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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抨击特朗普对疫情束手无策 彭斯选战行程不受幕僚染疫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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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路透中文

美国副总统彭斯周日继续选战行程,尽管身边多名幕僚感染新冠肺炎;在美国单日新增病例创纪录之际,总统特朗普却声称抗疫有所进展,招致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的抨击,称特朗普对疫情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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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25日,美国兰开斯特,一家居民住宅外支持拜登及反对特朗普的标语牌。REUTERS/Hannah McKay

距离11月3日总统大选只剩九天,彭斯的幕僚长Marc Short周六检测呈阳性,白宫解释彭斯继续选战行程时称他是“不可或缺的要员”。

白宫幕僚长表示,另有多名彭斯的高级幕僚检测也呈阳性。

过去两天美国单日新增染疫人数创下新高–周五新增约8.4万例,周六新增约7.99万例。这场疫情已在美国造成约22.5万人死亡,数百万人失业,疫情成为了选战的核心议题。

尽管美国很多地区新冠感染病例增加,但特朗普在集会上称:“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的恢复情况像我们这样好。”

“我们正在恢复,情况正在好转,我们有疫苗,我们什么都有。即使没有疫苗,情况也正在好转,”特朗普对欢呼的支持者称,其中很多人并没有戴口罩或遵守社交距离建议。“就要结束了。你们知道是谁做到的吗?是我。难以置信吧?”

尽管多种新冠疫苗正在研发之中,但美国尚未批准任何疫苗的使用。

“我们不会控制疫情。我们将管理我们取得疫苗、治疗方法和其他缓解措施的事实,”白宫幕僚长梅多斯(Mark Meadows)对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的“State of the Union”节目称。

拜登在其竞选团队发表的声明中抓住上述评论,称梅多斯“今天早上令人震惊地承认政府已经放弃尝试控制疫情,他们放弃了保护美国人们的基本职责。”

“这不是梅多斯的一次失误,而是坦诚承认了总统特朗普从危机一开始就明确采取的策略:挥舞白旗,并寄望通过忽略它,病毒就会自行消失。它没有,也不会,”拜登并称。

彭斯的助手染疫成为白宫新一轮新冠感染病例。

新感染病例提醒人们,特朗普及其盟友并不在乎公共卫生专家的建议,即通过佩戴口罩、遵守社交距离指引来遏制新冠病毒传播。

特朗普定于周日在迈阿密参加竞选活动。拜登周日没有竞选活动安排。拜登在全国民调中领先,但在几个可能决定大选结果的关键州,竞争似乎更加激烈了。目前美国有大约5,880万选民已提前投票。

梅多斯对记者表示,在Short检测呈阳性后,白宫医生允许彭斯出行。彭斯定于周日晚些时候在北卡罗来纳州金斯顿的集会上发表演说,并于周一在明尼苏达州希滨发表演说。梅多斯表示,彭斯将继续参加竞选活动,并在集会上发表演说。

彭斯的一位发言人周六晚间表示,彭斯及其夫人新冠检测呈阴性。

编译 陈宗琦/王灿/汪红英;审校 张荻/李婷仪/徐文焰

来源时间:2020/10/25   发布时间:2020/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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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衡钟:中美能回复合互赖关系吗

作者:萧衡钟  来源:中评社

台东专科学校助理教授、北京大学博士及中国文化大学博士萧衡钟在中评智库基金会主办的《中国评论》月刊10月号发表专文《中美能重回“复合相互依赖”的关系吗》。作者认为:中美“复合相互依赖”的格局,也许会因特朗普的政策一时受挫,但是就长期而言,在全球化持续发展的状态下,美国恐怕也无力阻挡相互依赖的大趋势,国际秩序还是会顺着原有的规则与轨迹进行,不可能被个人的力量所中断。文章内容如下:

一、中美两国复合相互依赖的概念体现

在《权力与相互依赖》一书中,罗伯特·基欧汉和约瑟夫·奈伊(Robert O.Keohane and Joseph S.Nye)提出了“复合相互依赖”的三个基本特征:首先是国家之间交往管道的多样化,各社会之间的多管道联系,包括政府精英之间的非正式联系或对外部门的正式安排、非政府精英之间的非正式联系、跨国组织等;其次是缺乏主导性议题,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中,讨论议题包括许多没有明确的或固定等级之分的问题;第三为军事力量作用的下降,当复合相互依赖普遍存在时,一国政府不在本地区内或在某些问题上对他国政府使用武力。

在国际交往范畴,随着经济全球化的不断发展与扩溢,中美两国之间的交往也日益密切。从1979年1月1日开始,美国宣布与台湾断绝正式邦交关系,中美两国也正式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建交之初,由于冷战的国际格局和意识形态的差异等因素,中美之间对话合作机制仅有6个,且主要集中于高层政治与经贸合作领域。

1990年代前后,世界风云突变,随着苏联解体、不同社会主义国家的经济转型与改革开放、以及WTO(世界贸易组织)的成立,中美之间的对话与交往也进入一个起伏和动荡的时期。进入21世纪,911事件的爆发使反恐议题成为美国全球战略的第一要务,在反恐议题上,中美迅速达成一致阵线,藉助反恐合作这个契机,中美关系迅速回升,多种对话机制也全面展开。

2001年12月,中国正式加入WTO,两国之间的跨国组织等非国家行为体也迅速在彼此领域活跃起来。到了2011年1月,两国发表《中美联合声明》,确认中美双方将共同努力,建设互相尊重、互利共赢的中美合作伙伴关系。中共十八大后,习近平提出要构建以合作共赢为核心的新型大国关系,算是与奥巴马将中国视为“建设性伙伴关系”相互呼应。至2017年4月,习近平与特朗普举行海湖庄园会晤后,首轮中美外交安全对话、首轮中美全面经济对话、首轮中美社会和人文对话、首轮中美执法及网络安全对话等合作,依次在美国华盛顿举行。

二、中美两国复合相互依赖的合作需求

中美外交关系起起伏伏数十年,可以说从中央到地方、从企业到政府、从官员到民众,中美双方业已建立了涵盖政治、经济、文化、科技、军事等多个领域广泛、深层且多样的对话合作机制。总的来说,中美贸易关系存在几个特色,首先是中美贸易体量大、领域广、交织深,从相关数据资料中可得出总貌;其次,中美双方在双边贸易中均是受益者,从国际分工的角度看,大批外资企业到中国投资建厂,组装制造产品,销往全球市场,中国的顺差大多是承接了过去日本、韩国、台湾等东亚其他国家和地区对美的贸易顺差转移,而美国从设计、零部件供应、行销等环节却获利巨丰。因此在全球价值链中,贸易顺差反映在中国,但利益顺差在美国,总体上双方互利共赢。

同时,中美贸易的互补性高于竞争性。中美经贸合作是在经济全球化的大背景下,国际产业分工、资源优化配置的必然结果。中美两国在经贸合作中都有着自己的比较优势,通过对中美两国贸易资料的比较分析,可以看出在劳动力密集型行业中,美国多依赖中国,而资本密集型行业的情况则恰恰相反。

中国的优势是拥有全世界最大规模的制造业,制造业占全球制造业的比重超过25%,在500种主要工业产品中,中国有220多种产量位居世界第一,是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而美国全球领先的科技实力的优势,使其产品设计、研发能力独步全球,牢牢占据全球制造业产业链的制高点。

可以说,美国位于全球价值链的中高端,中国则位于中低端,中美两国双边贸易的利益分配是不矛盾的,在中美两国贸易相互补充、深度交织的情况下,中美贸易战更像是一场“零和游戏”,全面爆发的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

在政策议题方面,中美两国需要通力合作,解决全球公共问题,谋求合作共赢。随着中美之间交往的多元化、深层化,中美之间各层次的利益也逐渐多样复杂,在包含能源安全、粮食问题、恐怖主义、生态环境、太空开发、金融汇率、疫情防控等一系列全球公共问题进入两国外交议程之中,决策者们对这些更加多元、更为广泛的问题的关注丝毫不弱于传统外交议程中的军事安全、意识形态和领土争端等问题。

尽管中美两国的价值观念、政治制度与决策体制有所差别,但在全球化日益深入发展的今天,美国作为冷战后唯一的超级大国,在很多全球公共议题上逐渐显得力不从心,美国也需要像中国这样崛起的区域大国的支援与合作方能成事。而中国在参与全球治理的进程中,也树立了自身的义利观,以“做一个负责任的社会主义大国”积极履行国际责任,彰显负责任大国的国际形象,中美两国进而也在全球治理的很多领域达成了诸多共识,进行了良好的合作,最显着的例子有下数两例:

其一是2014年西非地区突发的伊波拉病毒疫情不断告急,不仅严重威胁疫区人民的健康和生命安全,也很快成为国际社会的一场共同挑战。中国积极回应世界卫生组织、联合国和非洲团结联盟的疾呼,同时积极与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大国实现良性互动,相互支持和配合,携手援助非洲国家抗击伊波拉病毒。时任美国总统的奥巴马便高度评价中国所发挥的引领作用,表示中美两国的合作向世界释放了积极信号。

其二为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与美国总统“川金会”的历史性会晤在新加坡顺利举行,中国在其中也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在会见特朗普之前,金正恩两次到访中国,而他前往新加坡所乘坐的飞机正是中国国际航空公司所提供的波音747。

三、中美两国复合相互依赖的挑战难关

(一)经济贸易领域

受到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各国都曾以强制手段如停工、停课、禁航等来防疫。中国占世界供应链的20%,生产中断让全球供应链断链,在贸易战与疫情的双重冲击下,中国全年经济成长率面临保4的挑战,其中须特别留意金融风险攀升。

疫情过后也让反全球化趋势更为明显,国际格局由单极朝向多极化发展,地缘政治冲突加深,中美两国已经陷入修昔底德陷阱的冲突中,从贸易战转变为全面对抗,包含关税贸易战、货币金融战、5G科技战在内,特朗普更表态要区分中国政权与中国人民,在美中协议第一阶段的执行过程中摩擦恐再起,在11月美国总统大选前,特朗普势必将加大反中力度。

美中关税战虽可能暂歇,但两国长期对抗已成定局,国际肺炎疫情爆发凸显供应链必须分散的重要性,中国作为出口制造业基地的中长期优势面临挑战,海外投资地点的分散代表逐渐降低对中国的倚赖,台湾接单、大陆出口的模式正面临改变,越南是否崛起成为新亚洲工厂有待观察,越南仍需改善劳工与供应链等问题。

疫情过后的经济新局让全球与亚洲贸易保护主义持续升温,多国开始实施医疗物资、重要原物料与食品的出口限制措施,此外,包含RCEP、CPTPP扩大、欧盟推动与东协国家洽签FTA等,让区域经济整合将加速进行,中国扩大东协合作规模、同时美欧也加大拉拢东协国家,还有东协扩大与区域外跨国合作的速度及规模形成“东协加六”态势,形成地缘政治经济关系的新平衡。

