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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选日都有什么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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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桥  来源:中美印象

《美中关系快报》第80期

今天是美国总统选举的选举日。当天的全国民调显示,拜登领先特朗普十个百分点(52%:42%),获胜的可能性更大。美国跟踪选情的538网站认为,拜登获胜的可能性在90%,特朗普10%。然而,尽管两位候选人在公开场合都说自己获胜志在必得,但他们的竞选团队其实都在忙着策划如何应付意想不到的选情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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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的最快路径

美国东部各州北京时间今天早上8点投票站关闭并开始计票。在这些州里,佛罗里达、北卡和佐治亚都提前统计了邮寄/缺席选票,他们会很快公布各郡的计票结果,有时各州计票刚刚进行到5%就有媒体机构宣布哪位候选人在该州胜选。这三个州都是摇摆州,共有60张选举人票。

如果初步计票结果显示拜登大胜,2020年总统大选应该可以马上降下帷幕。

如果特朗普在这几个州大胜或小胜,美国今天会不会有没有选举结果就不好说了。

特朗普不是没有获胜的可能

对拜登获胜至关重要的三个州分别为密西根(16)、威斯康辛(10)和宾夕法尼亚(20)。换句话说,如果拜登在2016年希拉里获胜的州继续获胜并在这三个州取胜,拜登就可以拿到279张选举人票进入白宫。目前,拜登在这几个州都处于领先状态,密西根和威斯康辛分别领先9%,但在宾州的领先幅度只有5%。因此,在过去几天,拜登一直在宾州走南闯北。

拜登在其他一些摇摆州的民调也处于领先状态,包括佛罗里达(29)、北卡(15)、亚利桑那(11)、佐治亚(16)、艾奥瓦(6)、俄亥俄(18)和德克萨斯(38)。鉴于2016年“大意失荆州”的经验,民主党人目前在计算选举人票时假设特朗普在这些州获胜。如果这样,拜登如能拿下密西根和威斯康辛,并守住宾州,用他最近竞选的话说,特朗普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这三个州俗称“蓝色长城”,过去一直是民主党的票仓,但2016年被特朗普出人意料地攻克。当年,希拉里在这三个州的民调也领先,但最后的结果是:特朗普在密西根多得10,704张票(47.3%:47%),在威斯康辛多得22,748张票(47.2%:46.5%),在宾州多得44,292张票(48.2%:47.5%),一举获得46张选举人票,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没有任何执政经验而当选总统的人。

尽管2020年拜登在这三个州的民调领先幅度高于2016年的希拉里,但他的领先并没有大到可以阻止特朗普二次“奇袭”成功的程度。特别是在宾州,拜登的领先幅度在5%上下,特朗普最近多次在宾州竞选、造势和拜登关于他会让传统能源公司退出历史舞台的话都影响了那里的选民的最后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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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特朗普赢得之前提到的摇摆州中的佛罗里达、北卡、佐治亚、艾奥瓦、俄亥俄和德克萨斯,再拿下宾州,他的选举人票总数会升至268。如果拜登拿下密西根和威斯康辛,他的选举人票将为259。如果这样,决定两位候选人谁胜谁负的关键州就是亚利桑那,它的11张选举人票足以把拜登或特朗普送进白宫。

2016年,特朗普在该州多得了91,234张票(48.1%:44.6%)。尽管如此,在所有摇摆州里,拜登在亚利桑那的民调最近一路领跑,高到2.6%,低到0.9%。换句话说,如果拜登在宾州失守,亚利桑那是他摘得“皇冠”的后路。

拿下亚利桑那,拜登只有270张选举人票,任何民主党选举人反水也会使得特朗普和拜登都拿不到足够的选举人票。如是,最后决定谁是总统的选举权将落入国会的众议院。如果众议院推选总统,一个州一张票,目前共和党人控制着26个州,今年选举后民主党人是不是能在更多的州代表团掌权不得而知。哪个党掌控更多的州代表团,哪个党的候选人获胜的可能性就更大。

如果特朗普在包括亚利桑那在内的所有摇摆州获胜并拿下宾州,他将获得279张选举人票,连选连任。一旦特朗普在任何一个摇摆州失利,他就只能去佛罗里达的海湖庄园看夕阳红了。

如果拜登胜了特朗普会怎样?

首先,特朗普在2016年和2020年都没有承诺一旦败选,他会心平气和接受选民的决定。从他最近竞选的话语判断,他获胜那是因为他伟光正;如果“昏昏欲睡”的拜登获胜,那一定是民主党投机取巧的结果,他绝不认输。

特朗普的竞选班子很早就开始为自己通过其他手段胜选做准备。联邦政府邮政总监提出的邮局改革方案明显是“项庄舞剑”,目的就是让邮局不能及时把邮寄选票按时送到各地选举委员会。昨天上午,华盛顿特区联邦法院一位法官下令联邦邮局把12个邮政区没有送至选举委员会的选票在下午3点之后送达目的地。之前,联邦邮局曾表示,至少有30万张邮寄选票在选举日当天无法送达目的地。

其次,共和党在自己执政的州和郡以捍卫选票安全为名推行了不少压制选票(voter suppression)的做法。比如,德克萨斯州州长下令德州每个郡只能有一个提前投放选票的票箱,其中包括人口超过470万的哈里斯郡(休斯顿所在地)。该郡的民主党官员在少数民族居住区设立了一个驶入选票投放站(drive-in polling station),选民可以开车把选票送给选举官员。共和党起诉说这个驶入投票站违法,要求法官宣布该投票站的17万张选票为废票。德州州立法院和联邦法院的决定是这些选票合法,必须统计。美国媒体报道说,各级共和党人在各州就选票是否合法发起了200多个诉讼。这些官司在选后还会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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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因为有些州规定邮寄投票在选举日投出的票之后统计,有些州在选举日无法完成所有计票,有些选票可能在选后几天才能抵达选举委员会,比如美国在海外军事基地的官兵和工作人员的选票。因为共和党人昨天区投票站投票的人大大超过民主党人,特朗普可能在计票早期得票超出拜登,他也可能立马宣布获胜。他昨天对福克斯电视台的一个节目说,该宣布胜利的时候我就会立即宣布。拜登说,得碰到终点线才能决定输赢。拜登如果在计票全部完成之后反败为胜,特朗普可以拒不认输。

在这种情况下,共和党和民主党两个团队就会要求重新计票,或者在选举委员拒绝重新计票后启动各种诉讼。佐治亚州负责选举的官员认为两位候选人在该州得票可能会接近,他们已经开始征募志愿者参与监督重新计票。

尽管美国地方法院和联邦法院都会快马加鞭处理这类诉讼,但司法决定需要时间。2020年美国最高法院关于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重新计票的判决因违宪必须马上终止的决定是在12月12日,也就是选后一个多月才做出的。

如果共和党和民主党进入这样的司法较量,可以想象两党的支持者都会走上街头。在华盛顿特区、加州和纽约的一些大城市,商业和政府部门都用木板和栅栏设置了障碍,以防选后出现骚乱和打砸抢。各州的国防卫队和各城市的警察都已进入戒备状态。美国军方今天表示,部队不会介入选后骚乱。

特朗普认输后又会怎样?

特朗普在9月29日第一次总统候选人辩论中拒绝承诺如果败选将和平交权引发巨大争议。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共和党人麦康纳说,败选就要交权,别无他择。来自犹他州的共和党参议员罗姆尼说,如果败选不认输,美国不就成了白俄罗斯了吗?

如果特朗普在各种压力下认输,他还能当近80天总统。

美国的政治传统是,败选的总统在这段时间基本是善后和决定都给哪些罪犯总统特赦,不会在政策领域太有作为。然而,特朗普不是传统型的政治领导人,特立独行才是他的风格。败选会使得他气急败坏,对助手提出的各种政策方案或许会放任自流。他可能还会尽量为跟着自己风风雨雨一路走来的支持者再做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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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在认输和1月20日新任总统就职之日之间,特朗普可以通过行政命令的方式继续对美国的内政和外交“伤筋动骨”。

在美国,下至贫民上至总统,都爱说“上帝保佑美国”。2020年大选,美国人创造了有史以来最高的参选率。只要人民和他们授权的领导人还相信“票箱子里面出政权”,美国实验了231年的制度就还会永葆青春。昨天,上帝保佑他们去投票。今天,他们都希望上帝保佑美国一帆风顺,期待让奥巴马和特朗普当选总统的制度带来一个可以让美国重整旗鼓、让世界平平安安、让疫情退避三舍的总统。

来源时间:2020/11/3   发布时间:2020/11/3

旧文章ID:23380

十大战场州或决定2020年总统大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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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平章  来源:美国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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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美国总统大选的十大战场州

华盛顿 — 在美国总统选举所遵循的“选举人团制度”下,一些关键“战场州”往往会对大选结果起到决定性作用。在2020年的总统大选中,十大战场州值得特别关注。

亚利桑那 (11张选举人票)

亚利桑那州是美国现代保守主义之父巴里·戈德华特(Barry Goldwater)的家乡,这里也是很多退休老人选择定居养老的地方。这些老人政治立场偏向保守,因此,亚利桑那州在很长一段时期都是共和党的票仓。自1952年以来,除了96年的那次之外,历次总统大选均是共和党的总统提名人赢下该州。不过近年来,亚利桑那州的人口结构发生了变化:很多自由派选民、尤其是年轻人因为这里生活成本较低而来此定居;而且该州临近美墨边境,有大量拉丁裔人口进入,占据该州近三分之一人口;再加上凤凰城及城郊人口增加,占据该州一半以上人口。这些都使得民主党看到了翻转该州的希望。特朗普在2016年只在亚利桑那州赢了3.5个百分点,在2018年的中期选举中,该州又选出了几十年来第一位民主党参议员,这些都被视作该州可能向民主党转向的迹象。民调显示,新冠疫情目前以压倒性优势成为该州选民最为关心的议题,而占据该州20%人口的老年人群对特朗普总统应对新冠疫情的认可度尤其偏低,这成为特朗普在2020年赢下亚利桑那州的一大阻力。不过他在该州——尤其是州西部——依旧拥有大量的铁杆支持者,他在该州的民调支持率近一个月呈上升趋势,甚至一度反超拜登。以目前的平均民调来看,拜登目前在这里只领先一个百分点。除了总统选举外,亚利桑那州的参议员选举也颇受瞩目,民主党籍参议员候选人马克·凯利(Mark Kelly) 被认为有希望赢下该州前共和党重量级参议员约翰·麦凯恩去世后留下的席位。

佛罗里达 (29张选举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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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战场州在近年总统大选的结果

佛罗里达被称为“摇摆州中的摇摆州”。在1992年以来的7场总统选举中,佛州四次投了共和党,三次投了民主党,而且两党之间的得票差距也在毫厘之间。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该州的人口组成非常多元化,从而带来了政治倾向的多元化。不同群体向彼此相反的方向拉扯,刚好造成了两党在该州的势力平衡。比如,该州具有庞大的拉丁裔和城郊中产阶级选民群体,这些选民近年来比较倾向民主党;与此同时,大量的退休老人不断涌入这个“阳光州”,这些人曾经更倾向共和党。另外,白人蓝领工人也是该州的一股有生力量,这些选民在2016年的选举中对特朗普的极大热情奠定了他在佛州的胜局。在2020年的大选中,特朗普或将因新冠疫情的问题失去一部分退休老人的支持,但他在总统任上的外交表现,或将为他赢得更多具有强烈“反共”意识形态的古巴裔和委内瑞拉裔选民的支持。目前拜登和特朗普在该州的平均民调基本持平,拜登只领先1个百分点。没有谁对赢下这个最大的摇摆州拥有足够的把握。

佐治亚 (16张选举人票)

和很多南方州一样,佐治亚州在上世纪60年代以前是民主党的铁票仓,但这里的“保守民主党人”在1964年出于对《民权法案》的不满开始转向共和党。自1996年以来,共和党在该州赢下了每一场总统大选。近年来,由于该州非洲裔人口增加,亚特兰大城市扩张人口剧增,以及城郊居民政治立场进一步“左转”,民主党从共和党手中夺回这个深南州的希望有所提升。特朗普2016年在佐治亚只赢了不到5个百分点。不过特朗普在该州广大的农村地区依然具有超高的支持率。目前特朗普和拜登在佐治亚的平均民调持平,拜登只领先0.4个百分点。此外,佐治亚的两个参议员席位都正面临改选,两位民主党挑战者对两位共和党在任者形成了有力威胁,这场竞争的胜败也将为判断佐治亚是否正在“左转”提供另一个佐证。

密歇根 (16张选举人票)

作为“铁锈带”上的制造业大州,密歇根州在1992年以来的历次总统大选中都选择支持了民主党,直到2016年,共和党的特朗普出人意料地以0.22个百分点的微弱优势赢下了该州,触发了“蓝墙的倒塌”。外界普遍认为,特朗普2016年在密歇根的胜利,一方面是由于他准确捕捉到了蓝领工人阶层在全球化过程中感受到的“痛点”,他在此基础上提出的“重振美国制造业”、“将工作带回美国”等口号呼应了蓝领工人的诉求——这一优势或将在2020年继续延续;另一方面,他的胜利也得益于希拉里在白人蓝领工人中的受欢迎程度很低,而且底特律市的非洲裔选民也没有给予她足够的热情,再加上民主党以为稳赢密歇根而疏于在此地的竞选——这些特朗普在2016年因为希拉里的不足而获取的优势或许在2020年面对拜登时会有所削弱。以民调来看,拜登在蓝领工人中的受喜爱程度高于当年的希拉里,再加上非洲裔选民今年投票热情高涨,城郊选民政治立场进一步“左转”,这些都为民主党在2020年夺回密歇根提供了可能。在18年的中期选举中,民主党在密歇根州大获全胜。在2020年总统选举中,拜登在密歇根州的民调也一路领先,目前他在平均民调上超过特朗普5个百分点。

明尼苏达 (10张选举人票)

严格意义上来讲,明尼苏达州并不算摇摆州。自1976年以来,该州在历次总统大选中都选择了民主党的候选人,也是本文所提到的10大战场州里唯一一个在2016年没有选择特朗普的州。不过,特朗普当时在该州只输给希拉里1.5个百分点,不到4万5千张选票。自此,共和党便将明尼苏达视作很有机会从民主党手中抢过来的一大阵地。在2020年的大选中,特朗普下大力气在这个曾经的“蓝州”竞选。特朗普2016年在明尼苏达的白人选民中得票率超过希拉里7个百分点,而明尼苏达州当时87%的人口是白人,这成为特朗普在该州的一大优势。另外该州既有偏自由派的城市,也有温和派聚集的城郊,还有保守派聚居的农村,政治倾向日趋多元化。在今年夏天因佛洛依德之死在明尼苏达的明尼阿波利斯市爆发了连续多日的种族抗议,其中一些抗议演变成了骚乱,这或许也让主张“法律与秩序”的特朗普总统收获了一些支持。不过,拜登还是在该州的民调中一路领先,他目前在平均民调上超过特朗普4.3个百分点。

北卡罗来纳 (15张选举人票)

