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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第三季度经济报告大选前公布,特朗普、拜登解读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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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博一  来源:澎湃新闻

近日,美国商务部公布的初步数据显示,美国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P)继今年第二季度按年率计算创纪录下跌31.4%后,第三季度增长33.1%,但仍低于新冠疫情暴发前水平。

致同会计师事务所(Grant Thornton)首席经济学家黛安·史万克称:“(第三季度)经济的涨幅不足以让我们走出新冠疫情造成的困境。”她指出,最近美国感染人数激增带来的风险,是当前第四季度经济可能面临的阻力。她表示,“如果工人和消费者不能感到安全健康,就很难重启经济。”

据《华尔街日报》10月31日报道,美国上周首次申领失业救济人数减少4万人,现为75.1万,创新冠疫情暴发以来的最低水平。分析表明,尽管新冠病例数上升,但裁员状况正在减缓。截至9月份,美国在3月和4月新冠疫情初始阶段被裁减的2200万个工作岗位已恢复了一半左右。

报道称,美国商务部公布的第三季度GDP报告是11月3日大选日前出炉的最后一份重要的美国经济总体状况量化指标,现任总统特朗普与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对第三季度的经济增长的意义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解读。

特朗普表示,这种增长表明,得益于他的政府治理,受新冠疫情影响出现滑坡的美国经济正转危为安。特朗普发推文称:“明年将是美妙的一年!很高兴这个很棒的GDP数字在11月3日之前出炉。”

拜登称,在上述经济增长数字公布之后,很多人都不会觉得自己的情况有改善。他表示:“经济复苏即便没有停滞不前,也是在放缓步伐;当前的复苏正让最富的人群受益,但使数以千万计的工薪家庭和小企业被落在了后面。”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1/2

旧文章ID:23368

2020美国大选:变与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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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刁大明  来源:澎湃新闻

距离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投票日的时间已屈指可数。虽然11日3日当晚未必能揭晓结果,但最终获胜者将在未来一周内至少初见端倪。即便出现计票等争议,最晚也可在12月初给全世界一个清晰的答案。无论结果如何,2020年大选所引发的影响显然都意味着变化,但在变中发现不变,或许才是观察的全貌。

显而易见、影响长远和印象深刻的变化

变化的一面显而易见。现任总统的第二任期或新政府都将进入不同政治目标与政策议程的新阶段。如果特朗普连任,第二任期的总统往往更为关注所谓“遗产”并更加聚焦于对外事务的传统得以延续。在政策选择上会否坚持第一任期的非传统做法,还是会适度向着传统保守派立场回调,可谓是重大看点。相应地,其政府会否留任现任国务卿蓬佩奥等人,还是会吸纳更多建制派,也就成了预测其政策走向的切口。

如果拜登当选,新总统将在多大程度上修改特朗普的内外政策,或者会如何处理甚至利用特朗普政府留下的政策后果,必然是关键问题。同时,拜登将如何平衡党内不同派别,甚至会否吸收一些共和党温和派的立场与政治人物,都关乎其新政策走向。

华盛顿氛围特别是白宫与国会互动关系也会发生微妙变化。鉴于民主党维持国会众议院多数并很可能在国会参议院翻盘的现实,若特朗普连任,极可能马上面对民主党在国会中推进新一轮弹劾的挑战,毕竟选战中有太多猛料可以充当借口,华盛顿政治圈随之再度旋转为“政治马戏团”。如果拜登当选,他自然与民主党国会保持密切合作,推动立法。即便共和党在国会参议院仍具备阻碍议程的权力甚至在共和党勉强维持国会参议院多数的极小可能下,拜登也更容易凭借自身在国会参议院工作36年的丰富经验来尽可能谋求妥协。

还有一个变化相对并不那么显性,但必然影响长远,即选后两党本身的变化。如果特朗普连任,共和党的所谓“特朗普化”也就被验证全面成功,其被继续贯彻的前景毫无疑问。而相应地,民主党则将陷入党内派系争斗,得到更多年轻群体、拉美裔群体拥护的进步主义民主党人或者现在的“正义民主党”极可能得势。如果拜登当选,温和派民主党将与其他派别展开妥协,传统生态可能被再度续命。同时,共和党也将陷入路线调整的思考乃至冲突,是继续没有特朗普的“特朗普化”还是回归传统乃至温和,比较可能的情况估计还是改头换面的前者。

如果再说令人印象深刻的变化,就是在选举期间民主党阵营似乎也有所谓“学坏了”的趋势。可能是吸取了2016年最后一刻被突发事件拖累的教训,今年大选中的民主党或自由派阵营在正面竞选上提不出什么惊为天人的政见,反倒是在负面竞选上备料十足。第一场辩论之前的特朗普税收争议的爆料,针对共和党阵营围绕拜登儿子丑闻的进攻,抛出的特朗普海外账户等争议,发挥了有效中和对手抹黑的效果。但这种并不是“go high”而是同步“go low”的现实主义做法直接降低了美国政治的品质、撕裂了选民。如果因得利而继续,后劲儿可是不小。

有些因素如同“坚毅桌”那般不变

变化每天都在发生,一次事关白宫易主的大选能够引发的变化也自然更多,完全不止于此。而无论选举结果如何或无论有多大变化,总有一些更为关键的因素就像椭圆办公室的“坚毅桌”(Resolute desk)一样,静候着被新赋权的当选者。

作为具有重大影响的不变底色是——无论谁当选,都面临着极为严峻的国内压力。首当其冲的是新冠疫情防控仍不乐观。如果特朗普连任,疫情防控将完全等待疫苗研发成功并得到推广;即便拜登当选并以相对科学的态度加强防控,共和党州与共和党支持者也未必买帐,进而还是无法有效快速解决问题。

与此同时,虽然第三季度经济数据较好,甚至被一些分析人士认为可以证明美国经济的所谓“整体健康”,但特朗普或拜登也都不可避免地要面对在疫情尚未有效控制下继续推动经济复苏的压力。特朗普如何走出盲目重启经济导致疫情加剧、疫情加剧拖累经济的恶性循环,拜登如何在联邦制的框架下同步实现科学防控与经济复苏也需要极高的“平衡术”。

此外,疫情加剧的族裔矛盾、阶层矛盾等从历史中走来的美国国家难题已呈现出高烈度爆发。无论谁当选,持反对态度的群体都可能引出社会层面的骚乱,还不排除在未来几年酝酿出新的社会抗争运动。能否弥合或者愿不愿意弥合分歧,由本次当选总统主观决定,但在党争极化的态势下难以弥合这些结构性矛盾才是客观局限。

更为严峻的是,虽然疫情因素拖累了特朗普一方的选情,但并不能改变四年前特朗普当选时所基于的美国所处的内外困顿,在选情与疫情之后这些难以解决的问题或将加剧叠加发作。这是两党政治人物都无法忽视且必须回应的。换言之,特朗普所代表的这样一个状态或者所谓“特朗普时代”所反映出的是美国持续积累的国家困境的历史趋势。

其实,无论特朗普在2016年是否当选,所谓的“特朗普时代”都将开始;而2020年,无论特朗普是否可以连任,所谓的“特朗普时代”似乎都不会就此结束。即使出现了政党轮替,一个在“特朗普时代”执政的民主党总统会否、又将如何找出属于自己的解决方案呢?难以想象在内顾倾向仍旧高涨的情况下,民主党人如何通过向盟友与外界提供以往量级的公共产品来重塑盟友体系,甚至拜登们也不得不接受一些特朗普的逻辑。

变与不变,这个维度的观察将帮助我们理解特朗普政府期间哪些行为是被特朗普个性放大的美国国家困顿,哪些则是被总统行政权扩权放大的特朗普个性。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1/2

旧文章ID:23367

美国大选前夕再议“特朗普现象”

作者:刘波  来源:FT中文网

四年一度的美国大选即将在11月3日举行。本次大选被普遍视为近几十年来美国最重要的一次大选,也将决定未来一段时间里美国民主的质量,甚至在一定意义上决定美国自由民主制还能不能健康地生存下去。而特朗普这个人物是这一切的关键。四年前的美国大选前后,笔者曾发表一系列文章,包括《关于“政治正确”的一点常识》《反对特朗普的国际主流媒体错了吗》《“误判”特朗普,中国如何理性反思?》等,剖析特朗普现象。四年后的今天,笔者延续当年的讨论,再议“特朗普现象”。

尽管特朗普已经执政了四年,但笔者仍然用“特朗普现象”来称呼他的执政,这并非疏忽之误。四年来,人们对特朗普的认识经历了一个逐渐深入的过程,特朗普所代表的这个“现象”,依然处在逐步的展开和揭示其意义的过程之中,而且纵使他在本次大选中失败,这个“现象”的余波或许也不会消失。特朗普作为一个孤立的、也有些乏味的个体,身上并没有多少丰富的可供发掘、可给人启发之处,但他为何能赢得2016年美国大选,以及为何至今依然基本盘稳固,这个问题颇有值得思索之处。尽管从2016年起人们已经对此进行了连篇累牍的讨论,但其中蕴含的意义可以说迄今仍远未被穷尽。

人们用很多不同的词来形容特朗普,如“民粹主义者”、“本土主义者”、“民族主义者”等,但这些词每一个都难以概括特朗普的全貌,而特朗普又与典型的“民粹主义者”、“本土主义者”、“民族主义者”存在一定的偏差。比如他号称反对精英统治,自己执政时却任人唯亲,顺己者昌,逆己者亡,政府内部持续发生分裂和内讧;他虽加征关税号称是为了保护美国产业,为本土创造就业机会,却平白浪费了联邦政府预防新冠病毒疫情的宝贵时机,导致美国成为全球新冠疫情最严重的“灾区”,从中看不出他对本土民众有多少爱护;他虽声称要重振美国,却故意在美国国内制造撕裂,不仅不符合现代政治伦理,而且也看不出有多么符合美国的“民族利益”,相反,从各个角度看起来这都是对美国国家利益的戕害。

故而可以说,“特朗普现象”是美国近十几年的社会经济状况所衍生出来的一个独特现象,此前并没有完全相同的先例,也很难将其与美国历史上的其他时期进行比照,这是美国史上一个全新的现象。而且“特朗普现象”自身也在不断变化,如特朗普选举前夕和上任之初高调操弄移民问题,出台国际旅行禁令,而越到执政后期,他越转向刺激国内白人和少数族裔分裂的策略,尤其是在近期采取激化矛盾的行动,把自己展示为一部分国民的总统(比如高调强调自己不戴口罩),与其他国民相对立。他所展示出来的这些奇怪而且在不断变化的特征,都带有高度的美国地方性(local)特色,而且深深植根于美国近期的历史状况(如产业全球化给白人劳工阶层带来的冲击等)之中。

