承受的来自美国的压力总体上大于它对美国的压力,分析二战后苏联对美政策的转变有助于深化我们对两极互动下实力较弱方对较强方政策转变轨迹的理解。

二战结束初期,苏联的经济和军事实力都远落后于美国,因此选择了战略克制,避免挑战美国的直接利益。在自身势力范围得到保证的前提下与美英等西方国家和平共处,是这一时期苏联外交的一项基本原则。1946年12月 21 日,斯大林在会见来访的埃利奥特·罗斯福时表示,苏联这样的共产主义国家与美国这样的民主制国家和平相处 “不仅是可能的,而且是合理的,完全可以实现”。1947年4 月9 日,斯大林在会见美国共和党人士哈罗德·史塔生时再次重申了两种制度和平共处和相互合作的愿望。此外,当时的苏联高层非常不愿意苏联再次陷入大规模战争中。苏联红军从1945年5月的1140万人裁减到1947年下半年的290万人。对此,美国军方的一份报告认为, “除非出于纯粹防御的目的”,苏联在五至十年内必然会尽量 “避免发生大规模的武装冲突”。

1946年9月17日,斯大林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说:“我不相信 ‘新战争’的实际危险。”二战结束初期,斯大林对战后国际秩序的安排也持较正面的态度。1946年3月22日,斯大林在回答美联社记者关于联合国意义的提问时表示:“联合国具有重大的意义,因为它是维持和平和国际安全的重要工具……它是建立在各个国家平等的原则上,而不是建立在某些国家统治另一些国家的原则上。”1946年9月在回答记者问时,斯大林明确表示:“我不认为英国和美国的统治集团能够 ‘对苏联’造成 ‘资本主义包围’,即使他们想这样做的话。”同年10月在回答记者问时表示,他不同意美国国务卿詹姆斯·伯恩斯所说的苏美关系已日益紧张的意见。上述外交原则以及对战后国际关系的基本判断直接影响了苏联在德国问题上的政策。二战结束初期,斯大林在德国问题上一度对美国的政策提议持开放和合作的态度。1945年12月,斯大林在莫斯科与伯恩斯会谈时表示,他对美国决定保留雅尔塔—波茨坦合作模式感到满意,并原则上同意就德国非军事化问题进行讨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苏联对美国战略意图的不信任开始加深。1946年5月,苏联决策层对美国提出的德国非军事化提议进行评估后一致认为,美国的主张包含了终止苏联获得德国赔款、废除雅尔塔—波茨坦模式、削弱苏联对德国的控制以及促使德国反对苏联等目的。此外,苏联高层官员及斯大林本人都担心,过早地从德国撤军会使苏联失去继续在中欧和巴尔干半岛驻军的权利。与此同时,美国杜鲁门政府对苏战略开始转向 “遏制”模式,这进一步暗淡了苏联与美国在德国问题上达成合作的前景。1946年9月6日,伯恩斯在演讲中强调,美国而不是苏联应当成为德国主权和民主化未来的主要支持者。这个演讲进一步强化了苏联决策层关于美国意欲消除苏联在德国的存在并否认苏联在中欧势力范围的共识。

尽管如此,直到1947年,苏联在德国问题上依然保持了克制,主动限制东德共产主义者和苏联驻德军事管理委员会中的激进分子的行动,延缓了对德国苏占区的苏维埃化。1947年4月,在莫斯科召开的苏、美、英、法四国外长会议上,参会的西方代表否决了在德国成立中央政府机构的提议。为挽回提议,苏联外长莫洛托夫甚至表示愿意在赔款问题上做出更多的让步。苏联之所以会选择保持克制,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斯大林及其他苏联高层相信,战后资本主义国家将不可避免地出现经济危机,一旦发生,美国将不得不从西欧撤军。

但是,当苏联在德国的既有权益不断受到挑战时,为表明捍卫自己利益的决心,苏联在德国问题上的对美政策开始逐渐强硬。1947年,美、英、法提出对德国西部三个占领区实施一体化并共同参与马歇尔计划,这明显违背了波茨坦会议所确立的统一德国的原则。1947 年11月至 12月在伦敦再次召开的苏、美、英、法四国外长会议上,苏联与西方在西德一体化问题上产生了严重分歧。面对莫洛托夫的抗议,英国外交大臣欧内斯特·贝文公然警告称:“你们把自己的脖子伸得太长了,总有一天会被砍掉的……我们知道你们不能忍受战争,而你们的行为正在把双方引向最后的摊牌。”

此次会议后,美、英、法三国继续无视苏联的强烈反对,于1948年2月在伦敦重新召开会议,在未邀请苏联代表与会的情况下,不仅批准了德国西部地区的经济统一决议,而且坚持在整个德国推行苏联明确反对的联邦政府制度。这次会议直接违反了波茨坦会议确定的四大国共同决定德国事务的基本原则,这种挑衅苏联大国地位的举动显然是苏联无法接受的。苏联外交部欧洲三局主任安德烈·斯米尔诺夫在3月12日写给莫洛托夫的一份备忘录中提出,根据目前的情况, “我们不能再局限于向西方列强提出抗议……,我们不仅需要采取措施限制美、英、法在德国采取的分裂行动,还应积极行动打乱他们将德国纳入西方集团的企图”。

1948年3月30日,苏联宣布从4月1日起检查所有经苏占区进入西柏林的货运和人员证件,由此引发第一次柏林危机。 6月7日,英、法、美三国在伦敦发布共同声明,宣布将在德国西部占领区建立一个联邦政府。 6 月18日,三国进而宣布在西占区开始发行新货币。面对西方的紧逼,苏联不得不再次提高对抗强度,于6月24日切断了西柏林与其他西占区之间的一切陆路和水路联系。在实行封锁的前一天,苏联在华沙再次召集东欧各国外交部部长,宣布西方在德国建立联邦政府的决定是无效的。莫洛托夫表示:“如果我们输掉了德国,我们将输掉最后一场战争。”

由此可见,苏联在德国问题上政策逐渐转向强硬的核心决策逻辑是为了向美国及西方展示自己捍卫利益的决心。莫洛托夫在事后回顾柏林危机乃至美苏冷战的起源时说:“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我们在前进。他们 (西方国家)当然会对我们态度强硬,而我们则不得不捍卫我们所征服的东西。”事实上, 1948年4月苏联方面获得的舆情就已经显示,当时的美国外交决策层已经将柏林视为考验美苏双方外交政策决心的地方。在这种情形下,斯大林不得不选择以封锁柏林这样一种强硬方式让美国意识到苏联完全可能因德国问题而与美国发生战争。

(三)北宋 (1004~1120)

与美苏案例类似,北宋与辽之间也不是典型意义上的崛起国与霸权国的关系。之所以选择该案例,一是因为宋辽之间存在对体系主导权的竞争,符合本文的理论前提;二是因为该案例是一个大国长期面临另一个大国的挑战而两国关系却保持了长时期和平的典型案例,分析该案例有助于展示当经济前景不构成约束条件时,大国面对另一个大国挑战时的决策逻辑。

在宋辽关系中,宋 (在两次北伐之后)总体上更为克制,这被很多人归因为其军事实力的羸弱。但实际上,宋辽军事实力在很长时间里是大致相当的,辽并没有压倒性优势。979年,宋太宗第一次征辽失败后,辽于当年秋发动满城战役,最终宋军 “斩首万余级,获马千余匹”。980年三月,辽发动雁门关战役,最终宋以少胜多,杀退辽军。980年十月,辽景宗率军亲征,双方互有胜负,最终继续保持原有疆界。986年宋太宗第二次北伐失败后,辽乘胜南侵,宋辽两军先后发生君子馆和土磴寨战役,988年、989年和995年,辽又发动侵扰性战事,双方仍是互有胜负,宋军无力深入追击和围歼来犯的辽军,辽军也无法顺利攻占入侵地区。

999年、1001 年和1002 年,辽又三次侵宋,双方依然互有胜负,虽然宋军损失更重,但仍成功阻止和击退了辽军。屡次伐宋均徒劳无功,辽高

级将领多有厌战思想。萧太后也 “有厌兵意”。在此情况下,辽制定了以战促和的对宋方略。1004年秋,辽再次大举攻宋,两军在边境交战,仍是互有胜负。而在交战之初,辽就向宋传递议和信息,主动表示 “北朝钦闻圣德,愿修旧好”。在辽军进攻遭到有效抵抗、辽多次遣使 “乞许通和”的情况下,双方最终签订澶渊之盟。1042年,辽再次向宋索要关南土地,宋臣富弼出使辽国问辽兴宗:“今中国提封万里,所在精兵以万计,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其必胜乎?”辽兴宗回答 “不能”。

除了军事实力对比之外,也有人认为宋对辽忍让是因为有西夏的牵制,但事实上,辽同样受到西夏的牵制。1013至1020年,辽与元昊部因党项部落叛逃、吐蕃进贡等问题矛盾日益激化,1020年,辽夏在凉州北境发生军事对峙。与此同时,西夏对宋用兵不断取得胜利,又引起辽的嫉视和不安。辽夏矛盾在客观上为北宋创造了左右逢源的有利战略环境。1044年,辽兴宗起兵征伐西夏,还特意提前遣使至宋以争取后者的中立——— “或元昊乞称臣,幸无亟许”。

此次战役西夏虽然获胜,但对辽依然心存戒备,元昊临终时曾叮嘱其子谅祚: “异日力弱势衰,宜附中国,不可专从契丹。……顺中国则子孙安宁,又得岁赐官爵。若为契丹所胁,则吾国危矣。”

由上可见,宋对辽的政策选择存在其他更为主要的影响因素。宋辽对峙固然存在地位和权力的争夺,但辽直接针对宋的双边性挑战,其目标很多时候集中于经济利益。这一点在1042 年辽向宋索要关南地区土地时体现得最为明显。辽挑起这次争端的主要目的就是从宋攫取更多的经济利益。这一点宋方也看得很清楚,富弼出使辽国时,曾向辽帝转述宋仁宗的判断: “北朝所欲,不过利其租赋耳。”