和很多南方州一样,北卡在上个世纪60年代因为民权法案的问题而从民主党阵营倒向共和党。从1980年开始,该州在所有的总统大选中都投了共和党的票,直到2008年奥巴马将这个州短暂翻蓝,但四年后就又被罗姆尼带回了红色阵营,一直到特朗普在2016年再度赢下该州。不过,这几次选举两党的票数都咬得很紧,证明了该州作为“摇摆州”的属性。和美国很多地方一样,北卡的政治倾向具有明显的城市-农村分野。科研机构和高校集中的“三角都会区”以及夏洛特城市及周边郊县是民主党的票仓,这些地方少数族裔和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口的增长为民主党带来了翻转该州的希望。而广大的农村地区则是共和党的地盘。此外,集中于该州东部的“保守民主党人”在16年抛弃了民主党转投特朗普,并在过去四年中保持了对特朗普的忠诚,这也成为特朗普再度赢下该州的筹码。目前,特朗普和拜登在该州的平均民调基本持平,特朗普只领先拜登0.6个百分点。今年,北卡的参议院选举也很有看点,本来一路领先的民主党挑战者卡尔·坎宁安(Cal Cunningham)近日爆出了性丑闻,让他跟共和党现任参议员汤姆·提利斯(Thom Tillis)的竞争充满了悬念。这一席位花落谁家或将决定民主、共和两党谁能控制参议院。

宾夕法尼亚 (20张选举人票)

宾夕法尼亚曾经是民主党“蓝墙”当中的一个,自1992年起,连续六次总统大选都被民主党收入囊中。直到2016年,它也成为了“蓝墙的倒塌”中的一环,特朗普以不到1个百分点的微弱优势赢下该州,彻底锁定了他在全国的胜局。在2020年的总统大选中,特朗普和拜登的阵营都认为,在选情胶着的情况下,宾州将成为决定胜负的“临界点州”。传统上,民主党的势力集中在匹兹堡和费城这两大城市及其城郊区域,而共和党的势力则集中在中部广大农村区域和以荷兰裔为主的中南地带。真正的变量在于煤炭、石油、钢铁等传统产业密集的西部和蓝领工人聚居的东北角。这两处曾经都是民主党的地盘,但近年来,由于民主党主张对传统能源行业不利的环保政策,宾州西部渐渐抛弃了民主党。更令民主党始料未及的是,特朗普还在2016年凭借着对蓝领工人的吸引力,从民主党手中抢走了东北角。2020年宾州的选举,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特朗普和拜登谁能在各自的票仓里赢得更大的净胜票,同时要看拜登能否缩小在西部与特朗普的差距,以及能否从特朗普手中夺回东北角。拜登在能源政策上的暧昧态度显然是他收获宾州西部人心的一大障碍,不过民主党寄希望于他能在东北角取得比希拉里当年好的成绩,毕竟那里是他的出生地。目前平均民调显示拜登在宾州领先特朗普4.3个百分点,但共和党人相信他们在该州依旧有很大胜算,一个迹象就是自2016年以来该州新增的共和党注册选民人数高于民主党。另外值得关注的一点是,宾州有关于11月3日投票结束后三日内收到的邮寄选票是否有效的争议已上诉至最高法院,最高法拒绝加速判决,可能会在投票日之后判决。如果特朗普和拜登的票数非常接近,这些邮寄选票的命运或将最终决定大选结果,也有可能成为选举争议的来源。

威斯康星 (10张选举人票)

维斯康星也是2016年倒塌的“蓝墙三州”中的一个。自1988年起,维斯康星在历次总统大选中都归入了蓝色阵营,这使得希拉里在2016年对该州盲目自信,甚至从未亲身来此竞选。最终,特朗普以不到2万3千张票的微弱优势赢下该州,给了民主党当头一棒。在2020年的大选中,民主党加强了对威州的重视,甚至将党代会选在该州最大的城市密尔沃基举行。不过后来因为疫情,绝大多数的党代会活动都变成了线上举行。威斯康星州的密尔沃基和首府麦迪逊市一直是民主党的票仓,拜登能否在这些地方获得足够的净胜票是他成败的关键。不过,维斯康星州近90%的人口是白人,且拥有庞大的农村人口,这样的人口结构被认为比较有利于共和党,一个迹象就是该州的城郊地区并没有像美国其他地区的城郊那样在过去四年中呈现出大步“左转”的趋势,原因之一或许就在于这些城郊不像其他州的城郊那样人口多元化。此外,该州还有大量的白人蓝领工人,这些人会在多大程度上对特朗普保持2016年时的热情也成为特朗普能否在这里续写“神话”的关键。今年夏天在威斯康星州的基诺沙市爆发的种族抗议演变成骚乱,在一定程度上打击了该州民主党州长的支持率,也让特朗普总统凭借“法律与秩序”的口号收获了一波支持。但是,最近一个月威斯康星的新冠疫情异常严重,这让很多当地选民因特朗普对疫情的应对而对他感到不满。另外,今年该州不允许绿党的候选人出现在选票上,这减少了16年所出现的第三党分走民主党选票的几率,这对特朗普而言是另一大不利。目前平均民调显示,拜登在该州超过特朗普6.6个百分点。

俄亥俄 (18张选举人票)

俄亥俄在美国总统大选中一贯扮演着“风向标”的作用。在过去连续14次总统大选中,俄亥俄选出的获胜者总能最终赢下全国。特朗普16年在这里大胜8.1个百分点。在18年的中期选举中,民主党横扫其他中西部州,却并未在俄亥俄取得很好的战绩,足见该州近年来的“右转”倾向。这一变化主要是由于制造业的衰败导致一贯作为民主党票仓的克利夫兰等城市人口下滑,而该州大量的白人蓝领工人对支持自由贸易的民主党人感到不满,特朗普所提出的经济口号对这些人群具有相当的吸引力。此外,该州东南部以煤炭业为主要经济命脉,民主党所主张的新能源政策将这部分选民渐推渐远。再加上特朗普在该州广大农村地区绝对的统治力,这些都使得民主党即使能在城郊地区多拿些选票似也不足以扭转颓势。在2020年的大选中,民主党寄希望于拜登能提振克利夫兰、哥伦布、辛辛那提这几大城市以及城郊女性选民的投票率,同时能凭借他在担任奥巴马的副总统期间对汽车业救济计划的贡献而从特朗普手中抢回一些蓝领工人的选票。在民调中,特朗普从十月中旬开始反超拜登,以微弱优势在该州领跑。目前以平均民调来看,两人基本持平,特朗普领先拜登0.2个百分点。

艾奥瓦 (6张选举人票)

艾奥瓦在08和12年的总统大选中都投票给了奥巴马,但在2016年大幅倒向特朗普。特朗普在这个农村人口占绝大多数的州成功建立了一个由农民和白人蓝领工人组成的联盟,使他得以在这里大胜9.4个百分点。本来以特朗普16年在该州的表现来看,艾奥瓦已经不算是摇摆州了,但是民调却显示拜登自九月下旬起在该州的支持率反超特朗普,这使得双方阵营都对这个州紧张了起来。目前特朗普在平均民调中再度反超,以1.4个百分点的微弱优势领先拜登。艾奥瓦今年也面临着参议院席位的改选,民主党挑战者特里萨·格林菲尔德(Theresa Greenfield)对共和党现任参议员乔尼·恩斯特(Joni Ernst)形成了有力威胁。关系到参议院最终控制权的这场竞争也为今年艾奥瓦的选举增加了重要性。

除了这十大州之外,一些分析人士认为,德克萨斯和内华达的选情或也会对最后结果产生影响,值得关注。

(文中所提到的“平均民调”是RealClearPolitics截止到11月2日发稿之时综合各家民调机构的民调计算出的平均值)

来源时间:2020/11/3   发布时间:2020/11/3

旧文章ID:23379

一朝被蛇咬 大选民调还靠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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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魏之  来源:美国之音

2020大选日将至,各式各样的全国民调铺天盖地,但是许多美国人似乎仍然对2016年大选的选前民调与结果相左而耿耿于怀。上次大选前,大多数民调都预测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会胜选。今年大选,多数民调再次显示民主党候选人拜登一路领先。然而许多美国人对民调结果抱有一定程度的怀疑。

亚伦·温申克(Aaron Weinschenk)是威斯康辛大学格林贝分校政治学教授。他说,2016年的全国民调的结果偏差并不大。他说,当时的结果显示希拉里以3个百分点获胜,而最终她以2个百分点的得票率在全民投票中获胜。但问题是,赢得全民投票的人不一定赢得选举,因为选举人团制度。

由于选举人团制度,大选中定胜负的往往是少数几个州。这基本上就是 2016 年发生的事情: 特朗普在几个州只领先了几个百分点,但这几个州恰好是决定大选结果的关键州。

温申克告诉美国之音:“在威斯康星州、密歇根州和宾夕法尼亚州这三个最终决定选举结果的战场州,民调低估了特朗普的支持。它们实际上差得并不远 。有的州只差了几个百分点。鉴于选举结果最终由这三个州决定,人们认为这意味着所有的民调在 2016 年都错了,事实并非如此。有些民意调查搞错了吗?是的。但是, 2016 年的每一次民调都是错误的吗?不是。”

达伦·肖(Daron Shaw)是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教授。他说:“学术界的共识是,民调在一些战场州上失败的主要原因,一是没有足够的高质量民调,二是,即便是有信誉的民调机构似乎也低估了中等教育程度白人选民的影响力。”这个群体中许多人都在2016年投了特朗普的票。

约翰·福蒂埃(John C. Fortier)是两党政策中心(the Bipartisan Policy Center)政府研究主任。

他说:“今天,乔·拜登在民调中的领先优势比希拉里·克林顿2016年的大。当然民调可能出现误差,但误差可能朝任何方向。一般来说,民意调查向来表现不错,但它们可能出现偏差,也可能错估了我们没有看到的趋势。 ”

美国主流媒体之一《洛杉矶时报》使用的是南加州大学多恩西夫经济和社会研究中心(the USC Dornsife Center for Economic and Social Research)的民调。这个中心的民调在2016年做出了与大多数民调相反的结论,预测了特朗普领先克林顿3个百分点。

这个中心的调查主任吉尔· 达林(Jill Darling)在今年8月的一篇文章中说:“"我们在选举后的调查中发现,造成不同于多数民调的结果是我们的样本中农村选民过多,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投了特朗普的票。在纠正了我们的加权程序,使城乡居民处于一个正确的基准线后,我们的数据模拟结果显示克林顿胜出1个百分点。我们使用修订后的模型预测了 2018 年国会大选结果,取得了巨大成功。今年,我们的加权程序也进行了修订,对权重进行了调整,防止个人携带过重的权重。”

根据该中心11月1日的最新民调结果显示,拜登领先超过10个百分点。

另一个在2016年预测特朗普获胜的是特拉法加(Trafalgar Group)的民调。这个公司的首席民意测验员罗伯特·卡哈利(Robert Cahaly)预测今年大选仍是特朗普获胜。他认为,预测拜登会入主白宫的民调没有考虑到隐藏的特朗普支持者。

在《华尔街日报》一篇报道中,他说,民调机构太依赖陌生电访。在媒体和社会精英把所有的坏事都归罪到特朗普头上的情况下,那些同情特朗普,或者认为他的政府总的说来利大于弊的受访者是不愿意在电话里对陌生人说实话的,因为害怕自己的信息被公开。他认为,现在比平时更需要考虑到这些不愿说实话的受访者。

他对《国会山报》说:"(害羞的特朗普选民)比上次多,这点一点争议都没有。”

然而,温申克不同意这样的观点。

他说:“如果所谓害羞的特朗普支持者的假设正确,那么在网上的民意调查,受访者不需要与他人互动,特朗普的支持率应该更高。然而特朗普的支持率在不同类型的民调中大致相同。”

但是卡哈利认为,愿意耐心回答民调冗长问题的人只有那些对政治非常了解,喜欢表达自己观点的人。但大多数人不是这样的。

他预测,民调业"很有可能"在2020年“走向灾难性的失败”。

福蒂埃认为,民调业的调查方式有问题。在互联网和社交媒体的时代,打座机进行民调的方式已经不那么有效,而人们确实不愿花时间与民意测验者交谈。

他说:“但我还是认为,民调公司在努力应对一些挑战,使民意调查结果尽可能地准确。”

虽然民调有局限性,温申克认为它可能还是了解公众想法的最佳方法。

“我们需要认识到,民调存在不确定性,真实结果与民调结果之间可能存在差异。我还要提醒人们,在利用民调预测战场州的选举结果时要谨慎。例如,如果一个州显示一个候选人领先只有一两个百分点,那么任何一方都可能会获胜。一两个百分点的差距是相当小的。”

来源时间:2020/11/3   发布时间:2020/11/3

旧文章ID:23378

《特朗普论中国》:白宫发表美高官中国政策演讲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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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莉雅  来源:美国之音

华盛顿 — 白宫星期一(11月2日)发表了题为《特朗普论中国》的文集,汇集了特朗普总统和一些最高级官员有关中国事务讲话,展示特朗普政府做出了白宫所说的“美国一代人以来最重大的外交政策转变”。

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在星期一的声明中说,美国不再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行为视而不见,也“没有把我们对中国共产党的批评关起门来藏在后面”,这些演讲是特朗普政府“保护美国人民所做努力的一个关键组成部分”。声明还说,这些演讲综合起来类似于力主对苏联采取遏制政策的美国外交官凯南1946年从莫斯科发回的“长电报”。

在美国大选日的前一天,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把特朗普总统以及政府最高级官员有关中国事务的讲话结集成书进行发表,用这些演讲来表明,面对日益咄咄逼人的北京,特朗普总统采取了行动,保护美国及其盟友不受中国的威胁。

在这次的大选中,特朗普总统把对中国强硬作为其外交政策的一个主题。

"白宫发表的《特朗普论中国》文集的封面"

白宫发表的《特朗普论中国》文集的封面

这部题为《特朗普论中国:把美国置于首位》(Trump on China: Putting America First)的文集由国家安全顾问罗伯特·奥布莱恩编辑。

国安会在一份声明中说,“收录在本书中的演讲,从副总统彭斯于2018年10月发表的开创性的讲话开始,以特朗普总统在联合国大会第75届会议上呼吁采取行动为结尾,是本届政府保护美国人民所做努力的关键组成部分。”

声明说,美国不再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行为视而不见,也“没有把我们对中国共产党的批评关起来门来藏在后面”,而“在此之前,美国高级官员从未以如此坦率和一贯的态度公开谈论中国对美国构成的挑战”。

除了彭斯在哈德逊研究所发表的对华政策演讲以及特朗普总统有关中国的讲话以外,这本书还收录了奥布莱恩、联邦调查局长克里斯托弗·雷、司法部长威廉·巴尔和国务卿麦克·蓬佩奥今年夏天在美国各地发表的一系列演讲,也收录了副国安顾问博明用中文发表的有关中国“五·四”精神的演讲。

国安会表示,这些演讲实现了几个重要的目标:一是教育美国公民中国共产党“对他们的生计、商业、自由和价值观构成的威胁”;二是提醒美国的盟友和伙伴,“让他们也为自己的人民挺身而出,为我们的共同利益和价值观挺身而出”;三是“对抗处于中国共产党全球战略核心的宣传机器”。

声明说:“我们面临的竞争不是中国对美国。这是带着马克思-列宁主义和重商主义世界观的中国共产党对全世界、对各地热爱自由的人民。”

声明说:“这些高层讲话是为了抗击处在中国共产党全球战略核心的宣传机器。特朗普总统明白,美国早就应该反击中国散布的所谓其威权模式强项的讯息了。”