既然“特朗普现象”带有高度的特定时期、特定地域里的美国特色,难以为对美国没有生活体验的人所充分理解,这一现象就不应被视为具有世界性的意义,甚至被说成代表着某种历史发展趋势。更何况,认为美国的国内事态发展会影响全世界的思想和政治走向,这本身就是一个不成立或者说需要证明才能成立的命题。但自特朗普上台以来,一些中国知识分子却以一种“胜利主义”(triumphalism)甚至带有一丝“复仇主义”(revanchism)意味的话语来解释特朗普的执政,比如认为特朗普的胜利代表着保守主义将在美国回潮,被指责将美国领上错误道路的自由主义(liberalism,被贬称为“白左”)将江河日下,甚至美国自罗斯福新政以来走上的所谓“歧途”从此将被纠正,美国取得的少数族裔平权成就也将彻底被逆转。美国自由主义在中国网络上遭到了很多抨击,而对所谓“白左”的嘲笑和侮辱,既来自一些中国的“右派”,也来自一些中国的“左派”。

但这是一个巨大的误解。所谓的“白左”只是特朗普的支持者对美国自由派的称呼,并不代表他们的确是“左派”。按照被普遍接受的客观评判标准,通常西方左右之分的一个重要指针是,左派主张大政府和约束市场竞争,右派主张小政府和自由放任政策。而美国大量的特朗普反对者同时也是主张小政府和市场经济的,他们恰恰是因为特朗普的一些政策(如反全球化、即使对盟国也加征关税)破坏了市场运行秩序才反对特朗普的,那么这些人当然应该被算作右派,而不能因为新出现了一个独特的被视为“右派”的特朗普支持者群体,就推翻一个世纪以来的命名习惯,将其他的人全部划为“左派”。

的确,美国一些积极倡导尊重少数族裔和平权的罗尔斯主义者,包括其采取的一些激烈举措(如推倒哥伦布等人的雕像),吸引了很多眼球,他们的确可以被视为美国社会中的“左派”。但是,尊重少数族裔和反对特朗普并不只是偏左的自由派的诉求,这同时也是偏右的自由派的诉求,大量的右派自由派也反对种族歧视。而这种反歧视诉求的根本目标不仅仅是伦理公正,同时也是维护正常的市场秩序:因为美国少数族裔的增多,不同群体之间的经济交往越来越频繁,因此反种族歧视和倡导尊重才能降低经济交易成本,让市场经济运行得更顺畅,也增强美国经济的竞争力。

再把目光放广阔一些,回溯历史,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之后美国自由主义的兴起,并非纯粹的思想和意识形态事件,这同时也是美国政治经济体制对社会发展形势的一种适应。劳动者权益的提升、弱势群体言论自由权的扩大、种族隔离的消除、社会公平氛围的上升等等,都和新时代下美国经济发展的需求相吻合,没有什么严肃的证据能证明这些变革损害了美国的经济增长,需要被逆转。

尽管在2016年因为一些偶然性的因素,特朗普击败希拉里•克林顿上台(何况特朗普在普选票上落后),但相当多的选择特朗普的选民的主要诉求并不是逆转罗斯福新政以来美国自由派取得的成果。举例而言,前任总统奥巴马在第二个任期里仍保持着较高的支持率,而奥巴马一直在继续推进美国自由派的进程,这说明美国社会并不存在普遍的对自由派议程的抵制情绪。特朗普的上台与其说是因为保守主义取代自由主义对美国大多数选民产生了吸引力,不如说是反映了选民对建制派的厌倦(还要考虑到精英派头的希拉里在民间的声望一直不佳)和想“换一种口味”的情绪。

此外,特朗普与传统的美国保守主义也存在着很大的不同,其言行和政策甚至有背离保守主义原则的地方。比如保守主义并不反对在严密论证合理性、符合程序的情况下进行变革,不论是向前还是向后,都要谨慎从事,而特朗普对几十年来美国两党相互尊重规则的颠覆,以及他彻底逆转罗斯福新政成果的图谋,都具有某种“革命性”(revolutionary)特征,并不符合循序渐进的保守主义原则;同时保守主义高度强调德性(virtue),尤其是审慎的德性,这一点从特朗普身上也一点儿看不出来。甚至可以说,特朗普不仅不能代表美国保守主义,而且对理性的保守主义者的声誉造成了一定的损害,这也是美国部分保守主义者起来反对特朗普的原因。

虽然特朗普在2020年大选中依然存在获胜机会,但即使他获胜,也不意味着美国走向一个保守主义压过自由主义的时代。随着美国人口结构的变化,如少数族裔比例的上升,具有“社会主义”倾向的千禧一代的崛起,自由主义仍将是美国社会的主流思想,以及各种政策背后的主要理论基础,这一点不会改变。一些理性的保守主义者作为美国自由主义的“诤友”,也将发挥他们的作用,但若以为自由主义的时代已经落幕,特朗普版本的美国保守主义将强势兴起甚至带有世界普遍意义,那将是一种脱离现实的幻想。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1/2

旧文章ID:23366

11月3日的美国大选,谁会胜出?

作者:刘劲、陈宏亚  来源:FT中文网

11月3日是本届美国总统大选日,谁会胜出?根据我们的分析,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到了11月4日也没有明确的结果:拜登大概率领先,但特朗普拒绝承诺败选,寻求司法复议。另外两种情况——拜登大幅领先并且特朗普承认败选,或者是特朗普无争议胜出——这种概率不是没有,但都相对较小。无论是哪种情况,在大概率的情况下拜登会领先,特朗普要想扭转局面看来越来越难。

要预测美国大选的结果,一个是要看民调,一个是要判断民调是不是有偏差,偏差有多大。

最近几乎所有机构做的民调都显示拜登在美国有将近十个点的优势。根据Five Thirty Eight综合各家机构的民调结果,目前拜登的支持率为52.1%,特朗普的支持率为43.2%,自上任以来特朗普的支持率一直稳定地保持在这个水平。所以如果不出大的意外,特朗普将会在普选中获得43%上下的选票。

当然,由于美国实行选举人团票制,州级选情更加重要。同样根据Five Thirty Eight的调查,拜登在24个州(含哥伦比亚特区)的支持率超过特朗普,且领先优势大于5个百分点,这24个州的选举人团票数加起来有278张,已经超过当选所需的270张。反观特朗普,其在20个州的领先优势超过5个百分点,这20个州的选举人团票总数为125张。剩下7个州是所谓的摇摆州,其中4个州拜登领先优势不到5个百分点,3个州特朗普领先优势不到5个百分点,这7个州的选举人团票总数为135张,即便大选当日特朗普拿走全部7个州135张选举人团票,其总数也只有260张。

然而,尽管目前民调结果如此,很多人怀疑民调数据的正确性,因为2016年美国大选时希拉里的民调也是大大地高于特朗普,但最后仍然在选举人票上输给了他。那么,问题是2020年会不会重蹈2016年的覆辙?我们的分析认为可能性很小。

第一,我们要意识到2016年的美国总统大选有一个特别之处,希拉里在普选票数上比特朗普多出260万张,但输掉了选举人团票从而落败。这样的事情在美国45次总统选举中只发生过5次,其中两次发生于本世纪,一次是2016年大选,另一次是2000年小布什和戈尔的竞选。这些历史数据证明,如果赢得普选,赢得选举人团票的概率是90%以上。而民调情况可以对普选结果有精准的预测。即使是在2000年和2016年,民主党候选人戈尔和希拉里都是民调领先,也在普选中胜出。

第二,2016年剧情之所以出现反转的一个主要原因是特朗普的“隐藏票箱”问题。2016年大选时,很多人尽管内心倾向于共和党,但由于特朗普个人形象欠佳而不愿意公开表示支持他。根据当时的一项调查,在高学历人群中,如果是电话访问,特朗普支持率只有39%,如果是在线调查(被调者更能自由表达),特朗普的支持率上升至46%。而在本次民调中,同样在高学历人群中,电话访问和在线调查显示的特朗普支持率分别为42%和45%,隐瞒问题大大减轻。对于低学历人群,在线调查和电话调查在两年的民调中都没有明显区别。

第三,2016年影响剧情反转的另一个重大原因是临近大选出现的“黑天鹅”事件:在大选前11天,美国联邦调查局重新启动调查希拉里的“邮件门”。在2016年大选中,希拉里被爆出在担任美国国务卿期间(2009-2013)使用私人邮箱而不是由联邦服务器维护的官方邮箱进行官方通信,这些官方通信有上千封属于国家机密。2016年7月5日,联邦调查局经过调查后认为,希拉里没有犯罪意图,只是过于粗心,不提出指控。然而,仅仅3个月后,联邦调查局在10月28日致信美国国会,宣布重启对希拉里邮件门的调查,这时距大选仅剩11天。尽管希拉里最终没有因此事被起诉,但两次调查确实对她的选情产生了直接的负面影响。在两次调查期间,希拉里的民调支持率明显下降,特朗普的支持率则明显上升。变化最明显的是佛罗里达州、宾夕法尼亚州、北卡罗来纳州、密歇根州、威斯康辛州、俄亥俄州和爱荷华州,前五个州就是民调结果和最终选举结果不一致的州。现在距离大选仅剩一天,再出现类似黑天鹅事件的概率很低。

第四,如果对比2016年和本次民调还会发现,拜登的领先程度明显超过当年的希拉里。目前拜登在他领先的州中平均领先特朗普19个百分点,在2016年希拉里胜出的州中平均领先特朗普14个百分点;特朗普在本次民调领先的州中平均领先15个百分点,2016年平均胜出16个百分点,相差不大。因而,从目前的民调结果看,本次民主党胜算增大。