一旦矛盾集中或者转化到经济维度,宋显然是更自信的一方,毕竟单以经济实力而论,北宋犹胜于汉唐盛世。农业时代经济繁荣的一个重要指标是人口数量。宋太祖开宝九年 (976年),全国户籍只有309万户。而到仁宗天圣年间 (1023~1032 年),户数已超过 1000 万。到北宋末期的宋徽宗大观四年 (1110 年),全国总户数超过2088万,几乎是汉唐盛世时的两倍,而北宋疆域远小于汉唐。按每户平均五口计算,北宋末期人口已超过一亿。人口和人口密度的增加,反映出北宋农业生产力的巨大优势。

北宋物产也比前代富足得多。北宋一般年产银二三十万两,最高达八十八万两;铜一般年产四百多万到六百多万斤,最高达一千四百六十余万斤;铅一般年产数十万斤,最高达九百多万斤;锡一般年产三十万斤,最高达二百三十万斤;铁一般年产六百万斤,最高达八百二十四万斤。单就铁产量而言,其峰值相当于唐宪宗元和初年的四倍,唐宣宗大中年间的十七倍。受铜、铅、锡等金属产量激增的影响,宋太宗至道年间铜钱岁铸额已达八十万贯,比唐代多出几倍。到宋神宗元丰年间,岁铸额增加至五百零六万贯,是宋初的六倍多,是唐代的几十倍。

与经济发展相应的是,北宋的财政收入一直比较充裕。宋太宗至道年间(995~997年),岁入税钱达三千五百五十九万贯。真宗天禧 (1017~1021年)年末达到五千七百三十二万贯。整个真宗、仁宗时期岁入约在四千万贯

至六千万贯之间。宋神宗熙宁、元丰年间 (1068~1085年),岁入税钱最高达六千万贯。政府资产如此充裕,以至于即使在用兵最为频繁的宋太宗时期,甚至出现了大批军用物资在库房霉烂的情况。神宗时期内殿库房所积绢匹三十二个库房都装不下,不得不另行扩充了二十个库房。

由于对手看重经济利益,而自身在经济和财政方面的条件又相对宽裕,因此北宋在面临辽的挑战时逐渐倾向于规避风险和做出让步。1004 年,宋辽在澶州形成对峙,边打边谈。宋真宗提出的和谈原则是:“若屈己安民,特遣使命,遗之货财,斯可也。所虑者,关南之地曾属彼方,以是为辞,则必须绝议,朕当治兵誓众,躬行讨击耳。”一方面明确己方的底线是守住关南土地,并强调不惜为此与辽战斗到底,另一方面也提出了己方可以为了维持和平而在经济利益方面做出妥协。宋方谈判使臣曹利用向宋真宗请示可接受的岁币数额,宋真宗明确表示:“必不得已,虽百万亦可。”最终,北宋以远低于该底线的岁币数额与辽签署澶渊之盟,并由此维持了两国长达一百多年的和平。澶渊之盟规定,宋每年须向辽提供二十万匹绢和十万两银。对这一让利,真宗朝宰相王旦认为: “国家纳契丹和好已来,河硕生灵,方获安堵,虽每岁赠遗,较于用兵之费,不及百分之一。”仁宗朝大臣富弼也认为:“自此河湟百姓,凡四十年不识干戈。岁遗差扰,然不足以当用兵之费百一二焉。则知澶渊之盟,未为失策。”二人均认为,与战争的消耗相比,输辽岁币只是一个不足百分之一二的很小数目。

1042年,辽兴宗遣使向宋索要关南十县,北宋坚持不许割地,表示可以和亲或者增加岁币并倾向于后者。富弼就此事出使辽国并极力劝说辽放弃和亲接受增币。最终双方议定,宋增加赠辽岁币银、绢各十万,辽帮助宋令西夏向宋臣服,双方保持原有疆界。范仲淹对此次增币交涉的评价是: “自古兵马精劲,西戎之所长也;金帛丰富,中国之所有也。礼义不可化,干戈不可取,则当任其所有,胜其所长,此霸王之术也。臣前知越州,每岁纳税捐十二万,和买绢二十万,一郡之入,余三十万,傥以啖戎,是费一郡之入而息天下之弊也。”有宋臣质疑这次协议:“富弼亦何功之有?但能捐金帛之数,厚夷狄而弊中国耳。”对此仁宗驳斥说:“不然……国家经费取之非一日之积,岁出以赐夷狄,亦未至困民。若兵兴调发,岁出不赀,非若今之缓取也。”

五、结 论

解决对抗—让步两难问题的关键是明确互动双方的动机和首要目标。如果双方的动机均为确保自身安全,首要目标都是避免冲突和维持合作本身,那么让步 (鸽/合作)性策略显然更有助于实现这类目标,也更易被国家所采用。但在崛起国和霸权国的战略互动中,两个大国都难将自己的目标仅仅限定在维持本国 (生存)安全上,而往往均将相对地位和影响力的提升作为自己的主要战略目标。在这一目标函数下,面对霸权国的打压和遏制,崛起国在对抗—让步策略光谱中的偏好将受到可支配物质实力对比、决心对比以及实力变化趋势三个因素的影响。

自2018年开始的中美贸易战尚未改变中国政府关于 “中国经济长期向好大势没有变”的判断,因此截至目前,中国对美外交总体仍保持克制与合作。根据本文理论,如果未来美国联合其他国家加速与中国经济脱钩,强化对中国的科技封锁,并由此影响到中国在21世纪中叶实现民族复兴的自我预期,或者美国在台湾、南海等事关中国崛起的重大问题上严重挑战中国的决心,中国外交的战略取向将被迫向对抗 (强硬)端倾斜,如此,则中美两国在短期内的对抗乃至敌对局面将很难避免,世界被重新割裂为两大对立阵营的冷战风险亦将显著上升。在当前对华强硬已成美国两党最大共识的情况下,上述暗淡前景出现的可能性正在迅速上升。中国在选择对抗性战略之后如何尽可能减少对抗对自身国力增长的负面影响,将是中国能否赢得这场“消耗战”的下一个关键性课题。


[1] 罗伯特·杰维斯:《国际政治中的知觉与错误知觉》(秦亚青译),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2003年版,第3章;Charles L. Glaser, “Political Consequences of Military Strategy: Expanding and Refining the Spiral and Deterrence Models,” World Politics, Vol. 44, No. 4, 1992, pp. 497-538. 心理学对威慑和螺旋模型的讨论参见Edward J. Lawler, “Bilateral Deterrence and Conflict Spiral: A Theoretical Analysis,” in Edward J. Lawler ed., Advances in Group Processes (Vol. 3) (Greenwich, CT: JAI Press, 1986), pp. 107–130.

[2] Frank C. Zagare and D. Marc Kilgour, “Deterrence Theory and the Spiral Model Revisited,” Journal of Theoretical Politics, Vol. 10, No. 1, 1998, pp. 59-87.

[3] 罗伯特·杰维斯:《国际政治中的知觉与错误知觉》,第97—98页;Jack S. Levy, “Misperception and the Causes of War: Theoretical Linkages and Analytical Problems,” World Politics, Vol. 36, No. 1, 1983, pp.76-99; Jennifer Mitzen and Randall L. Schweller, “Knowing the Unknown Unknowns: Misplaced Certainty and the Onset of War,” Security Studies, Vol. 20, No. 1, 2011, pp. 2–35.

[4] Andrew Kydd, “Game Theory and the Spiral Model,” World Politics, Vol. 49, No. 3, 1997, pp. 371-400; Charles Glaser, Rational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Princeto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0), pp. 55–92.

[5] 这两种理论的分歧和争论参见Stephen G. Brooks, “Dueling Realisms,”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 51, No. 3, 1997, pp. 445–477; Robert Jervis, “Realism, Neoliberalism, and Cooperation: Understanding the Debate,”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4, No. 1, 1999, pp. 42–63; 宋伟:《国际结构与国家行为:“内斗的现实主义”》,《外交评论》2007年第1期,第46—55页。

[6] Karl P. Mueller, “Conventional Deterrence Redux: Avoiding Great Power Conflict in the 21st Century,” Strategic Studies Quarterly, Vol. 12, No. 4, 2018, pp. 76-93.

[7] Thomas J. Christensen, “Fostering Stability or Creating a Monster? The Rise of China and U.S. Policy toward East Asia,”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31, No. 1, 2006, pp. 84-95.

[8] Scott L. Kastner and Phillip C. Saunders, “Is China a Status Quo or Revisionist State? Leadership Travel as an Empirical Indicator of Foreign Policy Priorities,” 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 Vol. 56, No. 1, 2012, pp. 163–177; Steve Chan, Weixing Hu, and Kai He, “Discerning States’ Revisionist and Status-quo Orientations: Comparing China and the US,” Europe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Vol. 25, No.2, 2019, pp. 613-640; Ghazala Yasmin Jalil, “China’s Rise: Offensive or Defensive Realism,” Strategic Studies, Vol. 39, No. 1, 2019, pp. 41-58.

[9] 相关争论和讨论参见Xuetong Yan, “From Keeping a Low Profile to Striving for Achievement,” The Chines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Vol. 7, No. 2, 2014, pp. 153–184; Jinghan Zeng, “Constructing a ‘New Type of Great Power Relations’: The State of Debate in China (1998-2014),” The British Journal of Politics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Vol. 18, No. 2, 2016, pp. 422-442; Jinghan Zeng, “Is China Committed to Peaceful Rise? Debating How to Secure Core Interests in China,” International Politics, Vol. 54, No. 5, 2017, pp. 618-636; 高程:《中美竞争视角下对“稳定发展中美关系”的再审视》,《战略决策研究》2018年第2期,第14—25页。

[10] 相关争论和讨论参见Li Wei, “Towards Economic Decoupling? Mapping Chinese Discourse on the China–US Trade War,” The Chines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Vol. 12, No. 4, 2019, pp. 519–556; Alexander Lukin, “The US–China Trade War and China’s Strategic Future,” Survival, Vol. 61, No. 1, 2019, pp. 23-50.