声明还说,“特朗普总统在今年5月的讲话中明确表示,‘美国希望与中国有开放与建设性的关系,但是实现这种关系需要我们大力捍卫我们的国家利益。’这本书解释了特朗普总统呼吁在面对中国时大力捍卫美国国家利益的含义。”

声明认为,这些演讲综合起来,类似于1946年美国外交官乔治·凯南(George Kennan)给美国国务院发回的概述他对苏联看法的“长电报”( Long Telegram )。凯南的这些长电报成为美国对苏联采取遏制政策的基础。

不过国安会的声明提到,这本书在两个重要方面不同于凯南的“长电报”。声明说,首先,“长电报”只是出自一位驻外使节之手,而这本书包含了总统和他的最高级官员的言论和政策;其次,鉴于中国的人口规模、经济实力和历史性的全球雄心,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一个比鼎盛时期的苏联更有实力的竞争对手。

来源时间:2020/11/3   发布时间:2020/11/3

旧文章ID:23377

无论谁入主白宫,美国两党将迎来混乱和不确定

作者:LISA LER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得克萨斯州普莱诺——参议员约翰·科宁(John Cornyn)上周在他的竞选大巴二层为自己的政治生存而战时,对一小群支持者发出警告说,他所在的政党在这个历史上深红州的长期主导地位面临威胁。

但就在这位已连任三届的得州人没完没了地妖魔化民主党人的同时,他并没有花太多时间提一位明显的其他选择:科宁所在政党的领袖、该党在周二选票上的头号人物特朗普总统。

当被问及重新定义了共和党教义的特朗普对科宁竞选连任的努力是否有帮助时,这位参议员突然没词了。

“绝对,”他面无表情地说。

科宁小心地与特朗普拉开距离的做法,预示着一场远没有那么文雅的较量即将到来。无论谁入主白宫,今年的大选似乎很可能让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都陷入一段混乱时期。左边的温和派和进步派正准备互斗,右边则是在特朗普之后探索未来道路——无论是2021年还是未来四年——的各种势力。在未来几个月里,随着民主党和共和党试图理顺自身的认同和优先事项,两党似乎都注定将步入一个意识形态的荒野。

两党的坚定支持者们面临着大范围的问题,尽管经历了一年多喧嚣的总统竞选,但这些问题在很大程度上仍未得到解决。民主党人把目光投回几代人,选择了一位更为温和的提名人后,正在崛起的自由派是否代表该党的未来?对于被总统的民粹主义重新定义了的共和党,以及像科宁这样在特朗普的长长阴影下度过了四年的政客们来说,未来又会怎样呢?

传统上,总统大选为一个政党如何清楚地认识自己的政治未来提供了机会。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2008年入主白宫时,他让日益多元化的民主党重振了进步的公众形象。奥巴马当选的八年前,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以“富于同情心的保守主义”重塑了共和党教义。

如今的两位总统候选人都满足于让这场竞选变成是对特朗普的全民公投,有关特朗普的问题已掩盖了两党内部关于如何在一场全国性危机中治理国家的激烈辩论。

“两党都满足于让这场大选变成与个性有关,”共和党策略师布拉德·托德(Brad Todd)说,他写过一本关于保守派民粹主义联盟推动特朗普在2016年获胜的书。“所以,我们并没有对美国已经发生的意识形态改组予以太多的关注。”

争夺战已经开始。如果拜登获胜,进步派民主党人正在准备打破他们在大选期间的休战,制定推动自由派人士担任关键政府职位的计划,包括让马萨诸塞州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担任财政部长。如果拜登败选,进步派将把原因说成是他没有接受一个足够自由的政纲。

雄心勃勃的共和党人,如美国驻联合国前大使尼基·R·黑利(Nikki R. Haley)、国务卿迈克·庞皮欧(Mike Pompeo),以及阿肯色州参议员汤姆·科顿(Tom Cotton)等,已开始在爱荷华州露面,虽然他们说这些活动是为处境艰难的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拉选票,但显然带有2024年的意味。

“无论11月发生什么,共和党都在走向算总账的时候,因为共和党建制派中仍有很大一部分人没有与总统在2016年的选举胜利达成妥协,”密苏里州共和党参议员乔希·霍利(Josh Hawley)说,他经常被认为可能参加2024年总统大选。“这些人在共和党内部仍有很大的势力,我认为我们会为未来大打一场。”

在得克萨斯州和阳光带的其他州,这种正在出现的政治动态尤其明显。阳光带正在快速增长,拥有最终将重塑美国的人口结构。

对于像科宁这样的共和党人来说,战线已经在拉开。四年前,特朗普发起了一场对共和党的否定式接管,他用一个在财政责任、外交政策和贸易等问题上打破了主流保守意识形态的信息,赢得了共和党基础选民的支持。

共和党的一部分老前辈们急不可待地将特朗普描绘为一个偏离常规的人;一个将该党引上了民族主义、民粹主义和阴谋论弯路,没有严肃政策基础的人。

亚利桑那州的共和党前参议员杰夫·弗莱克(Jeff Flake)说,他预计特朗普会输,他希望特朗普的败选会让共和党改变聚焦,从“愤怒和怨恨”转向发展出一个能在日益多元化的国家胜选的包容性信息。

“没有比在大选中惨败更能让人警醒的事情,”弗莱克说。他是2018年退休的诸多共和党人之一,已公开表示支持拜登当总统。“在总统选举上输得越大越好。”

他补充说,“特朗普主义是一个人口统计学上的死胡同。”

弗莱克希望共和党像2012年那样做一次“尸检”,那是在共和党全国委员会(Republican National Committee)委托下,对该党为什么在2012年大选中失败做的评估。评估报告敦促共和党更多地接受有色人种和女性选民。

评估项目的联合主席阿里·弗莱舍(Ari Fleischer)说,已经不可能回到发出那个信息的日子了。他说,特朗普已经完成了报告提出的扩大共和党的目标——只是以不同的方式而已。

弗莱舍说,总统不是用吸引女性或有色人种选民的方式,而是靠白人工薪阶层选民将共和党的边缘扩大了。弗莱舍曾任小布什的新闻秘书,在2016年大选中没有投任何总统候选人的票,但他后来开始接受特朗普。

曾在小布什政府任政治事务主管的萨拉·费根(Sara Fagen)同意弗莱舍的说法:“特朗普主义已经根深蒂固,”她说。“共和党的基础选民已经变了;他们优先考虑的事情与罗姆尼和布什这样的人会把这个国家带到的地方不同。”

霍利认为,共和党人应该接受他们选民的民粹主义能量,推动拆分巨型科技公司、对自由贸易表示怀疑、让大学对收取高额学费做更多解释等做法。

“如果共和党想有一个未来的话,它必须成为劳动人民的党,”他说。

得克萨斯州也许会为这些辩论提供一个预演。随着民主党人继续在该州赢得选民,随着新冠病毒在该州肆虐,温和派共和党人已试图让该州向中间靠拢,而保守派则试图将得州进一步向右推。

共和党的强硬派议员、律师和活动人士已对身为共和党人的州长格雷格·阿博特(Greg Abbott)提起诉讼,公开严厉斥责他,抗议其发出的全州佩戴口罩等授权令。今年夏天,共和党选举艾伦·B·韦斯特(Allen B. West)担任该党的新州主席,韦斯特曾是国会的佛罗里达州议员,也是一名激进的保守派人士。

“州长一直在发布一点也不保守的行政命令,”已对阿博特提起诉讼的保守派活动人士、休斯顿律师贾里德·伍德菲尔(Jared Woodfill)说。“他的基础选民已经彻底离开了他。”

民主党人对是否利用国家危机时刻来推动深远的结构性变革方面也存在分歧,这些变革涉及医疗保险、经济不平等和气候变化等问题。

与共和党2012年的做法一样,民主党也成立了自己的工作组,试图在今年参选人数众多的党内初选后将党团结起来。工作组提出的建议总体上比拜登在初选中倡导的要广泛得多,但没有将主要的进步派政策包括进来,比如“全民医保”(Medicare for all)、绿色新政(Green New Deal),以及压裂技术禁令。

来自华盛顿州的众议员普拉米拉·贾亚帕(Pramila Jayapal)是众议院进步派核心小组的联合主席,也是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的盟友。她说,如果拜登获胜,那些计划是民主党自由派将要求的“下限而不是上限”。她说,大选获胜会赋予拜登推动更全面改革的授权。

Lisa Lerer是一名驻华盛顿记者,报道竞选活动、大选及政治力量方面的新闻。在加入时报之前,她为美联社报道美国政治及2016年总统大选。欢迎在Twitter上关注她:@llerer。

翻译:Cindy Hao

来源时间:2020/11/3   发布时间:202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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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音派基督徒:茶党未死,仍在发出保守右翼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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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沁涵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喧嚣,对峙,极化下的美国大选,似乎只是一场“秀”。秀场中央主角卖力演出,秀场之外看客痴笑怒骂,皆是风景。然而,风景之外,那些失语者,那些沉默的大多数,是否才是真正手握秀场剧本的人?

时隔4年,澎湃国际再度推出“美国人说”系列报道,通过连线采访不同年龄、不同族群、不同阶层、不同政治光谱的美国选民,剖析选票数字背后的政治生态内核,呈现美利坚的不同切面与流变。

在距离美国大选日不到两周时,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了一项行政令,设置一种新的联邦雇员类别,名为“F计划”。效力于政府的科学家、经济学家、管理人员等一旦被纳入该计划,总统便可以表现不佳为由随时解雇他们。

在69岁的乔治·邓恩看来,这是特朗普打击“深层政府”(Deep state)的又一力举。

自特朗普上台以来,阴谋论野蛮生长,关于美国被“深层政府”统治的传闻甚嚣尘上,质疑在民选政权之外另有实际统治者,由军队、官僚、财团、政治团体等组成的秘密集团控制着国家。

邓恩作为“茶党”运动的活动分子,深信“深层政府”的存在。“华盛顿的深层政府一直在试图摧毁‘茶党’,而我们仍然顽强地成长。”邓恩10月底接受了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形容特朗普是“茶党总统”,“越来越多证据显示他正不遗余力的打倒‘深层政府’。”

2009年逐渐形成的“茶党运动”脱胎于共和党内右翼阵营,支持小政府原则,主张降低税收。次年,“茶党”运动在美国中期选举中异军突起,但在2012年的美国大选中,“茶党”试图阻击奥巴马连任惨遭失败。此后,“茶党”运动进入了一段沉寂期,直到特朗普入主白宫、班农成为白宫首席策略师,“茶党”运动才又所起色,但好景不长,随着班农的败走而再度走弱。

然而,“茶党”运动的意义不仅于此。就在“茶党”兴起两年后,被视为反击“茶党”运动的“占领华尔街”运动于2011年在纽约起源。这场高喊着“我们是那99%”口号、抗议美国政治中的权钱交易和社会不公的“占领华尔街”运动一时间席卷全美。

同样表达了对经济现状的不满和对财税政策改革的诉求的两场街头运动,却分列在美国政治光谱的左右两侧,也是在美国社会保持了近半个世纪的相对稳定之后,首次出现的来自政治光谱左中右的民众对美国社会的同时批判。

十年前“茶党”与“占领华尔街”运动的兴起,映射出美国政治生态令人堪忧的一面。而今,“占领华尔街”早已销声匿迹,一度影响着议会话语权的“茶党”也已式微,然而伴随着美国战后中间主义的瓦解及两党政治极化现象的进一步加剧,这场新世纪街头运动的余响,远未散去。

在反奥巴马情绪中渐浓的“茶味”

年近古稀的邓恩依然记得,11年前的那个冬天,金融危机袭来,他却被奥巴马政府的经济刺激计划气得够呛,一度担心财政崩溃的到来。通过社交媒体,他和愤懑不平的保守派抱团疾呼,反对不堪重负的税收和改革计划。

金融危机过后的那个夏天,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财经频道的评论员桑塔利以“茶党”之名呼吁芝加哥人行动起来,随即引发各地联动,暴发示威集会活动,抗议奥巴马政府的巨额开支。

邓恩当时并不以为这是一股新势力的诞生,“里根政府时期既存的保守主义、小政府传统价值观一直都在,2009年在反奥巴马的浪潮中披上‘茶党’外衣再次崛起了。”他成为第一波加入以网络为平台的“茶党爱国者”组织的活动分子,以社交媒体群组为核心支持“茶党”运动,通宵达旦发布各地活动通告、传递政策信息。

这一组织在一年内逐渐在各州扩张至数千个分支,邓恩也很难准确说出其规模究竟有多大,活跃的活动人士大约有20万。

“不要让美国破产!”邓恩至今记得他在2009年“茶党”的全国性抗议游行中喊过的口号,对奥巴马政府的愤怒冲到了顶点,这股情绪结合民粹主义一度几乎控制了共和党。

作为一场以减税为核心诉求的草根政治运动,“茶党”并没有明确的领导者,却带着民粹色彩的旗号来势汹汹。2010年美国中期选举后,新一届国会中不仅出现了茶党面孔,还有不少获得“茶党”支持的共和党人,这让一些保守派重温了200多年前波士顿倾茶事件中(亦是“茶党”之名的来源)酝酿而生的革命精神。

然而,拼尽全力想把奥巴马赶下台的“茶党”,在2012年的美国大选中被深深的挫败感淹没,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邓恩再也没有参与过“茶党”的线下集会,直到前白宫首席策略师班农的一番言论重燃“茶党”的斗志。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班农2014年在一个天主教保守派组织谈话时,预见性地宣称将有一场“全球性的茶党运动”,全球劳动者厌倦了由政经精英组成的“达沃斯党”的支配。随后,他执掌的布赖特巴特新闻网开始推动“茶党”势力登上欧美舆论场。而特朗普2016年的成功当选,则被“茶党”支持者们视为班农“茶党精神”深入白宫的标志。

“特朗普正在做我们想要的一切,如果他输了,对‘茶党’将是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危及国家存亡。”邓恩对澎湃新闻说,“特朗普的出现打击了‘深层政府’,他是‘茶党’事业的捍卫者。”

而当被问及特朗普对抗“深层政府”证据时,邓恩又抛出了另一个阴谋论——新世界秩序(New World Order),此系列阴谋论认为,世上有少数权力精英阶级组成的秘密集团在幕后操控世界,其目的是建立一个威权主义世界政府。邓恩和“茶党”的许多活动分子认为,特朗普在外交事务上结束了美国为国际组织的牺牲,同时将美联储置于美国财政部的控制之下,既打击了美国的“深层政府”,也让全球性的“阴谋集团”失去了储蓄罐。

《纽约时报》指出,民主党人视“茶党”成员为阴谋论的狂热分子,温和派共和党人则担心“茶党”的极端性会损害本党的形象。但出乎意料的是,“茶党”支持者有影响选举的能力。

2015年,有违传统政治精英形象的特朗普决定参选总统,他对华盛顿权势集团的藐视、对既存政治体制的敌意以及反全球化的主张,和“茶党”运动的价值观一拍即合。而据美国记者迈克尔·沃尔夫撰写的《火与怒:特朗普白宫内幕》一书的开篇披露,早在2010年,班农就曾带着试图说服房地产商特朗普出资支持“茶党”候选人的目的,第一次见到了这位未来总统。

“茶党”运动领袖詹妮·贝丝·马丁在2016年大选结束后在美国政治新闻网站Politico发表的文章中声称,“茶党”活动分子在宾夕法尼亚、北卡罗莱纳、俄亥俄等关键摇摆州挨家挨户敲门为特朗普拉票,走访了近10万户人家,志愿者打了200万个电话,为特朗普夺取摇摆州立下汗马功劳。

得克萨斯州大学副教授布莱恩·格维和马里兰大学教授欧文·莫里斯在2018年出版的《反动的共和主义: 茶党如何为特朗普的胜利铺平道路》一书也一定程度印证了马丁的上述说法。书中指出,美国政界低估了“茶党”在美国众议院中的影响。

莱恩·格维(Bryan Gervais)告诉澎湃新闻,与“茶党”有联系的共和党人在众议院拥有坚实的基础,他们在社会和种族议题上的立场更为保守,而特朗普与“茶党”有某种共生关系,“茶党”的立场影响着总统的政策轨道,把共和党向右推行。

邓恩是“茶党爱国者”组织密歇根州分支的社交媒体管理员,他回忆,2016年大选时每天要给至少2000名社交媒体用户发送选举信息和特朗普的竞选活动情况。“在这次大选中,我们和4年前一样努力,以网络平台为大本营,所做的不只是为特朗普拉票,而是分享真相。因为公民真的很难从主流媒体获取真相。”

“如果特朗普赢了,未来4年将令人惊叹。如果输了,自由之树将死,但‘茶党’始终保有体面。”邓恩坚称。他和其他“茶党”人都将在11月3日亲自投票,“右翼不相信民调,保守派不信任邮寄投票”。

“茶党已死”?