(二)军事安全领域

中美建交之前甚至中美建交后的一段时间内,两国之间都是一种冷战关系,现实主义的国际政治思维主导着中美关系的发展,两国彼此都警惕着对方,军事实力成为中美关系的焦点。但随着两国交流日益密切,依赖程度逐步加深,军事力量的作用在中美这对全球最大、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中,作用有所下降。尽管中美关系走出了“安全困境”,两国发生大规模军事冲突的可能性降低,但近几月以来,双方在南海的军事对峙层出不穷,让彼此间发生偶发小摩擦的可能性升高。

首先,中美两国同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且都是有核国家,可以说,中美两国的和战走向深深影响着世界政治的走向,在和平发展的时代潮流中、在核武器威慑的恐惧下,中美双方深知战争的严重后果。

其次,不同于冷战时期的美苏关系,中美双方形成了深度的利益交融格局,在复合相互依赖的机制下,中美之间爆发大规模军事冲突的成本太过高昂,如果中美两国爆发大规模军事冲突,都将严重损害各自的利益。

最后,国际关系发展的历史告诉我们,发动战争的政治和经济成本异常高昂,尤其是在战争资讯化的今天,同时,随着政治民主化的发展,追求和平是人类社会的共同理想,发动战争也势必付出高昂的民主成本,当今国家的首要目标该是追求社会经济福利、为民众谋求美好生活,而不是假民主之名或美国优先之口号去变相进行国家利益扩张或资源掠夺,动用武力并不是实现这些国家目标的最佳方式。

(三)根本利益矛盾

当然,由于传统意识形态的对立和中美之间的根本利益矛盾,在一些外交议程上,中美双方也会持续存在竞争甚至冲突的情况。特别在台湾议题上,虽然美国坚守一个中国立场,但也在不断试探中国的底线,非但多次提出对台军售案、也通过国会频频鼓励美国官员及美军与台湾交往,今年8月更是让卫生部长赴台访问,引起中国的极大反弹。

同时,由于近年中国综合实力的增长与美国的相对衰落,美国这个“守成霸权者”对中国此一“崛起挑战者”的恐惧或威胁感也在与日俱增,亚太地区重新成为美国的战略重心,其不断强化美日同盟、美韩同盟,部署萨德系统、强化军备建设并在南海制造诸多争端,都剑指中国,意在遏制中国的崛起,是以在特朗普发表的首份国情咨文中,便毫不留情地将中国视为是挑战美国国家利益、经济和价值的“竞争性战略对手”。

由此,竞争与合作在中美两国外交议程的多个领域中深深交织在一起,毫无疑问地,随着中美两国依赖程度的加深,中美双方在研究议题、制定政策的过程中,都需要考虑对方的利益得失,方能寻求合作共赢。

四、复合相互依赖下中美关系的敏感性与脆弱性

国际关系中的权力是指国际关系行为体对其他行为体实施影响的能力。在国际政治经济中,由于权力总是指一定行为体对于其他行为体的影响,因此它反映的是一定行为体之间的关系。而在复合相互依赖视角下理解中美关系,就需要理解中美两国权力在双方关系中的敏感性与脆弱性。

(一)中美关系的敏感性反应

敏感性(sensitivity)是指“某一政策框架内做出反应的程度—即一国变化导致另一国家发生有代价变化的速度有多快?所付出的代价多大?衡量敏感性并非祇有跨国界交往规模一个尺度,交往变化所付出的代价对社会和政府的影响也是衡量尺度之一。敏感性相互依赖产生于政策框架内的互动。敏感性假定,政策框架保持不变,而一系列政策保持不变也许反映了在短期内形成新政策的困难,或许反映出对某些国内或国际规则的承诺”。

特朗普上台后,贸易保护主义和民粹主义持续抬头,美国对中国率先发难,引发了贸易摩擦。

在国际关系层面上,美国主动挑起贸易战破坏了全球多边自由贸易规则,也很快危及到了世界贸易环境的稳定,特朗普政府也四面出击,全面打响贸易战,令国际社会大失所望,欧盟、加拿大、墨西哥等国也都对美国采取了相应的反制措施。

在国内政治层面上,特朗普执政团队从启动程序、签署法令、征求调查再到公布清单等一系列进程需要一段视窗期,而且受国会、利益集团、社会舆论的影响,贸易战政策的从制定到实施都存在太多的不确定性,说而不议、议而不决、决而不行都有可能为贸易战打上问号。

从决策者个人层面上看,特朗普政治风格难以准确把握,在中美摩擦升级后,中国迅速组建团队与美国进行磋商,但特朗普政府之后背离磋商共识,并一意孤行对中国实施惩罚性关税,直接导致了贸易摩擦升级为中美贸易战。

反观美国发动贸易战的第一攻击对象中国,情况则恰恰相反,中国参与贸易战,是为维护国家和人民持续发展权利与利益、维护全球多边贸易机制的选择。在中美贸易战爆发后,中国政府在美国发动贸易战后迅速做出了反应,表明会寻求在全球多边贸易体制的框架内解决问题,积极与美国政府沟通协调,希望通过谈判磋商和平解决中美贸易摩擦。

敏感性相互依赖产生于政策框架内的互动。中美贸易战是在以世界贸易组织为主体的多边自由贸易体制内进行的,而美国的一系列征税措施违反了世贸组织相对准则,是典型的单边主义、贸易保护主义、贸易霸凌主义。中国则遵循世界贸易规则,践行着对国际社会的承诺,并充分发挥制度优势,在短期能形成新的政策应对贸易战。因此,在中美贸易战的对抗中,中国的敏感性要小于美国。

(二)中美关系的脆弱性反应

脆弱性(vulnerability)可以定义为“行为体因外部事件(甚至是在政策发生变化之后)强加的代价而遭受损失的程度。脆弱性相互依赖的衡量标准祇能是,在一段时间内,行为体位有效适应变化了的环境做出调整应付的代价”。是以在经济全球化深入推进的今天,各国之间的贸易已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特别是中美这两个世界最大的经济体,已经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在贸易战面前,没有赢家,对中美双方而言,祇是伤害多大、程度多深的问题。

从宏观的经济资料看,美国高盛集团曾预判,如中美贸易战全面爆发,美国的GDP损失大约为0.4%,中国则在0.25%左右;世界大企业联合会基于出口资料撰写的报告也显示,中国对美国的出口附加值几乎相当于GDP的3%。这说明,如果与特朗普政府爆发贸易冲突,中国受到的损失将更大。

从具体行业上分析,根据中美双方的加税清单来看,美国主要对中国的高科技产业进行制裁,而中国则针对美国的农业。显然,中美贸易战的爆发会使美国农民陷入焦虑。而在贸易战影响下技术出口受到限制,中国的高科技行业会进入一段寒冬期,中兴的困局正是美国在高新技术全球领先和中国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的体现。

从消费者个人角度上看,部分商品价格上涨,生活成本提高是两国民众必须面对的问题。美国服装和鞋类协会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曾表示,美国超过41%的服装、72%的鞋类和84%的旅游产品都在中国生产,对这些中国产品加征关税,相当于对美国人加收一种隐性税收。

不同于美国高举贸易保护大旗,向加拿大、墨西哥、欧盟加征关税,中国则是以遵循及维护多边自由贸易规则为原则,积极与各国开展友好经济往来。结合中美两国为解决贸易战所需承受代价而进行的举措来看,中美贸易战爆发美国经济的脆弱性要小于中国,其承受能力更强,但中国为缓解贸易战所需承受的代价的行动,似乎比美国更加迅速有效。

五、美国对中美贸易关系走向的考虑依据

在特朗普政府重新启动对中国的301调查以来,中美贸易摩擦不断升级,贸易战有持续发酵扩溢并全面升级的趋势。在全球化深入推进的今天,中美双方早已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复合相互依赖格局,尤其是在经贸领域,中美两国的互补性要远高于竞争性。贸易战势必给两国带来极大负面影响,中美双方也会在复合相互依赖机制下,针对贸易战所带来的敏感性和脆弱性作出一系列反应,以求最大程度的趋利避害。

基欧汉和约瑟夫便指出:“在复合相互依赖的世界里,多管道的联系使得国际组织和国际制度在国际政治中的作用增强;同时管道的社会联系模糊了国内与国际政治的界线,国家利益的界定因问题领域的不同、时间的不同和政府单位的不同而不同;国际政治的议程更加多样化,塑造和控制议程的政治过程变得更加微妙和重要。”是以就美国而言,进一步整合并平衡其国内各方势力与利益便成为首要考量。

特朗普竞选与上台后就反复强调其美国优先的原则,主张让制造业回到美国,实用主义的执政理念是其成功上台的一大因素,但其无视世界贸易规则,高举贸易保护大旗显然低估了在经济全球化深入推进的今天,各国早已彼此相依,无论是在国际层面和国内层面上,美国的贸易战都是不得人心的。

在中美贸易摩擦尚未平息时,美国向欧盟、加拿大、墨西哥加征关税,可谓四面树敌,而欧盟、墨西哥和加拿大称美国的行为是“纯粹的贸易保护主义”,随后采取了反制措施。从美国国内的舆论来看,美国《纽约时报》援引经济学家保罗·克鲁曼的分析称,“即使那些认同特朗普的原始重商主义贸易观的人也认为,特朗普的关税措施依然缺乏良好的规划”。

虽然特朗普一再声称要加大对中国的关税制裁,但其国内政治的现实状况已经表明,特朗普承受不了贸易战持久扩大升级的后果,其对特朗普的政治消极影响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增加,尤其是选举的日益接近。因此,特朗普要做的就是尽快整合国内多股力量,平衡各方利益,以尽快求得中国更大的妥协与让步。

在社会舆论上,特朗普政府塑造不利于中国的民意共识,指称中国在政治上是威权主义、经济上是国际资本主义、对外关系上是新殖民主义,加之中美两国在国际格局中微妙的关系,中国崛起是对美国全球领导地位的全面挑战的观念,已经在美国朝野上下达成共识。是以在拟定加征关税的中国进口商品清单时,特朗普政府十分谨慎,侧重企业消费商品,试图尽量延长贸易战成本转接到民众消费商品的时间,以稳定并巩固民意。

由此可见,中美“复合相互依赖”的格局,也许会因特朗普的政策一时受挫,但是就长期而言,在全球化持续发展的状态下,美国恐怕也无力阻挡相互依赖的大趋势,国际秩序还是会顺着原有的规则与轨迹进行,不可能被个人的力量所中断。