[11] 关于中美新冷战风险的讨论参见Lyle J. Goldstein, Meeting China Halfway: How to Defuse the Emerging US-China Rivalry (Washington, DC: Georgetown University Press, 2015); Edward Luce, “Getting Acclimatized to the U.S.-China Cold War,” Financial Times, July 19, 2019, https://www.ft.com/content/a3062586-a9ac-11e9-984c-fac8325aaa04; Yuen Foong Khong, “The US, China, and the Cold War Analogy,” China International Strategy Review, Vol. 1, 2019, pp. 223-237; Melvyn P. Lefer, “Avoiding another Cold War,” China International Strategy Review, Vol. 1, 2019, pp. 205–212; Minghao Zhao, “Is a New Cold War Inevitable? Chinese Perspectives on US–China Strategic Competition,” The Chines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Vol. 12, No. 3, 2019, pp. 371–394.

[12] 王浩:《中国崛起与东亚安全困境:界定、解析及应对》,《太平洋学报》2015年第6期,第40—50页;吴日强:《中美如何避免核军备竞赛》,《当代美国评论》2017年第2期,第39—60页;李燕燕:《战略互疑、安全困境与中美关系解析》,《太平洋学报》2017年第3期,第48—59页;吴志远、马相伯:《竞争中的战略:中国、美国和印太安全困境》,《中国国际战略评论》2019年第2期,第45—55页;鲁传颖:《中美关系中的网络安全困境及其影响》,《现代国际关系》2019年第12期,第16—22页;Thomas J. Christensen, “The Contemporary Security Dilemma: Deterring a Taiwan Conflict,” The Washington Quarterly, Vol. 25, No. 4, 2002, pp. 7-21; Aaron L. Friedberg, “The Future of US–China Relations: Is Conflict Inevitable?”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30, No. 2, 2005, pp. 22–24, 27–29; Avery Goldstein, Rising to the Challenge: China’s Grand Strategy and International Security(Stanford, C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5), pp. 14–17; Yong Deng, “Reputation and the Security Dilemma: China Reacts to the China Threat Theory,” in Alastair Iain Johnston and Robert S. Ross, eds., New Directions in the Study of China’s Foreign Policy (Stanford, C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6), pp. 186–214; Alastair Iain Johnston, “Stability and Instability in Sino–US Relations: A Response to Yan Xuetong’s Superficial Friendship Theory,” The Chines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Vol. 4, No. 1, 2011, pp. 5–29; Andrew J. Nathan and Andrew Scobell, China’s Search for Security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12); Jonathan F. Solomon, “Demystifying Conventional Deterrence: Great-Power Conflict and East Asian Peace,” Strategic Studies Quarterly, Vol. 7, No. 4, 2013, pp. 136-139; Adam P. Liff and G. John Ikenberry, “Racing toward Tragedy? China’s Rise, Military Competition in the Asia Pacific, and the Security Dilemma,”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39, No. 2, 2014, pp. 52–91; James Samuel Johnson, “Chinese Evolving Approaches to Nuclear ‘War-Fighting’: An Emerging Intense US–China Security Dilemma and Threats to Crisis Stability in the Asia Pacific,” Asian Security, Vol. 15, No. 3, 2019, pp. 215-232; Adam Breuer and Alastair Iain Johnston, “Memes, Narratives and the Emergent US–China Security Dilemma,” Cambridge Review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 DOI: 10.1080/09557571.2019.1622083, 2019. 当然也有少数声音质疑安全困境在中美关系中的适用性,参见Andrew Scobell, “Learning to Rise Peacefully? China and the Security Dilemma,”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Vol. 21, No. 76, 2012, pp. 713–721.

[13] Andrew Kydd, Trust and Mistrust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Princeto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05); Charles L. Glaser, Rational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chapter 3; Shiping Tang, A Theory of Security Strategy for Our Time: Defensive Realism, chapter 5.

[14] Jennifer Mitzen and Randall L. Schweller, “Knowing the Unknown Unknowns: Misplaced Certainty and the Onset of War,” pp. 15-17. 另参见Robert Jervis, “Cooperation Under the Security Dilemma,” World Politics, Vol. 30, No. 2, 1978, pp. 170-186.

[15] Jennifer Mitzen and Randall L. Schweller, “Knowing the Unknown Unknowns: Misplaced Certainty and the Onset of War,” p. 16.

[16] 曹德军:《关系性契约与中美信任维持》,《世界经济与政治》2015年第9期,第94—95页;黄海涛:《不确定性、风险管理与信任决策——基于中美战略互动的考察》,《世界经济与政治》2016年第12期,第138页;Michael P. Marks, “The Prison as Metaphor: Recasting the ‘Dilemma’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lternatives: Global, Local, Political, Vol. 26, No. 3, 2001, pp. 351-354; James Steinberg and Michael E. O’Hanlon, Strategic Reassurance and Resolve: U.S.-China Relations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4).

[17] Warner Wilson, “Reciprocation and Other Techniques for Inducing Cooperation in the Prisoner’s Dilemma Game,” Journal of Conflict Resolution, Vol. 15, No. 2, 1971, pp. 167-195; Jean-Pierre P. Langlois, “Perfect Equilibria and Stable Cooperation in the Iterated Prisoner’s Dilemma and Related Games,” Conflict Management and Peace Science, Vol. 11, No. 2, 1991, pp. 69-98; Duncan Snidal,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among Relative Gains Maximizers,” 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 Vol. 35, No. 4, 1991, pp. 387–402; Joshua S. Goldstein, “Great-Power Cooperation under Conditions of Limited Reciprocity: From Empirical to Formal Analysis,” 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 Vol. 39, No. 4, 1995, pp. 453–477.

[18] Adam P. Liff and G. John Ikenberry, “Racing toward Tragedy? China’s Rise, Military Competition in the Asia Pacific, and the Security Dilemma,” pp.63-65.

[19] Charles L. Glaser, “The Security Dilemma Revisited,” pp. 171-201; Robert Jervis, “Was the Cold War a Security Dilemma?” Journal of Cold War Studies, Vol. 3, No. 1, 2001, p. 38.

[20] Shiping Tang, “The Security Dilemma: A Conceptual Analysis,” Security Studies, Vol. 18, No. 3, 2009, p. 595. 另参见Ken Booth and Nicholas J. Wheeler, The Security Dilemma: Fear, Cooperation and Trust in World Politics, pp. 4-5.

[21] David M. Buss, Evolutionary Psychology: the New Science in Mind (Boston: Pearson Education, Inc., 2008), pp. 355-360. 另参见Roger D. Masters, “The Biological Nature of the State,” World Politics, Vol. 35, No. 2, 1983, pp. 161–193; Bradley A. Thayer, “Bringing in Darwin: Evolutionary Theory, Realism, and International Politics,”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5, No. 2, 2000, pp. 124-151; Arthur J. Robson, “Evolution and Human Nature,” 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 Vol. 16, No. 2, 2002, pp. 89-106.

[22] Daniel Markey, “Prestige and the Origins of War: Returning to Realism’s Roots,” Security Studies, Vol. 8, No. 4, 1999, pp. 126-172; Randall L. Schweller, “Realism and the Present Great Power System: Growth and Positional Conflict Over Scarce Resource,” in Ethan B. Kapstein and Michael Mastanduno eds., Unipolar Politics: Realism and State Strategies After the Cold War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99), pp. 28-68; Jonathan Kirshner, “The Tragedy of Offensive Realism: Classical Realism and the Rise of China,” Europe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Vol. 18, No. 1, 2010, pp. 53–75.

[23] Richard Ned Lebow, A Culture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8); Thomas J. Volgy et al., “Major Power Status in International Politics,” in Thomas J. Volgy et al., eds., Major Powers and the Quest for Status in International Politics (New York: Palgrave MacMillan, 2011), pp. 1-26; T. V. Paul, Deborah Welch Larson, and William C. Wohlforth, eds., Status in World Politic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4).

[24] Michael P. Colaresi, Karen Rasler, William R. Thompson, Strategic Rivalries in World Politics: Position, Space and Conflict Escalation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7), pp. 155-156.

[25] Tudor A. Onea, “Between Dominance and Decline: Status Anxiety and Great Power Rivalry,” Review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Vol. 40, No. 1, 2014, pp. 125-152.

[26] 刘博文:《崛起国的战略收缩缘何逆转——以日本(1920—1927)和苏联(1953—1960)为例》,《外交评论》2020年第1期,第99—107页。

[27] 刘丰:《国际利益格局调整与国际秩序转型》,《外交评论》2015年第5期,第46—62页。

[28] 徐进:《理念竞争、秩序构建与权力转移》,《当代亚太》2019年第4期,第4—25页。

[29] Deborah Larson and Alexei Shevchenko, “Status Seekers: Chinese and Russian Responses to US Primacy,”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34, No. 4, 2010, pp. 63-95. 另参见Michelle Murray, The Struggle for Recognition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Status, Revisionism, and Rising Powers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8).

[30] Steven Ward, Status and the Challenge of Rising Powers: Obstructed Ambition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7).

[31] “China v.s. America: A New Kind of Cold War,” Economist, May 19, 2019, p. 9.

[32] Robert Powell, “War as a Commitment Problem,”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 60, No. 1, 2006, pp. 169-203; Jack S. Legy, “Preventive War and the Bush Doctrine: Theoretical Logic and Historical Roots,” in Stanley Renshon and Peter Suedfeld eds., The Bush Doctrine: Psychology and Strategy in an Age of Terrorism (London: Routledge, 2007), pp. 175-200; Sam R. Bell and Jesse C. Johnson, “Shifting Power, Commitment Problems, and Preventive War,” 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 Vol. 59, No. 1, 2015, pp. 124-132.