拥有哲学和工商管理双学士学位的邓恩生活闲适,在密歇根州北邻苏必利尔湖的阿尔杰县拥有一个大型农场,浓重的右翼保守派思想很大程度受家庭影响。

“我的祖父经历了美国大萧条时期,在股灾中血本无归,他一直担心政府过度开支,调高税收,美国会再次经历大萧条。”邓恩年轻时就一直收听右翼电台主持人拉什·林博的节目,对“从民主党人手中夺回国家”这样的言论再熟悉不过。

“茶党”中很多成员和邓恩一样是体面的白人中产,思想保守,对政府部门和社会机构表现出很深的不信任感。澎湃新闻在“茶党爱国者”的脸书群组中询问部分“茶党”支持者的目标时,得到的答案不尽相同,包括降低税收、减少财政支出、自由市场、受宪法限制的政府,财政责任……

邓恩在加入“茶党”运动之前就效力于非盈利组织“公平税”(FairTax),希望用一个简单的全国销售税来取代所有的联邦所得税。“这是推动‘茶党’运动的另一种方式,因为90%以上的‘茶党’人都认为,降税和减少政府支出可以推动经济繁荣,这是我们最重要的纲领。”

特朗普在2016年竞选时承诺,将在8年内消除国家债务,得到“茶党”人士的大力支持。在上任的第一年,特朗普签署了自1986年以来美国最大规模的减税法案,当时许多美媒将此解读为“茶党”的胜利。

然而好景不长,“茶党”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去年夏天,特朗普与国会两党领袖达成预算协议,提高2020和2021两个财政年度的联邦政府支出上限,同时暂缓执行法定联邦政府债务上限,直至2021年7月底。

《纽约时报》评论称,“茶党”的主张显然已经被特朗普领导的共和党人抛弃,万亿美元的财政赤字又回来了,而且还在不断增长。“茶党已死”的论调蔓延,连依靠“茶党”势力进入参议院的共和党议员兰德·保罗都认同这种观点,但他坚持“茶党”的态度还在。

“11年前的‘茶党’已不复存在,我们是一个不断变化中的实体。”邓恩认为,“茶党”仍然在输出自己的态度发出右翼保守派的愤怒声音,共和党也没有抛弃“茶党”,而是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打击“深层政府”。作为福音派基督徒,他甚至把特朗普的掌权赋予了另一层含义。“如果你阅读《圣经》以赛亚书第45章,你就会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把特朗普称为‘现代居鲁士大帝’。”

事实上,自特朗普参选开始,一些福音派基督徒就试图以宗教叙事将对特朗普的支持合理化。美媒VOX报道称,当基督教选民将特朗普视作“天选总统”时,他的政策即使不符合选民的主张也没关系。美国公共宗教研究所2010年进行的民调显示,81%“茶党”成员都是基督徒,其中47%为宗教右翼或保守派右翼。

白人福音派选民在4年前的大选中已经被证实是特朗普的坚定支持者。据《华盛顿邮报》报道,2016年大选的出口民调显示,80%的白人福音派选民投票给特朗普,16%投向希拉里。这部分选民的支持被视作特朗普出奇制胜的重要原因之一。

余音未了

据《华尔街日报》早前报道,哈佛大学政治学和社会学教授西达•斯考切波及其当时的研究生凡妮莎•威廉姆森于2012年出版的《茶党与共和党保守主义的再造》一书中,为“茶党”运动的参与者描绘出了清晰肖像——就政治理念而言,“茶党”是两路人马的会合,一路是传统的宗教保守主义者,深受基督教福音派影响,关注传统的道德问题;另一路是自由至上主义者,认为穷通寿夭都属于个人选择,应该排除政府干预。

这两路人马虽有理念差异,但是都相信美国的政治制度迫使辛勤工作的纳税人供养一大批好逸恶劳的搭便车者,因此必须起而抗争。而从个体而言,“茶党”运动的成员普遍具有如下特征:白人,年龄在45岁以上,比一般美国人受过更好的教育,收入也更高,不一定富有,但属于体面的中产阶级,在政治上一贯支持共和党。

邓恩正是属于这一典型群体。

在邓恩看来,约十年前发生在美国的那两场同样以经济公平为诉求的街头运动,实际上并不一样。

邓恩将“占领华尔街”运动的参与者们形容为“小雪花”(snowflakes),缺乏坚忍的性格。在中文语境中,可能“玻璃心”一词更为贴切。他和“公平税”组织的成员曾赴纽约短暂参与“占领华尔街”运动,但很快他发现这些年轻的左翼分子们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甚至将草根运动推到暴力失控的边缘。

“茶党运动不一样,尽管我们也受到压制,但我们转变形式继续生存,例如以爱国者的名义。”

无论如何,这两场分列于政治光谱左右两端、却又有着密切关联的街头运动,深刻地影响了美国的政治生态及总统选举。

美国国家宪法中心2016年在其网站发布文章指出,“茶党”人的热情被高度调动,为特朗普的“反动民粹主义”提供支持。特朗普的竞选口号“让美国再次强大”与“茶党”呼吁的“夺回我们国家”相呼应,在美国年长的中产阶级选民中产生强烈共鸣。特朗普执政过程中体现出典型的“威权”领导风格,与“茶党”所推崇的价值观非常吻合。

而“占领华尔街”的影响力则体现在连续两届参与民主党内竞选的桑德斯身上,他在竞选中沿用了收入不平等的观点,并呼吁将金钱赶出政治等,成为“占领华尔街”主张在政治主流中的扩音器。

在时间的验证下,“茶党”运动的影响相比“占领华尔街”更为深远。前美国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主席巴尼·弗兰克2016年在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的一档节目中直言,“茶党”和民粹主义右派已经超越了左派,要给社会和政治带来改变,需要避免以个人理想压制公共道德责任。

距离2009年那个愤怒而疯狂的夏天已经过去11年,今年大选中鲜有“茶党”的声音,反而是阴谋论组织“匿名者Q”(QAnon)席卷欧美,几个月来不断有“Q”字标牌出现在特朗普的竞选活动现场。《纽约时报》8月报道称,“匿名者Q”可能会成为右翼政治中“茶党”斗争的继承者。

来源时间:2020/11/3   发布时间:202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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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政挑战、过度竞争、战略疲软:今年美国大选让我们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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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骞 董晓莹  来源:澎湃新闻

当地时间11月3日是美国2020年总统大选的投票日。由于四年前的大选中各民意调查机构的“预测结果”错得离谱,也在一定程度上让民众不再轻易相信民调机构的数据。美国民调分析专家约翰·坎贝尔指出:“美国选民的心态琢磨不透。”目前美国社会各界对此的评论也比以往都更为谨慎。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显示出本次美国大选具有的偶然性因素可能较之以往都更多。

在新冠疫情全球大暴发的特殊年份,美国大选无论从选举进程还是最终结果,其背后的潜在影响远超选举本身,并渗透到全球发展的各个方面。

美国两党竞选策略盘点

根据选情,美国现任总统特朗普及其竞选团队,通过针对选举合法性和矮化竞争对手的方式来打击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相比而言,拜登则试图从四年前希拉里的失败中吸取经验,选择避开与特朗普争锋相对,转而攻击特朗普控制新冠疫情不力和处理种族主义问题的失误。

(一)特朗普的竞选策略

第一,把投票违规问题作为打击拜登的首要策略。针对自身民调暂时落后拜登的局面,特朗普及其团队针对投票过程中是否存在舞弊行为,对拜登和他的团队提出了质疑,并就“邮寄投票”的合法性进行法律诉讼,并在言辞上对拜登进行攻击。同时,特朗普还利用总统的影响力对各州政府施加压力,要求各州积极清除选民名册,并试图以此突破传统民意调查机构的监控。

第二,充分调动美国蓝领白人选民的情绪,巩固其选民基本盘。特朗普发挥其情绪策略的特长,在每一场竞选演讲中运用极具煽动情绪的天赋和能力,充分调动美国老年群体,未受过良好大学教育的群体,居无定所甚至是“瘾君子”等社会底层蓝领白人群体的情绪,来巩固其选民基本盘。这也成为特朗普应对选情不利局面的主要策略之一。

第三,将自身塑造成“美国超人”的形象来吸引选民。面对选情不利局面,特朗普采取了其一贯奉行的“超人策略”,即通过将自己塑造成深植于人们心中,并且代表美国精神的超人形象来吸引选民。面对控制新冠疫情不力的指控,特朗普在10月2日对外宣布其确诊感染新冠病毒后,不到两周便康复出院,重返竞选现场,为自身打造了所谓“抗疫超人”的英雄形象,试图以此展示新冠病毒并不可怕,来化解民众对疫情扩散的担忧。同时,他也对疫苗的研发和民众的康复治疗加大了支持力度,以期获得更多选民的支持。

第四,通过制造文明冲突来凸显“美国优先”,并意图借此获取黑人民众的选票。特朗普团队延续2016年与希拉里竞选总统时所运用的策略,把特朗普塑造成捍卫西方文明的保卫者。在竞选中,特朗普运用了以前不被人们认可和接受的话语策略,如渲染“恐惧,种族主义、污名化和种族化”,利用世界其他文明所谓的“威胁”在美国民众中制造“文明恐惧”的氛围,转移美国民众对国内种族矛盾的注意力,并大力宣扬他将捍卫上帝赋予美国人民的权利和确保美国的优先地位,试图弥补其在应对种族问题方面的失误,以吸引美国黑人民众的选票。

(二)拜登的竞选策略

第一,将“专注”作为选战的首要策略。今年大选对于拜登和民主党而言,无疑都是一场“雪耻”之战,有的研究认为这是拜登及其团队蛰伏四年的一次反击。在上届选举中失利的希拉里提醒拜登:“遇到一位和你以前打过交道的、与任何人都不一样的对手时一定要保持专注。”现在选举已进入最后倒计时阶段,拜登团队,甚至整个民主党都时刻保持警惕。对于拜登来说,保持专注是选战的首要策略。

第二,针锋相对地回击特朗普对邮寄选票可靠性的质疑。特朗普对邮寄选票合法性的质疑,可能引发选民对美国大选公正性的怀疑。拜登团队高度警惕特朗普在各类平台发出的关于讨论邮寄选票合法性的信息,向选民指出,特朗普在邮寄选票合法性上做文章是为了推迟选举,以期在新冠疫情好转后获得更多选民支持。

第三,建立选举保护计划。除了应对特朗普对“邮寄选票”合法性的攻击,拜登团队还要面对美国民众对于此类问题的质疑。更重要的是,这种质疑可能引发民众对所有来自州立法机构、法院,乃至国会等集体决策体制和结果的怀疑。为此,拜登团队在推迟选举或者选举不合法等问题上采取“绝不妥协”的应对,同时积极建立“选举保护计划”,即在全美各地建立律师和志愿者组成的法律协助团队,消除选民对于选举过程中产生的诸如“邮寄选票”合法性的疑虑。

第四,采取谨慎稳健的“沉默策略”。针对特朗普强大而刻意的煽动能力,拜登团队制定了针对特朗普常用言论和行为“攻击”的沉默策略,以此表现拜登行事风格的谨慎和稳健。拜登在各州的竞选活动中,也尽可能不和特朗普正面交锋,避免陷入激烈的辩论,也不再关注特朗普在推特等平台上发布的煽动性、激怒性的文章,而是将精力放在缓解选民对选举的担忧和增强选民参与投票的意愿上,进而引导选民将注意力集中在疫情防控领域。

第五,采用“不伤害”策略。针对特朗普给民众“制造文明恐惧”的氛围,“污名化竞争对手”的竞选策略。拜登团队采用了“不伤害”竞选策略,即不以对手特朗普为主要抨击和攻击点,而是针对美国目前新冠疫情灾难性大流行和围绕种族正义的抗议等热点问题来大做文章,通过向民众释放出所谓的同情心,指明特朗普上述手段的政治目的,以谋求在此过程中得到更多民众的支持。

对美国总统大选的几点思考

第一,美国总统选举的工具化操作正在挑战美国宪政体制的基础。在距离大选不到半个月的时候,作为现任总统的特朗普及其团队却多次公开质疑选举过程的合法性问题。在选举中否定选举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消解了总统大选的合法性基础。除此之外,如果美国的两大党派把党派命运置于国家利益之上,为了谋取总统之位而不择手段,这不仅不利于美国的长远利益,更是直接挑战了美国立国的法律基础,侵蚀美国宪法的权威性和宪政体制。

第二,“网络话语”助阵美国总统大选正在加速撕裂已经分裂的美国社会。特朗普自从上台以来就一直通过网络平台和社交媒体反击反对他的媒体和舆论,并将它们作为自己发声的主要阵地。这种方式在大选期间也被广泛的运用,有研究认为:“善于利用社交媒体,给特朗普带来的是一本万利的营销‘快感’和令人瞠目的政治回报。”但是,这种方式加剧了美国社会的极化、仇视、社会撕裂等社会矛盾,助推了后真相时代回避政治责任等社会风险的产生,并进一步导致美国民主言论的堕落和个人意志可凌驾于党派,甚至是国家意志的局面。尤其是作为美国政治中最具影响力的两大政党,如果长时间总是通过社交媒体以激化社会矛盾的方式推进其所谓政治意志的话,这种“过度竞争”不仅无益于美国的长期发展,对美国政治与社会生态的撕裂也是破坏性的。

第三,总统大选的两党互动内容正在显示出美国进入了战略疲软的状态。美国动态战略理论家格雷姆·唐纳德·斯诺克斯认为,自2000年以来,美国在推动经济进步和繁荣的动态战略已经筋疲力尽,开始进入战略性疲惫的周期,若要再次繁荣则需要开发新的动态战略,而一个能带来战略领导力的总统将有助于新动态战略的开发。这种判断被战略研究领域认为是四年前特朗普当选总统的真正原因,但是特朗普的任期表现却证明,特朗普无法实现克服战略危机的既定目标。拜登民调结果高于特朗普似乎也正在成为这种观点的一种证明。即便如此,并不明朗的前景也同样表明,政治与社会各界对拜登能否带来新的战略领导力同样信心不足。