第五,大选是民意的表达,2016年特朗普胜出其实不是很大的意外,其民意已经体现在2014年众议院选举中。根据美国宪法,国会每两年就要举行一次中期选举,选举众议员并改选1/3参议员。我们研究发现,每次大选前两年各州举行的众议员选举与其后两年进行的总统选举,结果具有较高的一致性,即如果某州在当年投给民主党的票数多,则该州在两年后举行的总统选举中,有80%-90%的概率同样会投向民主党。按照这种方法,我们首先复核了2016年选举结果。假设各州2014年众议员的选举结果就是2016年的大选投票情况,这样统计的民主党和共和党选举人团票数分别为221张和317张,真实的结果是233张和305张,结果一致,共和党胜出。同样的道理,如果用2018年众议员中期选举的数据,假设总统大选的选举人团票和各州的众议员选举结果一致,民主党和共和党选举人团票数分别为296张和242张,民主党胜出。

第六,新冠疫情也严重打击了特朗普的连任可能性。在Gallup最新进行的“美国人最关心什么”的调查中,选择疫情和政府领导力的人数最多,位于所有问题之首。另一家调查机构Five Thirty Eight询问了民众是否赞同特朗普应对新冠的措施,有60%的人表示不赞同,疫情爆发初期,这一比例只有20%。而且,新冠疫情对老年人非常危险,而这部分人群是特朗普的重要票仓。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2016年的选情反转的可能性很小,从选票上看,无论是普选票数还是选举人团票,拜登胜出的可能性都很大。但是,美国政治就像天气,总是充满不确定性,什么可能性都不能排除。况且,选票领先并不是选举的结束。如果特朗普在选票落后的情况下挑战选举的公正性,美国可能一直到明年1月也不能对新总统达成定论。根据特朗普的性格和历史,不斗争到底就承认失败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注:刘劲,长江商学院教授;陈宏亚长江商学院,研究员。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1/2

旧文章ID:23365

选举日前夕拜登仍领先特朗普7.5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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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迪米 , 劳伦•费多尔 , 柯特妮•韦弗  来源:FT中文网

一些关键摇摆州的民主党官员批评了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因为他扬言要在点票结束之前发起法律挑战。眼下美国正准备迎接一场混乱的选举。

民主党人担心,特朗普试图借助没有根据的选民欺诈说法来增加自己的连任机会,在他败选的情况下质疑选举结果。在多数地区,民主党人更多地选择邮寄和提前投票,而这类选票在一些关键的中西部摇摆州可能需要几天时间完成点票,这意味着过早截止点票可能对民主党候选人乔•拜登(Joe Biden)不利。

密歇根州检察总长丹娜•内塞尔(Dana Nessel)周一警告,阻止该州点算总数预计将会达到逾300万的缺席选票的任何尝试,将相当于“政变”。

“选举在所有选票得到点算后结束。而不是在投票站关门后,”内塞尔表示。“有权决定获胜者的是选民,而不是候选人。”

在大选投票日前夕,根据英国《金融时报》对RealClearPolitics收集的民调数据的分析,拜登在全国范围领先7.5点。除俄亥俄州、艾奥瓦州和北卡罗来纳州以外,他在每个摇摆州都处于领先地位。但是他在某些州的领先优势处在误差范围之内,这引起一些民主党人的担忧,即特朗普可能会重复他在2016年取得的意外胜利,当时一些摇摆州的民调错过了他在最后阶段的人气飙涨。

提前投票和邮寄投票数量大增(新冠疫情促使创纪录数量的美国人在正式投票日之前投票)意味着,发生法律战的可能性有所增加。追踪投票情况的“美国选举项目”(US Election Project)的数据显示,已有逾9500万美国人(相当于2016年投票总数的69%)完成了投票。

特朗普上周日表示,宾夕法尼亚州在大选投票日之后可能继续进行点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选举结束后的当夜,我们将派遣我们的律师介入,”他表示。

宾夕法尼亚是特朗普的关键战场,该州将接受邮戳为投票日、且在投票日之后三天内寄达的投票。美国最高法院最近拒绝了共和党人要求阻止该措施的请求,但不排除重新审议这件事的可能性。

宾夕法尼亚州检察总长乔希•夏皮罗(Josh Shapiro)反驳了特朗普的说法。“我们的选举在所有选票点算完成后才结束。但是,如果你的律师想要挑战我们,我们将乐意再一次在法庭上挫败你,”他表示。他敦促选民们“压倒噪音和谎言”。

乔•拜登的竞选经理珍•奥马利•狄龙(Jen O’Malley Dillon)表示:“在任何情况下,唐纳德•特朗普都不会在投票日当夜被宣告为胜利者。”

随着美国举国上下准备迎接投票日,华盛顿特区和美国其他大城市的商店和建筑物用木板封住门窗,以防选举结果出炉后出现动荡。

弗吉尼亚州参议员、参议院情报委员会(Senate Select Committee on Intelligence)的民主党头号人物马克•沃纳(Mark Warner)警告称,美国情报机构已判定,投票日前后几天将会“非常动荡”,他敦促美国人保持耐心。

“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得出结果,”沃纳周一表示。“在那段时间里,我国特别容易受到试图散布虚假信息、破坏我国选举过程正当性的外国的攻击。”

在竞选活动的最后几天,特朗普举行了多场大型集会,包括上周六在宾夕法尼亚州举行的四场活动,其间他一再淡化新型冠状病毒肺炎(COVID-19,即2019冠状病毒病)疫情的影响;这场疫情已导致23.1万美国人死亡。

上周日,在佐治亚州的一个集会上,在人群高呼“炒掉福奇”(Fire Fauci)后,特朗普暗示他可能会解除美国最高传染病专家、白宫新冠疫情特别工作组成员安东尼•福奇(Anthony Fauci)的职务。

“别告诉任何人,但是让我等到大选之后再说,”特朗普回应道。

拜登的竞选活动聚焦于批评特朗普的抗疫方式。周一,拜登回击了总统解雇福奇医生的威胁。“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选我,我将聘用福奇医生,我们将解雇唐纳德•特朗普,”拜登周一在俄亥俄州克利夫兰举行的一个免下车(drive-in)集会上表示。

杨蓓蓓(Patti Waldmeir)芝加哥补充报道

译者/和风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1/2

旧文章ID:23364

线上讲座:瑞·达利欧、金莱尔谈中美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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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桥  来源:中美印象

线上讲座:北京时间11月11(周三)上午8点到10点15分

美国时间11月10日(周二)晚上7点到9点15分

点击这里注册

11月10日,《中美印象》承办美国全国关系委员会组织的中美关系线上市政厅大会并在全国大会之后主办本地线上大会。全国主讲人为桥水创始人达利欧,本地主讲人为海军战争学院的金莱尔教授。《中美印象》、亚特兰大中国研究中心(China Research Center) 和美国中文同学会(American Mandarin Society)从2020年10月10日起推出“美国面面观”系列线上中文讲座,内容包括美国的政治、社会、外交、民间组织和种族关系等。美国的“龙鹰卫视”是本系列讲座的战略伙伴,每次演讲都会成为“龙鹰卫视”的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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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主讲人介绍】
瑞·达利欧(Ray Dalio),世界上最大的对冲基金公司桥水创始人,号称金融界的乔布斯。 过去20多年,桥水基金创造了超过20%的年平均投资回报率,管理基金规模超过1500亿美元,累计盈利450亿美元。点击这里查看更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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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主讲人介绍】

金莱尔(Lyle Goldstein),美国海军战争学院教授,中海问题研究所(China Maritime Studies)创始所长,哈佛大学学士学位,普林斯顿大学国际关系专业博士学位,主要研究领域为中美海事管理比较研究。金莱尔教授创立的中海问题研究所,是美国重要的海洋问题智库。近年来金莱尔教授著作的代表作有《中国走向海洋》和《相向而行——如何缓和美中之间日渐显现的竞争关系》(Meeting China Halfway: How to Defuse the Emerging US China Rivalry)。 金莱尔教授的演讲题为“相向而行:美中如何避免军事化竞争和战争”(Meeting China Halfway:  How to Avert War and Reduce Militarized Rivalry in US-China Rel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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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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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选拜登就是选“社会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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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桥  来源:中美印象

《美中关系快报》第79期

距离美国大选还有不到两天时间。

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和民主党候选人拜登都进入了最后冲刺。

特朗普今天一共跑了五个州,分别是密西根、艾奥瓦、北卡罗莱纳、佐治亚和佛罗里达,都是特朗普2016年获胜的州。特朗普上次能出奇制胜靠的就是这种马不停蹄的造势,鼓足了共和党选民的干劲,击败了当时沾沾自喜的希拉里。

拜登今天在宾夕法尼亚跟奥巴马一起竞选。虽然拜登在宾州略微领先,但他汲取了2016年的教训,一点不敢怠慢。他对选民说,决定美国未来的权力在你们手中,请11月3日去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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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政治观察家认为,无论是特朗普还是拜登,要获得270张或更多选举人票当选美国下届总统,必须拿下佛罗里达(29张选举人票)和宾夕法尼亚(20张选举人票)。美国CBS电视台选情中心公布的信息是,目前拜登预估获得279张选举人票,特朗普163张,但剩余的去向不明的战场州的96张选举人票可以让特朗普连选连任。

《纽约时报》今天公布的最新民调显示拜登和特朗普在四个最重要的战场州的数字分别为:亚利桑那:49%:43%;佛罗里达:47%:44%;宾夕法尼亚:49%:43%;威斯康辛:52%:41%。这个民调结果与2016年希拉里和特朗普之间的民调差距相当。

如果是这样,特朗普是不是还有出奇制胜的可能?曾经为小布什在2000年和2004年两度当选立下汗马功劳的卡尔·洛夫(Karl Rove)今天在福克斯电视台对主持人华莱士(Chris Wallace)说,他看到的民调情况是特朗普和拜登之间的距离在大大拉近,跟《纽约时报》公布的民调相差甚远。尽管如此,还没有一家民调显示特朗普在任何一个战场州领先拜登的情况。洛夫引用的民调表明,特朗普目前除了在俄亥俄跟拜登平分秋色之外,在其他各州他跟拜登的差距从0.1%(亚利桑那)到5.7%(威斯康辛)不等。

那2016年和2020年有什么不同?特朗普当年的优势是否还在?