来源时间:2020/10/25   发布时间:2020/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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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摇摆州动摇选举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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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傅慧云  来源: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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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独特的选举制度,使其总统选举结果往往取决于几个关键摇摆州的投票结果。摇摆州数目每届大选不同,各大媒体和民调机构心目中的摇摆州也有差异。今年,有六州是大家公认的重要战场,特朗普总统若要连任或民主党候选人拜登要入主白宫,除了各自政党的安全州之外,可能须拿下这六州中的至少三州。

美国的摇摆州也称为战场州。在历届总统选举,这些州曾在不同政党的候选人之间摇摆不定,所以不论是共和党或民主党候选人都可能在这些州胜出。

美国大多数州其实是按照政党路线投票的。2000年到2016年,有38个州一直投票支持同一政党。这些所谓的“安全州”由于几乎不可能改变投票倾向,因此在选战中通常不会受到关注。反而是少数几个摇摆州,会成为两党竞选团队的必争之地。

摇摆州的重要性与美国独特的总统选举制度息息相关。美国总统由选举人团(也称选举院)选举产生,而不是由选民直接投选出来。

选举人团由538个选举人组成,获得至少270张选举人票的总统候选人就能入主白宫。每个州拥有数量不等的选举人票,主要根据人口规模而定,例如人口最多的加利福尼亚州有55张选举人票,人口稀少的怀俄明州只有三票。

■赢得最多选票未必是最终赢家

各州选举人票落在哪一位候选人手中,取决于该州普选票结果。除了缅因州和内布拉斯加州会依据各个候选人在州内的得票比例来分配选举人票之外,其他都采取“赢者通吃”制,即赢得该州普选票的候选人,可将那一州所有选举人票收入囊中。

这造就了美国选举的奇怪现象,即要成为最终赢家,不一定要赢得最多选民的支持,但一定要尽量攻克更多的人口大州,而立场摇摆不定的大州更不能放过。

在美国历史上,输了全国普选票但赢了选战的情况共发生五次,最近一次发生在四年前。当时,特朗普所得普选票比民主党候选人希拉莉少了286万张,但他拿下了当时10个竞争最激烈摇摆州中的六个,从而凭着304张选举人票的优势,顺利入主白宫。

本届大选,特朗普无论是在全国还是在关键摇摆州的民意支持度都落后于拜登。根据民调追踪网站“真清晰政治”(RealClearPolitics)综合多项民调得出的平均值,至截稿时的22日,特朗普在全国落后拜登近8个百分点,在主要关键州落后超过4个百分点。

■摇摆州或达到10个

今年,美国舆论列出的摇摆州数目不尽相同,可达10多州。但整体而言,有六州在每份摇摆州名单上榜上有名。它们是亚利桑那、佛罗里达、密歇根、北卡罗来纳、宾夕法尼亚和威斯康星。

这六州的选举人票总数达到了101张,如此规模加上竞争激烈,使它们的投票结果最可能左右选情。《今日美国》指出,特朗普或拜登如果要胜选,除了保住自身政党的安全州之外,很大可能必须拿下这六个摇摆州中的至少三州,才能拥有过半选举人票。

四年前,特朗普以少过一个百分点的差距拿下密州、宾州和威州。他在亚州、佛州和北卡州这三个阳光地带战场的得票差距比较高一些。但今年,民调显示特朗普在这六州的选情都落后于拜登,虽然有些州的落后差距非常小。

就是这种属于民调误差范围内的差距,使共和党人没有放弃希望。他们在承认特朗普连任之路坎坷的同时,也乐于指出在2016年选前,特朗普的民意支持度也在多个摇摆州落后,结果他在选举日以微差翻盘。

今年,历史是否会重演,11月3日见分晓。

佛州北卡竞争最激烈 宾州料势均力敌

■佛罗里达州(29票)

过去六届总统选举,佛罗里达州选民支持的候选人,最终都入主白宫。2008年和2012年,佛州选择了奥巴马;2016年,佛州支持特朗普。

本届选举,一般认为特朗普必须夺下这个南部阳光州,否则胜选机会渺茫。佛州的29张选举人跟纽约州一样多,仅次于加州(55票)和得州(38票)。

根据真清晰政治22日的民调平均值,拜登在佛州领先特朗普2.1个百分点,比本月初特朗普确诊感染冠病后的4.5个百分点,幅度已有所缩小。

佛州今年吸引到大批民主党支持者提前投票,使民主党对拜登夺下佛州信心大增;但共和党人说,有很多倾向共和党的选民还未投票,特朗普不见得会输。

值得一提的是,佛州拉美裔人口以古巴裔为主,而古巴裔倾向支持共和党。特朗普在2019年将他的州籍从纽约州搬到佛州,这个“佛州人”身份或许也会为他争取到更多选票。

拜登在佛州的优势是该州的65岁及以上人口全美最多,而全国民调显示拜登比特朗普更受年长选民欢迎。如果该趋势持续,拜登凭佛州的29张选举人票敲开白宫大门将指日可待。

■宾夕法尼亚州(20票)

四年前,没有人猜到宾夕法尼亚州会成为特朗普的囊中物,毕竟在之前的六届总统选举,宾州选民都选择了民主党候选人。结果,特朗普以0.7个百分点胜出,扫走该州20张选举人票。

22日,真清晰政治的民调平均值显示拜登以近5个百分点领先。只是比起本月11日的领先7.3个百分点,幅度已经缩小。2016年的选前民调也一直显示希拉莉会拿下宾州,特朗普会否像上一次那样翻转选情,引起关注。

宾州是拜登的出生地,该州大城市选民倾向拜登,但西部农村地区和中部保守派地区则倾向特朗普,使城郊和东北部地区的选情变得重要。拜登阵营相信,拜登在宾州最大城市费城城郊的表现将比希拉莉来得更好,而过去一直支持民主党人但在2016年改投共和党的东北部这次也有望回归民主党。

尽管如此,民主、共和两党都认为,两位候选人在宾州势均力敌,谁都有胜出的可能,而胜利者很可能就是下一届美国总统。

■密歇根州(16票)

随着投票日脚步的接近,密歇根州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具竞争性。

特朗普四年前出乎预料之外拿下的三个铁锈州——密歇根、宾夕法尼亚和威斯康星,如今都岌岌可危。但政治新闻网站“政治”(Politico)指出,对特朗普来说,密歇根是三州里面前景最暗淡的。

特朗普失去了白人工人阶级的支持。该州黑人选民继四年前的低投票率之后,今年的投票率势必回弹。密州通过新法允许选民无须任何理由就可要求邮寄投票,预料会把投票率推至历史新高,而民主党人相信将得到更大的好处。

此外,特朗普持续流失该州城郊地区大学毕业白人女性的支持,使他的选情更不乐观,因为密州城郊地区白人女性的投票倾向,通常反映了全州的投票结果。

2016年,特朗普在密州仅以0.2个百分点的优势击败希拉莉。22日,真清晰政治的民调平均值显示,特朗普落后拜登近8个百分点。随着许多选民已经投票,加上开票日日益逼近,特朗普恐难以扭转劣势。

■北卡罗来纳州(15票)

1968年以来,北卡罗来纳州一直支持共和党候选人,只有两届选举例外,即2008年的奥巴马和1976年的卡特。

2016年,特朗普以3.7个百分点的优势拿下北卡州。如今,真清晰政治的民调平均值显示拜登以超过2个百分点领先。不过,特朗普曾在8月底、9月初反超拜登,以1个百分点领先,可见两人在这个州的竞争有多激烈。

拜登在北卡州的优势跟他在其他摇摆州一样。他更受女性和城郊选民支持,该州选民也更放心交给他来领导抗疫工作。

四年前,该州大学毕业生对特朗普和希拉莉的支持不相上下,如今,六成支持拜登,特朗普所获支持不到四成。不过,该州65%可能投票的选民没有大学文凭,而没有大学文凭的白人仍倾向支持特朗普。同时,占北卡州可能选民三成的福音派白人新教徒和占28%的农村选民,都倾向共和党。

还有,特朗普支持者的热情似乎更甚于拜登支持者,使特朗普保住了胜选的希望。

■亚利桑那州(11票)

亚利桑那州是现代共和党的心脏地带之一,本世纪以来从未落入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手中。民主党人上一次赢得亚州是在1996年,该州的11张选举人票助克林顿连任。之后的奥巴马和希拉莉虽然在那里砸下重本宣传拉票,但都未能如愿。

2016年,特朗普以3.5个百分点的差距拿下亚州。22日,真清晰政治的民调平均值显示,拜登以超过3个百分点领先,只是幅度小于9月初的近6个百分点。

亚州选民“思变”的一个原因是特朗普抗击冠病疫情不力,导致他流失了该州年长选民的支持。此外,亚州的拉美裔选民增多了,这对民主党有利;上一届大选,希拉莉赢得亚州八成以上拉美裔选民的支持票。还有就是城郊选民从支持共和党转向支持民主党,而亚州是全美最城市化的州之一。

但特朗普也不是没有机会翻盘,只要他能够说服年长共和党选民投票给他,还是有望挡住民主党的“蓝色浪潮”。

■威斯康星州(10票)

2016年之前,威斯康星州已经连续七届支持民主党候选人。虽然有些候选人只以微差胜选,但奥巴马在2008年和2012年大选分别以14个百分点和7个百分点的优势获胜,让民主党人误以为威州是安全州。结果,特朗普以0.8个百分点胜出,再次证明了威州是个摇摆州。

但过去一个月的局势发展,使民主党人相信威州又将倒向他们。威州的冠病疫情严重,时刻提醒着选民特朗普政府应对疫情的反复和特朗普试图淡化疫情的做法。威州最高法院拒绝把绿党总统候选人的名字加进该州选票中,也意味着第三方候选人不会像四年前那样分走民主党候选人所需的关键票。同时有迹象显示,特朗普急需争取的城郊选民和摇摆选民,大都弃他而去。

真清晰政治22日的民调平均值显示拜登在威州领先特朗普近5个百分点。但共和党人相信,没有大学文凭的白人和农村居民的支持,可助特朗普后来居上。

来源时间:2020/10/25   发布时间:2020/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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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SIS报告建言美国扩大创新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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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上海美国研究

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网站近日发布报告称,美国几十年来一直走在创新前沿,如今其领头羊的地位面临威胁,对此,美决策者需从投资创新、保护关键技术、支持数据治理等多方面采取措施,扩大创新优势。

报告摘要如下:

自二战以来,美国是全球前沿知识与技术发展的领头羊。数十年间,美国之所以能一直走在创新前沿,主要依赖充满活力的私营部门、技术熟练的劳动力大军、一流的大学、联邦政府对研发的支持以及开放的贸易和投资环境。