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四年一次费时、费力、费钱的总统大选除了引发了政治利益集团的相互倾轧、加剧美国社会的裂痕之外,那些被政客一直挂在嘴边的“美国民众最本质的需要”其实被忽略了。

(刘骞系同济大学形势与政策教研部主任;董晓莹系同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硕士研究生)

来源时间:2020/11/3   发布时间:2020/11/3

旧文章ID:23374

愤怒、不满、担忧:世界屏息关注美国大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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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AVID M. HALBFING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耶路撒冷——如果全世界都能在周二的总统大选中投票,以色列将是地球上最支持共和党的地方之一。

以色列的右翼政府得到了特朗普白宫的政治恩惠和大力支持,最终与三个阿拉伯国家达成了关系正常化的协议,使得中东地区对这个犹太国家的敌意突然有所减轻。

副总统小约瑟夫·R·拜登(Joseph R. Biden Jr.)的胜利对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前驻美大使撒来·梅里多尔(Sallai Meridor)表示,与特朗普总统时期相比,白宫和内塔尼亚胡之间的关系会有“更多阳光普照”。“我们可能会失去已经得到的,也可能难以获得更多,”他说。

美国总统大选总能吸引国际关注,但今年却格外夸张:历史上少有领导人像特朗普那样,主导了新闻周期,几乎让地球上每个角落都神经紧张。在经历了他的任性冲动、对盟友的蔑视以及与对手的调情之后,全世界都提心吊胆地等待着美国是否会选择继续这条崎岖之路。

德国人在报纸头版、无数播客节目以及一系列名字诸如《疯狂特朗普和美国大灾难》的纪录片中,对这场竞选表现出了极大关注。澳大利亚人通过押注大选结果来化解他们的担忧,赔率都严重偏向拜登。

在乌克兰(特朗普要求它挖掘拜登的政治丑闻,结果因此遭遇了弹劾案),一些人担心如果大选势均力敌,他可能会向该国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施压,让他再帮一个忙,在他提前宣布胜利的时候为他送上贺词,为胜利赋予合法性。

“我们很弱势,因为我们依赖美国的政治支持,”基辅的新欧洲中心(New Europe Center)主任阿廖娜·格特曼丘克(Alyona Getmanchuk)说。

没有哪个国家比中国更愤怒和不满地关注着美国大选——也少有国家比中国更感利害攸关。自1979年华盛顿首次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以来,贸易、技术和新冠病毒引发的紧张局势使两国关系达到了最糟糕水平。

即便如此,对特朗普败选会改善关系的可能,中国官员似乎都没抱多大希望。相反,鉴于拜登“对中国严起来”的竞选论调愈发强硬,这些官员似乎将他视为一个更复杂的挑战。

官方媒体和普通中国网民把这次总统竞选描绘成两位老人的尴尬斗争,《财经》杂志就问道,“美国大选辩论为何像菜市场吵架?”

但习近平上周似乎直接攻击了特朗普,他说,“当今世界,任何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极端利己主义,都是根本行不通的。”

在被中情局(CIA)指责暗中谋划特朗普连任的俄罗斯,支持克里姆林宫的新闻媒体夸大了暴力和混乱的可能性,使得那些将美国民主制度描述为腐朽到极点的评论人士宣称,这场竞选就是“我怎么说来着”的时刻。

“美国距离内战就差一步了吗?”该国最受欢迎的小报《共青团真理报》的一个标题这样写道。

但大多数俄罗斯人表示,对他们来说,谁获胜无关紧要。“特朗普对俄罗斯来说是个好总统,但这并不重要,”25岁的莫斯科小企业主阿尔森·P·阿鲁秋尼扬(Arsen P. Arutyunyan)说。“让普京做俄罗斯的好总统吧。”

对欧洲人来说,特朗普的连任将证实美国正在放弃它在西方联盟中的领导角色。

除了质疑北约的成员资格外,特朗普还给欧盟贴上了竞争者和对手的标签,试图在欧洲国家之间挑拨离间——支持英国脱欧、向德国和法国领导人询问他们打算何时离开欧盟——并且推动右翼民粹主义。

许多欧洲人担心,特朗普在第二个任期会更激进、更不受约束、更肆无忌惮地按照本能行事——就像他在新冠病毒大流行期间按本能所做的那样,无视流行病学家,嘲笑戴口罩的人,并且坚称病毒总会消失。

法国国防分析人士弗朗索瓦·埃斯堡(Francois Heisbourg)说,相比之下,拜登担任总统会被视为“文明的回归”,从而受到欢迎。

鉴于特朗普对英国脱欧的坚定支持(拜登曾表示他会反对),以及与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的密切关系,英国官员的态度更加矛盾。

但特朗普也有支持者:中欧和东欧领导人对他加强美国在俄罗斯边境驻军表示赞赏。波斯尼亚塞族领导人米洛拉德·多迪克(Milorad Dodik)称拜登“仇恨塞尔维亚人”,并敦促塞尔维亚裔美国人投票给特朗普。

对于数以千计被困在墨西哥北部边境,希望在美国申请庇护的人来说,周二的结果关系到切身利益。

在墨西哥马塔莫罗斯等了一年的古巴人霍埃尔·费尔南德斯·卡夫雷拉(Joel Fernandez Cabrera)说,拜登在民调中遥遥领先令他感到振奋。“所有人都在关注,因为这是我们仅有的一线希望,”他说。“我们的希望非常非常大。如果拜登赢了,我们都会庆祝。”

韩国总统文在寅曾公开鼓励特朗普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进行外交接触,他声称,比起拜登可能重启的、需要煞费苦心的低级别会谈,特朗普的做法更有可能取得突破。

但是,由政府资助的首尔智库韩国统一研究院(Korea Institute for National Unification)前院长全相勋(Cheon Seong-whun,音)表示,公众已经厌倦了特朗普同“一个处决自己的姑父、杀害一名韩国公民、炸毁朝韩联络处的独裁者”的调情。“特朗普一再让韩国人震惊,让他们时刻保持警惕,”他说。民调显示,在韩国人当中,拜登的支持率接近四比一。

在特朗普先生的外交政策影响最大的中东地区,黎巴嫩报纸《安纳哈报》(Annahar Al Arabi)的专栏作家希沙姆·穆勒哈姆(Hisham Melhem)说,民主党的胜利可能会让埃及、沙特阿拉伯和土耳其的独裁领导人在华盛顿几乎没有朋友。

他说,这可能会促使沙特阿拉伯(拜登称其为“被遗弃的国家”)主动提出与以色列实现关系正常化,哪怕只是为了平息重新评估沙美关系的呼声。

相反,特朗普的胜利并不能给以色列带来任何保证。许多以色列人担心,特朗普在第二任期内不需要取悦亲以色列的福音派选民,可能会匆忙与伊朗达成一项过于宽容的新协议。

Melissa Eddy自柏林、Julie Turkewitz自哥伦比亚波哥大、Steven Erlanger自布鲁塞尔、Monica Mark自约翰内斯堡、Mark Landler自伦敦、Kirk Semple自墨西哥城、Sheyla Urdaneta自委内瑞拉马拉开波、Anton Troianovski和Ivan Nechepurenko自莫斯科、Declan Walsh自肯尼亚内罗毕、Steven Lee Myers和Choe Sang-Hun自韩国首尔、Damien Cave自澳大利亚悉尼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David M. Halbfinger是《纽约时报》耶路撒冷分社社长,负责报道以色列、巴勒斯坦被占领土以及中东。欢迎在Twitter上关注他 @halbfinger。

翻译:Harry Wong、晋其角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1/2

旧文章ID:23373

“我们从未如此分裂”:青年人的觉醒、彷徨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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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露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喧嚣,对峙,极化下的美国大选,似乎只是一场“秀”。秀场中央主角卖力演出,秀场之外看客痴笑怒骂,皆是风景。然而,风景之外,那些失语者,那些沉默的大多数,是否才是真正手握秀场剧本的人?

时隔4年,澎湃国际再度推出“美国人说”系列报道,通过连线采访不同年龄、不同族群、不同阶层、不同政治光谱的美国选民,剖析选票数字背后的政治生态内核,呈现美利坚的不同切面与流变。

徘徊于美国政治光谱左右两端的年轻一代正逐渐“觉醒”:一端是卷土重来的“白人至上主义”运动,从2017年的夏洛茨维尔暴力事件到2019年的俄亥俄州枪击案,美国大多数恐怖袭击和大规模枪击事件的参与者均为20岁至30岁左右的男性。而另一端则是如火如荼的反种族歧视抗议运动,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夏天,美国年轻一代站在了“黑人的命也是命”抗议活动的前线,吸引了1500万到2600万名示威者参与。

“你问任何一个人美国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他们都会告诉你一个答案:我们从未如此分裂。不同派别之间的分歧就如同‘大峡谷的裂缝’那样难以弥合。”来自美国弗吉尼亚州的21岁女孩吉莉安(Jillian)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

2020年的大选,这些觉醒了的年轻人也走到了美国政治舞台的中央。鼓励青年投票的非营利组织Rock the Vote主席卡罗琳·德威特(Carolyn DeWitt)表示,今年千禧一代(1981年至1996年出生)和Z世代(1997年至2012年出生)人群将占到所有合格选民的40%,“他们将拥有影响政治发展的巨大能量”。

“没有被听到的声音

“在今年大选中,我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我们这一代的存在感。”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95后蒂姆(Tim)告诉澎湃新闻,“这是一种以前都不曾出现过的情况:身边的人都在讨论选民注册和邮寄选票的事情。”

皮尤研究中心调查显示,千禧一代和Z世代的年轻人希望政府出台更多的解决方案,他们将气候变化、种族主义和经济不平等列为首要议题,而这与民主党更加进步的政策纲领不谋而合。哈佛青年8月末的民调数据(Harvard Youth Poll)也进一步佐证了该观点——在18岁至29岁的人群中,拜登的支持率比2016年大选中的希拉里和2008年大选中的奥巴马都要高。

值得注意的是,拜登的支持者中“铁粉”并不算多。来自伊利诺伊州的95后毕展羽(Samuel Bizot)告诉澎湃新闻,他不太喜欢现在的两位总统候选人。但相比之下,他更倾向民主党,是因为党内的一些人的确想改善一些有意义的问题,像是环境破坏、工资差距和医疗保障。“很多年轻人可能和我一样支持拜登但却没有特别喜欢他。在我看来,他的参与本质上就是反对特朗普,而不是促进自己的政策。”

和毕展羽一样,从小在美国长大的95后华裔亚伦(Aaron)也认为今年的大选对很多年轻人来说是一个“两难抉择”。对于亚伦和他身边的朋友而言,他们更青睐初选时的民主党总统竞选人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以及华裔企业家杨安泽(Andrew Yang)。这两位候选人提出“全民医保”(Universal Health Care)“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的政策,以及他们在环保、学生债务和青年人工作机会等议题上的观点在年轻一代中更具号召力。遗憾的是,这两位候选人均已止步党内初选。

“一些年轻人对此很失望,有一种‘自己的声音没有被听到’的无力感。尽管桑德斯和杨安泽都呼吁支持者把选票投给拜登,但走‘中间路线’的拜登对于年轻人实在缺乏吸引力。一边是无法接受的特朗普,另一边是‘做得还不够’的拜登,在这样两难的情况下,很多年轻人很可能谁也不会投,以表达他们不满。”亚伦向澎湃新闻讲述着年轻人当下的投票窘境。

4月初,桑德斯正式宣布退出本次总统竞选。而在此前,桑德斯的万千年轻支持者之一,佐治亚州的大学生马里奥曾发誓如果拜登获得了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他就拒绝为其投票。马里奥在社交网站上写道:“我们需要一个真正关心民众的新政党或者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但在10月,马里奥似乎改变了想法,“我还是把选票投给了拜登,但这绝不是因为我支持他的政策,而是因为选择特朗普会更糟,而拜登又是唯一一个有机会赢过他的人。”在马里奥看来,他们这一代的族裔更加多元,非裔、原住民及非白人族裔增加,支持同性恋的人也更多。但在特朗普执政期间,这些群体大多很难生存,因此很多年轻一代选民都非常反感特朗普。“雪上加霜的是,我们还赶上了两次‘一生一遇’的危机。”马克奥告诉澎湃新闻,2008年的金融危机和今年的新冠疫情对年轻一代冲击很大,外加昂贵的医疗保险、房租,沉重的学生贷款,仅靠微薄的工资早已无法生存。

英国广播公司(BBC)数据显示,尽管感染新冠的美国年轻人相对较少,但他们依然是受疫情影响最大的群体。由于年轻人大多从事服务业或零售业,在18岁至29岁的人群中,超过半数都因疫情而失业,或自4月起起被大幅减薪。而到7月,不少生活难以为继的年轻人自2008年经济大萧条以来首次与父母同住。

专注于美国社会文化研究的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助理研究员王聪悦告诉澎湃新闻,美国年轻人现在压力很大,他们是首个财富积累未能超过前序世代的群体:各种贷款的偿还、疫情引起的失业和收入损失,以及日益严重的不平等趋势都让他们对所谓的“美国梦”以及资本的高强度异化越来越失望,所以他们会更乐意听到桑德斯和杨安泽这样的非典型美国政客的声音,毕竟他们能提供拯救美国的另一套方案。

正是因为在“大萧条”和新冠疫情下的经济衰退中挣扎过,不少美国年轻一代倾向于给资本主义戴上“枷锁”。哈里斯民调(Harris Poll)显示,在18岁至39岁的受访者中,59%的人表示他们宁愿生活在社会主义国家,这一比例较去年上升了9个百分点。

马里奥就是这样一个对身处的“生存系统”深恶痛绝的年轻代表。尽管已经为拜登投出了选票,他依然多次在社交网络上呼吁,“我希望我的Z世代朋友们都知道,就算拜登赢得了大选,他也没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美国将持续压迫边缘化人群。我们的资本主义制度仅服务于少数富人,而听不到广大工人阶级的呼声。”

而在王聪悦的观察看来,“社会主义”是这些年轻人用来抵制美国精英层、表达反叛的工具。但从年龄段来讲,年轻人天然就会有“左倾”和自由主义意识的,并不排除随着年龄增长,这波人也归于沉寂。

挨家挨户敲门拉票

尽管主流的分析数据都认为年轻一代更支持民主党的主张,但仍有一些特朗普的年轻支持者们正在为他挨家挨户敲门拉票。

自6月起,大选关键摇摆州北卡罗来纳州的27岁黑人青年博克斯(化名)每天都会抽出一段时间带着选民登记表开车出去拉票。“超市、公园、药店都是常去的拉票地点,挨家挨户敲门也是一种高效的方式,这几个月我每天都会登记到十几个甚至二十几个选民支持特朗普。许多之前支持民主党的选民今年都改投共和党了,我们都意识到拜登会让我们失去这个国家。”在距离大选投票日(11月3日)前不到一周,博克斯向澎湃新闻介绍着他的拉票“战果”。

就在博克斯开展拉票行动前不久,美国非裔乔治·弗洛伊德之死引发的“黑人的命也是命”反种族歧视抗议示威席卷全美。“有黑人指责我,说我作为黑人应该为支持特朗普感到羞耻。但我想说,我们都是美国人,我不仅是特朗普的支持者,更是一个爱国者。”博克斯说。博克斯认为自己并非黑人群体中的小众群体,他说自己的许多亲朋好友原本在2016年支持希拉里,今年都调转阵营决定给特朗普投票。

讽刺的是,博克斯称赞特朗普“创造了非常多的就业岗位”,自己却似乎因为支持特朗普而丢了工作。“今年9月,因为我的政治立场,或者说因为我支持特朗普,我被解雇了,之后也陆续面试了一些工作岗位,但都没有成功。”不过在他看来,这可能也是一件好事,可以有更多时间为特朗普拉票。失业的博克斯在美国的一个众筹平台发起众筹,希望特朗普的支持者能够为他捐款,以维持其生活所需。截至10月28日,他众筹金额已经超过3000美元,而他的目标是5000美元。

与此同时,在北卡罗来纳州以西2000多英里的内华达州,共和党在该州的社区活动组织者杰夫(Jeff)和他的朋友们也在争分夺秒利用大选最后几天为特朗普多拉些选票。

谈及支持特朗普的原因,杰夫告诉澎湃新闻,“我对政治活动充满了热情。特朗普总统为实现中东和平做出了巨大努力,我们从未见过其他美国总统像他这样信守竞选时的承诺。”10月24日那天,杰夫转发了特朗普庆祝苏丹与以色列同意实现关系正常化的推文。此前,阿联酋和巴林也相继宣布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杰夫在评论中写道:“特朗普是(他的人生中)第一位从未对国外发动新战争的总统!”