首先,特朗普的竞选冲劲比拜登要猛,参加他的造势集会的支持者的人数也大大超出拜恩的竞选集会,共和党人的积极性极为高涨。他们会在11月3日倾巢出动去投票。

问题是,截至美国时间11月1日晚11点,全美国已经有93,297,208投了票。根据有选民党派纪录的州的投票数据,民主党提前投票的选民和共和党提前投票的选民的比例是45%:30%,还有1000多万无党派选民也投了票,占提前投票的23%。这部分人中应该有大部分是支持拜登的。如果是这样,11月3日,共和党人的投票能扭转目前的亏势吗?11月3日可能还有5000万美国选民投票,既就是这些选民中的大部分是共和党人,他们要把特朗普再度送进白宫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其次,2016年,特朗普是挑战候选人,靠自己经商的“成功”、口才、精力、具体的执政纲领和要在华盛顿搞“大扫除”的口号感召了无数选民。他当时没有任何执政纪录,大家好奇,觉得是该让象他这样的“局外人”(outsider)去白宫打点国家的事。2020年,特朗普挑战的优势已经烟消云散,有的是他四年的执政纪录。如同特朗普当年揪住奥巴马执政八年把美国“搞得乌烟瘴气”的小辫子不放,拜登今年也揪住特朗普执政四年让很多美国人生不如死的小辫子不放。

第三,2016年.美国有很多人不喜欢希拉里,认为克林顿一家“高高在上,荣华富贵”不说,还要继续巩固自己的政治王朝,必须对撒谎不打草稿、善于钻营和敢于致富的克林顿家族说“不”。拜登年纪大是事实,演讲说了上句忘了下句也司空见惯,但绝大多数美国人认为他兢兢业业,吃苦耐劳,值得信任。福克斯今天公布的民调表明,有52%的美国人认为拜登诚实可靠,值得信任,只有37%的美国人认为特朗普也有这样的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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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疫情不饶人。美国周六(10月30日)确认感染人数为99,784,又创新高,而特朗普在竞选集会上还是大言不惭地说,美国的疫情即将过去,人民马上就可以回到疫情之前的状态。周五,特朗普还无端地指责美国的一些医生靠虚报疫情死亡人数赚钱,引发美国全国医生协会会长指责特朗普诽谤和造谣。美国全国过敏与传染病研究院院长福奇(Anthony Fauci)周五对《华盛顿邮报》说,特朗普政府的抗疫措施乏善可陈,如不改弦易辙,美国人民将面临一个疫情持续泛滥的、漫长的冬天。白宫新闻办公室为此发表声明说,曾经夸特朗普总统抗疫有方、并且是白宫抗议领导小组成员的福奇在选举前三天把抗疫政治化是极不负责的,应该受到谴责。

也因为疫情,美国各州根据自己的选举法,提出了11月3日之后几天收到的选票还会继续被统计。特朗普总统最近竞选时反复说,他认为11月3日之后各选举办公室收到的选票都应是废票,不能再被统计。如果特朗普和拜登在一些战场州得票相近,哪些票可以统计,哪些票必须被排除在外,将是两个团队对决的焦点,官司肯定会从州一级法院打到联邦各级法院,再打到最高法院。官司如果真打到最高法院,特朗普在过去四年任命的三位大法官跟他的看齐意识极强,会为他连选连任“保驾护航”。

唯一避免11月3日有选举没结果、把美国拉入一场政治危机的的路径就是各州计票顺利,在11月3日晚或4日凌晨就能用统计学和大数据的方法确定本州选民决定谁是第46届美国总统。

特朗普总统已经取消了11月3日晚在华盛顿特区特朗普国际大酒店举办选后招待会的计划。他将和近400名嘉宾一起在白宫观看选举结果。他今天对选民说,他获胜,那就是减税获胜,反非法移民获胜,给中国商品加收关税获胜,取缔奥巴马健保方案获胜。拜登获胜,那就是加税获胜,对中国经济投降获胜,医保国有化获胜,社会主义获胜。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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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投票率对2020美国大选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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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玲  来源:《世界知识》2020年第21期

随着新冠疫情在美国的持续蔓延,为避免选民聚集造成的疫情传播风险,邮寄投票在美国2020大选中全面铺开,目前大选提前投票数量已创下历史新高,远超过2016年大选同期。据佛罗里达大学“美国选举计划”项目负责人麦克唐纳预计,2020大选的总投票人数将达到1.5亿人左右,占合格选民总数的65%,投票率将创下自1908年(65.7%)以来的最高值。提前投票的激增一方面是因为邮寄投票较之传统投票站投票更为便捷;另一方面,据“美国选举计划”项目统计,申请提前投票的注册选民信息显示,民主党选民数量超过共和党,其中很多的民主党选民已投出选票,这表明民主党选民对于提前投票表现出更高的积极性。

投票率高启现象折射出许多民主党选民的焦灼情绪以及对于改变现状的渴望,而同样的情形也体现在2018年的国会中期选举中。据美国人口普查局统计,2018年中期选举投票率达到53.4%,创下1978年以来最高值,而2014年中期选举的投票率只有41.9%,为40年来最低点。据《纽约时报》报道,在2018年中期选举中,民主党人的提前投票率与最终投票率均高于共和党,最终民主党获得了较大选票优势,夺回国会众议院多数席位,扭转了此前由共和党控制国会参众两院的局面。因此,在2020年大选选情胶着的情况下,高投票率将是决胜的关键。

反种族主义抗争推动非裔选民投票

值得关注的是,在本次大选多州提前投票的选民中,非裔选民相比2016年大选同期表现出更高的投票热情,其中北卡罗来纳、威斯康星、佐治亚等州的非裔选民提前投票率较同期增幅显著。自今年5月25日明尼苏达州白人警察暴力执法致黑人弗洛伊德死亡事件发生以来,新一波“黑人的命也是命”反种族主义抗议浪潮席卷全美,非裔社会要求改革司法体系、根除制度性种族主义的呼声高涨,民情汹涌。据民权组织“推动选票”统计,6月前两周已有15万名非裔新选民登记投票,为历届大选同期最高,体现出反种族主义抗议潮对于非裔参与选举的有力推动。不可否认,民权组织的政治动员对于提升非裔选民投票率发挥了积极作用。全美最大的非裔民权组织“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此前发起了投票倡议,招募20万非裔选民,以动员佛罗里达、佐治亚、密歇根、北卡罗来纳、宾夕法尼亚、威斯康星州等关键摇摆州的非裔选民参与投票,旨在以实质性的选票推进反种族主义议题在大选中的作用。

对于种族问题这一大选焦点议题,美国两党呈现出明显的立场分野。特朗普一再强调全美多地的抗议行动以及种族骚乱造成的安全威胁导致了暴力行为的蔓延,抨击民主党人对于“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的支持,并表示为了推进“法律与秩序”,通过武力平息骚乱的强硬立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则主张推进司法改革以消除种族主义。弗洛伊德事件发生后,拜登曾与非裔政治和宗教领导人举行会谈,承诺如果当选将着手处理“制度性的种族主义问题”,致力于满足非裔民众的诉求。而针对特朗普关于抗议行动导致暴乱的抨击,拜登主张加强基层社区建设以维护社会治安,并主张建立非裔社会领导人与执法人员之间的对话机制,通过弥合种族矛盾保障社会秩序。

在今年党内初选阶段的关键选举日“超级星期二”中,非裔选民曾推动拜登在弗吉尼亚、北卡罗来纳和亚拉巴马等州取得重大胜利,为其获得民主党内提名发挥了重要作用。近日《经济学人》杂志与YouGov网站的联合民调显示,拜登的非裔选民支持率高达90%,高于2016大选前希拉里72%的支持率。自20世纪60年代黑人民权运动以来,非裔一直是民主党最坚定的选民群体。在2008年大选中,非裔选民构成了奥巴马的绝对支持力量,当年非裔选民投票率为64.7%,其中95%的选票投给了奥巴马。2012年奥巴马成功连任,非裔选民也功不可没,当年非裔投票率持续增长至66.2%。而2016年大选民主党的失势也与非裔投票率低不无关系。根据皮尤中心数据,2016年大选非裔选民投票率下降至59%,为20年来首次下跌,其中一些关键摇摆州跌幅明显,如密歇根州从2008年的70%下滑至60%,而威斯康星州则从2012年的74%跌至47%。可见,在选举竞争激烈的情况下,关键“战场州”的非裔投票率可谓是民主党的决胜点,也因此成为本次大选中拜登竞选团队及非裔民权组织选民动员的重要着力点。

美国总统选举制度面临前所未有冲击

据民调追踪网站RealClearPolitics综合多项民调得出的结果,拜登目前的全国选民支持率约高出特朗普10%左右,但在一些关键摇摆州其领先优势微弱。与此同时,由于共和党竭力压制和阻挠邮寄投票,威斯康星、宾夕法尼亚、北卡罗来纳等关键州相继出现了聚焦于邮寄投票的纠纷与法庭诉讼,其中被视为大选决胜“必经之路”的宾州就曾因邮寄投票诉讼一度推迟选票寄送。对此,该州民主党选举顾问指出,一旦大选日州内计票时间拖后,选民需做好心理准备,届时宾州将受制于“来自双方的律师、代理人以及激烈的党派斗争”压力,选举结果将充满变数。

事实上,邮寄投票争议始终伴随着2020大选进程。特朗普一直声称邮寄投票将导致“选民欺诈”,尽管事实表明邮寄投票导致的选举舞弊行为概率微乎其微。舆论认为,特朗普强烈抨击邮寄投票的真正目的在于藉此质疑选举公正性,进而在大选失利情况下拒绝承认选举结果。特朗普曾在共和党全国党代会等多个场合质疑选举,声称民主党“能够取得这场选战的唯一方式就是操纵选举”,这一论断致使“选举公正性”这一话题引发社会广泛关注,并被纳入本次大选总统辩论议题。在首场总统辩论中,当问及是否会承认选举结果这一问题时,特朗普再次表示,如果他认为选举“受到操纵”,他将不会接受选举结果,并表示指望联邦最高法院“审查选举结果”。特朗普的这番讲话进一步印证了此前舆论对于大选前景的担忧。