[33] Muhammet A Bas and Robert Schub, “Peaceful Uncertainty: When Power Shocks Do Not Create Commitment Problems,” 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 Vol. 61, No. 4, 2017, pp. 850–866.

[34] Jonathan Renshon, “Status Deficits and War,”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 70, No. 3, 2016, pp. 513-550; Jonathan Renshon, Fighting for Status: Hierarchy and Conflict in World Politics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7).

[35] Robert Jervis, “Was the Cold War a Security Dilemma?” pp. 36-60; Shiping Tang, A Theory of Security Strategy for Our Time: Defensive Realism, pp. 185-187.

[36] Deborah Welch Larson, “The U.S.-Soviet Rivalry,” in William R. Thompson ed., Great Power Rivalries (Columbia: University of South Carolina Press, 1999), pp. 371-390.

[37] J. Maynard Smith, “The Theory of Games and the Evolution of Animal Conflicts,” Journal of Theoretical Biology, Vol. 47, No. 1, 1974, pp. 209-221. 朱·弗登博格、让·梯若尔:《博弈论》(黄涛等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101—102页。

[38] 周方银:《消耗战博弈与媾和时机的选择》,《国际政治科学》2007年第3期,第61—63页;Catherine C. Langlois and Jean-Pierre Langlois, “Should Rational States Really Bargain While They Fight?” Unpublished manuscript, Georgetown University, Georgetown, Washington, DC/San Francisco State University, San Francisco, CA., 2012. 另参见毛泽东:《论持久战》,载《毛泽东选集》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447—450页。

[39] Prajit K. Dutta, Strategies and Games: Theory and Practice (Cambridge, MA: MIT Press, 1999), pp. 125-126.

[40] 戴尔·科普兰:《大战的起源》(黄福武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

[41] 肖河、蒙克:《“修昔底德陷阱”中的不对称竞争战略》,《国际政治科学》2019年第1期,第19—52页。

[42] Robert Powell, In the Shadow of Power: States and Strategies in International Politics (Princeto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9), p. 34.

[43] David M. Edelstein, Over the Horizon: Time, Uncertainty, and the Rise of Great Powers, p. 23.

[44] Daniel Kahneman and Amos Tversky, “Prospect Theory: An Analysis of Decision under Risk,” Econometrica, Vol. 47, No. 2, 1979, pp. 263-292; Jack S. Levy, “Prospect Theory, Rational Choice,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 Vol. 41, No. 1, 1997, pp. 87-112.

[45] Tudor Onea, “Between Dominance and Decline: Status Anxiety and Great Power Rivalry,” pp. 125–152.

[46] Jonathan M. DiCicco and Jack S. Levy, “Power Shifts and Problem Shifts: The Evolution of the Power Transition Research Program,” Journal of Conflict Resolution, Vol. 43, No. 6, 1999, pp. 694-699; Randall Schweller, “Managing the Rise of Great Powers: History and Theory,” in Alastair Iain Johnston and Robert S. Ross eds., Engaging China: The Management of an Emerging Power (New York: Routledge, 1999), pp. 2-7; Zhou Jianren, “Power Transition and Paradigm Shift in Diplomacy: Why China and the US March towards Strategic Competition?” Chines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Vol. 12, No. 1, 2019, p. 10.

[47] 戴尔·科普兰:《大战的起源》,第50、70页。

[48] 亚历山大·库利等将修正主义划分为改变现有秩序和现有实力分布两个维度,只改变实力分布不改变现有秩序的国家称为位置主义国家(positionalist state)。Alexander Cooley, Daniel Nexon and Steven Ward, “Revising Order or Challenging the Balance of Military Power? An Alternative Typology of Revisionist and Status-quo States,” Review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Vol. 45, No. 4, 2019, pp. 698-699.

[49] M. Taylor Fravel, “Power Shifts and Escalation: Explaining China’s Use of Force in Territorial Disputes,”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32, No. 3, 2007/2008, p. 47.

[50] 韩洁等:《展望中国经济长期向好大势》,新华网,2019年8月15日,http://www.xinhuanet.com/fortune/2019-08/15/c_1124879273.htm。

[51] 相关政策争论和梳理参见Li Wei, “Towards Economic Decoupling? Mapping Chinese Discourse on the China–US Trade War,” pp. 537-540.

[52] Norrin M. Ripsman and Jack S. Levy, “Wishful Thinking or Buying Time? The Logic of British Appeasement in the 1930s,” pp. 148–181. 从物质实力看,20世纪30年代中期德国已是欧洲无可争议的霸权国,相关数据参见Randall L. Schweller, Deadly Imbalances: Tripolarity and Hitler’s Strategy of World Conquest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98), pp. 26-31.

[53] Dale Copeland, “Modeling Economic Interdependence and War: A Theory of Trade Expectations,” paper presented at the annual meeting of the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Association, Chicago, September 1995, quoted from Dale C. Copeland, “Economic Interdependence and War: A Theory of Trade Expectations,”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0, No. 4, 1996, p. 26.

[54] Thomas C. Schelling, Arms and Influence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66), pp. 92-125; Robert Jervis, “Why Nuclear Superiority Doesn’t Matter,” Political Science Quarterly, Vol. 94, No. 4, 1979/1980, p. 631; Robert Powell, “The Theoretical Foundations of Strategic Nuclear Deterrence,” Political Science Quarterly, Vol. 100, No. 1, 1985, p. 78; Robert Jervis, The Meaning of the Nuclear Revolution (Ithaca, NY: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89), pp. 38-41, 105; Robert Powell, Nuclear Deterrence Theory: The Search for Credibilit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0), pp. 33-45. 核对抗是典型的胆小鬼博弈,而胆小鬼博弈是消耗战的静态形式,参见Prajit K. Dutta, Strategies and Games: Theory and Practice, pp. 125-126.

[55] Zeev Maoz, “Resolve, Capabilities, and the Outcomes of Interstate Disputes, 1816-1976,” The Journal of Conflict Resolution, Vol. 27, No. 2, 1983, pp. 195-229.

[56] Clara Ponsati and József Sákovics, “The War of Attrition with Incomplete Information,” Mathematical Social Sciences, Vol. 29, No. 3, 1995, p. 240.

[57] John J. Mearsheimer, “Reckless States and Realism,”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Vol. 23, No. 2, 2009, p. 244.

[58] Mark J. C. Crescenzi, “Reputation and Interstate Conflict,” American Journal of Political Science, Vol. 51, No. 2, 2007, pp. 382-396; Joe Clare and Vesna Danilovic, “Reputation for Resolve, Interests, and Conflict,” Conflict Management and Peace Science, Vol. 29, No. 1, 2012, pp. 3-27.

[59] Timothy M. Peterson, “Sending a Message: The Reputation Effect of US Sanction Threat Behavior,” 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 Vol. 57, No. 4, 2013, pp. 672–682.

[60] Dustin H. Tingley and Barbara F. Walter, “The Effect of Repeated Play on Reputation Building: An Experimental Approach,” pp. 343-365; Alex Weisiger and Keren Yarhi-Milo, “Revisiting Reputation: How Past Actions Matter in International Politics,” pp. 473–495; Chong Chen, “Territorial Dispute Initiation by Weaker States,” The Chines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Vol. 11, No. 3, 2018, pp. 339–372.

[61] Thomas C. Schelling, Arms and Influence, p. 124; Barry O’Neill, Honor, Symbols and War (Ann Arbor: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 1999); Keren Yarhi-Milo, Who Fights for Reputation in International Politics? Leaders, Resolve, and the Use of Force (Princeto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8).

[62] Özyurt Selçuk, “Building Reputation in a War of Attrition Game: Hawkish or Dovish Stance?” The B.E. Journal of Theoretical Economics, Vol. 16, No. 2, 2016, pp. 797-816.

[63] Dustin H. Tingley and Barbara F. Walter, “The Effect of Repeated Play on Reputation Building: An Experimental Approach,” p. 344.

[64] Allan Dafoe and Devin Caughey, “Honor and War: Southern US Presidents and the Effects of Concern for Reputation,” World Politics, Vol. 68, No. 2, 2016, pp. 341-381.

[65] Joe Clare and Vesna Danilovic, “Multiple Audiences and Reputation Building in International Conflicts,” The Journal of Conflict Resolution, Vol. 54, No. 6, 2010, pp. 860-882; Krista E Wiegand, “Militarized Territorial Disputes: States’ Attempts to Transfer Reputation for Resolve,” Journal of Peace Research, Vol. 48, No. 1, 2011, pp. 101–113.

[66] 钱其琛:《外交十记》,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2003年版,第307—308页;牛军:《三次台湾海峡军事斗争决策研究》,载张沱生、史文主编:《对抗·博弈·合作——中美安全危机管理案例分析》,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2007年版,第198—199页。

[67] Ketian Zhang, “Cautious Bully: Reputation, Resolve, and Beijing’s Use of Coercion in the South China Sea,”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44, No. 1, 2019, pp. 117–159.