除了博克斯和杰夫,在本次大选中,美国各州还有许多年轻人作为特朗普竞选团队的地方组织者,通过敲门拉票或者电话沟通等方式为特朗普争取选票。在密歇根州8月底的一次竞选活动上,特朗普团队得意地说道,他们拥有“一支由4.3万多名志愿者和工作人员组成的‘军队’,辐射范围达全国83个县”。

传统而言,与选民开展面对面对话是民主党的强项,但今年突发的疫情使两党的角色发生了互换。为控制社交距离、减少新冠病毒传播,拜登的竞选团队在前几个月采取更加谨慎的线上活动策略。而特朗普团队却反其道而行之,在疫情期间开展更广泛的线下活动。有意思的是,特朗普团队还要求其工作人员阅读介绍奥巴马开展线下活动经验的著作——《开拓者:奥巴马的220万志愿者如何影响了美国的竞选活动》。

然而,Politico杂志9月22日公布的民调显示,有六成多选民现在对在自家门外遇到拉票人感到担忧,只有不到三成的人表示,他们对与竞选志愿者面对面接触感到自在。

逆境下的年轻一代能否决定美国的未来?

2020年大选,千禧一代和Z世代这两个最为年轻的选民人群手中的选票数量很可能远远多于最为年长的两个选民人群——二战后出生的“婴儿潮一代”和在1946年前出生的“沉默的一代”,但他们真的会去投票吗?

四年前的2016年大选,只有不到一半的18岁到29岁的年轻选民参与了投票,比全美整体投票率低了超过15个百分点。“永远在承诺,但从未兑现”也成这代人挥之不去的标签。

波士顿大学传媒学院副教授托比·贝尔科维茨 (Tobe Berkovitz)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评价称,年轻人投票率向来比较低。“我年轻的时候,也就是上个世纪70年代左右,那时美国政治风卷云涌,我们愤怒地上街示威,积极投身于政治活动。但就算在那时,年轻人也很少投票。”贝尔科维茨称,“在美国,有许多人不关心时事政治,但却把投票视为他们的公民义务,因此会如约去投票。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千禧一代和Z世代选民还没有培养起这样的公民责任感。”

今年大选的情况可能有所不同。“美国经历了不确定性很大的四年,现在的美国年轻选民更焦急,我相信今年的投票率会更高些。同时,提醒投票的广告、路边的标志以及社交软件上的活动都在提醒我们记得投票。”伊利诺伊州的95后毕展羽告诉澎湃新闻。

前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Michelle Obama)2018年发起的无党派非营利组织“全民投票”(When We All Vote),是致力于提高年轻人投票率的众多组织之一。“年轻人是一群非常有潜力的选民,如果他们都参与投票,真的可以改变这个国家的发展方向。” 该组织的传播总监斯蒂芬妮·杨(Stephanie Young)表示,“2020年将成为年轻人参与选举进程的一个转折点。新冠疫情的暴发、社会的动荡、警察的暴力执法……这一连串事件形成的‘完美风暴’都牵引着这些年轻人参与政治进程。”

塔夫斯大学(Tufts University)的公民认知及参与信息研究中心(CIRCLE)调查结果显示,截至10月23日,已有500万美国年轻人在本次大选中提前投票。在许多关键州,年轻选民的投票数量远超2016年同期水平。

然而,就实际操作层面而言,年轻选民的投票之旅也并非一帆风顺。亚伦告诉澎湃新闻,“美国大选的投票流程很长,不仅要选总统,还要选议员。我数了数,一共要投出4张票。而且这些投票单看起来像考试一样,有很多需要填写的地方,会给人心理压力。实际上,并不需要填写所有问题,也不需要每场投票都参加,但很多人仍然不知道如何操作。” 亚伦计划到“邮寄投票指定邮筒”(drop box)投票,但最近又出现了“假投票桶”的问题,这令他头痛不已。

不久前,蒂姆也完成了邮寄投票。“很多美国年轻人都已经意识到,美国在教育、科技创新、清洁能源产业等领域已经落后于世界上很多国家。因此,我们年轻必须继续参与政治,让我们所在的这艘大船朝着正确的方向行驶……”

(澎湃新闻记者陈沁涵、实习生李依农对本文亦有贡献)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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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议做不到的,近三千万张非裔选票能否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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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喻晓璇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喧嚣,对峙,极化下的美国大选,似乎只是一场“秀”。秀场中央主角卖力演出,秀场之外看客痴笑怒骂,皆亦风景。然而,风景之外,那些失语者,那些沉默的大多数,是否才是真正手握秀场剧本的人?

时隔4年,澎湃国际再度推出“美国人说”系列报道,通过连线采访不同年龄、不同族群、不同阶层、不同政治光谱的美国选民,剖析选票数字背后的政治生态内核,呈现美利坚的不同切面与流变。

在一则名为Shop Talk的美国电视广告上,北卡罗来纳州达勒姆一家理发店里坐着一群黑人,他们戴着口罩,彼此保持社交距离。其中一人说道:“良好的治理至关重要。”另一人附和:“我们需要像拜登和哈里斯这样的人在总统办公室工作。”

同一时段,在美国黑人广播网(Black Radio)的节目中,传出了前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的黑人球星赫歇尔·沃克的声音:“我认识特朗普已经37年了,他一直在为改善美国黑人的生活而斗争,他日夜工作,永不停止。”

“你会感到一种错觉。”今年第一次投票的美国大学毕业生克洛伊·约翰逊感到困惑,“好像从来没人把我们当回事,除了这种时候。”

据皮尤研究中心2018年的统计数据,美国的非裔选民达2900多万人。今年大选中,非裔群体仍是两党争夺的对象。四年前,由于非裔投票率显著下降,希拉里最终痛失几个摇摆州。四年后,共和党想要抓住“入侵后方”的机会,民主党则想挽回失去的民心。

新冠疫情肆虐,BLM(即“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抗议不断,2020年是美国黑人遭遇不幸的一年,也是他们想要改变命运的一年。

为谁投票?

2008年,还在上初三的约翰逊看着身边的一个个亲人把票投给了奥巴马。“很遗憾,我没赶上这个里程碑(时刻)。”约翰逊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但那时候我倍受鼓舞,终于知道了我的祖辈们那么多年都在为了什么而抗争。”

约翰逊来自美国内战前最早脱离联邦政府的南卡罗莱纳州,但就在这片见证了美国南北战争开端的土地上,她的很多白人同学却不知道内战因何而起。“在学校,从来没有人教我有关黑人历史的事,即使是选修课,如果教了黑人历史,有些学生马上就走了。我必须要自己教自己。”约翰逊坦言,自己厌恶这种被忽视的感觉。

“这是我们共同的历史,我的历史也是你的。”1968年,推动美国非裔历史教育的黑人小说家詹姆斯·鲍德温前往国会作证时说道。

但几十年来的努力还是失败了,在美国高中生的课堂上,黑人历史仍被放在“美利坚民族的崛起”这样无关痛痒的标题下。据《华盛顿邮报》报道,2015年美国历史课程中只有10%的时间用于讲述非裔的历史,七个州在历史课本标准中没有提及奴隶制。最近的一项调查显示,44%的高中生不知道奴隶制曾经是合法的,只有8%的学生将奴隶制视作美国内战的起因。

“我希望我的孩子们以后能学到,他们的祖先来自一篇富饶的土地,而不是像我一样在学校里被人教‘我们是奴隶的后代’。”约翰逊对澎湃新闻说,“我跟每个朋友强调这次大选的重要性,因为它很有可能扭转那么多年我们祖辈以命抗争的结果。”南卡罗莱纳州是共和党的基本盘,但近期已经被民主党迎头赶上,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与美国现任总统特朗普的支持率差距已经微乎其微。约翰逊也希望通过投票的行动表明,“黑人的声音也重要”。

同样希望自己声音被重视的,还有来自伊利诺伊州的黑人博士生钦邦多·埃格瓦图。这名来自尼日利亚的一代美国移民,是伊利诺伊州一家致力于保护穷人的NGO“香槟县保释联盟”(Champaign County Bailout Coalition)的运营者之一,而他们主要的救助对象也是黑人。

“我们的观点就是,不能因为穷你的声音就不被重视,不能因为穷就必须要被关在监狱里。”埃格瓦图对澎湃新闻表示,在美国的一些州实行现金保释制度,这种制度确保了富人在等待审判期间不必进监狱。在今年5月非裔弗洛伊德之死引发全美BLM抗议期间,埃格瓦图和同事们的工作量加大了。5个月来,她的NGO已经保释了近60名付不起保释金的穷人,其中大多是黑人。在一波又一波的抗议期间,她也亲眼看到了自己所属的族群遭遇的不公。

“我们会听到各种各样的故事,比如说‘我就在街上走着,录视频,突然就有警察把我逮捕了’,还有一些人说,‘我就是从一家店里买了件衣服出来,然后就被捕了’……仅仅因为他们是黑人。”埃格瓦图告诉澎湃新闻,“对他们的指控都是差不多的,几乎就是抢劫、暴力行为、袭击‘和平警察’。可是持枪的警察居然自称自己‘和平’?听上去真好笑。”

在全美国范围内,对于警察暴力执法的定罪极其少见,这与平民涉案时的较高定罪率形成了鲜明对比。曾在美国弗吉尼亚大学历史系就读美国法律史的车钦仪曾在澎湃新闻撰稿指出,究其根本原因,警察工会的巨大力量和负责起诉的检察官对于警方的依赖是主要原因之一,而美国社会的种族主义偏见也让白人警察枪杀少数族裔的行为受到了事实上的默许。

已经受到犯罪指控的警察,若是有钱付保释金,也可免于牢狱之灾。10月7日,被指控杀害弗洛伊德的前明尼阿波利斯警官德里克·沙文在缴纳100万保释金后已经出狱,他此前被指控犯有二级谋杀罪,三级谋杀罪和过失杀人罪。与此同时,那些因抗议沙文暴力执法被捕的人,很多还被关在牢房里。

“被抓捕的抗议者很多都是黑人,女性抗议者都被关在同一个牢房里。想想看,在一个有200多间牢房的监狱,却只把她们关在一个牢房。每个人只发了一条薄薄的毯子,根本就没有社交距离,只有一个厕所,一个水池,一张床,只能睡地上,在一间牢房里吃饭,没办法洗澡。”埃格瓦图告诉澎湃新闻,一些被保释者反映,在12平方米左右的牢房中,还有人得了新冠肺炎。

“新冠肺炎疫情在暴发、失业率在上升,我们的总统却不会考虑黑人的利益,这时候黑人们看到警察以病毒感染一样的速度杀害同胞时,他们的内心的崩溃了。人到了这种极限,你是没有办法让他们理智的,除非做出一些改变,让他们真正感到安全。”埃格瓦图说道,“人们不想仅仅接受一些象征性的东西,就像华盛顿市长在路上画了一个BLM,可是这些对于那些无辜被逮捕或者是被杀死的黑人来说,有什么用呢?”

虽然美国黑人上世纪60年代用鲜血的代价换来了投票权,但除了2012年奥巴马争取连任的竞选之外,美国大选中黑人的投票率往往都低于白人。有分析认为,今年由于疫情的打击和BLM运动的鼓舞,黑人选民的政治能量或许会被激发。

埃格瓦图说,她会在11月1日前往投票站投票,表明态度。

“我想投票让警察不杀黑人,但没有这个选项”

美国通过历史性的《民权法案》已经半个多世纪,法律早就禁止任何基于种族的歧视,但2020年发生的一切让人意识到,种族主义仍然泛滥成灾。

新冠肺炎疫情中感染和死亡人数的惊人数据显示出了不同族裔之间的“健康鸿沟”——在所有按族裔提供统计数据的州,非裔群体都呈现出更高的感染率和病亡率。据新华社报道,以威斯康星州密尔沃基市为例,该市26%的人口为非裔,但近一半新冠确诊病例和八成死亡病例为非洲裔。第一财经则报道称,美国82.2%的人口未被基本医疗保险覆盖,40%的人付不起400美元的医疗费,黑人占了其中大多数。在疫情暴发初期,美国政府甚至不能提供免费检测。

“大多数从事服务业和必要行业的工人都不能隔离,他们主要都是黑人。许多富有的白人在家抱怨说自己没办法出去剪头发,与此同时很多黑人仍然在医院、餐厅还有超市里为白人工作,你能相信吗?”埃格瓦图说道,“美国的财富不平等是很荒谬的,黑人感到沮丧。”

美国财经新闻网站《市场观察》公布的数据显示,典型白人家庭一般拥有财富17.1万美元,几乎是一个普通黑人家庭(17150美元)的十倍,80%的黑人家庭都比白人家庭贫穷。今年5月,非裔工人的失业率已飙升至16.8%,达到了2010年初以来的最高水平。

奥巴马2008年当选总统,对于美国和非裔美国人具有划时代意义。但这个黑皮肤的面孔在一些针对非裔选民的关键问题上,和他的白人前任们并没有太大不同。

2016年,在一次《大西洋周刊》的采访中,奥巴马强调了自己针对非裔的方针:“如果想解决非裔美国人的贫困、收入差距、财富差距、成就差距,那么最重要的是确保整个社会都能正确对待穷人和那些渴望下一代过上更好生活的上班族。更高的最低工资、全面就业计划、幼儿教育,这类计划虽然是普遍适用的,但从定义上讲,因为它们正在帮助经济状况最恶劣的人,也最能让非裔美国人获益。”

但以埃格瓦图为代表的非裔知识分子并不赞成政府对非裔群体采取单纯的财政扶助手段。“在美国,阶层结构是建立在种族结构之上的。”埃格瓦图指出,“当种族本身成为了一种清晰的阶层指标时,只谈论阶层问题而不谈论种族问题是很荒谬的。”