9月18日,联邦最高法院自由派大法官金斯伯格离世,不到一周,特朗普即提名了保守派法官巴雷特填补其空缺,力图在11月3号大选日之前通过参议院任命。而目前共和党占参议院多数席位,因此,这一任命获得批准、联邦最高法院进一步保守化的态势几成定局(大法官中保守派与自由派的比例为6∶3)。而目前在关键州展开的激烈选战与法庭纠纷则意味着联邦最高法院或将在本次大选中扮演关键角色。根据1887年出台的《选举计票法》,各州须在特定时间节点,即“安全港日期”前完成计票(本次大选为12月8日),以确保六天之后的选举人团投票的顺利进行。一旦某个州无法在“安全港日期”前完成计票或解决选票纠纷,将由联邦最高法院裁决该州选票。在2000年大选中,因佛罗里达州未能在当年大选的“安全港日期”解决计票纠纷,保守派占优的最高法院判决共和党候选人小布什获胜,虽然小布什最终获得的全国普选票低于其对手戈尔,但仍以“少数票总统”当选。同样,2016年大选特朗普虽然赢得了总统选举,但全国普选票落后于对手希拉里,也是以“少数票总统”当选。相比以前的“少数票总统”,特朗普当选后引发了更广泛而持久的社会争议,巨大的争议背后折射出的是日益加剧的社会分裂与政治极化。当前,随着选情胶着下党派争斗与政治极化的持续升级,激烈的选票之战或将演化为法庭上的博弈,不断酝酿的政治危机将使美国总统选举制度面临前所未有的冲击。

(作者为上海外国语大学教授、美国研究中心执行主任)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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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法官提名看美国最高法院的政治化

作者:江振春 王澜  来源:《世界知识》2020年第21期

9月18日,美国自由派阵营最伟大的旗手金斯伯格大法官去世。在美国总统大选决战时刻,金斯伯格大法官的去世加速了美国进入“终极政治压力测试”阶段。金斯伯格去世前,预料到她的辞世将给多事之秋的美国带来政治的惊涛骇浪,留下了遗愿:“热切希望,我(的职位)不会在新总统上任前被取代。”然而,对于共和党以及保守派来说,在大选前提名大法官人选正逢“天时、地利、人和”。彻底让最高法院保守化的时机已经到来!

司法神殿政治神话的破灭

在很多人眼中,庄严的联邦最高法院宛如一座神圣的殿堂,端坐其中的大法官就是公正的化身。然而,近年来的大法官提名和任命过程却更像一幕幕政治大剧,揭开了最高法院的神秘面纱。联邦法官任命,特别是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的任命,充满了政治算计与斗争。

2016年是总统大选年。当年1月24日,保守派大法官斯卡利亚辞世,时任总统奥巴马提名加兰德为大法官候选人。尽管加兰德被外界认为是位温和派法官,但共和党把持的参议院拒绝就这一提名进行听证与投票。参议院共和党领袖麦康奈尔“义正辞严”地称:“美国人民对于选择下一个最高法院大法官,应该有发声的权利。因此,这一空缺应该等我们选出新总统后再填补。”由于参议院抵制,最高法院在只有八名大法官的情形下运转了10个月之久,一直等到了特朗普上台。特朗普上台后,旋即提名具有“小斯卡利亚”之称的戈萨奇为大法官候选人,民主党议员虽以“阻挠议事”的方式予以拖延,但共和党凭借在参议院的多数优势,成功修改“阻挠议事”规则,强行推动戈萨奇的提名进入投票程序,戈萨奇最终当选。共和党虽赢得了暂时的胜利,却冒着改变参议院议事规则的风险,启用国会议程的“核选项”,这给以后的国会议事带来隐患。

转眼四年过去,同样面临大法官提名与任命,由于特朗普与参议院的多数党同属共和党,于是他们联袂上演了共和党“双标”政治大戏。金斯伯格大法官尸骨未寒,9月26日,特朗普就匆匆提名联邦第七巡回上诉法院法官、天主教保守派女性巴雷特为大法官候选人。特朗普赶在大选前提名巴雷特为大法官,不仅意在凝聚保守派选民的力量、最大化获得保守派选民支持,同时也是在影响美国最高法院未来的走向。美国司法研究专家奥布莱恩曾一语道破天机:“现实中每一次大法官的任命都是政治性的!”虽然巴雷特的提名仪式疑似酿成一起新冠病毒“超级传播事件”,包括特朗普在内共有七人确诊患病,但这丝毫不能阻止共和党推举大法官的进程。麦康奈尔甚至信誓旦旦:参议院有足够的时间在年底或者选举日之前完成大法官人选的确定。而事实上,美国历史上确认新大法官的最快时间为47天,而平均时间则需要近70天!以奥巴马为代表的民主党人对共和党前后不一的表现提出批评,称对规则的应用要保持一致性,而不是以此刻的方便和有利为基础。

最高法院成为政治角斗场

美国最高法院追求公正、标榜无私、追求政治中立、强调不偏不倚,然而,在政治极化的年代,强烈的党派色彩深深影响到了大法官的提名与任命。大法官不是生活在真空里的人,政治思潮的变迁,社会舆论的转向,都会对大法官的政治倾向产生直接或间接影响。近年来,大法官在某些案件的判决中很难超越意识形态的藩篱,保守与自由的分野非常明显,这也使得最高法院成为政治角斗场的一部分。长期以来,美国两党在堕胎、持枪权、同性婚姻、移民、医保以及气候变化等诸多领域政治纷争不断,形同水火,战火也蔓延到最高法院。在一些判决中,9名大法官甚至出现了5比4的判决,保守与自由两派胜负之间往往是“一票定乾坤”!

2020大选之年恰逢百年一遇的新冠疫情,因此,特朗普对于大法官的提名也使得最高法院成为美国政治的风暴眼。不出意外,共和党控制的参议院会在总统大选投票日前通过特朗普提名的人选,毕竟美国宪法没有规定总统大选年不能提名、任命大法官。而对于民主党来说,如果特朗普提名的大法官获得参议院通过,这将使得自由派法官只占大法官总数的1/3,意味着今后几十年最高法院会彻底转向保守主义,自由派将会彻底失去话语权。如果11月3日大选之后,民主党把持了参议院,拜登入主白宫,届时由民主党提名大法官人选,那么最高法院的未来政治走向将会有所不同。因此,民主党发出威胁:如果特朗普提名人选在参议院强行“闯关”,那么民主党将不惜采取“一切措施”进行反制,手段之一就是推动哥伦比亚特区和波多黎各两个地区成州。哥伦比亚特区人口中46%是非裔,波多黎各超过70%的人口是西裔,而这两个族裔都是民主党的铁票仓。如果这两个地区变成州,参议院将会增加四名民主党参议员,显然这在大法官提名表决等重大事项上有利于民主党。当然,为了防止美国最高法院的天平严重滑向保守派一边,民主党以及自由派还有一招,即简化相关程序,增加大法官的数量,稀释最高法院保守派力量。在上个世纪30年代,民主党人罗斯福任总统的时候就曾计划“填塞最高法院”,试图将大法官人数从九人扩充至十五人,以削弱保守派势力,为继续推行新政扫清障碍。

最高法院将彻底保守化?

桀骜不驯的特朗普让总统大选充满了政治危机。特朗普曾坦承:如果他在11月大选中失败,他拒绝承诺将实现权力的和平过渡。由于新冠疫情的影响,预计选民会大规模转向通过邮寄选票的方式进行投票。有调查预估,今年大选将有超过半数的选民选择邮寄投票(大约8000万张选票),而2016年邮寄投票的比例仅为1/4。《华盛顿邮报》预测,特朗普在大选当天可能会在计票中保持领先,但“随着缺席和邮寄选票的计入,其领先优势将会缩小或消失”,这或许是他真正担心的地方。如果特朗普拒绝权力和平过渡,最高法院介入将不可避免。这又让人们想起了2000年“布什诉戈尔案”。那年总统大选,小布什和戈尔在佛罗里达州发生计票纠纷,正是最高法院以5比4的票数把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小布什“判”为总统。

针对特朗普的表态,民主党众议员拜尔直接把话挑明,“这是特朗普公开承认希望利用最高法院窃取选举胜利”,如此言论是赤裸裸地“利用联邦法院舞弊,否认民众依法邮寄选票的权利”。最高法院或许是特朗普连任的最后保障,因此他不会放弃这次大法官提名机会。如果巴雷特的提名获得参议院任命,这将为特朗普连任“保驾护航”;即使特朗普不能连任,他也为保守派留下了宝贵的“政治遗产”——为最高法院输送了三名保守派大法官,让最高法院彻底保守化!

(作者分别为南京审计大学法学院教授、研究助理。本文于10月8日截稿)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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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政治学者包刚升:若拜登民调优势缩小至5-6%,则特朗普胜率大大增加

作者:温友平  来源:中美创新文化传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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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三天,若拜登民调优势缩小至5-6%,则特朗普胜率大大增加”。美东时间10月30日晚上9点至11点半,大学沙龙(原哈佛沙龙)和中美印象网共同主办了2020美国大选主题第三场线上讲座,中国政治学者、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政治学系副教授包刚升应邀作了《解读2020美国总统大选》主题演讲,并作出了上述判断。他同时强调,他仅仅是报告一个政治学者的研究成果,无意影响美国的实际选举政治。他在在线回答听众提问时还表示,不管2020美国大选结果如何,出现严重冲击美国政治秩序的大规模暴力事件的概率较低。

随着2020美国大选各州提前投票和大选日临近,如同美国选民参与选举人数可能会创历史新高一样,华人选民参与投票的热情空前高涨。如何分析这次美国总统大选?包刚升从学术上进行了四个方面的系统解读:选举制度即美国人如何选总统;共和党与民主党的两党政纲及其背后的社会结构;特朗普与拜登的候选人实力比较;能否相信民调以及如何评估选情?

共和党和民主党到底有什么不同?

美国人到底怎样选总统?包刚升指出,根据《美国宪法》第二条及第十二条修正案的规定,美国总统选举是在选举人团制度下实施。美国选举人团制度主要有三个要点:一是全美共有538张选举人票(electoral votes)。美国50个州总共有100个参议员和435个众议员,加起来是535个国会议员,对应各州535张选举人票,首都华盛顿特区拥有3张选举人票。其中美国人口最多的加利福尼亚州(California)拥有55张选举人票,而阿拉斯加州(Alaska)只有3张选举人票。二是除了内布拉斯加州(Nebraska)和缅因州(Maine)实行分区计票制外,绝大部分州的选举人票实行胜者全得制(Winner-take-all)。三是赢得超过半数(270张+)选举人票者当选。

美国共和党和民主党到底有什么不同?包刚升认为,其两党不同集中体现为阶级、全球化、族群与认同、意识形态的四种政治分裂。前者为传统的政治分裂,后三者为新的政治分裂。包刚升指出,在传统的政治分裂上,共和党政纲是自由放任、低税率、低福利、小政府,传统上的阶级基础是中高收入者与工商业阶级;民主党政纲是政府管制、高税率、高福利、大政府,传统上的阶级基础是中产阶级与劳工阶级。在新的政治分裂——全球化问题上,民主党和共和党都面临着某种政策困境,特朗普率先强调美国优先,保护美国的产业和就业机会。在美国的族群政治与认同政治维度上,自由派更强调多元主义,而保守派更强调捍卫美国传统、实行控制移民和边境管控政策等。此外,包刚升还着重分析了1960-70年代逐渐兴起的美国式的意识形态分化:一是美国式的自由派或自由主义(接近民主党观点),表现为重视平等平权、主张政府干预、强调社会福利、政治正确观念;二是美国式的保守派或保守主义(接近共和党观点),表现为重视个人自由与自由市场、强调经济绩效、尊重美国的政治传统与精神(更强调传统、家庭、道德与既有社会秩序)、更强调现实主义原则。

特朗普与拜登的候选人实力谁强?