技术优势不仅带来了更高的收入、生活水平和预期寿命,而且支撑了国家安全,巩固了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展望未来,美国科技的非凡实力对于美国的发展、解决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以及应对气候变化威胁是不可或缺的。

但是,美国的决策者变得自满,沉迷于冷战模式的成功,未对创新体系进行维护或是现代化。过去几十年,尽管私营部门的支出增加,但政府投入的资金削减,国家研发投入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百分比几乎没有增长。中小学的教育成果停滞不前,尤其是在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STEM)方面。而其他国家,尤其是中国,在关键技术领域发展迅速。因此,目前美国的领导地位处于一种危险的境地。

当美国从新冠疫情中复苏时,决策者必须抓住机会重新确保美国的技术领先地位。可以从投资创新、保护关键技术、支持数据治理等多方面采取措施,具体包括:

再次发展创新基础。重振美国领导地位始于对创新基础进行再投资:增加用于研发的联邦政府资金、强化和多元化世界级的人才通道、鼓励商业投资和构建数字化基础设施。决策者应当在未来5到10年内将联邦研发资金恢复到二战后平均占GDP1%的水平,即每年增加大约1000亿美元。这些投资可以帮助应对重大社会挑战,例如气候、国防和卫生等方面的挑战。此外,决策者应当强化STEM学科教育以及劳动力的包容性,同时扩大高级技术人员工作和留在美国的机会。

支持关键技术。对创新基础进行广泛投资是国家战略的必要因素,但仍不够充分。有针对性的联邦行动可以调动资源并推动突破性技术发展。华盛顿应该利用政府购买力来为早期阶段的高科技领域技术,如人工智能、生物技术、量子计算和机器人等,创造市场并刺激投资。

设立全球化的目标。为了在当前标准的环境中竞争得胜,华盛顿应该鼓励并支持国内的公司和专家积极地参与技术进程。决策者可以通过在标准制定组织中倡导进程改革和促进行业重新参与技术讨论来做到这一点。

推动全政府的技术管制政策。全球经济的高度互联性意味着敏感技术和数据可以通过多种途径被转移给对手,对此需要进行协调政策。决策者应当重申开放投资、贸易和研究的好处,同时制定控制机制以解决具体漏洞,并在可能时采取多边行动。在跨部门进程中,决策者应该与顶层目标保持一致,并为各种控制机制(如投资审查、出口控制、研究协作)提供标准化指导。

在多边技术控制方面与盟国合作。多边合作对于最大化政策效应和最小化负面溢出效应都是必要的。美国的盟友和合作伙伴对技术转让,特别是向中国转让技术,带来的国家安全风险有着类似的担忧。政策制定者应该继续深化合作,包括通过建立技术控制联盟来协调管理技术转让政策的各种机制。

采用国家数据隐私法规。如果美国不加紧讨论管理数据隐私和数字贸易的规则、标准和规范,其他国家就会这么做。中国和欧盟已经各自制定了数据隐私架构。美国各州也已经开始着手建立自己的系统,但是联邦政府还未效仿。政策制定者应该加快讨论国家隐私架构,且目标是在2021年底前达成协议。

在数据治理原则上与盟友保持一致。尽管数据在推动未来经济增长方面发挥了作用,但在制定指导数据收集、处理、储存和使用规则方面,国际上还未取得成功的尝试。美国应该在最近发展势头的基础上,与亚太地区的伙伴更紧密地调整数据治理框架,同时建设性地参与世界贸易组织的多边讨论。

本文摘译自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网站文章Sharpening America’s Innovative Edge。译者:邵意炜

来源时间:2020/10/24   发布时间:2020/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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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两军在南海爆发冲突的机率有多大?

作者:刘晓博  来源:中国南海研究院

作者:刘晓博,中国南海研究院世界海军研究中心副研究员。

今年新冠疫情全球蔓延的背景下,中美两国在南海的战略博弈反而逆势而上,吸引了全球媒体的眼球。年初以来,美军频频实施双航母打击群巡航演习、军舰的航行自由行动、侦察舰机实施递近侦察、战略轰炸机飞越,美国政府则发布最新调整的南海政策声明,甚至对中国的公司实体进行制裁。中方则举行了数次军演,发射了“航母杀手”弹道导弹,派出军舰和海警舰艇实施维权巡航,中美双方在南海频频过招。更有美国媒体和专家建议美军应对中国的南海岛礁实施武装打击,将战争选项摆上了中美关系的谈判桌。

中美两军之间发生冲突和战争并不是两军高层指挥机构的权限,而是两国政府的政治决策,因此判断中美两军是否会在南海发生冲突或战争,主要看两国之间就南海安全战略以及南海政策的博弈,这主要考虑三个因素:双方的战略目标、现有的实力和力量、以及运用实力达成战略和政策目标的手段和方式。从两国军事实力来说,虽然美国仍然是世界上军事实力最强的霸主,陆海空军力远远领先于中国。但中国军队在南海占地利优势,双方的海空军力互有优劣。因此判断中美在南海的冲突还是要看战略目标和实力运用的博弈。

基于政策宣示,中国的南海安全战略目标是:维护南海岛礁的领土主权和安全,维护南海海域的管辖权、维护中国开发和利用南海自然资源的权利。从这一战略目标上看,中国和南海争端当事国处于最激烈的利益冲突。特别是越南、菲律宾和马来西亚还侵占中国南沙群岛的四十多个岛礁,这是中国领土主权目前被侵占的事实,也是南海争端的主要矛盾。在中国“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政策主张下,南海岛礁的领土主权争端实际上已经搁置了四十多年,构成了当前南海总体和平稳定的安全环境的基础。

美国的南海政策从冷战至今经历了中立——观察——介入——选边站队和干预等多个阶段演变,但是其南海政策的目标有其一贯性。当前美国的南海政策/南海战略的目标是:1.维护对美国有利的地区力量平衡,即美国主导的南海地区安全秩序,制衡中国的力量发展及影响力;2.维护美国主张的国际海洋法律秩序,包括航行自由和军事活动自由;3.维护对美国有利的地区安全和稳定,维护其在南海的盟国(菲律宾、泰国)和伙伴国(越南、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的安全利益,避免因领土主权争端引发冲突。

在中国力量相对弱小的时期,美国实施南海政策的手段也相对低调与缓和。但是近年来中国的军力迅速增长,特别是在中国完成南海岛礁建设及其军事部署,美国认为中国在南海的军力已经改变了地区力量平衡,并且严重威胁到美国主导的南海乃至亚太地区安全秩序和全球海洋法律秩序,甚至认为中国军队是在与美军竞争太平洋地区安全事务的主导权。因此特朗普时代将中美关系明确为大国竞争关系,南海成为美国遏制、施压中国的重点区域,美国实施南海政策的手段也渐趋强硬。

但是中美在南海问题上的战略和政策分歧,并不是两国国家安全的核心利益之争。美国学者认为,特朗普政府在南海问题上采取比过往更强硬立场,是要告诉中国,美国决不会因为中国的强势作为而有所退缩。美国国防部长埃斯珀表示,美中开展竞争,并不代表中国现在是一个不可避免的威胁,美国不会和中国打起来。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未来中美长期的战略竞争关系会越来越激烈,中美互视为潜在对手的意图也会越来越明确。今年来双方在南海的军事博弈更多的是政治表态,军事上“秀肌肉”,双方的利益冲突远没有到需要发动战争来解决的地步,而且对于两个核大国之间的冲突和战争,升级的风险和战争代价是无法预期的。另一方面,当中美在南海的军事博弈演变为军事对峙,或者双方“秀肌肉”越演越烈时,在两军战略互信缺失的情况下,发生舰机碰撞乃至擦枪走火的可能性正在增加。

来源时间:2020/10/24   发布时间:2020/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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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国家与新社会的错位 :美国政治极化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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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可金  来源:探索与争鸣杂志

赵可金 | 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副院长、教授

本文原载《探索与争鸣》2020年第9期

进入21世纪后,美国政治陷入了困境。先是2000年美国大选中暴露出计票危机和政治僵局,小布什和戈尔在佛罗里达的选票争执最终诉诸最高法院,一度引发了美式民主的信任危机。随后,2001年的“9·11”事件将美国卷入旷日持久的反恐战争,战火从阿富汗燃烧到伊拉克,在整个伊斯兰世界引发了反美主义的崛起。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更是极大地伤害了美国的软实力,使其陷入了严重的政治混乱。美国政治中的混乱局面迄今没有得到根本缓解。

从“占领华尔街”运动到“茶党”运动,一直到2016年特朗普出乎意料地当选为美国总统,开启了一系列“退群”“筑墙”“内顾”等政策调整,进一步引发了美国两党对立、政治极化的政治僵局。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白人警察暴力执法引起的乔治·弗洛伊德之死事件,引发了全美至少140个城市爆发抗议示威,并从最初的游行示威逐渐演变为打、砸、抢等暴力骚乱行为。美国政治中的自由民主共识正在被打破,美国政治正在陷入自我分裂的“极化美国”的困境。从亨廷顿惊呼“文明的冲突”和“我们是谁”,到福山对美国所谓“否决式政体”的批判,甚至一些“反对选举”“反对民主”“把国王请回来”的更极端声音次第出现,都意味着美国自鸣得意的自由民主正在陷入深深的困惑。

极化的美国

关于美国政治的变化及其性质,在学界已经有广泛的讨论,最初主要的分歧在于“灭亡论”和“终结论”。在马克思主义和左翼思想家看来,资本主义必定会灭亡,作为发达资本主义的典型代表,美国的未来必然是走向社会主义革命。然而,不少学者也发现,尽管马克思和恩格斯等寄希望于美国的革命,但“为什么美国没有社会主义”的追问也表明“灭亡论”至少在可见的未来尚难实现。在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看来,历史已经终结,自由民主与资本主义是人类社会最后的历史形态,在资本主义之后已经没有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冷战结束以后,“历史终结论”大行其道,在美国的舆论中也表现为睥睨于世、独步一时的“冷战胜利论”。然而,2001年的“9·11”事件和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则让美国陷入了新的困惑。曾经高擎“历史终结论”大旗的福山也不禁感叹美国政治极化的危害,寄希望于美国来一场新的改革运动。在美国学界反思资本主义、反思自由民主的声音与日俱增,尤其是在面对中国崛起的外部压力和政治极化的内部挑战时,此种情绪越来越强烈。美国将何去何从?这是摆在美国面前的重大战略课题。