来源时间:2020/12/6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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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百家:中美关系还有回旋余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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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章百家  来源:华智全球观察

中美关系正在经历一个急剧的变化,我们经常说,中美关系是当今世界最重要的双边关系,意味着什么呢?中美关系不仅影响两国,而且对整个世界都会发生影响,但是我们讲它是最重要的关系,其实只是最近这十几年,基本是进入21世纪之后。在特朗普时期,中美关系的急剧恶化。现在讲中美关系不会回到从前,根本原因是因为两国力量的对比已经发生了变化,上世纪70年代之后所逐步建立起来的互信的基础已经改变了,所以两国间已经出现了结构性的矛盾,形成了竞争关系。特朗普的一个重要作用,就是把原来的互信完全打破。

判明现状和趋势需要借鉴历史经验,看一下历史,我们会发现中美关系的变化是非常丰富的,我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双方关系是疏远的,疏远的含义是双方每一方都处于对方对外政策的边缘地带,双方在考虑自己的外交政策时,对方是在一个很次要的地位。我们也经过结盟,这个结盟说起来很美好,事实时间很短,而且结盟中矛盾很大,在太平洋战争期间。以后又出现过一个很长时间的敌对,从缓和到建交经历了差不多8年的时间,最好的一段时间1983年到1988年,中美双方基本处在一种,按美方的定义是友好的非盟国。

进入21世纪,我们是战略合作伙伴关系,2017年以后变成了战略竞争对手。很多人都讲中美关系倒退,那是从双方联系渠道来讲,甚至倒退了40年。但是在一个大历史之下,我们会看到,中美关系事实上是进到了一个全新的阶段,中美关系对双方的影响之深,对全球政治经济影响之深是超越了以往任何时代,从这个角度看,中美关系进的是一个新阶段,而目前这个时间是最为关键的。这是第一点。

第二,影响中美关系的四个基本因素。

中美两国最大的差异是什么?就是中国是一个古老的新兴现代化国家,美国是一个年轻的但是老牌的现代化国家,这种差异就造成了中美之间相互吸引力和排斥力,这两个东西几乎同在。

从历史上看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当中美接触少的时候,距离就产生了美感,当两国关系很近的时候,反而会出现很多矛盾和摩擦。

中美差异具体讲有四个方面:

一是社会制度不同。社会制度不同会增加沟通的成本,中国是在不断变化的,美国是相对稳定的,这就造成了中美之间处理相互关系时,每一代人遇到的问题都不一样,而且很难形成有序的知识积累,这样一些原因造成了中美关系的复杂性。

二是价值观存在差别很大,一个是人权,美国人更重个人,中国人更强调集体。对民主的看法也不一样,美国人更强调投票,程序,中国更强调协商。一个很重要的差别在于对公权力的看法,西方人认为公权力就是恶,是不可缺少的恶,必须加以制衡,而中国人对公权力的看法是善,中国人要求公权力事事都要负责,这是非常不一样的,尽管这种价值观中国也在逐渐变化,但将来有可能在某种程度缩小,但不会消失。

三是两国的地缘环境很不一样,在大国里,中国的地缘环境是最差的,美国是最好的,这导致了对外行为不一样。

四是国际地位变迁的经历不一样。美国从立国之后基本是不断上升的,同一时期,中国从清末到现在是一个U型的曲线。这些不同的经历都会对中美双方在判断和理解对方的时候带来很多偏差,都习惯用自己的价值观判断对方。

另外,我想强调的是,中美关系从来不是简单的双边关系,它是说各种层次互动的影响。第三方因素可能对中美关系造成很大影响,比如太平洋战争,后来美苏之间的冷战、朝鲜战争、越南战争等等,中美关系的变化也会牵动世界多方面的变化,比如中美建交,带来了整个世界秩序的很大变化。中美关系受全球化变动的影响,比如现在中美关系的变化,和这一波全球化因素,高科技发展有关。还有一个要注意的,中国高速的现代化对全球政治经济产生的冲击,14亿人快速的进入现代化行列,这是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它产生的冲击远远超出中国人的想象,这一点必须有充分的认识。

第三,中国内部变革和美国的反应。这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中美关系的状况,比如中国的变革,改革开放初期,美国很认同,很支持,中美关系就会很好。如果中国的变革,比如1949年的政权更迭,美国不认同,两国关系就会处于敌对。

最后想强调的一点是前景预期,我们老强调利益决定中美关系,实际上中美这样的大国,双方对未来世界前景的预期是否一致,对两国关系影响是非常大的,不管是太平洋战争,还是中国改革开放,还是中苏分裂,这些都是双方在前景预期上有一致,这样双方关系就能比较友好。

但现在面临的情况是,是双方对前期预期一致,也可能很坏,双方都把对方看成是主要敌人,这就会影响很大。中美之间是有过长期斗争的,或者长期博弈,也建立过互信,中国有一句老话,叫不打不成交。大国博弈最基本的一条经验,只有双方都认识到彼此的力量和限度,才能消除恐惧,你不仅知道自己的力量,而且知道自己力量的限度,也知道对手的力量和对手力量的限度。最典型的就是新中国成立以后,中国最担心的是美国会侵略中国,美国最担心的是中国在东南亚搞共产主义扩张,经过二十多年,中国人发现美国人连越战都打不赢,根本不可能侵略中国,美国也看清,中国发展起来以后,特别是文革期间,内部矛盾很多,已经没有力量做什么扩张,到这时候双方就有可能建立互信。

当然那个时代的互信也是有条件的,首先是中美两国综合实力相差很大,其次是有共同的安全利益,第三双方经济可以互补。这是双方互信的基础,此外,还有领导人之间的各种沟通,双方之间各种联系渠道的建立等等,现在这个情况已经发生非常大的变化。中美竞争在某种程度上是双方迟早要面对的现实,目前的一个状况,我觉得还处在评估对手。这几年我们看到,双方都有对对方的高估,也有对对方的低估,还有客观的一些作用,比如疫情等等。现在对中美双方来说,是一个需要通过博弈寻找平衡点,调整政策,有可能出现互信。我说有可能的原因,必须双方都还期望能够建立互信。

我认为未来中美之间可以是竞争和合作同在的,原因首先在于,中美双方博弈中的诉求在不同层次上,美国希望维护它的全球领导地位,中国主要是维护自己的发展权,在这种情况下,尽管形势严峻,中美双方都有回旋余地,有可能避免美苏冷战时的零和博弈。

美苏冷战有几个原因,美苏都提供了当时看来很有前途的一种政治经济模式,而且双方都把这种模式竞争看成是你死我活的,牵扯到根本价值观。但是经历了美苏冷战之后,中美之间,包括现在全世界,当时二战后全世界都面临制度选择的问题,今天的情况已经很不一样了,不管是美国模式还是中国模式,事实上都对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中国要走自己特色的道路,所有的国家都明白这一点,都必须适合本国国情。其次,中美都认识到只有一个世界,美苏的时候基本是两个世界,两套体系。

从近期看,首先要抓住缓冲期,近两年有大的动作双方都不太可能,但这是一个缓冲期,这是需要抓紧测试各方面的政策,确定哪些地方可以合作,哪些地方必须加强危机管控,包括高科技脱钩,脱钩的后果到底对谁有利,现在还很难判断。

最后我要说的一句话是,现在中美出现的结构性矛盾,不是通过一般的谈判就能解决的,需要做很多艰苦细致的工作。这些结构性的问题,需要通过大量谈判,技术规定,以及双方遵守最后的协议才能改善。总之,塑造世界和时代需要的中美关系,需要耐心、智慧和勇气。谢谢大家!

(本文是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原副主任章百家在“《财经》年会2021:预测与战略”上的演讲实录,原标题为“中美博弈处于‘评估对手’阶段,双方都有回旋余地”。)

来源时间:2020/12/6   发布时间:202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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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昊天:如何评价中美战略前景以及中美应对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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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

【小i导读】

当前,世界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美国大选之后,国际形势孕育新局,值得高度关注。在此背景下,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韩国亚洲大学中美政策研究所以及金九论坛于2020年11月12日联合主办第七届中韩政策学术会议。本届会议以“全球秩序变化与中韩关系”为题,汇聚了两国专家深入探讨关键议题,寻求更加稳定与强化合作的中韩关系及政策方向。

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秘书长、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助理教授祁昊天参会讨论,从军事安全角度,围绕“中美军事竞争与美国的军事转型及加强准备”和“中美军事转型与相对实力均衡转移下的双重风险与管控”两个方面,对中美军事竞争的性质、内容和边界进行了论述。发言内容整理如下。

中美军事竞争与美国的军事转型及加强准备

当相对实力或地位的分布发生变化时,为何原占优国(即所谓“守成国”或“霸权国”)会面临优势被削弱,何时演变为军事竞争?由于模型、方法论、样本数据与案例等方面存在的问题,既有学术与政策研究并无法很好地回答这一问题,在中美关系问题上亦然。此处,笔者采用一条较为简明且具有一定普适性的标准来界定军事竞争——原有领先国是否针对相对崛起国而开始调整军事战略及技战术体系。从这个视角出发,中美已处于军事竞争状态。

美国方面,这一竞争在战略层面表现为地缘政治“大战略”的回归,相比于后冷战时代和后911时代在“帝国边缘”地带的军事介入及长期的治安战,美国重新将战略中心调整为应对欧亚大陆出现近似体量和技术能力竞争对手的军事准备。基于此,美国已在军事层面做出全谱系调整。

战略力量方面,五角大楼做出了几年内战略威慑能力现代化的数十亿计划;未来将装备新型战略导弹核潜艇、新型隐身轰炸机;不断提高多层导弹防御网的建设,从侦察探测能力、指控系统到杀伤载具,升级工作全面铺开;退出《中导条约》,加强陆基中远程火力建设,提高对军事大国的区域威慑能力、对时间敏感目标的打击能力。

常规力量方面,美国重新针对同级别能力和体量的对手,将作战能力聚焦于高强度、高技术常规军事冲突:加速空中力量的隐身化;在海上重新强调制海权的争夺与掌控;加强各军种远程打击能力;强化电子战与赛博空间的攻防能力;多管齐下开发高超声速武器,提升对时间敏感目标的快速反应能力;将无人化与人工智能引入指挥链和杀伤链,维持并重新扩大“优势窗口”。

作战思想方面,美国对于中国的反介入/区域拒止能力担忧已久(虽然中国官方从未将其作为指导战略),并针对性推进一系列以“全域作战”为代表的改革常识,这些新方案虽都处在不成熟的发展阶段,且各有侧重,但在战争规律演变的大方向上,体现了一些共同特点。它们都强调:进一步深度融合;多个领域的打通(陆、海、空、天、电、网);战场密度进一步降低,即每一级作战单元的责任区范围继续上升;在提升单一平台能力的基础上同时弱化平台作用,更加侧重平台间网络的作用;提高新概念、新技术的开发和使用。