奥巴马竞选时喊着“我们可以信赖的变革”的口号,但现实是,经济危机让黑人经历失业大潮,种族问题却仍然根深蒂固。2013年,被控谋杀未持任何武器的黑人少年特雷文·马丁的白人协警乔治·齐默尔曼被判无罪,那时美国就爆发过大规模的BLM抗议。2014年,又有两名非裔美国人埃里克·加纳和迈克尔·布朗死于警察之手,抗议依然持续。这些都发生在奥巴马的任内。

“越来越多的黑人能够进入中产阶级,但由于他们代际累积财富的能力比较弱,特别是与白人家庭相比,而且由于他们仍面临结构性的,或是针对个人的种族主义,他们的成功也很脆弱。”研究美国黑人问题的伊利诺伊大学历史系博士塔琳·沃恩对澎湃新闻表示,许多黑人陷于无法摆脱的贫困循环中,因为结构性问题使得黑人向上的社会流动十分困难,即使能够向上流动,他们在经济、社会、心理甚至身体上仍感到不安全。

埃格瓦图也认为,自从BLM抗议开始后,虽然很多事情都有了改变,但是不会影响大选投票。“这跟投票是不一样的,我想投票让警察不杀害黑人,不行,没有这个选项。我想投票得到医保,他们也不会给你这个选项。”

“一次选举无法解决已经构建的系统性问题,因为它就是基于种族主义建立的。这也是为什么一些黑人有票不投,因为他们知道这样做不一定会让生活变得更好。”沃恩指出,“但总统选举仍然很重要,因为虽然总统无法解决系统性的问题,但他们确实可以让情况变得更糟。所以投票反对那些强烈损害边缘人群利益的候选人,是很重要的。”

黑人不再团结

基于反对种族主义建立的“黑人团结”也成为了选举中被两党利用的策略。

150年前共和党总统林肯因《解放黑奴宣言》名垂青史,但上世纪六十年代起,是民主党人推动了《民权法案》和《选举权法》来保障黑人权益,而共和党则抓住南方白人选民对平权运动的愤怒争取选票,非裔选民几乎完全被推向民主党怀抱。

然而,2016年的选举结果证明,几个摇摆州黑人选民的弃票导致了希拉里的落败。皮尤中心的数据显示,非裔选民的投票率在2008年为65%,2012年为67%,而在2016年下降到了60%。分析认为,正是这些本被民主党人视为囊中之物的非裔选票让希拉里丢掉了威斯康星、密歇根、宾夕法尼亚等摇摆州。这些州今年的选情依然胶着,非裔选民也依然是两党奋力争取的对象。

毫无疑问,绝大多数黑人仍然忠诚于民主党,但不同的是,在特朗普执政四年后,这个通常被当作是整体票仓的群体也开始出现分化,年轻的非裔选民不再像年长一辈一样把支持民主党当作是理所当然。非裔美国人研究合作组织7月的一次民调显示,35%的18至29岁非裔成年人表示,他们喜欢特朗普强硬、反建制的作派,尽管他们并不是全盘赞同特朗普的政策。

“似乎黑人想要有点不一样的看法就是‘文化冲击’了。”支持特朗普的非裔工人迈克尔·本森略带戏谑地对澎湃新闻说道,“你们难道还是习惯于我们理所当然投蓝票(编注:意即投给民主党)吗?”半岛电视台9月参考的一份民意调查显示,13%的黑人选民称打算今年为特朗普投票。在四年前,这个数字只有8%。

“有一部分黑人选民可能会觉得他们的票没什么重要的,或是觉得(特朗普)政府确实会为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做一些实事,所以他们会投给特朗普。”沃恩回忆道,2016年的时候有一些黑人投了特朗普,或者干脆在候选人当中随机投票,作为一种对民主党不满的抗议。“现在支持特朗普的黑人选民可能也在做同样的事,因为他们感到了同样的幻灭。”

还有一些黑人支持特朗普,完全是因为对拜登“爱不起来”。“拜登在犯罪等问题上的立场,确实伤害了黑人选民,他们不相信拜登会改变。”沃恩告诉澎湃新闻。拜登在从政早年,曾支持南方的种族隔离政策,反对公立学校让不同族裔学生共乘校车的法院命令。1994年,拜登还大力支持有争议的《暴力犯罪防治法案》,许多左翼政客认为该法案助长了司法机构对非裔犯罪嫌疑人加长刑期和大规模拘禁的行为。这些“污点”成为了被本森这样的特朗普支持者们在社交网站上大肆攻击的重点。

“当然,也有可能这些特朗普的黑人支持者是发自真心喜欢他的。听起来不太可能,但是确实有黑人在媒体上公开支持特朗普,所以肯定会有黑人选民受影响去支持他。”沃恩对澎湃新闻表示。

本森和很多支持特朗普的非裔选民一样,不愿过多提及自己支持特朗普的原因,但他热情地介绍起了自己最喜欢的YouTube频道——脱口秀主持人汤米·索托马约尔的电台节目,这名被贴上“反女权、反LGBT”标签的黑人网红是特朗普的狂热支持者,曾因“黑人比枪支威胁更大”的争议言论陷入舆论漩涡。

特朗普本人对黑人的宣传攻势也从未停止,他常常自诩是除了林肯之外“为美国黑人做了最多的总统”,还在推特上细数自己的功绩:去年,美国黑人的失业率、贫困率和犯罪率都有所下降。这一趋势确实基于真实的统计数据,但也有分析认为,这些结果并不直接来源于特朗普的政策,而今年的疫情也已经让这些成绩清零。

9月25日,特朗普又公布了扶助黑人的“白金计划”,内容包括以联邦承包等方式在黑人社区投资5000亿美元,呼吁增加50万黑人创业企业与300万个黑人就业机会,还承诺缩小黑人与其他族群之间在医保和教育上的待遇差距。然而,自由派媒体指责这份“比五年级课本还薄”的文件与共和党的一些其他政策相矛盾,且未说明资金来源,有“画饼”之嫌。

绝大多数非裔选民似乎也不愿接受特朗普的这笔“恩惠”。“我永远不会投给特朗普。为什么?我受够了有人说‘新冠病毒是谎言’。”已经投了票的约翰逊忿忿道,“我也不想让我的孩子未来还和我一样,在一个充满不公和恶意的世界中成长。”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1/2

旧文章ID:23371

华裔的再选择:有人后悔了,有人还在坚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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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栋  来源:澎湃新闻

分流

四年后,失望的李忠刚和康妮表示将不再支持特朗普。

就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前一天,康妮和丈夫刚刚把缺席选票填好寄回美国。和2016年一样, 她坦承今年选择拜登仍然是一个无奈的选择,只是这一次,讨厌的对象变成了特朗普。

“2016年大选后没过多久,我就后悔了。这四年来我一直在反省,曾一度处于一种否认的状态,就像你犯了个错误,但是不想去面对这个事实,对我来说,就是选择不再看和美国政治相关的新闻。因为看了就知道自己错了 。”康妮说。

康妮坦承,对于特朗普态度的转变并不是一下子发生的,而是很多事情积累而成。“四年前我还看不出来他成为总统后会成为这个样子,所以抱有一丝希望。如今却是彻底的失望。”她说。

2020年1月3日,特朗普下令美军暗杀了在伊拉克的伊朗高级将领苏莱曼尼。这件事给康妮带来的冲击促使她最终坚定了想法——这个人需要下台。

而李忠刚的转变则是因为明显感受到美国华人的生存空间在受到挤压,被憎恶的程度正在增加。过去四年如此,过去一个月更是如此。

特朗普上台后不久,随着中美关系的恶化,华人群体成为受冲击最大的群体。新冠疫情暴发后,特朗普一再将中国作为“替罪羊”,高呼“中国病毒”。“在这种时候,已经不再是意识形态的问题,而是华人本身的生存问题。”李忠刚说。

“真正触动我的,是我女儿的事情。新冠疫情期间,她的一个好朋友跟她们的伙伴说离我女儿远一点,因为她‘有病毒’。可我女儿这段时间从没到过中国。你想想,有那么多的人莫名其妙对你不好,这种还没有到犯法的攻击已经成多少倍地增长。总统为了自己的目的说话时,没有考虑华裔会受到多大的影响?”李忠刚说。

而特朗普政府一系列针对各国的“贸易战”、对于合法移民特别是高技术合法移民的限制以及国内减税但不同时限制支出导致政府赤字飞涨等违背共和党传统理念的举措也让李忠刚深感担忧。

“说实话,如今的共和党越来越不是我所认识的,我已经看不清楚如今的共和党在代表什么?”他说。

不仅像李忠刚这样的普通共和党人对特朗普有着深深的不满,众多党内大佬的公开反对在过去四年中也屡见不鲜,今年的共和党全国大会上,该党唯一在世前总统小布什、前副总统切尼、2012年总统提名人及现任参议员罗姆尼、前众议院议长瑞安、美国首位黑人国务卿鲍威尔等一众党内大佬名人均未现身。这一切都显示出共和党内部的深刻分裂。

李忠刚认为,特朗普上台前,美国政治总体偏向左翼;而特朗普的上台更加剧了这个趋势,因为特朗普支持民粹主义和另类右派(alternative right 美国右翼政治思想中反对主流保守主义的一个派别)的做法,使得很多反对的郊区中产阶级被迫推向了左边。真正的传统保守派力量和中间人士反而被大大削弱了。

“现在的美国的保守派政治越来越像一些经济不太发达的南美国家,它的民主是由社会中下阶级的白人蓝领工人发起的,因此很容易走向民粹化。而真正代表美国进步的中上产阶级的政治力量就大大受到了削弱。特朗普的高明之处——他让那些富豪赢了里子,通过减税讨他们的欢心;让中下层白人工人阶级赢了面子,让他们感觉舒服,得到心理的满足。但这种做法是很危险的。”李忠刚说。

当然,美国政治气候的变化并非都是在特朗普上任之后才发生的。作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黑人总统,奥巴马在2008年上任之初曾被寄予厚望,然而他的八年任期之后,无论是在种族议题、经济、医保改革、控枪和性别议题上,留下的都是一个空前分裂的国家。

特朗普上台后,非但没有任何减缓这种趋势的意图,而是“充分利用”了美国的分裂来为自己巩固政治基本盘的支持。随着社会经济状况变得糟糕,黑人和白人蓝领生活水平都在下降,两极分化更严重,这种社会分化体现在政治运作上就是“不共戴天的非理性情绪”越来越严重。

对美国未来的担忧使得康妮和李忠刚最终转向了反对特朗普。而曾在2016年投票给特朗普的华人新移民孙建国告诉澎湃新闻,他现在唯一关心的事情就是在今年大选中把特朗普“选下去”。

“我当时觉得特朗普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说话不像政客都是官话,而是一个局外人。大家都期待一个局外人选上会不会对美国带来大刀阔斧的改变。”他说。然而四年来特朗普的所作所为让他大失所望。

“我们在民主党总统克林顿、奥巴马的任上,包括共和党的小布什的时候,都没有担心过将来华人在美国的生存问题。但是如今我们真的开始担心了。”孙建国说。

和孙建国一样在2016年投票给特朗普的周宁则更加后悔地表示,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特朗普。

“ 我2016年投票给特朗普,只是觉得美国的政治体系需要打破完全被职业政客垄断的局面,但我没有想到特朗普会这么令人讨厌。他只会推卸责任。新冠疫情将他的无能和失职彻底暴露出来。他最后把责任归咎于中国,但没有成功。他让很多曾对他寄予希望的人失望。他的经济政策只是通过印钞票在股票市场上制造了一个海市蜃楼。”周宁对澎湃新闻说。

在孙建国的朋友圈里,像他们一样转变心意和仍然支持特朗普的人大约一半一半。他表示,仍有许多人坚定地支持着特朗普。

对决

9月的一个周末,于伟和四五十个特朗普支持者开车举行了支持特朗普的游行。他所在的宾州被认为是可能决定今年大选结果的最关键州之一。

“一路上很多白人对我们表示支持,我们很受鼓舞。今年从接触的路人反应看,情况比四年前要好很多。”于伟说。

另一个主要的特朗普华人支持者团体——硅谷华人协会(SVCA)的创始人之一贺全也向澎湃新闻表达了对特朗普的看好。他表示,SVCA的会员目前大部分都支持特朗普连任,并未动摇。

许柏祥也相信特朗普今年依然能赢。9月份,他在一个有四五百人的全美华人群中做过匿名调查,90%的人表示会投特朗普。在他居住的以民主党选民为主的社区里,他做了匿名统计,70%的华人表示会投特朗普。“这就是我相信他会继续赢,而且是大赢的原因。”他说。

不过许柏祥的个人统计数据和美国主流媒体给出的更大范围的民调结果并不一致。截止到10月中旬,在全国民调中,拜登以超过10个百分点的优势领先特朗普。而在更重要的关键摇摆州民调中,拜登也普遍以4到8个百分点暂时领先。

许柏祥认为,媒体给出的民调不可信。“我被很多美国媒体采访过,他们把我支持特朗普的内容都删掉了,所以我再也不愿意和他们说了,我会在民调的时候故意说反对特朗普误导他们。”他说。

特朗普“沉默的支持者”是否会再度发力是今年大选最大不确定因素之一。7月,由智库卡托研究所(Cato Institute)与调查和数据分析公司YouGov对2000名美国人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62%的美国人表示“当下的政治气候会使得自己说出相信的事情”。这一比例在共和党人中更高达77%。

值得注意的是,回顾2016年选情,在早期民调中未决定的选民很大一部分在最后都投给了特朗普,而这种情况在2020年可能不再存在。目前几乎所有民调显示支持和反对特朗普的人群都已相对稳定,未决定的选民比例和4年前比已少了很多。

和4年前相比,今年选情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是新冠疫情带来的影响。疫情将如何和多大程度上影响选民的立场和此次大选的投票过程,或将是关键。

对美国政界有着深刻认识和丰富经历的李忠刚对今年美国选情的“温度”有着自己的观察。

“如果说2016年是惊涛骇浪,那么今年的情况无疑更加复杂。2020年有反特朗普情绪的人势力很大,这是2016年没有的。但是同时特朗普这边的力量也加强了,今年共和党内部整合要比2016年强得多。今年的选举不是特朗普对拜登,而是爱特朗普和恨特朗普的(两派)进行对决。”李忠刚说。

总体来看,华裔美国人群体中今年支持特朗普的声浪要弱于2016年。身处关键摇摆州之一佛州的李忠刚介绍,据他观察,目前特朗普暂时处于下风,这也是他为何大病初愈就急于重返各地举行线下竞选活动的原因。

曾经长期从事民调和电子政务工作的李忠刚认为,目前的民调只能作为一个参考,2016年的教训已经证明了旧的民调方式不再能准确地反映出越来越复杂的选情。

“民调变得越来越不准的原因在于,过去大多数人都是听三大电视网的人说什么,自己没有声音。现在每个人都有比过去更强的政治意愿,而且已经不受某个人意愿的影响。在这种情况下,旧的民调方式对每个人政治意愿的度量已经不准确了,这样民调出来的结果必然是不准确的。”李忠刚分析。

“比如说,有人说我选拜登。但是他恨特朗普的程度和他爱拜登的意愿分别有多强,最终是否会促使他去投票,这是现有民调表现不出来的。”李忠刚进一步解释道。最终,双方支持者的投票率将决定一切。

对于今年的大选,特朗普和美国媒体已经不断发出“警告”——认为大量的邮寄选票可能会导致选举结果的不公正。对美国选举制度熟悉的李忠刚表示的这些担忧的可能性的确存在。

“邮寄投票确实有很多漏洞,如果最后结果很接近,重蹈2000年大选戈尔和小布什的一幕,(当年两人在佛州选票过于接近而争执到最高法院最终裁定)那将会是一场民主灾难,甚至可能出现动荡,因为今天的美国社会环境完全不一样了。”他说。

李忠刚回忆2016年,当时特朗普团队完全没想到会获胜,连特朗普自己也没想到。“而这一次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没有退路。连任对于特朗普来说是背水一战,只要有一线机会他就一定要赢;而拜登后面的民主党人也不会同意输。今年所有人的选票都重要。”

“在美国历史上,很少见到国家的未来走向受到领导人的影响如此之大,从这个角度来说,今年的大选将是最关键的。”李忠刚说。

(应采访对象要求,孙建国为化名)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1/2

旧文章ID:23370

华裔的再选择:有人后悔了,有人还在坚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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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栋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喧嚣,对峙,极化下的美国大选,似乎只是一场“秀”。秀场中央主角卖力演出,秀场之外看客痴笑怒骂,皆是风景。然而,风景之外,那些失语者,那些沉默的大多数,是否才是真正手握秀场剧本的人?