政治是一种公共的善。在古希腊思想家亚里士多德眼里,人天生是一种政治动物,政治是一种基于人的本性的生活方式。作为地中海文明的衣钵传人,美国继承了以尊重人的天性为基本基因的政治生活方式,其政治逻辑是“合众为一”:在最大程度地尊重社会多样性的基础上,寻求最低限度的政治一致性。自美国建国开始,尽管也经历了南北战争、大萧条、冷战等内外挑战,但美国政治总体上运行良好,美国一直自诩为人类文明的灯塔,美国政治的争论也被广泛地理解为不同自由主义派别的争论。然而,20世纪70年代以后,作为民权运动浪潮的制衡思潮,新保守主义不断走强,从里根保守主义革命到小布什的新保守主义“火神派”内阁,推动美国沿着保守主义的方向大踏步前进。相比之下,无论是克林顿的新自由主义抗争,还是奥巴马的8年新政,都没有抑制住美国与日俱增的保守化趋势。尽管美国政治看上去仍然保持着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平衡,但在这一平衡之下的板块极化却是一直在积蓄着变革力量,坚冰之下的政治能量正在发生着影响深远的板块位移,美国长期引以为傲的“民主共识”正在被 “双峰政治”的政治极化所替代。

根据保罗·迪马吉奥(Paul DiMaggio)的观点,极化既是一种状态,也是一个过程。作为一种状态,极化是指关于某一议题的观点在理论意义上最极端情况下的相悖程度;作为一个过程,极化则意味着在一段时期内关于某一议题观点相悖的发展过程。极化是一个复杂的现象,它可能是自发的、有利的和民主的,也可能是有害的,导致严重的社会后果。通常情况下,极化主要有精英和大众两个层面,前者主要集中于政党、政府官员及其政策倾向的极化,后者则主要集中于公众舆论和投票行为的极化。无论是精英层面,还是大众层面,当下美国政治的极化趋势都是大大加强了,表现为美国两大政治阵营在社会政策和意识形态倾向上的差异越来越大,而彼此内部的趋同越来越突出。尤其是在国会参众两院议员的投票倾向、公众舆论和投票行为上,都可以看到政治极化加强的现象。从国会议员的投票倾向来看,政党忠诚度持续上升,以党划线投票的倾向不断加强,温和派议员越来越少,两党之间不仅在意识形态和政策立场上的差异性越来越大,而且各自内部在意识形态和政策立场上的同一性越来越高。从公众舆论来看,美国公众在传统政治分化依然故我的情况下,出现了基于后物质主义意识形态的新的左右分化,新左派和新右派的争论在堕胎、LGBT、枪支管制、环境、宗教权利等议题上持续分裂。从美国选民的投票行为来看,“红州”(支持共和党)和“蓝州”(支持民主党)相对稳定,除了东西两岸和大城市由民主党长期主导外,内陆地区和广大腹地由共和党持续控制。近年来,学界普遍认为,世界各国政治极化不再取决于意识形态和利益基础的左右之争,而是取决于社会差异和政治议题的认同之争、社会不平等之争,比如神圣化与世俗化、民族主义与全球主义、传统与现代、城市和乡村等认同的对立。

趋势论,还是规律论

关于美国政治极化的研究,无论是基于定性的分析,还是基于定量的分析,学界尤其是中国学者主流的看法是将极化看作是美国政治的趋势,是20世纪70年代以后才有的新现象。事实上,这是一种狭隘的观点,仅仅看到了美国政治的表面现象,没有看清楚美国政治的本质。政治极化是美国政治的内在规律,是美国政治的逻辑决定的。

政治极化并不是美国20世纪70年代以后才有的政治现象,自美国立国开始,政治极化就作为美国政治的一条线索一直存在。在美国政治中,极化一直与政党政治现象纠缠在一起。虽然美国宪法中并没提及政党,美国制宪之父们也对政党十分排斥,但自从第一届政府开始,美国政府内部就出现了以财政部部长汉密尔顿为代表的联邦党人和以国务卿杰斐逊为代表的反联邦党人两大派系。他们在国会积极寻求代言人,争取支持者,最终形成了国会内部的两个对立的投票集团,而且迅速衍生到社会领域,导致美国首任总统乔治·华盛顿在其告别演说中提醒美国人民要提防“党派精神的有害影响”。

此后,安德鲁·杰克逊在19世纪30年代前后创立的“政党分赃制”,更是开启了一个“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两党极化时代。这一趋势甚至引发了19世纪60年代血腥的美国内战,引发了大萧条前后两党在关税问题、政府与市场关系问题上的激烈内斗,这些均被学界称为政治极化。在二战后美国政治迎来了一段相对平衡的时期,长期冷战的高压巩固了美国各派的自由民主共识,“自由世界”成为美国对苏冷战的一面旗帜。

当前的政治极化严格说来是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的。受越南战争和“水门事件”的影响,美国开始反思价值相对主义的问题。20世纪70年代以来,经济领域的新自由主义化与政治领域的新保守主义化并行不悖,促成了政治极化程度的一路走高。很多关于美国政治极化的研究均表明,美国政治极化斗争越来越激烈,当下美国的极化程度是1879年以来史上最高的,在国会参众两院,党派投票的比例都超过了50%。不难看出,从更长的美国政治史角度考察,政治极化不是一个短期的政治趋势,而是一个长期的政治规律,美国政治自始一直保持着极化的基因,其区别只不过在于程度和烈度不同而已。对此,恩格斯曾形象地描述为“为使资产阶级永存而轮班执政的两个政党的跷跷板游戏”。

政治极化并非全然是消极的,它也是美国社会利益多元化的平衡机制。众所周知,美国是一个以移民为主体的利益集团政治国家,有着数不清的移民群体和众多的种族、宗教。对美国来说,存在的问题是众口难调,顾此失彼,必然面对“野心与野心的对抗”。美国社会经济的工业化和现代化,更加剧了利益分化的趋势,“从内战前的区域之争转化为跨区域的不同经济利益群体的斗争”。在此背景下,政党就是实现利益整合的神来之笔,用于化解“多元民主的困境”。长期以来,多元主义是美国政治的一个典型分析范式。20世纪初工业化、城市化和现代化带来的诸多变化,激励了美国政治极化的进程,曾经主张多元主义的罗伯特·达尔(Robert Alan Dahl)也修正了早先民主竞赛的“市场化模型”,部分承认谢茨施耐德(E. E. Schattschneider)、查尔斯·赖特·米尔斯(Charles Wright Mills)等的精英政治观,越来越强调美国的“多头政体”本质。诚如王沪宁在《美国反对美国》一书中强调的那样,美国政治是一个自我矛盾的综合体,无论是理解政治极化,还是观察美国多元政治,都不能孤立地看,它们是有机结合在一起的,片面地把美国看成是如花似玉的美人,或者将其批判为无恶不作的恶魔,都是不正确的。

政治极化是美国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美国之所以周期性地出现极化趋势,归根到底是美国的政治制度和社会特征决定的,它是美国政治制度先天发育不良和后天发展不足共同造成的,与美国两党政治、府会政治、对内行民主和对外行霸道的悖论在原理上是一致的。在美国复杂的“选举人团”选举制度下,美国政治的差异往往被扩大化地表现出来,所有复杂的问题都通过简单的“支持”(Yea)或“反对”(Nay)合并同类项,但美国社会中的问题并非是非黑即白的,很多时候是多元共处的。因此,美国政治极化并不可怕,也并非美国当下之乱局的根源,真正值得关注的理论问题是美国社会发生了什么变化,以及美国的国家制度能否适应社会的变化。

老国家,新社会

耶鲁大学政治学教授斯蒂芬·斯科夫罗内克(Stephen Skowronek)在其出版的《构建一个新的美利坚国家:美国国家行政能力的扩张,1877—1920》中指出,美国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建立了一个新的管理型国家,改变了早期“法庭和政党”的国家,并认为这一进步主义变革实现了“整个政府运行模式的系统变革”。?然而事实上,美国的国家形态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这一国家形态是美国制宪会议上“人为制造”的理性国家。可能受斯科夫罗内克等人的影响,长期以来,很多研究美国政治的人都误以为美国政治制度是人类社会有史以来最先进的政治制度,全世界都应该以美国为样板。二战后,亚非拉地区很多国家都把参考美国政治制度作为自己的建国方案。然而,几十年来的实践表明,对世界上其他国家来说,美国政治制度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无论是亚洲的菲律宾,还是非洲的摩洛哥,以及拉美大大小小的国家,照搬美国制度的“飞来峰”到头来都陷入了腐败和混乱的泥淖。

可以说,美国在国家形态上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国家。作为从英国脱离出来的清教徒国家,北美十三个殖民地的独立战争摆脱的只是英国王室的统治,但却继承了英国都铎王朝的大多数政治制度。关于这一点,亨廷顿在《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中讲得很明确。在英国,这一制度已经通过1649年的革命和1688年的“伟大妥协”实现了革命化的改造,主权已经从王室转移到了议会。然而,在美国,由于移民社会的多元性和多样性,美国人生来平等,没有封建制度可供革命。因此,摆脱英国王室的殖民地人民,在头脑中无法摆脱都铎王朝分散化的制度精神,决定了制宪会议所建造的制度仍然是都铎体制的翻版。美国人只不过是把国王转变为“民选的总统”,议会、行政、法院分权制衡,以及中央和地方之间的明确分权,从根本上都意味着具有强烈封建制度色彩的新“都铎体制”。?从立国至今,美国宪法没有改变,政治制度的框架依旧故我,保留着都铎王朝制度的传统遗风,美国的国家形态真可以称得上是21世纪现代政治橱窗里摆设的封建制度的古董玩意儿。

与一个老古董式的国家形态形成鲜明对比,美国社会却的确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新社会,无论从何种意义上都可以说美国社会是一个没有任何历史羁绊、充满活力的现代社会。作为一个移民社会,美国社会根深蒂固的是个人主义,梦寐以求的是自由民主,除了面对变幻莫测的季风气候、孱弱懵懂的印第安人之外,美国人在北美大陆没有什么人为的羁绊,既没有武装到牙齿的强大封建势力,也没有沉淀千年的思想包袱,每个人除了崇拜英雄、放纵自己之外,几乎毫无束缚。这一新社会的特征,决定了美国社会是一个创新能力极强的社会,这一社会几乎每天都在变化,每天都会有新事物产生。正是因为美国社会的无限多样性,加上美国人无所顾忌的自由个性,掩盖了美国的老国家的制度本质和虚伪的政治本性。

相比之下,美国社会朝气蓬勃的创新性与美国政治百年不变的保守性之间存在着一股内在的张力,每当社会领域中的创新达到一定程度,就与保守的制度产生强大的排斥力,美国人在两者之间犹豫不决,造就了美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面临政治极化的现象,除非通过一场政党重组、政治改革和社会运动做出明确选择来实现突破。美国就是在这种波浪式演进中循环不已,这就是美国政治的本性,也是美国政治的宿命。马克思对周期性经济危机的描述解释了欧洲革命的浪潮,但没有能够解释美国没有发生革命的“例外”,因为尽管美国是最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但美国社会却从来没有社会主义革命,令马克思的理论在美国遭遇挫折。马克思没有看到美国政治也有周期性危机的规律,美国缺乏周期性经济危机引发革命的原因,就是因为美国通过周期性政治危机实现了政治变革,释放了积累在社会物质领域中的巨大张力,这就是美国政治的逻辑。