特朗普与拜登的候选人实力谁强?包刚升指出,到2019年底,特朗普应“稳拿”2020大选。根据耶鲁大学马修教授的研究,总统选举的在位者优势约为2/3;尽管特朗普个人风格不无争议,但特朗普经济领域的政绩不俗。但随着新冠病毒疫情这只真正“黑天鹅”的起飞,特朗普选情的不确定性大幅提高。

特朗普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政治家?包刚升认为,对比2016年竞选承诺和实际政策,特朗普是兑现竞选政策最多的美国总统之一,他是企业家型的政治家,也是保守主义的现实主义者。特朗普的政治纲领和政绩主要表现为减税和放松政府管制等的保守主义政纲、在疫情前美国经济表现强劲、实行严格移民政策与边境管理等方面,获得保守主义选民的强烈支持。同时,包刚升指出,许多美国选民、特别是民主党选民认为,特朗普有诸多问题:在言行礼仪上,似乎是一个言行粗鄙、不值得尊敬的政治家;在价值观上,挑战了美国式的“政治正确”(political correctress);特朗普上届竞选团队中出现了违规操作和人员入狱,以及白宫内部人事问题和内讧;特朗普挑战主流观念,左翼化的知识界则挑战特朗普;或许还是史上公共关系上最差的总统;在国际事务与外交事务上的四面出击,等等。

问题是,拜登是一个有竞争力的候选人吗?包刚升分析道,78岁的拜登被普遍认为年龄太大;作为奥巴马时期的副总统,本应顺理成章代表民主党参与2016年总统大选,但却让位希拉里,证明其政治实力和影响力有限;不少选民认为拜登的能力指数和魅力指数不高,令人印象深刻的观点主要是以“戴口罩”来应对疫情,但基本执政纲领似乎没有脱离奥巴马时期的政策;另外,其儿子的政治丑闻仍在不断发酵。

若拜登民调优势缩小至5-6%,则特朗普胜率大大增加

能否相信民调?美国史上最大的两个总统大选民调乌龙事件,一次是民调认为杜威将击败杜鲁门,一次是民调认为希拉里将击败特朗普,由此看出美国民调还存在诸多问题。包刚升对此分析指出,许多美国总统大选民调的样本是800至3000个,而美国选民是2亿左右,实际参与投票的选民将达到1.4亿至1.5亿人之多。由于民调存在着抽样技术偏差、回应与否偏差、隐匿政治立场、摇摆选民、实际支持者的不同投票率、选举人团制度效应等诸多因素,导致民调容易偏离实际。

如何评估目前的选情?包刚升认为,选举本身意味着不确定性,要想准确预测难度极大。他说:“信民调,拜登赢。不行民调,信什么?瞎猜吗?有没有一种更好的方法?”为此,他提出要从宏观基本面、关键摇摆州及政治家特质三个基本点来分析当前选情。他分析道,特朗普政府除了应对新冠疫情这个方面存在巨大压力外,其他经济增长、就业、金融市场、军事外交等宏观基本面指标总体表现良好;对于决定选情的佛罗里达、北卡罗来纳、宾夕法尼亚、密歇根、俄亥俄、威斯康星、亚利桑那等7个关键摇摆州,他根据2016年的民调对比数据,并设定3%、5%或7%的亲民主党民调偏差标准做出判断:按照2020年10月29日的民调数据,如果民调没有偏离,则拜登大胜;如果民调仅发生3%左右的偏离,拜登仍然会胜出;但是,如果民调发生5%或以上的偏差,特朗普就会胜选。落实到具体的摇摆州,如果特朗普在佛罗里达州败选,他基本就会输掉选举;如果特朗普既赢得佛罗里达,又赢得宾夕法尼亚,则胜率大增。佛罗里达与宾夕法尼亚可能是此次大选中最为关键的两个摇摆州。

经过上述分析,包刚升得出了一种可能的2020总统选情研判:基于将错就错的民调数据,拜登胜率仍然偏大,但是媒体显然高估了拜登的胜率;就全国而言,考虑到选举人团制度,民主党在加州的巨大优势可能产生2-3%的冗余选票;更重要的是,特朗普的支持者有可能隐匿政治立场,这部分选民可能数量庞大,目前尚难准确评估;此外,疫情或对两党选民的投票率高低产生影响,共和党选民相对于对民主党选民的投票率可能会上升。未来三天,若拜登民调优势缩小至5-6%,则特朗普胜率大大增加。

但是,包刚升还强调了可能影响此次大选的若干重要因素。一是可能导致拜登优势被低估的X因素:若邮寄投票比重大、综合投票率较高、白人选民比重下降、少数族裔选民比重上升、第三党得票率较低等,就比较有利于拜登;二是可能导致特朗普优势被低估的X因素:BLM运动不仅没有为民主党赢得更多支持,沉默的大多数反而更赞同共和党主张的法律与秩序(law and order);因美国国内政治分裂继续上升,选择隐匿政治立场的选民远远高于预期——沉默的支持者不在民调现场,但在选举现场;由于疫情原因,跟拜登支持者相比,特朗普支持者更倾向于投票;对于中间选民来说,哈里斯有可能成为拜登竞选组合的负资产。(完)

题图:中国政治学者、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政治学系副教授包刚升在线上作主题演讲。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1/2

旧文章ID:23359

黄亚生:美国大选谁会赢?

作者:黄亚生  来源:亚生看G2

距离美国大选11月3日的正式投票日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了。目前有预测机构已经预测今年的选举最终投票率很有可能创造1908年以来的最高记录,达到65%。在这样多灾多难的一年里,人们有更强烈的意愿表达自己的政治诉求。

最终的结果谁会赢?先说明一下,有了2016年的教训,现在再做这种预测是有一定风险的。先澄清三件事。第一,本人确实在2016年预测希拉里会赢。有人嘲笑我是因为倾向希拉里所以预测她赢。这是没有道理的。我确实支持希拉里但我的预测是基于当时的民调数据。数据错了预言也就错了,这和政治倾向没有任何关系。第二,2016年民调的数据从美国整体来讲是准确的,但是几个关键州数据出问题了。今年,民调公司对它们的数据收集做了调整,汲取了2016年的教训。也许今年的数据更准确。第三,2016年发生了时任FBI局长科米的“十月惊奇”,影响了投票。

但是我们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我就冒着可能又一次鸡蛋挂在脸上的风险(egg on the face)对周二的选举做个预测。严格的讲,我不是在做预测。我不是做民调的,数据也不是我收集的。我是在引用别人的预测。

我预测拜登会获得多数的选票,我对这个预测是有信心的。但是美国获得多数选票不一定会赢,要不然我们讨论的题目就是希拉里是否能够连任的问题了。如果你一定让我说谁会赢,我只能说根据现有的民调和其他数据来看,还是拜登的可能性更大。

民调数据

预测大选结果的最主要的一个方式就是民调。根据目前最新的民调结果显示,在全国层面的五个主要民调结果中,拜登都有着明显的优势(下面的第一张图)。从历史的角度来看,拜登全国民调层面的领先优势也是巨大的。下面的第二张图显示了每届大选选举日4个月前的民调情况,蓝色的点是民主党候选人,红色的是共和党候选人。可以看出,拜登在今年选举日4个月前的民调领先优势仅次于当时在位总统比尔·克林顿1996年的领先优势。而现在距离大选选举日只有几天了,拜登的领先优势还在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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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国层面的五个主要民调结果中,拜登都有着明显的优势

图片来源:FiveThirtyE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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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图显示了每届大选选举日4个月前的民调情况

图片来源:FiveThirtyEight

因为美国特殊的选举人制度,仅仅只看全国层面的民调数据是不够的。在地方一级的民调中,八个关键摇摆州(佛罗里达、宾夕法尼亚、俄亥俄、密歇根、北卡罗来纳、亚利桑那、威斯康星和爱荷华)中,拜登也是在其中的七个州里目前占据民调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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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关键摇摆州的民调数据

图片来源:卫报

很多人也许会说,美国大选民调是不准确的,因此是不值得讨论的,2016年大选前不也都是预测希拉里民调领先吗?事实上,美国国家层面的民调预测在2016年的时候是比较准确的,当时在离大选投票日还有最后一周的时候,几大全国性民调预测希拉里领先特朗普3.3个百分点,而开票后希拉里实际普选得票数领先了特朗普2.1个百分点,大体符合民调预测。在2016年,真正出现明显偏差的是州一级的地方民调数据。因为美国特殊的选举人制度,获得总票数最多的候选人不一定可以赢得大选。因此,全国性民调只能很好的预测全国大约有多少人会投希拉里,而无法真正预测大选的最终结果。

根据《华尔街日报》的报道,2016年很多州一级的民调数据都受到了以下三个因素的影响:1)2016年大选前最后时刻,不少摇摆州的中间选民都选择支持特朗普;2)地方民调在对其民调结果进行权重的时候,权重使用的不准确;3)非城市地区(即郊区)的投票率比预计的高。而今年大选,根据《华尔街日报》的分析,首先中间选民这个群体的规模没有2016年的大。其次,通过2016年大选的教训,很多地方民调统计人员都调整了自己的统计方法和模型,努力将上面提到的2016年导致地方一级民调预测不准确的三个因素融入到更新的数学模型里。