中美军事转型与相对实力均衡转移下的双重风险与管控

中国方面的军事转型和加强在内容和方向方面与美国以上调整具有高度同质性,两国同时所进行的军事竞争准备正在为军事斗争方式赋予以下特征:战场速度大大提升、信息维度显著增高、OODA链条不断缩短、战场相对透明度降低、对时间敏感目标重视提高、对首次打击有效性的重视提高。而所有这些特征都可能在不同层面削弱当前的相互威慑、战略稳定的军事体系基础。

在这一军事层面之外,中美之间相对实力均衡出现调整又将必然带来一组伴生政治挑战,即预补偿困境与承诺困境。前者是指崛起国与守成国都有意图在崛起过程中、实力对比完全出现改变前由崛起国率先发出预补偿,但预补偿的可行性取决于相对实力改变的速度与强度,越大则越困难。后者是指对实力均衡改变后做出预先承诺的困境,即便崛起国有此意图,守成国也有充分的理由不采信承诺将被遵守。

由于存在以上政治与军事两个层面的稳定挑战,中美军事竞争对于中近期两国之间、区域(如西太、东北亚)乃至全球军事安全稳定与管控均提出了非常高的管控需求。由于此处无法详细展开,笔者仅将判断框架与相应可能的管控需要简要提议于此。

实现有效管控的需要在于中美两国对于相互军事体系转型的认知。该认知存在两个维度:中美差距认知,表现为中美提升转型的速度差;转型方向认知,表现为两国对未来军事竞争性质与形态的认知。当这两种因素分别存在高低与大小的取值差异时,承诺难度与补偿难度分别存在如下的高低组合。两国对于军事竞争演进方向的确定性认知均较高时,做出未来合作承诺并被认可的难度相对较低,而当两国认知军事体系演进速度差较大时,做出预补偿的可行性较低。

仅就目前中美官方对军事转型的判定以及对彼此军事竞争身位的判断来看,两国尚处在承诺难度相对低、而预补偿难度较高的象限。因此,在相对军事竞争转型方向认知较为确定,但相互认知转型速度差距大的当下,中美希冀以预补偿实现未来合作的可行性较低,应将战略管理的重点放在提升承诺认可度方面,诸如加强人文交流、提高实质透明度、共建军事转型相关技术管理机制等措施应得到加强。

来源时间:2020/12/6   发布时间:202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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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朝政策:拜登政府将继承奥巴马“战略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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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魏开星  来源:三策智库

中国外长王毅在美国总统选举结果逐渐明朗的当口,访问两个东亚邻居日本与韩国。事后引发是否为了牵制美国的联想,甚至一连两天被记者作为问题提给了中国外交部发言人。

中方认为把王毅此访说成是在外交上牵制美国是一种狭隘的解读。笔者倒认为,此解虽然“狭隘”,却也不无道理。当然,王外长的访日韩,绝不仅仅是冲着美国去的;关键是稳固中日、中韩的关系,以应对即将上任的拜登新政府。对此,美国人是关注的。有事实为证。

12月1日,美国驻韩国大使哈里斯在首尔举行的纪念朝鲜战争爆发70周年会议上发表视频讲话。他表示,韩国和美国不仅是朋友或盟友,还是“一家人”。哈里斯说,美韩两国之间的联盟,自这场战争以来就变得更加强大。美韩联盟坚如盘石,而且永远都会如此。

哈里斯此话不会是无的放矢,之所以强调双方友好,是因为美韩两国面临棘手的问题,包括国防费用分担协议的谈判等等。即将离任的特朗普政府曾坐地起价,要求将韩方2020年负担的军费激增至近50亿美元,增逾四倍。这叫首尔政府情何以堪?结果令协议陷入僵局。在新旧政府交替的节骨眼上,美国大使是否也担忧美韩关系的未来?

左右美韩关系,除了驻韩美军军费分担之外,更重大的因素来自韩国北方,来自朝鲜,来自朝鲜半岛是否和平与稳定。从目前看,拜登政府的内阁及高级官员基本上承接奥巴马政府的原班人马;这样,有理由相信,新政府在对朝鲜政策方面会继承奥马巴“战略忍耐”;起码,初期大概率会萧规曹随。

对此,朝鲜方面会如何反应呢?

拜登走马上任,朝鲜故伎重演?

美国专家预料,朝鲜可能会进行导弹测试,甚至启动新的核试,以提醒拜登:平壤仍是华盛顿的外交政策重点之一。美国布鲁金斯学会东亚政策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埃文斯·里维尔接受CNBC采访时说,未来数周,朝鲜可能会进行核试验和测试远程弹道导弹,以向美国新总统发出信号。

埃文斯解释,朝美关系最近几年一直不稳定。特朗普和金正恩在2017年互相威胁和挑衅;随后在2018年和2019年举行了两次会谈,试图缓和紧张局势;进而讨论无核化问题。两位领导人曾于2018年6月12日在新加坡进行过交流,达成半岛无核化和双边关系正常化协议;之后虽有2019年2月底的越南首都河内会晤,及当年6月30日的跨越三八线,但此后再无任何具体进展。

说句公道话,特朗普四年任期的最大外交贡献是在朝鲜半岛。在武力威慑之后,特朗普以两次“特金会”的轰动效应,加上以双脚跨过三八线,展现美方改善美朝关系的诚意,稳住了朝鲜,令其暂停可能进行的核试验,中断了据说是计划中的远程弹道导弹发射。

美朝殊途同归:抗击疫情与重整经济

改善朝美关系,不再做特朗普眼中的“火箭人”,难道仅仅是金正恩为配合特朗普而做出的一场秀?从近期平壤对外发布的信号看,朝鲜并不一定因白宫主人变换而重走炫耀武力的老路。

与白宫新主人面临的抗疫与经济重整的巨大压力类似,朝鲜似乎也在忙于疫情防控与经济建设。

世卫组织表示,截至11月初,朝鲜境内没有人确诊感染新冠肺炎。当局至今对12000人进行过病毒检测,有6000多人曾被列作怀疑病例,其中八人是外国人。到10月最后一周,共有174人接受隔离检疫。

即便如此,朝鲜对抗疫并没有掉以轻心。为了防范新冠肺炎疫情,朝鲜在政府部门的办公大楼加强消毒,并采取其他防疫措施。朝中社11月29日发布视频,指朝鲜轻工业省为防止新冠肺炎病毒传播,在其办公大楼,加强防疫措施。职员和访客都需要探测体温,如果超过37摄氏度,便不允许进入大楼范围;穿上防护衣物、戴了口罩的工作人员向办公大楼内的地板,喷洒消毒剂;大楼内的职员把室内每一个角落,包括计算机系统、桌子、柜子都擦拭干净,绝不马虎。

另一边厢,朝鲜劳动党11月29日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主要议程是经济问题。

朝中社报道,会议在劳动党党中央本部大楼召开,金正恩主持,主要议程包括改善对经济工作的指导,讨论执行当前经济任务的问题等。会议研讨并决定,听取明年1月召开的劳动党“第八次代表大会”筹备情况;改编党中央委员会相关部门机构等等。

报道指出,劳动党中央政治局严厉批评了经济指导机关,认为这些机关,没有按照客观环境和条件,做好对所负责部门的指导;强调在执行经济政策时,要彻底保障科学性。中央政治局同时深入讨论了执行今年经济任务的重要问题,并通过一些重要决定。

《纽约时报》引用中国内地上周公布的海关数据指出,从1月到10月,朝鲜从中国的进口额锐减76%,至4.87亿美元。同期朝鲜出口额下降了74%,至4500万美元。今年10月,朝鲜从中国的进口额仅为25.3万美元,比前一个月下降了近99%。该报认为,这些数据提供了新的证据,表明新冠病毒对朝鲜经济的打击,比国际制裁更有效。

自金正恩在与美国总统特朗普举行会晤前后对中国进行两次访问之后,中朝关系已经回到稳定状态。而美朝最高领导人经过轰轰烈烈地两次高调会谈,结果高开低走。第一次新加坡会晤,还有头有尾;到了第二次河内会谈,就不欢而散;而第三次在板门店一起走过三八线,就纯粹是做秀了。美朝直接会谈的虎头蛇尾,更反衬中朝关系的不可替代。美朝关系改善若能如“特金会”那样大踏步前进,或许中朝关系将相对逊色;到了拜登时代,朝鲜问题显然不是新政府的当务之急;相比于抗击新冠肺炎及重整经济,白宫对待朝鲜只能是先来一招“战略忍耐”。在此背景下,朝鲜的外部依靠力量只能是其传统的“同志+兄弟”——中国。

中国能给朝鲜提供多少帮助?