自由、保守与全球化

既然极化是美国周期性政治的常态,那么该如何解释当下美国政治极化的根源呢?如前所述,美国政治存在着老国家与新社会之间的落差,而这一落差所积聚的能量是政治极化的一个基本规律。在老国家的制度因素和新社会的生态因素两者之间,美国政治制度先天发育不良的因素可以解释政治极化的制度诱因,但无法解释为什么在当下出现严重的政治极化问题。解释当下政治极化的根源应当从美国社会发展中去寻找,而不应当带有任何神秘和思辨的色彩。

关于美国社会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的问题,更多是一个社会学问题。作为当今世界最发达的工业国家,美国存在着严重的社会问题。从移民问题、种族问题、妇女问题、腐败等早期问题,一直到二战后广受关注的社会安全、社会犯罪、贫富分化、环境破坏、恐怖主义等诸多问题,令美国上下头疼不已。其实,美国社会中长期存在的问题远不止这些,其严重程度也超出了美国人的想象,早已成为美国政治动乱的“堰塞湖”。从其关联程度来看,塑造当下美国政治极化现象的主要有三重因素:

一是美国经济中的自由化趋势。20世纪80年代以来,里根革命掀起了解制化的浪潮,货币学派的量化宽松措施以及金融领域对分业监管、分业经营的跨越,不断在经济领域释放了巨大的流动性。以“华盛顿共识”为旗帜的新自由化浪潮不仅覆盖美国,也蔓延到全世界,加之冷战的突然终结,商品、资本、劳动、技术在世界范围内的活跃,引领了新一轮全球化甚至是美国化浪潮。到20世纪末,以知识经济为标签的互联网经济领域已经呈现出严重的泡沫化倾向,技术创新也已经令几代人耗费了全部的能量,有的慢慢退出了竞争,留下的也在更残酷的自由竞争中出现了分化。尤其是2008年的金融危机,令无数中产阶级的“美国梦”灰飞烟灭,“中产阶级不高兴”演化成为一波又一波社会运动的浪潮。在很多普通美国人眼里,美国虽然在世界上睥睨于世,但国内却已“被世界掏空”,无论是机会和资源,还是政策影响力,都牢牢地掌控在亿万富翁手中,普通美国人无足轻重,美国贫富分化、族群分化、地区分化越来越严重,陷入了“我们是谁”的困惑和苦闷之中。“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华尔街上贪婪成性的财富游戏、华府环城公路里的“纸牌屋”相映生辉,让美国政治已经听不到来自民众的多样性呼声,更多来自普通人的多样性声音已经无法在权贵阶层得到回应。于是,“改变,是的,我们能”(奥巴马的竞选口号)、“让美国再次伟大”(特朗普的竞选口号)成为最牵动选民心声的标语,也成为美国政治极化的载体基础。

二是美国社会中的保守化趋势。与美国自由化浪潮并行不悖的,是美国社会领域中日益壮大的右翼保守主义浪潮。也许是对20世纪中后期民权运动的回应,美国人开始重新呼唤家庭伦理、宗教信仰和价值观念的回归。面对美国价值相对主义造成的混乱,以列奥·施特劳斯(Leo Strauss)及其门徒为代表的一大批保守主义者开始联合起来,以六经注我的方式,直接从古希腊哲学思想中汲取先贤智慧,掀起对自启蒙运动以来的一系列自由主义神像的批判运动。

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尽管自由派有约翰·罗尔斯(John Bordley Rawls)这样的思想巨擘苦苦支撑,但新保守主义的旗帜下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追随者。尤其是在里根、老布什、小布什执政的那些年代里,这些新保守主义者不仅开坛讲法,而且出将入相,将新保守主义的思想转化为社会政策和行动方案,让本已在自由化经济改革和新技术革命中被冲得七零八落的美国社会找到了抗争的旗帜和批判的武器。校园祈祷问题、堕胎问题、LGBT问题、AIDS问题、枪支管制问题、环境保护问题等,几乎所有的热点问题背后都有新自由主义和新保守主义作为辩论的双方,在唇枪舌剑中阵营越来越清晰,无论是物质主义的争论,还是非物质主义的争论,都呈现出了政治极化的特征。时下,美国右翼保守主义的QAnon运动就是保守主义的激进派别,他们将特朗普总统看作是“救世主”,认为特朗普正在对被称为“深层政府”(Deep State)的神秘精英阶层发动一场隐秘的战争,而过去的美国总统都是光明会血统家族,早已经背离了美国人民。这一基于阴谋论的判断早已失去理性,无论特朗普做什么,他们都支持,这就是“另类右翼”保守主义的典型例子。

三是当今世界中的全球化趋势。美国政治极化还与全球化趋势有着十分紧密的内在联系。随着全球化的发展,不同的美国人在全球化中的地位不同,受到全球化的冲击也存在很大差别,全球化的这一冲击在保持着巨大社会多样性的美国民众间制造了巨大的分化和分裂,这一分裂体现在多个群体之间,比如白人与非白人之间、城市与乡村之间、年轻人与老年人之间。美国皮尤研究中心的一份研究报告说,自冷战结束以来,美国民众对政府角色、生态环境、强制管制等众多问题的态度变得更加对立,两党的分歧和对立也达到了历史的最高点。?在美国社会领域中如此巨大的政治极化,在分权制衡的都铎体制中放大了它的能量,以至于福山认为美国已经成了一个“否决政体”,权力分割与制衡变异成为“否决政治”,两个政党更加意识形态化,如果两大主要政党达不成共识,就会导致政治瘫痪。归根到底,本土主义与全球主义的分化,正在日益撕裂美国社会的利益格局,也有力地诱发着更严重的政治极化。有不少学者将政治极化作为诱因,分析美国政府在对外关系上的“退群”和“甩锅”现象。其实,逻辑恰恰相反,不是政治极化在伤害着全球化,而是经济全球化趋势孕育了美国的政治极化,如果不调整全球化,政治极化只能是越来越严重。

总之,政治极化在美国政治中不是一个偶发现象,而是美国政治内在的客观规律。美国政治的逻辑就是一个以极化来平衡多元化的过程,通过周期性的极化政治斗争,释放多元化不平衡发展造成的矛盾,实现美国政治的蜕变再生。因此,应该关注的问题不是美国的政治极化,而是造成美国政治极化的根源。从根源来看,美国政治极化是美国政治制度的保守性和美国社会的开放性所共同决定的,是美国制度先天发育不良和后天成长不足的产物。尤其是冷战结束以来随着经济自由化、社会保守化和全球化趋势的发展,美国面临的极化现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除非美国经济自由化、社会保守化和全球化出现反转,或者美国制度作出新一轮进步主义的调整,否则,美国政治极化将在很长一段时期内存在,成为制约美国内政外交的一个爆炸源。与极化的美国打交道,是雷管和炸药的游戏,需要很高的政治智慧和政治艺术,必须步步惊心,沉着机智,保持定力。唯有如此,才有可能不为其所伤害,找到一条大国和平相处之路。

来源时间:2020/10/24   发布时间:2020/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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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命攸关”是精英资助颠覆美国的暴动

作者:  来源:法意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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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网站文章截图

图片来源:https://americanmind.org/features/the-racial-marxism-of-blm/

“黑命攸关”是精英资助颠覆美国的暴动

作者:马修·彼得森(Matthew J. Peterson)

译者:陈海雯

法意导言

2020年5月25日,乔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一名46岁的黑人男性因警察执法致死。这一事件在美国引发了大规模的抗议活动。始于2013年的“黑命攸关”(Black Lives Matter)社会运动在这次事件中获得了许多美国人的支持。2020年9月,美国保守智库克莱蒙研究所教育副主席、《美国思想》的编辑马修·彼得森(Matthew J. Peterson)即以此事为背景,在《美国思想》上发表了观点,他主张“黑命攸关”不是普通的民权运动,而是受精英资助的意图彻底颠覆美国的暴动。他将“黑命攸关”与美国历史上的旧左派联系起来,认为它是这些旧左派一手培植起来的种族版的马克思主义。一旦“黑命攸关”的口号响彻美国,灾祸将在美国蔓延。由此,马修·彼得森号召两党的领导人应该坚决反对“黑命攸关”。

革命是重点。

一段不应被遗忘的历史正逐渐隐去,现在是时候唤醒我们的记忆了。“黑命攸关”不代表旧的民权运动。它不追求法律上的平等。在推翻我们所认知的美国的思想和结构之前,它都不打算停止。承认美国人日益醒悟的现实压力不断上涨,在这种压力下,乔·拜登(Joe Biden)终于表示,抢劫和纵火实际上是坏事情。但是潘多拉的盒子已经被打开了。民主党的副总统候选人贺锦丽(Kamala Harris)在6月份的时候就提醒了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当心——因为他们将不会停下来……每个人都应该注意……他们将不会停止,并且他们也不应该停止,同样,我们也不应该停止。”

一个被遗忘的事实是——可能是因为这一事实经常被刻意隐藏——安提法(Antifa)和“黑命攸关”都脱胎于一种独具美国风格的激进的、暴力的马克思主义。在某种意义上,描述这种意识形态的确切词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理解那些领导和资助这些团体的人在想什么。事实上,今天只要有人开始使用“马克思主义”这个词,活动家和知识分子们就会表现得对此嗤之以鼻。

我们这个时代里一个奇怪的现象是,我们的政治修辞是陈腐的。这可能是因为当下老年人的比例比美国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要高。共和党和民主党的很多政治语言都来自冷战时期。但是对于那些50岁以下的人来说,这些语言已经失去它的显著性了。美国的右派很早之前就开始用“隐蔽的马克思主义”一词来指控美国的左派。年轻人对此不以为意,但是他们是否真的明白这一指控到底意味着什么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清楚。上层中产阶级中的“非常确定的人”(Very Sure People)现在变本加厉地否认事实,或者更糟糕的是,他们发表那些与我们亲眼所见的发生在全美的事情相悖的言论。那些“受教育程度很高的人”(oh-so-educated)以嘲弄的口气评论道:“这些抗议者不是暴力激进分子所领导的。每个人都知道暴力来自那些白人民族主义者。什么安提法,都是没有的事。‘黑命攸关’并不作为一个统一的战线存在。‘黑命攸关’不是马克思主义——这太愚蠢了。它是现代的民权运动。不要站在历史的对立面。”