时隔4年,澎湃国际再度推出“美国人说”系列报道,通过连线采访不同年龄、不同族群、不同阶层、不同政治光谱的美国选民,剖析选票数字背后的政治生态内核,呈现美利坚的不同切面与流变。

10月13日,距离美国总统大选日还有22天。刚从新冠初愈的美国总统特朗普迫不及待地回到了摇摆州佛罗里达重启竞选活动,而四年前曾是竞选团队一员的李忠刚已经坚定了不再支持特朗普的决心。

这位24年来一直坚定支持共和党的传统保守派、美国亚裔共和党全国委员会执行主任、特朗普2016年竞选团队亚裔委员会顾问委员,生平第一次决定将他的一票投给民主党候选人。

“我依然是一个保守派,但是如今的紧迫形势已经容不得我再去考虑意识形态的问题了。”李忠刚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说。

2016年,特朗普的胜选震惊了美国和全世界。四年来,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人们对特朗普的执政评价两极分化。他的支持者认为,他兑现了竞选承诺,让美国重新走上了“伟大的道路”;他的反对者则认为他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领导人,道德低下且严重缺乏治理国家的能力。

四年后,又一场大选将至,两党选民蓄势待发。这或许是半个世纪以来美国最重要,也是最受全世界关注的一场大选。

如果要问人们可以从2016年的大选中学到些什么,那么其中一点无疑是对特朗普的狂热支持并不是一种虚幻的假象。许多民主党支持者至今仍难以理解4年前为何会有人投票给特朗普,无法真正理解和共情特朗普的支持者或许是民主党最大的盲点之一。这种失误导致了2016年的失利,并且依然可能在2020年重演。

和2016年相比,今天的美国社会撕裂进一步加剧。特朗普并不是美国分裂的原因和始作俑者,他只是充分地利用了“分裂”来为自己的利益服务。看透了这一点的特朗普支持者四年后改变了立场,然而依然有许多人不改初衷更加坚定地支持他。

2020年的大选,本质上将是“爱”特朗普和“恨”特朗普的人们之间的对决。在500万华裔美国人群体中,这已经成为了一种突出的现象。

四年前,一群主要来自于中国大陆的第一代华人移民对特朗普给予了华人群体对美国政治人物从未有过的热情支持(他们又称“川粉”)。如今,再次面临选择之际,他们还会支持特朗普吗?

华人政治光谱的流变

如果回顾华人在美国的历史,自19世纪踏上北美大陆直到1952年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华人一直遭受着强烈的歧视,美国联邦法律长期禁止亚裔移民成为美国公民和投票。

这一局面直到1960年代民主党总统约翰逊签署《平权法案》后才得以改变。今天,亚裔美国人(其中近四分之一为华裔)是美国人口增长最快的群体之一。2020年大选,将有超过1100万亚裔美国人可以投票。预计到2055年,亚裔美国人将成为美国最大的移民群体。

从历史看,亚裔和华裔美国人总体上一直更倾向更关注少数族裔群体利益的民主党。这一传统在今天的美国政坛可见一斑——目前活跃在美国国会的现任华裔政治人士均为民主党籍。然而在州级别,正有越来越多中国大陆新移民(以下简称新移民)以共和党籍身份参政议政。

美国亚裔调查机构AAPI在2016年大选后的选民调查显示,在投票的美籍华人中,61%投票给了民主党的候选人希拉里,35%投给了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

今年9月,AAPI 在2020年大选前的最新调查显示,54%的亚裔美国人计划在今年大选中投票给民主党候选人拜登,只有30%的人计划支持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

具体到华裔群体中,56%的华裔表示将投给拜登,20%的华裔将投给特朗普,23%的人未决定。这一数字是所有群体选民中“未决定”比例最高的。这些数字也基本反映了目前美国华裔的政治光谱和四年来的变化。

54岁的李忠刚到美国已近30年,作为最早一批深入参与到美国政治中的华人,早在2005年他就参与了美国多个州政府法律发布平台的开发建设,是法律、电子政务和民调方面的专家,政治立场一直属于传统保守派。

身为美国亚裔共和党全国委员会执行主任的李忠刚,在2016年大选中最初支持前共和党总统小布什的弟弟杰布·布什。在他退选后,李忠刚接到了特朗普-彭斯竞选团队的邀请担任亚裔委员会顾问。他是委员会中唯一有中国大陆背景的华裔。2018年,他曾帮助共和党人罗恩·德桑蒂斯竞选佛罗里达州州长,德桑蒂斯最终在这个关键摇摆州竞选获胜。

2015年,李忠刚建立了一个名叫“华人问政”的微信群。彼时大多数华人新移民对美国的政治过程还不熟悉。后来从这个群里走出的一些人成为了全美国各地各种政治组织的领导者,其中也包括特朗普的华人支持者。

“以社交媒体为代表的科技在华人政治意识觉醒中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如果没有微信、脸书、推特在华人社区的普及,2016年如此高涨的华人支持特朗普现象是不会存在的。”李忠刚对澎湃新闻说。

如果说2016年特朗普的当选是许多华人亲历美国政治的一个重要转折点。那么促成这一转变发生的基础则是过去20年里美国华人人口结构的变化以及参与一系列重大社会议题共同作用下的结果。

根据2018年美国人口普查数据,在美国500多万华裔人口中,来自中国大陆的以专业人士为主的移民群体已占到了多数。他们与其他华人移民之间政治理念的分歧在过去十多年里逐渐展现出来,而2016年的大选则是一个标志性的分水岭。

加州共和党亚太裔联盟圣地亚哥分部主席胡自立的想法,在这样的新移民群体中颇具代表性。在他看来,美国华人内部的政治格局正在重写。

“共和党不是我爹,民主党也不是我娘舅,我们完全是外来的,没有谁亲谁不亲。我们为什么支持特朗普?并不是共和党给我们洗脑(事实上共和党很少主动接触华裔选民),许多人是因为讨厌民主党才支持他的。”胡自立对澎湃新闻说。

1998年移民到美国的胡自立曾在银行、贸易等多个领域工作。四年前曾上街拉横幅挺特朗普。他对自己支持特朗普解释称,“美国华人历史上多半是支持民主党的,因为民主党倾向维护弱势群体的生存空间,而那恰恰是相当一段时期在美华人的主体诉求。然而世异时移,华人新移民的结构在改变,诉求也不同了。类似我这样的美国华裔有着新的自身定位和利益诉求。我们是一个在美国的新族群社区。”他说。

胡自立所指的这个新华人族群社区,主要是指近二三十年从中国大陆移民到美国的受过中美两国高等教育、有着专业技术、有着一定社会和经济地位的知识分子群体。这一群体中相当多数人在思考比较民主党和共和党,在经济、教育、移民、性别问题等他们最关心议题的政策后转向了共和党。

最多被这些新移民提及促成他们政治立场转变的,首推在加州争议多年的“教育平权法案”。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近半个世纪前,正是《平权法案》赋予了华人和其他美国公民同样的权利。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华人新移民们则认为平权法案带来的“种族指标”对子女入学有着不利影响而极力反对。2014年,新移民因为认为存在招生歧视而将哈佛大学告上了法庭。

胡自立表示,“我身边的大部分华人新移民,从教育程度、经济条件到生活诉求,起点都高于老一代华人移民和美国社会的底层。我们关注的不是人人平等,而是在美国社会里有努力向上的平等机会,我们相信勤劳致富,通过自身努力出人头地,实现自己的美国梦。”

他继续说道,“单纯谈平等是浅薄的,用来平衡的手段就是所谓的‘民主政治’,通过选举、投票等方式来达成法律意义上的资源分配。各种势力都在为自己争取蛋糕,要利益,只有自己去拿,这就是美国民主。”

在今年5月非裔美国人弗洛伊德之死事件上,和美国主流社会一样,华裔内部也产生了激烈的分歧和争论。新移民背景的华人大多选择支持特朗普政府的“法律与秩序”立场。

对于网上一边倒的指责警察暴力执法,曾担任圣地亚哥警务审查委员会委员的胡自立多次主动在网上接受直播采访,以亲身经历向民众澄清警察执法的规范问题。

另一方面,胡自立认为民主党所走的路是大多数华裔新移民不敢走的。

“近年来,民主党掺杂了越来越多互相矛盾的不稳定元素,各种种族维权,激进穆斯林、同性恋团体、工会等均贫富诉求集团。民主党没有努力去平衡这些内部冲突,而是把所有这些都作为对抗力量摆到街上去当作和共和党对垒的政治工具,让社会去承担由此引发的代价。”胡自立说。

他坦承,要融入现今民主党的洪流,从传统观念、人生定位和美国梦的角度来看,自己都做不到,而这种局面是很多华人新移民来美国之前没有预料到的。

这些因素累积在一起,最终促成了许多华人新移民逐渐转向了共和党,即便特朗普并不是他们最喜欢的选择。

不同的选择

2016年投票给特朗普的人主要可以分为两类:对民主党失望的人和共和党的死忠支持者。康妮(Connie Mei Pickart)属于前者。

“我投给特朗普,不是说我有多支持他,而是因为我有多不想支持希拉里。”她对澎湃新闻说。

康妮出生于中国郑州,2007年从清华大学毕业后赴美深造。和美国男友喜结良缘后,随丈夫迁往威斯康辛州的老家生活和工作。2014年,康妮入籍成为美国公民,两年后,在自己生平参与的第一次美国大选中她投票给了特朗普。

2015年,康妮和丈夫从美国搬回上海生活。对于投票给特朗普的经历,康妮一直“耿耿于怀”。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她反复强调自己2016年投票给特朗普是因为当时曝出的民主党党内争斗——为了保证希拉里的当选而故意牺牲掉另一位候选人桑德斯的“内幕操作”。

“这让我对民主党建制派大失所望,我希望看到美国更深层的改革,所以投给了当时以为的局外人特朗普。”她说。

11年前,康妮随丈夫第一次来到威斯康辛州时,寒冷是她对这个位于美国中西部的关键摇摆州的唯一印象。在冬天,这里最低温度通常会达到零下几十度。

威斯康辛州是一个典型的以白人为主的中西部州,主要人口是来自德国的白人移民后裔,康妮所居住的密尔沃基是威斯康辛州最大的城市,很长时间里她是当地社区里唯一的华人。朴实和保守是她对当地人最深的印象。“这里的文化和美国东西海岸的大都市精英文化很不一样。对于这里的许多人来说,政治立场的选择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她说。

康妮的政治立场从某种程度来说受到了长期支持共和党的丈夫和其家族的影响。康妮的丈夫和当地的共和党人圈子非常熟,曾差一点从政。

威斯康辛州在当下的美国政治版图里有着独特的位置。好几位在美国政坛有重要影响的共和党人物——前州长斯考特·凯文·沃克(Scott Kevin Walker)、前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和白宫幕僚长赖因斯·普里巴斯(Reince Priebus)以及前美国众议院议长、2012年共和党副总统候选人保罗·瑞恩(Paul Ryan)都来自威斯康辛。

特朗普在2016年以不到3万张选票的优势赢下了威斯康辛州。作为今年大选最重要的6个关键摇摆州之一,这里大量“愤怒”的白人工人阶级和失落的中产阶级群体对于特朗普的胜选至关重要,而他们支持特朗普的原因,康妮深有体会。

“2015年来中国之前,美国的经济已经遇到很大问题,阶层固化很严重,社会分裂很明显。我们自认为是中产阶级,但是现实中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在美国那些年我们总是在省每一分钱,钱总是不够花。”她说。

2020年美国民主党总统竞选人杨安泽曾指出,今天的美国有高达57%的人甚至付不起500美金的意外支出,日常性地活在“月光族”的经济状况中。美国的中产阶级和蓝领工人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经济压力。

这或许是压倒许多中产阶级转向特朗普的“最后一根稻草”。“任何一个社会的活力都是聚集于中产,而美国的中产已经失去了这种活力,他们没有前进的动力和希望。当你意识到你的工作前景没有变得更好,你的后代不会过上比你更好的日子,你知道这有多令人沮丧吗?” 康妮说。

另一些人,则因为无法认同民主党的政策和理念而转向了共和党和特朗普。

1997年移民到美国,现居新泽西州的许柏祥和他的朋友们是特朗普的“死忠粉丝”。他告诉澎湃新闻,自己并非从一开始就是特朗普的支持者。

“我以前也投过民主党,2012年我第一次投票就投给了奥巴马。但是(来美国)20年后,民主党变得越来越不能让我接受。”他说。

许柏祥举了一个例子。2015年,奥巴马政府的教育部指示芝加哥的一些公立学校允许跨性别学生按照其自身的性别认同选择使用厕所和更衣室,并威胁可能会对不遵循该行政令的学校取消联邦补助。“我吓坏了, 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去这种学校。”当时在芝加哥生活的许柏祥回忆道。

2016年, 许柏祥曾连续三个月和朋友一起开车前往关键摇摆州宾夕法尼亚州,挨家挨户地敲门为特朗普拉票。

在拉票过程中,许柏祥遇到过黑人愤怒地撕掉传单让他落荒而逃;也有客气拒绝、坚定不会支持特朗普的知识分子,但最让他难忘的是遇到特朗普的支持者。“他们看到我们特别激动,没想到我们(华人)也会支持特朗普。”他笑道。

许柏祥回忆,“我敲了500多户人家,白领和蓝领都有,心里默默在做统计,当时我就觉得特朗普会赢(宾州),许多美国人没有受到主流媒体的影响。而且我发现特朗普的支持者热情更高,而希拉里的支持者激情就小多了。”

2016年和许柏祥一起去宾州拉票的纽约华人律师孙宇也表示今年会继续支持特朗普。“我支持他主要是因为他的政策方向。”孙宇对澎湃新闻说。

家住宾州的于伟1999年到美国,曾经在2012年投票支持奥巴马的他4年前转向支持特朗普。“我原本以为他(奥巴马)可以很好融合种族的问题 ,但是很失望。今天美国社会的很多问题正是在奥巴马任期内开始变得更严重的。”他说。

许柏祥、孙宇和于伟都属于华人新移民,都不相信美国主流媒体, 而是选择自己去获取信息。

“媒体把讨厌他的人放大了,把喜欢他的人缩小了。”许柏祥说。

与他们不同的是,失望的李忠刚和康妮表示将不再支持特朗普。

未完待续……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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