作为抗击新冠肺炎的最成功的一方,同时,也是今年全球经济唯一可能取得正增长的大型经济体,中国在抗疫与发展经济两方面,都最有资格成为朝鲜甚至美国的帮助者。有专家建言,中美要重新合作,抗击疫情是最好的突破口与切入点。美国尚且如此,朝鲜更不在话下。近日有报道称,中国将为朝鲜提供新冠肺炎疫苗。中国一早就说国产的疫苗将成为公共产品,供全球使用;而朝鲜作为中国的近邻,获得中国疫苗的使用权,这不难理解。

关于中朝的抗疫合作,外媒还炒作金正恩已接种中国新冠疫苗。消息来源于韩联社12月1日报道,美国智库“国家利益研究所”朝鲜问题研究中心主任哈利·卡齐亚尼斯当地时间11月30日表示,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近期接种了由中国提供的新冠疫苗。路透社也跟进。而卡齐亚尼斯的消息并不是第一手,而是援引两位日本负责情报事务官员的话。日本情报官称,金正恩家族以及大批朝鲜高官在最近两三周内,陆续接种了由中国提供的新冠疫苗。为此,路透社记者还于12月1日向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提问。华春莹的回答是:“我不知道这一消息从何而来,我没有听说。”

朝鲜试图摆脱联合国制裁“紧箍咒”

尽管,中国是朝鲜唯一的主要贸易伙伴,占其对外贸易额的90%以上;然而,在经济发展方面,朝鲜欲得到外界支持,首先必须让联合国制裁方案有所松动,否则,中国也爱莫能助。美方经常会以违反联合国制裁为由,对中国任何援助朝鲜的行为进行百般挑剔与指责。

据香港网络媒体《东网》12月1日消息,美国国务院负责东亚和太平洋事务的副助理国务卿黄之瀚12月1日指控,中国公然违反对朝鲜实施国际制裁的义务,包括收容至少两万名朝鲜工人等等。黄之瀚当日出席华盛顿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活动时批评,中方试图撤销联合国劝服朝鲜放弃核武的制裁。他指美方过去一年共有555次观察到,有来自朝鲜船只运送违反禁令的煤炭或其他受制裁商品往中国;而中国当局一次也没有采取行动去阻止这些非法进口。除此之外,黄之瀚也指摘,中方接待至少20多名与平壤武器计划或银行有关的朝鲜代表,而中国的公司也继续与被联合国制裁、在上述计划发挥关键作用的经济实体有业务往来。黄之瀚还同时宣布,华府将悬红最高500万美元,收集朝鲜逃避制裁的情报。

在中美关系持续紧张的时空背景下,中朝之间的一举一动势必成为美方及其盟友日本等国的监控对象。中国在协助朝鲜防控新冠疫情与改善经济民生方面都将投鼠忌器。如果中国真的到了要为朝鲜民众提供新冠疫苗时,是否会违反联合国对朝制裁提案,还是个问题。

实际上,平壤何尝不知联合国制裁是其对外关系与经济发展的“紧箍咒”?寄望“紧箍咒”能松一松,正是金正恩改善美朝关系的强大动因。俄罗斯总统普京也曾为之到联合国争取,只是由于美国强力反对没有成功而已。从这意义上看,朝鲜在美国新政府上台后,应不会再做挑衅动作,或者说挑衅动作只是手段;而大概率会继续沿改善关系的道路走下去。对于朝鲜寻求改善外部环境,包括发展健康的美朝关系,中国向来乐观其成,并提供必要的协助。

(作者魏开星是香港资深媒体人)

来源时间:2020/12/6   发布时间:2020/12/4

旧文章ID:23655

邓聿文:对抗西方,中国“战狼外交”或成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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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邓聿文  来源:德国之声中文网

澳大利亚国防部11月19日公布的一份调查报告称,2009-2013年间,先后有25名驻阿富汗澳特种空勤兵参与屠杀39名阿平民,包括对两名14岁同情塔利班的阿少年割喉投河。一位中国画家以此为题材制作了一副漫画,被有“战狼”之称的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发布在推特上,澳总理莫里森为此指责中国“发布和伪造一名澳大利亚士兵割喉儿童的宣传图”,要中国道歉,遭中国外交部另一发言人华春莹的连番驳斥。

赵立坚此举是否如一些西媒所言乃故意挑衅暂且放一边,客观来讲,由于澳士兵对阿平民的屠杀行为是实,莫里森对赵推文的过激反应看起来有点小题大做,但北京更不甘示弱,赵不仅将推文和漫画置顶,中国外交部在反击中还摆出一副不惜战斗到底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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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观点认为,赵立坚发布的这个澳士兵割喉漫画是要借此敲打澳洲和西方,管好自家人权,少对北京指指点点。情况很可能是这样。华春莹在新闻发布会上对堪培拉的反击中,就高举人权大旗,批评澳大利亚和一些为澳洲说话的西方国家在此问题上搞双标。

然此事也并非只反映赵个人或外交部的做法,因为赵虽是在个人推特上发布漫画的,但鉴于中国向来有对外交无小事的纪律要求,有理由认为,涉及此类敏感并可能会引起外交纠纷的推文,必须小心。故可假设,他发布这则漫画征询了同事或领导的意见,即使没征询,他也可能认为不会引起领导的批评,因为他要做的是借漫画丑化澳洲,讽刺西方这些“人权教师爷”动辄拿中国人权说事,而这正是北京一贯对西方不满的心理动机。事情的结果也是,在漫画事件引发莫里森政府的激烈批评以及国际反响后,北京强硬反击堪培拉和附和澳洲的其他西方国家。在北京看来,这回“真理”在自己手上,只容你们批评中国侵犯人权,不容中国批评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中国外交的好战当然不是这回才出现,但此次围绕漫画事件的口水战,格外让外界领略到北京“战狼外交”的特色。北京早就对堪培拉不满,靠着中国吃“饭”,却依附美国砸中国的“锅”,惩罚不了美国,还惩罚不了你?对北京来说,容忍澳大利亚绑在美国“战车”上反共反中,会给世界发出一个错误信号:只要有美国老大哥罩着,中国就不敢把我怎么着,从而会刺激更多的国家效仿澳大利亚,一边捞取中国市场的好处,一边尽情反华。虽然经济惩罚和外交敲打堪培拉会被西方或非西方的一些国家认为中国以大欺小,霸道不讲理,让它们倒向华盛顿,但总要强过永远受委屈、无法反制的局面,知道中国是不好惹的,要想占中国“便宜”就不能对中国说三道四。

过去一段时间,北京的战狼外交由于导致国家四面树敌,不仅被国外批评,也遭到国内甚至外交系统的人批评,呼吁中国应回到邓小平时代的韬光养晦。不过,北京可能不是不知道韬光养晦的好处,不是不想回,而是回不去。韬光养晦有两层含义,一是战略层面的不出头,即使有实力了也不挑战现有霸主,即美国的领导地位;二是战术层面多和别人交朋友,少交恶,外交彬彬有礼,说软话,放低姿态。人们批评北京的战狼外交主要针对的是后者,但更为本质和关键的是战略层面的“战狼外交”,前者决定后者,若在战略上不能回到韬光养晦,迟早在战术上还会出现“战狼外交”。现在的情况即是如此。

习近平上台后,北京之所以一改邓小平定下的韬光养晦外交基调,根源是对中国实力的错判,以为已经强大到可以在国际上出头,这倒未必是说北京有意要挑战美国的霸主地位,北京对此应该还有自知之明,但它认为中国应该、也必须在国际上发挥更大作用,只有这样才能为中国争得最大利益。北京这么想有其合理的一面,毕竟中国经济确实崛起了。问题在于它采取的外交战略过于冒进。由于美国不肯让渡部分权力给中国,北京转而推出自己的“一带一路”大战略,并在该战略下成立了中国主导的亚投行等机构,被美国认为要另起炉灶改造国际体系,威胁美国利益,而北京认为华盛顿打压自己没有道理,于是和美国在国际上争夺影响力,战狼外交就是在此一过程中出笼的,长久被美国和西方压抑的心态一旦被释放,有点得意忘形。

中国的战狼外交主要体现在外交部和官媒上,外交部不仅是几个发言人,几乎整个驻外系统在遇到西方或所在国批评中国时,都好摆出一种攻击的架势(恰恰是中国驻美大使馆少有攻击性姿态)。其中以赵立坚为代表。中美关系的恶化一定程度上与他有直接关联。赵在成为外交部新闻发言人前的最后一个职位,是驻巴基斯坦参赞,但在任上表现出了好战姿态,曾经在推特上和美前安全事务顾问赖斯互怼过。今年3月又说武汉疫情由美军带入,直接惹怒了美国。赵是今年2月成为外交部发言人的,可能北京正是看中了他强硬好战的发言风格,人民日报称赞他首次发布会“火力全开”。换言之,北京在今年或许有意识地让外交部成为对外的“战斗部”。因为去年以来,美国举全国之力对付中国,加上盟友,让北京备感压力空前。

可北京的“战狼外交”也未能改善中国的国际处境,相反,地缘政治变得进一步恶化,这使得北京在一段时间里不得不放软身段,改变调子,缓和措辞,包括赵本人被外交部借发言人轮换之际雪藏了一月,再露面后发言也减少了攻击性。另外,中国外交的几个最高官员,如杨洁篪、王毅等7月在文章或专访中,释放对美缓和之意,向美喊话,减少对抗。

然而,北京对话的呼吁未获华盛顿回应,由于总统大选,华盛顿对中国的打击却越来越重,这让北京放弃幻想,再次强硬以对。北京认为,即使拜登上台,美国对中国的遏制和围堵也不会放弃,至多改变的是围堵方式。在经过了和特朗普四年的激烈对抗后,中美、中西关系都回不到从前,中国这头大象已经惊醒西方,无论怎样想退缩,躲起来,都会被美国和西方看作只是暂时收敛野心,对西方的威胁依旧,它们不会因此就停止对中国的攻击和遏制,何况,象太大,已经也没有隐藏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外交措辞或表态的善意与否并不能换来美国和西方对中国的友善,战狼外交不是最好的方式,但也不是最差的方式。

中国“战狼外交”的形成及无法回归韬光养晦,还有一个需要提及的背景,即国内高涨的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情绪。这次导致中澳口水战的“漫画”,就是由一个号称“战狼”的画家用电脑制作的。而华春莹在发布会上回击莫里森,也拿中国一篇网文《你可以,我不可以,凭什么》批西方人权虚伪。该网文相当程度反映中国民间对西方人权双标态度的不满。这正是北京有“底气”在人权和意识形态问题上和西方对着干的群众基础。特别是中西抗疫的不同以及美国大选的乱像正在将越来越多的中国民众推向中共一边,虽然他们中的一些人未必喜欢中共,但对美国持续打压中国以及西方在人权和意识形态上出现的双标现象也是高度不满和不认同的。

从漫画事件看,未来不排除北京在类似事情上主动出击,当北京认定美国和西方出于意识形态和地缘政治围堵中国,要攻击和改变中国的政治制度甚至推翻中共统治,这个矛盾就变成不可调和。故与其配合西方的论调,等待西方对中国人权的攻击,中国也可利用西方一些国家出现的人权状况或对别国人权的侵害,主动出击,引导和塑造国际舆论,让西方接招,效果或许比被动防守好得多。