除此之外,我们头脑中那个厌恶冲突的反对者说,一般的民主党人不是马克思主义者——实际上,民主党现在是美国寡头们的党了——美国的马克思主义则通常是一切被认为是苏维埃的或者中国共产党的东西的淡化版。

就目前而言,这的确是事实。但是在“黑命攸关”的场景下就不一样了。

美国的大基金会长期以来一直在资助暴力的左翼激进分子,并且他们现在不是像很多心怀好意但愚昧无知或怯懦胆小的美国人一样进行否认,而是变本加厉地资助那些愿意煽动市民骚乱的人。大多数美国人仍然没有意识到,现在在美国的土地上发生的,不是一场有机的(organic)民权运动,而是一次由精英资助的意在颠覆我们所认知的美国生活方式的努力:为了将群体身份置于平等个人权利之上而对我们司法原则的彻底改造,对私有财产、私立教育的侵蚀以及对传统家庭、道德文化的摧毁。

美国的媒体——以及很多美国右翼的政治家——都没有向美国人民指出,“黑命攸关”是由激进的马克思主义种族主义者发起并领导的。他们的偶像和导师是那些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暴力的激进分子。正如默里·贝塞特(Murray Bessette)在《听他们告诉你他们是谁》(“Listen When They Tell You Who They Are”)中指出的那样,我们之所以知道这些东西,是因为他们告诉了我们这些东西。他们把自己叫做“训练有素的马克思主义者”。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只提倡左派倾向的诸如全民免费医疗之类的经济政策。相反,正如贝塞特所说,他们想要摧毁家庭,废除私立教育、私有财产以及警察。

大多数美国人仍然不明白自己在拥护什么。美国不是种族主义的国家,之所以大多数人支持“黑人的命也重要”,是因为他们相信在美国,所有人的命都重要。但是他们这种没有种族主义思想的头脑被当作一种用来对付他们自己的武器。“黑命攸关”以及它的精英支持者既拒绝旧的民权运动,也拒绝美国本身。

就连他们主要的公共政策处方——那些现在在我们城市的街道上用显眼的字体写着的“停止为警察拨款”——都不能反映超过80%的美国黑人的观点。然而现在“黑命攸关”以及它的朋友们至少掌握了数以亿计的美元,今夏的一些民意调查显示他们已经比我们的主流政党更受大众欢迎了。怎么会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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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高举“停止为警察拨款”标识的抗议者

图片来源:https://www.wsj.com/articles/defund-the-police-11592348002

旧左派一手培植“黑命攸关”

一个多世纪以来,各种版本的马克思主义一直试图侵入美国,这不是阴谋论,而是历史事实。在上个世纪早期,社会主义就一直在侵入美国;诸如尤金·德布斯(Eugene Debs)的总统候选人的成功将民主党变得更为左翼,因为诸如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的民主党人极力拉拢他们的选票。在挫败中,硬左派几十年来一直在研究使美国激进化的新方法。正如迈克·冈萨雷斯(Mike Gonzalez)大方地允许我们从他的新书《改变美国的阴谋:身份政治是如何分裂自由的土地的》(“The Plot to Change America: How Identity Politics is Dividing the Land of the Free”)中节选而揭露的那样,在上世纪早期,马克思主义知识分子们就从“基于经济阶级(工人与资产阶级)的马克思主义”转变成了“基于种族、民族、性别、性取向甚至残疾状况等不可改变的特征的马克思主义”。而且他们将这个版本的马克思主义带到了美国;他们的知识分子头领,如赫伯特·马尔库塞(Herbert Marcuse),“亲自指导了黑豹党(Black Panther)的首领安吉拉·戴维斯(Angela Davis),就是爱德华·鲁特瓦克(Edward Luttwak)在“长征的终结”中所告诉我们的那个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芬兰欣然“参加苏维埃冷战宣传行动”的安吉拉·戴维斯。正是这位拥有在1970年的国内恐怖主义行为中所使用的武器的安吉拉·戴维斯,是“黑命攸关”创始人的偶像和导师。

这样的案例不胜枚举。正如鲁特瓦克所解释的那样,“黑命攸关”运动以及他们的思想源于“老顽固左派”(the Old Hard-Core Left),即美国共产党中斯大林主义忠实支持者“红尿布”(red diaper)的子孙后代。这些斯大林主义忠实支持者被适时的、将共产主义从公共生活和工会中清除出去的麦卡锡迫害逼得四处躲藏,使得美国能够为参加冷战而动员起来。直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马克思主义才终于有了销路,这一部分是因为“全球化和结构性变化的结合效应……开始使美国人口中受教育程度较低的一半人口陷入贫困。”

在那个时期,正如鲁特瓦克所描述的那样,“新一代的老顽固左派终于找到了他们能够渗透、颠覆然后占据主导地位的美国社会的薄弱侧翼:美国学院与大学中的教职员工。”除了把阶级换成种族和其他身份,将其作为马克思主义革命的新框架外,他们还带来了一个新的概念:“白人特权”。

正如凯尔·席德勒(Kyle Shideler)在《‘白人特权’的共产主义根源》(“The Communist Roots of ‘White Privilege’”)中所揭示的那样,共产主义者西奥多(特德)·艾伦(Theodore “Ted” Allen)和诺埃尔·伊格纳季耶夫(Noel Ignatiev),即诺埃尔·伊格纳丁(Noel Ignatin)发明并教授了这一概念,因为他们认为“白人工人阶级”只要接受了他们的“白皮特权”,将永远不会因受压迫而反叛。这一新奇的观点被激进暴力的左翼,包括地下气象组织(Weather Underground),一个也许是人们记忆中最著名的国内左翼恐怖主义组织,所采纳。今天,这一激进的概念以及与它相伴随的“斗争会议”——参与者必须在会议上放弃他们邪恶的“白人身份”——正在被全美的政府、教育和企业界强制执行。

这些来自六七十年代的早期组织为打造今天街头上的“黑命攸关”以及安提法的战术提供了助力。

许多学者都向我表示,他们对“黑命攸关”及其朋友对斯托克利·卡迈克尔(Stokely Carmichael)写于1967年的《黑色力量》——该书是最早提出我们今天所目睹的拙劣意识形态的书籍之一——的执着程度感到惊讶。卡迈克尔,一个著名的因与白人结盟而与黑豹党决裂的人,在写完他的宣言后不久就去了非洲并创立了全非人民革命党(All-African People’s Revolutionary Party)。

想想阿萨塔·沙库尔(Assata Shakur),一位因犯谋杀罪而被判无期徒刑后逃往古巴的黑人解放军(Black Liberation Army)战士。沙库尔是“黑命攸关”活动家的偶像,他们贴出了他们穿着印有“阿萨塔教了我”(Assata Taught Me)字样的短袖衬衫的照片。那些出售与“黑命攸关”相关商品的小贩也经常出售这样的衬衫,并且“黑命攸关”还教他们的步兵在抗议的时候吟唱沙库尔的话语。

被定罪的恐怖分子苏珊·罗森伯格(Susan Rosenberg),曾经的地下气象组织成员,最终却成为了“黑命攸关”筹款部门的董事会成员之一。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因为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赦免了她,让她在原本58年的刑期中只服了16年的刑期就能出狱。

戴维斯、艾伦、伊格纳季耶夫以及不知悔改的地下气象组织恐怖分子比尔·艾尔斯(Bill Ayers)即使有时候共谋参与暴力活动,一般也不会受到惩罚。相反,他们的例子教育了年轻一代。上述这些人不但的确没有坐牢,反而获得了终身教职(伊格纳季耶夫甚至有一段时间在哈佛任教)。这些国内恐怖分子中的很多人不但没有被体面人排斥,反而与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比如说艾尔斯)之类的人成为朋友,并且在精英圈子里为人称颂。苏联解体之后,他们仍偶尔前往委内瑞拉之类的国家,向乌戈·查韦斯(Hugo Chavez)之流的独裁者致敬。

丹尼尔·迪·马蒂诺(Daniel Di Martino)是一位在委内瑞拉长大的自由斗士:正如他在《委内瑞拉社会主义者为美国而来》中所说的那样,他祖国的历史是“美国人需要了解的重要叙事,因为……不管是和平还是暴力的抗议活动,都是由那些以将委内瑞拉社会主义强加于美国头上为目的的组织所安排的。”正如马蒂诺所指出的那样,“黑命攸关”及其朋友已经会见并赞扬了查韦斯的继任者,尼古拉斯·马杜罗(Nicolás Maduro);坐拥大量的现金、文化缓存(cultural cache)和精英保护,他们现在正在今天的美国街头上实施着查韦斯的剧本。

然而,“黑命攸关”和它的母组织所面临的核心问题是一个老问题。由于一个顽固的中产阶级的存在,马克思主义永远不能完全在美国扎根。“白人特权”的概念正是解决这一问题的一种办法。凯文·波特斯(Kevin Portteus)对另一个办法进行了概述:

“当代左派为了保证他们计划的成功,抛弃了所有对美国的主权以及美国国际边界完整性表示关切的伪饰,并且采取了一种无限制大规模移民的政策,同时要求美国大量接受来自欠发达和发展中地区的难民。有关贩毒、贩卖人口、传染病、黑帮暴力和恐怖主义的考虑都被这样一种主张挤到旁边——任何限制进入美国的主张都是种族主义的、不美国的。”

最终导致的结果,是产生了一个舶来的革命阶级。虽然可以肯定的是,正如阿尔贝托·费尔南德斯(Alberto M. Fernandez)在《共产主义的LARP》(“The Communist LARP”)中所主张的那样,这是一场“发展中的群众运动”,这一运动仍然是由美国的精英及其控制的机构所资助、领导、配备人员以及容许的。几十年来,美国两党的精英都违背选民的意愿,将大规模移民压力强加在美国人民身上。这是特朗普支持者最为关心的一个议题。但是,进口廉价、易操控的劳动力是符合精英们的经济利益的:大批绝望、贫困同时又高端的工人确保了这些精英能够给美国的工人支付更少的工资。这也是符合民主党的政治利益的——吸引贫困者的选票,使他们的政治主导权越来越大并且像在加利福尼亚州一样建立一党制寡头政治。

但是,移民同样也帮助了在最近二十年里权力急剧增长的种族马克思主义者。他们现在达成了他们的前辈和老师们做梦都想不到的成就:一场暴力的、破坏秩序的、伪装成群众民权运动的暴动,并得到了一个主流政党以及全国几乎所有文化机构的支持。建制派左翼仍然以为自己能够控制这场运动,但是如果他们不能控制这场运动,他们将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呢?这一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抗议者们不断地在杰夫·贝佐斯(Jeff Bezos)的屋外放置断头台是有原因的。