虽然不少民调分析师都表示他们从2016年的大选中汲取了教训,但还是有不少人,包括部分民调分析师对今年的民调准确性表示怀疑。美国民调公司特拉法加集团(Trafagal Group)就对今年主流的地方一级民调数据表示了自己的质疑。该公司的分析师表示美国有很多“害羞的”特朗普支持者,这些人不愿意公开表明自己是特朗普支持者。这些人在2016年存在,在今年依旧存在且没有被民调准确地反映出来。该公司的民调预测特朗普目前在密歇根和宾夕法尼亚这两个关键摇摆州处于民意领先地位。

不过不少民调分析师对特拉法加集团的结果表示了怀疑。比如民调公司“五三十八”(FiveThirtyEight)的民调分析师就表示特拉法加集团的模型存在漏洞,比如特拉法加集团密歇根州的民调数据显示特朗普在该州的年轻人群体中领先拜登八个百分点,这个数据实在比较奇葩。“五三十八”的民调分析师表示,民调的样本有可能有偏见,比如某些群体更不愿意接电话接受民调访问。然而不一定只有特朗普的支持者会存在不接受民调采访的情况。比如,“五三十八”的民调分析师指出,相比注册投票的积极性,宾夕法尼亚州民主党选民接受民调电话的积极性明显偏低。

另外,所谓“害羞的特朗普支持者”理论最大的破绽就是它能有多大的解释力。2016年特朗普是以非常微弱的多数赢了三个摇摆州,但是今年特朗普和拜登的差距在这些州高达5%到7%。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害羞的特朗普支持者”能够填补这麽大的差距。(另外,特朗普的支持者好像都不是害羞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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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大选里,特朗普在宾夕法尼亚、密歇根和威斯康星都是险胜

图片来源:Washington Post

除了特拉法加集团,南加州大学也对今年主流民调结果表达了不一样的意见。该大学在今年民调中要求受访人预测他们身边的人今年会投给谁。根据南加州大学的结果,虽然拜登依旧会在全国层面获得更多的选票,但却会输掉选举人选票的多数,并因此失掉大选。然而,不少民调分析师也对南加州大学结果的准确性产生了质疑。因为南加州大学的样本只有5000人,这5000人遍布全国。用这5000个人的样本来预测选举人票数结果(也就是说需要预测每个州的选举结果),样本显然是过于小的。

综上所述,我们可能还是应该以主流民调的结果为准。

捐钱数额

大选结果的另一个风向标是捐款数额。美国十九世纪的百万富翁和参议院马克·汉纳曾经说过,“要赢得选举,需要两样东西:第一是金钱,第二我就记不得了。”募集到的竞选资金是可以很大程度决定大选的走向的,因为竞选资金的多少决定了竞选集会的预算有多少,电视和互联网的广告有多少,竞选团队的各项开支有多少等等。拥有更多资金预算的一方往往可以在获得更大的曝光率和宣传力度。另外捐钱也是一种政治表达,用金钱投票。

从下面这张图可以看出来,特朗普在竞选早期一直拥有着竞选资金募集的数量优势,然而到了今年下半年,拜登奋起直追,目前累计数额已经远超特朗普,并且创造了2012年以来的一个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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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今年下半年,拜登奋起直追,目前累计获得捐款已经远超特朗普

图片来源:NPR

更值得注意的是,为拜登和特朗普捐款的群体有着很大的差异性。根据《纽约时报》对过去两个月的最新捐款的研究,在美国那些中位家庭收入超过十万美元的地区,拜登在过去两个月募集到的捐款数量是特朗普的3倍。而对于那些至少有65%的民众拥有大学学位的地区来说,拜登募集到的捐款是特朗普的4倍还多。直到2012年,拥有着大学学历的白人中产阶级都一直是共和党的稳定基本盘。然而,在特朗普的任下,共和党的基本盘已经彻底从拥有着大学学历的白人中产阶级转变到了没有大学学历的白人蓝领群体。从州一级的层面来看,马塞诸塞州拜登和特朗普有着最悬殊的捐款差异,拜登领先特朗普5倍有余。

顺便说一句,有人会质疑这个指标的意义。他们会指出2016年希拉里获得的捐款远远超过特朗普。(见上图。)但是特朗普在2016年有一个巨大的品牌优势,他是一个电视明星。他的品牌的价值是没有在捐款的金额里体现出来的。

投注预测市场

除了民调数据和捐钱数额,投注预测市场(Prediction Market/Betting Market)也是一个有指向意义的风向标。这个市场就是通过金钱交易(下注)来预测一件事情的结果,目前主要流行的是预测政治事件。投注预测市场在西方有着很长的历史了,而很多西方经济学家,比如哈耶克,都大力推崇这样体现“群众智慧”市场。

投注预测市场的运行很简单,我这里用一个比较有名的网站“Predictit.org”举例。在这个网站上,你可以预测2020年大选的结果,如果最终结果和你投注的一致,那你就将得到1美元,如果不一致,你什么也不会得到,同时会失去投注的钱。因为回报就只有两种可能性(1美元和0美元),投注预测市场的当前价格就代表了投注者们对于事件发生的概率的预测。比如目前“Predictit.org”上拜登当选的这个“商品”的价格是0.67美元,也就是说整体来讲,目前参与投注的人认为拜登当选的概率是67%。如果有人认为这个价格偏低(也就是说,拜登理应有更高概率获胜),那么该人就会买入,同时推高价格,比如说到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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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站“Predictit.org”关于大选的投注

图片来源:Predit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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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站“Predictit.org”关于大选投注的趋势图

图片来源:Predit it

学术界对投注预测市场的准确性有着比较广泛的研究,但目前缺乏决定性的结果。比如哥伦比亚大学和坦普大学的两名教授在2008年的一篇学术论文中表示在美国大选民调成型前,投注预测市场预测的准确性很高,但在民调这一形式普及后,投注预测市场更多的是和民调结果保持一致。而在2015年另一位哥伦比亚大学教授的研究中,结论则是投注预测市场的准确性至少和民调一样好,而投注预测市场吸收新信息的能力则更强(想要具体了解这两篇研究的读者,可以参考文章最后的“参考文献”部分)。

在目前的投注预测市场中,可以看出,拜登同样是更被看好的一方。

“义乌指数”真的准确吗?

在2016年大选之后,“义乌指数”这个名词迅速走红,不少人甚至将其称为比美国本土民调数据更准确的预测大选结果的风向标。义乌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批发市场,全球各地的零售商很多会来这里订购批发各种各样的消费商品。在2016年的时候,当地一些批发商表示围绕特朗普竞选的消费商品的订单非常火爆(包括帽子、旗帜和马克杯等),比围绕希拉里竞选的消费商品的订单要多。不少人把这种现象归因为特朗普在美国本土有着更高的民意基础。这就是“义乌指数”的由来。

然而,“义乌指数”的合理性很难经得起严谨的推敲。第一,这些订单不是美国老百姓下的,是竞选团队的决定。2016年希拉里的竞选团队认为这些竞选的帽子、旗帜和马克杯是一种浪费,没有下很多的订单。这个决策可能是错的,但这和候选人受选民的支持程度没有关系。

在2016年大选中,特朗普获得了大约6298万张选票,而希拉里获得了超过6585万张选票。希拉里输掉大选的原因不是因为她的支持者不够多,而更多地是因为选举人制度导致她即使在获得了更多张选票的情况下,在选举人票的统计中落了下风。按照“义乌指数”的逻辑,理应是希拉里的订单更多,因为她的支持者是更多的。“义乌指数”是没有多大实际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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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乌指数”在2016年大选后获得了很大的热度

图片来源:知乎

结语

如果我们根据现有的, 以知的数据和其他一些指标,另外如果我们排除大规模的意外事件发生,包括我以前文章里讨论的这次选举可能会出现混乱的情况,国外干扰等等,应该说拜登赢得这次选举的概率应该相当程度上超过特朗普的概率,也超过希拉里在2016年胜选的概率。

至于你们信不信,我反正信了。

参考文献

[1] Erikson, R. S., and C. Wlezien. 2008. “Are Political Markets Really Superior to Polls as Election Predictors?” Public Opinion Quarterly 72(2): 190–215.

[2] Rothschild, David M., and Rajiv Sethi. 2015. Trading Strategies and Market Microstructure: Evidence from a Prediction Market. Rochester, NY: Social Science Research Network. SSRN Scholarly Paper. https://papers.ssrn.com/abstract=2322420 (November 1, 2020).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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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陆伯彬:新冠疫情和总统选举之后的中美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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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汤杰  来源:中美印象

《中美印象》第284期 

【编者按: 在美国大选即将尘埃落地的时候,中美印象的学生记者汤杰近日采访了陆伯彬(Robert Ross)教授,对大选之后的中美关系进行了分析和预测。陆伯彬是波士顿学院(Boston College)的政治学教授、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研究员。代表作有《中国的安全政策:结构、实力和政治》(2009年)、《风云变幻的美中关系(1969~1989):在谈判中合作》(1998年)。汤杰是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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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杰:如果特朗普总统获得连任,中美关系会变得更平和还是更剧烈?如果拜登当选,中美关系会迎来什么变化?

陆伯彬:对于特朗普总统,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他将要做什么。他不是一个大思想家,他靠冲动行事。他经常在愤怒的情况下做决策,凭个人喜好做决定。在外交政策方面,他没有做出任何有助于提升美国在全世界影响力的事情,因为他没有一个战略蓝图去指导。我们知道,他对法国和德国进行贸易战、对韩国进行贸易战、与日本发生贸易摩擦。在韩国方面,还存在安全问题。他甚至想从北约退出。当然,他也对中国发动贸易战。所以,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会做什么。公平地来说,如果特朗普再次当选,在外交方面他不会受到尊重。美国将持一种以敌对为特征的侵略性外交政策,不会达成什么协议,也不愿与它国合作。

特朗普不喜欢妥协。在英文中有一个表述:要么听我的,要么走开!(It is my way or the highway)这意味着,要么用我的方式,要么就各行其是。我想他会变本加厉,因为他对中国不满,在新冠问题上指责中国。众所周知,他对中国很不满,贸易政治会继续。他认为贸易冲突的起因是由于中国一直占美国的便宜。如果副总统拜登当选,双边关系有机会改善。当然,两国合作的可能性很小,毕竟中国是一个崛起大国,而美国是一个衰落大国。在国际体系中,两大强国从来都不会成为盟友,也不会成为朋友,它们永远会是竞争对手。而且,竞争态势与日俱增。随着中国日益增强,有挑战美国自由之势。尽管如此,这不是一场冷战。我们没有处在一个意识形态经济(ideological economy)中,世界银行称中国仍然是一个开放的经济体。

所以,这和美苏冷战的情况是不同的,中国拥护现有国际秩序,而苏联则是反对当时的国际秩序。因此,合作的机会有很多。正如副总统拜登所说,他表述得很清楚,“我们要在必要的地方与中国竞争,在力所能及之处与中国合作”(We will compete with China where we have to, but we will cooperate where we can)。这个新的政策可以被称为“分隔政策”(compartmentalize),我们与中国在战略上竞争,在经济上竞争,但是我们不会让经济或军事冲突阻碍两国在其他领域的合作。两国在很多领域可以合作,比如在世界卫生组织、在气候变化问题上、在朝鲜问题上、在伊朗问题上、在反恐问题上、在南海、在中东,乃至在战后阿富汗问题上进行合作。我们也可以在学生与教师的国际交流方面合作。这能列一个很长的合作清单。

我想拜登副总统是了解这些的,他会明白如果不与中国合作,美国就不可能改变。布什总统之前的每一位总统都了解这一点。我们必须在伊朗问题上合作、在朝鲜问题上合作。如果说特朗普是一个意外的话,那么我们不奢望拜登副总统能让两国回到合作上,但至少不要爆发军事冲突。我们还必须就经济方面那些极为困难的问题进行谈判。

汤杰:下一任美国总统会改变美国对台政策吗?有没有什么理想的方式来管控海峡两岸的冲突?