“战狼外交”很可能承接这个使命,在中西对抗中成为一种常态。

来源时间:2020/12/6   发布时间:2020/12/3

旧文章ID:23654

吴心伯:蔡英文就是最大的“台独”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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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侯佳欣  来源:环球网

2021环球时报年会12月5日在北京举行,本次年会的主题是“疫情下世界·危局与变局”。此前有媒体透露,大陆有关方面正研究制定“台独”顽固分子清单,《环球时报》社评曾点名台湾“行政院长”苏贞昌。被问及还有哪些人可能出现在清单上,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吴心伯表示,蔡英文就是最大的“台独”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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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心伯

吴心伯在接受环球网记者采访时称,这种积极推动“台独”议程,煽动民众与大陆对抗的“台独”顽固分子还不少。“蔡英文就是最大的‘台独‘分子,她起到的坏作用远超过苏贞昌。蔡英文应该是一号‘台独‘分子。”

来源时间:2020/12/6   发布时间:2020/12/6

旧文章ID:23653

亚太再平衡推手:美中关系比美苏关系难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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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东晖  来源:中评社

奥巴马时期推动“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前美国助理国务卿坎贝尔(Kurt Campbell)称,拜登政府将加速把外交焦点转向亚太地区,其中的关键是与中国建立什么样的关系。他认为,现在处理美中关系比当年处理美苏关系更困难;拜登政府将坚持美国作为“志同道合”国家联盟的一部分,与中国竞争和对抗。

作为民主党建制派的老手,坎贝尔被认为是拜登政府国安团队高级官员的热门人选之一。他日前参加大西洋理事会的美韩关系研讨会时,再度提出“亚太再平衡”的主张。坎贝尔表示,拜登政府将加速将外交焦点转向亚太地区,包括战略上的关注,最重要的是能力建设。但他承认,在当前美国分裂严重的状况下,能否在亚洲政策上形成两党一致,是重大挑战。

坎贝尔分析,除了焦点“再平衡”至亚太地区外,还会看到两个趋势:一是更加聚焦盟友和朋友,不仅是加强双边关系,而是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他称,考虑到中国崛起在世界舞台的作用,长远的努力还要将欧洲盟友与亚洲盟友联络在一起。二是美国将重新加入绝大多数国际组织,并支持创立新组织。将亚洲关键组织,比如东亚论坛、东盟等机制化至关重要。所有这些的关键成份是,美国将与中国建立什么样的关系?

坎贝尔建议拜登政府仔细看特朗普政府亚洲手法中的可取之处,并建立跨党派共识。他称,美国将继续寻求理解美中关系的主要口号是竞争。他说,美国打算竞争,从美国本土开始,涉及关键盟友。他相信拜登团队会更稳定,更可预见,与其它国家更紧密协作,而不像特朗普那么“鹰派”和不可预测。

现任亚洲集团总裁的坎贝尔指出,与中国建立既竞争又合作的关系说得容易,做起来非常难。尤其是在高科技领域的竞争,意味着美国要采用全新的、考虑周全的框架,与盟友一道,小心谨慎地在美国需要保持优势的前沿领域拒绝中国的接触和进入。

坎贝尔承认,美中关系很复杂,护栏不多,两国尚未建立信任建设和危机预防机制。他说,这将是美国经历的最困难的关系,比当年的美苏关系更加困难。这个挑战将涉及美国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被问到亚洲国家多以中国为最大贸易伙伴,美国联合盟友与中国经济和技术脱钩如何实现?坎贝尔称,要清醒评估形势,现在美中关系的大环境回不到4年前。他相信,美中竞争关系的一些状况会继续,美国将寻求保护某些领域的技术,并加倍与其它国家合作,创造可与中国广泛竞争的能力。

坎贝尔认为,特朗普政府的基本方法是试图单独对付和对抗中国。拜登团队的区别在于,美国将作为一个“志同道合、战略联系紧密”的国家大联盟的一部分,与中国竞争和对抗,从而呈现给中国选择:要么改变过去几年的一些行为,要么面对“志同道合”国家参与的全面对抗。

坎贝尔表示,中国过去三周做的两件事情对美国应当是“叫醒电话”:一个是签署RCEP,影响比人们预期的来得更深远。中国虽然不是提出方,但将在其中起主导作用。另一个是习主席提出中国可能参与CPTPP。他指出,这事关重大。美国应当考虑如何应对。真正问题在于美国能在亚洲的经济和商业接触方面提供什么?美国保持亚洲贸易体系开放的愿景是什么?美国在全球商业、技术以及相关框架中起什么作用?

来源时间:2020/12/6   发布时间:2020/12/6

旧文章ID:23652

中国学者:拜登主政后中美只能逐渐去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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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丹旭  来源:联合早报

中国国防大学战略研究所原所长、海军少将杨毅,昨天在《环球时报》年会围绕中美关系的讨论中指出,美国对华政策的战略轨道不会发生根本变化,原因在于不能低估特朗普对华政策政治遗产的影响;以及美国对华政策已是朝野两党和官民的共识。

中国学者预判,美国候任总统拜登入主白宫后,中美关系将迎来短暂缓和期,可能持续一年至一年半。不过,学者悲观认为,中美关系风寒入骨,只能逐渐去冰,无法急于求成,寻求迅速回暖。

中国国防大学战略研究所原所长、海军少将杨毅昨天在《环球时报》年会围绕中美关系的讨论中指出,拜登上台后,中美互动中的不可预测性下降,“美国对华政策的极端性、无底线性和突然袭击性的冲撞风险下降”。

但他认为,美国对华政策的战略轨道不会发生根本变化,原因在于不能低估特朗普对华政策政治遗产的影响;以及美国对华政策已是朝野两党和官民的共识。“中美关系已经风寒入骨了,不是一般治疗就可以(解决),我们不要期待着奇迹发生。”

这样的形势下,他判断中美结构性矛盾短期内无法通过技术手段缓解,两国应设法先稳定、后改善,特别要避免产生新的冲突点,避免硬冲突、硬碰撞。

杨毅建议,双方在可以合作的领域“去冰”,“而不要急于求成,做出太大的让步来换取全面升温”。

复旦大学一带一路全球治理研究院常务副院长黄仁伟在同场论坛中也指出,拜登上台后,中美关系不会有“根本性转折”,但会有一个间隙期,对美国来说是喘息,对中国而言也是冷静处理期。

他预测,这段时期可能持续一年至一年半,而2021年下半年至2022年上半年,中美又会在一些时间点发生“相撞”。这包括中共明年7月的建党百年、明年9月、10月份的香港议会选举、2022年初的北京冬奥会,以及之后的中共二十大。

黄仁伟研判,价值观和意识形态强烈的美国民主党人将不会放过这几个时间点,特朗普与中国打的是硬实力,拜登未来将和中国打软实力。

也有学者悲观认为中美关系或进一步恶化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教授沈丁立也悲观地认为,中美关系在战略层面不会迎来变局,甚至可能进一步恶化,原因在于民族复兴是中国的战略目标,而美国是“山巅之国”,不允许别的国家超过自己。

沈丁立相信,拜登很清楚他在当副总统时对付中国的方式已经行不通,而特朗普的做法损害美国,因此拜登将会换一种方式做特朗普没有做到的事情,即阻止中国崛起。

尽管对中美关系回到从前不抱希望,但参与论坛的多名学者认同,中美在气候变化、抗击疫情、朝鲜问题、伊核问题等领域还有合作空间。

对于中美未来在抗疫领域的合作,杨毅也提醒,中国应低调、务实、不张扬,“不要以一个成功者、胜利者施舍的(姿态)帮助美国”。

他建议,官方少说、民间多做,让美国感受到中国的诚意,而非大张旗鼓强调中国的制度优势,损伤美国的面子。

多名学者研判 两岸和平统一可能性越来越小

多名大陆和台湾学者研判,两岸在没有压力下和平统一的可能性越来越小,未来台湾问题解决方案的根本变量是东亚地缘政治和战略中的力量对比变化。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吴心伯,昨天在《环球时报》年会围绕台湾问题的讨论中指出,台湾问题离不开美国因素,华盛顿长期支持台海维持现状,但现在态度发生了改变。

他分析,改变有两个原因,首先是两岸力量对比对大陆越来越有利,美国要尽力平衡大陆增长的实力;其次,美国越来越把崛起的中国当成主要战略竞争对手,希望利用一切资源牵制大陆,美国战略界也因此出现重新发现台湾战略价值的动向。

吴心伯观察,大陆对和平统一的疑虑上升,并在台海问题上加强军事准备;美国和台湾则一起推动改变现状,挑战大陆核心利益。“这种情况下,两岸和平统一的可能性确实在下降。两岸走向冲突,走向某种程度的军事对抗风险确实在上升。”

以视频方式出席同场论坛的台湾文化大学教授邱毅也认为,两岸统一目前在台湾面对重重障碍,“没有压力下的和平统一已经不可能”。

他研判,未来两岸统一的压力将来自军事、经济、社会和国际层面,大陆的武统压力将是核心,一个可能性是“武统开始、和统结束”。

南京大学南海研究协同创新中心执行主任朱锋在讨论中则指出:“未来两岸(问题)是和平还是非和平的解决方案,根本变量不是两岸关系,也不是岛内生态,而是整个东亚地缘政治和战略格局中新的力量的对比变化。”

从这个变量看,朱锋有信心两岸问题能和平解决。他研判,中美力量对比拉近,美国想拥有当年可随便分割、牵制大陆的战略手段,空间、信心和意志都在下降。其次,随着中国崛起,一中原则框架在东亚政治中是稳定的,也会被东亚国家接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北京没有改变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基本意志和决心。

来源时间:2020/12/6   发布时间:2020/12/6

旧文章ID:236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