陆伯彬: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对现在的美国来说,我们不会因为美台双方是朋友以及双方历史上的友好关系就去帮助台湾。很明显,特朗普政府把台湾当作一个给中国制造麻烦的工具。这就是为何美国现在会有高级别官员访台。这也是为什么美国会增加对台军售。这些行为并不是因为美台之间有很紧密的友谊,只是因为美国想给中国制造麻烦罢了。这意味着,对于下一任总统来说,有更多的灵活性。在未来,美国制造麻烦可能会有所取舍,有些地方如果代价过于高昂,就会考虑到底有无必要。当然,选择余地很大。

拜登副总统将减缓美台合作的增长趋势。拜登明白,如果美国继续增进对台关系,那么中美之间不可能开展进一步的合作。如果美国希望中国在朝鲜、伊朗问题上,乃至毒品交易问题上与中国合作,那么就必须在台湾问题上保持一定的敏感度。然而,美国国内势力可能没有什么战略眼光,他们会对民主党施压,从国内政策角度敦促民主党增进对台关系。所以,有很大的可能是,拜登副总统会在台湾问题上变得更审慎中立,但是国内政治方面将有层层阻碍。

汤杰:一些学者称,新冷战将要到来。您是否同意这一说法?自苏联解体以来,世界格局被称为“一超多强”。有学者认为当下的世界是两极格局(中美),也有人认为是三极格局(中美欧),您怎么看?

陆伯彬:须知,就国际政治而言,我们不太关注全球秩序。这个世界是两极的还是多极的都不重要,我们关注的是地区的情况。中国和美国在东亚地区进行竞争。两国没有在中东或非洲进行竞争。中美之间的竞争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一对竞争关系,这就是现在的竞争情况。当然,两国的竞争可以扩展到中东地区,乃至扩展到非洲,但是竞争仍然围绕着两国在进行。在这个意义上,世界是两极的,即美国和中国。

我们不把欧洲看成一个国家,它没有自己的军队。欧洲没有统一的出口政策,没有投资政策。我们基本上把欧洲看成一个关税区。欧洲是一个区域,是一个关税区,是一个重要的区域,但是它不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欧洲没有军队,许多国家还是彼此竞争。中国明白这一点,欧洲各国都在争取与中国的经济关系。所以欧洲国家不会联合起来。或许美国认为俄罗斯过于衰弱了,没有空军力量,没有海军,装备落后。所以,这个世界只有两大国家在相互竞争,那就是美国和中国。这就形成了一种可以蔓延到世界其他地区的两极竞争格局。但是截至目前为止,中国的军事影响力及其他方面的影响力还没有覆盖到中东、非洲或欧洲。中国仍然专注于亚洲。在未来,这样的局面或许会改变,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但是目前是中美竞争的两极格局。

汤杰: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将中国称为颠覆国际秩序“修正主义者”(revisionist),与之相对,中国认为自己是维护国际秩序的负责任大国。在您看来,用“修正主义”来形容中国的崛起是一种误读还是恰当的概括?是否有办法消除中美之间的误会?

陆伯彬:首先我们要明白,当国际秩序、国际规则以及国际规范已经建立起来的时候,那时的中国还相当虚弱,而且被国际社会所孤立。所以当中国成长起来之后,当然不会说“我们会接受这些规范和秩序”。因为这些规则在制定时,并没有考虑到中国的利益。所以,中国想要改变规则是理所当然的。这无关好坏,这是常态。美国在很多年前就理解到这一点,这就是为什么美国会采取对华接触政策,试图将中国囊括在世界体系之内,以便当中国崛起之时不会想要颠覆这一现有体系,如此一来中国就只能在现有的体系内进行改革。我不认为中国是革命性的,所以我也不喜欢“修正主义者”(revisionist)这一词。我也不认为中国是一个负责任的利益相关方,毕竟中国想要改变。所以我认为中国是一个“改革主义国家”(reformist country)。

中国希望改变现有规则,以及这些规则之上的国际秩序,以便可以更加符合中国的利益。这很正常。现在面临两个问题:其一,中国现在已经是一个大国,但是它在世贸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影响力与它的大国实力不匹配。中国对此感到不满,这可以理解。所以,中国在这些机构中不再那么配合,因为这些组织没有赋予它应得的那份权威。所以中国会建立自己的国际机构,以获得能匹配其自身实力的影响力。中国设立了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以及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作为一带一路倡议的资金支持。这些与世界银行不同。

美国不喜欢这些行动。美国喜欢做世界第一,每一个国家都想做第一,美国想永远保持在龙头位置。所以,现在的挑战不是说中国将颠覆世界秩序,而是说中国将挑战美国的领导权。当然,美国在尽力阻止。到目前为止,如果仔细观察中国的国际行为,诸如亚投行的设立、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与美国的援助政策没有区别,亚投行与世界银行的规则也很相似。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说,中国是一个改革者。

其二,对国际秩序的挑战主要来自中国的国内制度。中国保护其高端科技产业,而且中国没有保护知识产权,如此一来当中外合资办厂的时候,中国公司将获得优势。在发达工业经济体中,找不到一个和中国国内经济体制类似的国家。问题就在于,中国的国内法规将对其他国家产生巨大的影响,因为中国已经如此庞大和具有影响力。这就是为什么其他国家不喜欢中国的国内制度,这样的国内制度将损害它国利益。因此有观点称,既然中国已经如此强大,就应当改革其国内体制,和它国采取同样的投资规则以及同样的知识产权保护。问题就在于,在大多数情况下,中国会说:“不,我们喜欢自己的制度”。

如果中国不改革它的体制,其他国家就会采取单边措施来反制中国。为了获得同等待遇,贸易冲突就有升级的风险,这对全球经济的健康发展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特朗普发动贸易战,因为他认为中国的行为不公平。特朗普还在发动科技战。诚然,这些政策都不是好政策,其他国家或许会推出更好的政策。但是所有发达工业国家都将针对中国的国内法规推出反制政策。这就是中国将面临的挑战。

汤杰: 您常年跟踪研究中国政治。在您看来,新冠疫情之后中美之间将面临什么样的困难?

陆伯彬:1981年,我第一次来到中国。我在中国有很多朋友,有着长期的合作。现在的挑战是,如何维持我们的私人关系,并保持我们自两国关系正常化以来建立的合作关系。1978年,两国开始合作,和平发展、和睦相处、合作对抗苏联。在那时,双边关系的开展很容易,中国不会威胁到美国,同时中国也需要美国的合作。而现在,中美两国没有共同的利益,也没有共同的敌人,中国越来越不需要美国了,而且美国也将中国视为安全挑战。所以,自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两国关系建立的基础在受到挑战。邓小平在十一届三中全会重新执掌政权,开启改革开放,这是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会议。而现在,我们自1978年以来建立的、致力于美好未来的、牢固的友好合作以及对话渠道在受到挑战。管理两国的竞争以使彼此能够最大限度地合作,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因为这两个大国已经制造了许多难以让彼此保持冷静的局面。这真的很难,但我们已经建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不要让合作的基础消失,努力营造一个更好的政治局面。

汤杰:您在文章中曾提到,中美权力转移正在接近一个关键节点,这需要两国保持审慎。在这个汹涌澎湃的时代,能否给两国领导人提一些建议?

陆伯彬:对美国来说,应该开始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即美国不再是一个统治性的力量,不再是南海和东海唯一的海军力量。美国必须接受中国在东亚的海军力量存在。相较于过去,美国也必须接受二战后的那些盟友开始和中国进行更多的合作。如果美国能接受这些,这对中美两国来说,会使得管控彼此的海军军事存在变得更容易些。

目前,美国拒绝接受中国的海军军事存在,也拒绝接受美国的盟友与中国合作。美国的政策非常敌视中国,发出了极为强烈的遏制信号。美国这样做,是冒着冲突和敌意升级的风险。一旦意外发生,将很难管控,因为两国相互敌视、彼此怀疑。只有当美国接受了与中国和平且平等地相处,两国才能有更多的合作,更少的对抗。

但是中国也有责任。作为一个崛起大国,中国想要掌控地区安全,这片水域已经不再是美国一家独大了。中国现在很强大,是东亚的最大经济体,中国非常发达,而且还在持续成长。所以,很能理解中国想要利用这些实力去改变地区秩序,这很诱人。但是,一旦中国开始频繁而强硬地使用自己的军事力量,或是过度地透支自己的实力,那么它将引起地区内其他国家的恐惧与猜忌,其他国家会认为中国不是一个平和的国家,不想维持和平,中国将不被信任。那时,美国将变得更为强硬,其他国家在对华方面也会持怀疑态度。因此,美国必须要学会与正在崛起的中国相处,与此同时,中国也要学会保持耐心、适度克制、慎用军事力量。不要向它国施压,那样会迫使它国反抗。中国的温和与克制,将更有利于美国去适应一个崛起的中国;如果美国能适应一个崛起的中国,那么中国将更为克制。所以,这一个共同的责任。
[本文为中美印象原创,2020年11月2日发布。转发或者引用请注明出处。]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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