种族主义美国

正如彼得·迈尔斯(Peter Myers)所解释的那样,“觉醒的左翼目前在种族问题上的优势地位,对于公民权利、社会正义乃至任何形式的正义以及民主政府而言,都不是一种胜利”,这些正是这个运动所反对的。“黑命攸关”真正想要的是一个全新的美国,一个由种族版的马克思主义统治的美国:“一个由身份群体组成的联合体——尤其是种族身份群体——道德权威及随之而来的社会红利将根据不同群体对过去和现在他们所遭受的侵害的权利主张进行分配,主张的声音越强,群体得到的就越多。”——吉姆·克劳(Jim Crow)用相反的语言表达了类似的意思。

政府必然将被掌控在他们的手里,相应的法律也将被制定。“黑命攸关”彻底否定了法律上的平等概念:他们希望制定一个不是基于人人平等,而是根据种族和性别身份对人作出判断的法律和文化体系。正如迈尔斯所指出的那样,“统治的原则是瓦解,而非融合;是不和谐,而非和谐;是战争,而非和平。坚持这一道路,无异于将共和国进一步推向解体或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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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高举“黑命攸关”标识的抗议者

图片来源:https://www.dw.com/en/opinion-black-lives-matter-protests-are-not-enough-for-long-term-results/a-53969350

我们现在走到了这一步。“黑命攸关”及其同伙,尽管是马克思主义国内恐怖分子的直系后裔,尽管拒绝美国的根本原则,尽管持有甚至不反映他们所声称代表的人的观点,现在拥有了能够造成他们筹谋多年的灾祸所需要的资源和途径。他们已经成功地制造了比他们的知识分子父母更多的混乱。民主党一如既往,不愿意积极地将他们赶下台或拒绝他们的加入。更糟糕的是,除了特朗普总统之外的许多共和党人仍然不敢谴责他们——即使美国在燃烧。

几十年前我们未能阻止这场运动,才导致我们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现在,我们别无选择。是时候停止假装“黑命攸关”和“安提法”是除了由追求撕裂美国的激进分子所领导的国内恐怖组织之外的任何东西了。

当然,如果不是大多数人,至少当下许多只是通过街头游行进行抗议的人,对于驱动组织者以及他们受训的步兵中最糟糕的一批人的意识形态都没有什么了解。但这就是革命运作的方式。“黑命攸关”正如它所宣称的那样,是一个旨在彻底改变美国生活方式的组织。他们比美国历史上任何一场叛乱运动都拥有更多的权力和资源。在他们被阻止之前,他们都不会停止。

这不应当是一个党派问题。但是如果我们左翼和右翼的政治领导人继续拒绝揭露他们的本质并且直接反对他们,美国将继续燃烧。

文章来源

Matthew J. Peterson, The Racial Marxism of BLM, the American Mind, September, 2020.

网址链接  https://americanmind.org/features/the-racial-marxism-of-blm/

译者介绍 

陈海雯:北京大学法学院法学硕士(国际法学),现为法意读书编译组成员。译者,也是外交官。

来源时间:2020/10/24   发布时间:2020/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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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旧金山地方法院维持可在应用商店下载微信的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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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博一  来源:澎湃新闻

当地时间10月23日,美国旧金山地方法院法官驳回了美司法部的最新请求,维持其在上月的裁定,即禁止将微信从苹果及谷歌等美国应用商店中下架。

据“美国之音”23日报道,美国旧金山地方法院法官劳雷尔·比勒当日表示,美国司法部的新证据并未改变她对微信的看法。美国司法部此前宣称,微信威胁了美国国家安全。

美国司法部已就比勒法官允许用户继续使用微信的决定向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提出上诉,但预计在12月之前不太可能做出裁决。

据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此前报道,9月20日,美国加州法院的一道临时禁止令在最后一刻暂时挽救了可能在美国被“全面封杀”的微信。法官判定,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总统令及9月18日发布的商务部细则均会实际造成在美国境内全面禁封微信的效果。这样的做法存在违反宪法第一修正案、平权条款、程序正义的嫌疑,而司法部提供的微信对国家安全构成的所谓威胁的证据明显不足;细则从颁布到生效只有两天时间,这将给美国微信用户造成了迫在眉睫和无可挽回的伤害。

法官裁定:虽然某些法理和事实上的细节问题尚未审清,但在法院最终判定总统令和实施细则是否违宪之前,总统令和实施细则均不得实施。

来源时间:2020/10/24   发布时间:2020/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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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总统候选人辩论的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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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桥  来源:中美印象

《美中关系快报》第77期

      10月22日是美国本次大选季节最后一次辩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特朗普和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的第二次辩论。他们俩第一次辩论的收视率超过7,ooo万,今天看的人可能更多。

主持人威尔克

除了看两位老人辩论,观众也看还算是“小姑娘”(44岁)的辩论主持人克里斯汀·威尔克(Kristen Welker)的表现。特朗普和拜登第一场辩论的主持人华莱士(Chris Wallace)73岁,两党副总统候选人辩论的主持人佩吉(Susan Page)68岁,被取消的第二场总统辩论的主持人斯卡利(Steven L. Scully)60岁。因此,其他主持人从年龄上说都是威尔克的叔叔和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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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小姑娘”今天做到了华莱士大叔之前没有做到的,不允许两位候选人,特别是特朗普总统插话打断对方。威尔克能做到这点一是因为她主持有方,不偏不倚;二是她得到了总统辩论委员会的帮助。为了保证这次辩论顺利进行,总统辩论委员会决定,一位候选人在回答问题时,另一位候选人的麦克风会被机房的技术人员“掐”掉。威尔克是美国NBC电视台白宫记者,黑人,以口才犀利和追问不舍著称。在过去几年里,特朗普不断攻击威尔克,说她“不好”,“心术不正”,是个“灾难”,完全是“民主党的打手”等等。但她今天主持辩论对特朗普和拜登一视同仁,提问尖锐,甚至获得了一直对她不满的特朗普的称赞。

特朗普的辩论策略

特朗普今天辩论的策略有三:一、要有总统的风度,不要猴急,不要插话;二、让拜登多讲话,拜登讲得越多出错的可能性越大;三、抓拜登的小辫子,揭拜登的短。当然,特朗普是性情中人,虽然是“戏子”出身,但从来不会严格按剧本“演戏”,到了辩论的后半部分,他似乎越来越沉不住气,并不断发起对拜登的人身攻击,说他儿子亨特·拜登一直游手好闲,老爸当了副总统,他和他的叔叔们就开始暴富。

特朗普比第一次辩论表现要好许多,口才和气势都压过了拜登,但说了很多不着边际的话;拜登今天不比第一次辩论差,更加明确地表明他与特朗普治国理政的不同,回答问题时也打了不少绊子,但没有出现重大口误。因此,共和党的人会说特朗普今晚大获全胜,民主党的人会说拜登今夜表现出色。其实,在距离选举还有12天的今天,美国还没有拿定主意投谁的票的选民应该已经不多了。截至今天晚上,已经有4,850万美国选民提前投了票。尽管如此,这样的辩论是美国百姓参政议政的重要渠道,是他们了解选谁对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意味着什么最直接的路径。

辩论中的中国因素

10月22日的辩论无疑是提到中国次数最多的。

在第一次辩论中,提到中国是因为疫情,特朗普说病毒来自中国,中国在国内控制了疫情,但让病毒蔓延全世界;如果不是他禁止中国人和来自中国的乘客入境,美国的疫情会更严重;拜登居然说他这样做是搞种族歧视和仇外主义。拜登的回复是特朗普夸赞中国为抗击病毒做出了牺牲,更为恶劣的是,他把CDC在中国的专家全部撤了出来,而且没有坚决要求中国政府允许病毒专家去中国考察。

在今天的辩论中,除了重复他们第一次辩论中提到的问题,主持人专门问到,你们做美国总统会要求中国为美国疫情带来的损失做出赔偿吗?出人意料的是,之前一直把索赔挂在嘴上的特朗普并没有接话,拜登也含糊其辞。不过他说,他会坚持要中国在各个领域尊重国际规则。特朗普说他今年给美国农民提供了280亿救济款,而这些钱来自对中国商品征收的关税。拜登说这些钱是美国纳税人的钱。

特朗普几次三番指责亨特从中国收了大笔金钱,拜登则说,他没有从中国或任何一个国家拿过一分钱,特朗普倒是在中国有秘密银行账户。

两位候选人在谈到全球气候变化时也提到中国。特朗普认为中美空气和水质量不可同日而语,跟北京一起搞环保和气变无异于自戕。拜登说,如果当选,他会带领美国重新返回巴黎气候协定,并要求中国对气候变化负起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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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现让美国再次伟大的路径截然不同

虽然拜登说,如果当选,他会是全体美国人民的总统;美国不分蓝州(blue states)和红州(red states),它们都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州。话虽可以这样说,拜登如果当选,美国的内政和外交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新冠疫情和联邦政府抗疫:特朗普说,疫情在全球泛滥是中国政府的失职,但在美国会马上被控制住,疫苗已经呼之欲出,药物也会很快上市。看看那些被民主党人控制的城市,都成了鬼城。如果继续停工、停产、停学,美国这个国家也会不复存在。

拜登说,复工、复产、复课要有科学根据,要有系统方案,美国今天是全球疫情的震中就是因为特朗普撒谎和领导无方。不是特朗普不让美国人惊慌失措,是他自己先六神无主了。

国家安全:特朗普说,我跟奥巴马总统交接,他跟我说,对美国和世界安全最大的威胁来自平壤。金正恩跟我关系好,他不喜欢奥巴马。我们的峰会避免了美国与朝鲜交战的可能。一旦开战,那可能会是核战争。我跟金正恩关系好和见面有什么不对?

拜登说,如果金正恩不承诺放弃核武器计划,我绝不会与他会晤。

选举干扰:特朗普对来自俄罗斯的选举干扰视而不见,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他转移话题,说2016年奥巴马政府指使美国情报部门监控他的竞选,窃听他和他的助手,在花了纳税人4,800万美元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现。说他的竞选跟莫斯科同流合污是骗局。其实,俄罗斯和伊朗都希望拜登当选。拜登说,我会跟任何试图干预美国选举的国家说,这是对美国主权的侵犯,它们会为此付出巨大代价。

医保:特朗普说,拜登推行的是社会主义医保,死路一条。拜登说,奥巴马医保方案会变成拜登医保方案,这个医保方案是政府和民间的合作和合营,既能保障低收入美国人民投保,又能让私营医保公司欣欣向荣。

气候变化:特朗普说,看看中国、俄罗斯和印度的空气质量,我们怎么能跟这些国家一起去治理气候变化?我们要花多少钱?不退出巴黎协议我们的经济会彻底崩溃。拜登就是要取缔液压取气(fracking)。拜登说,气候变化对全人类构成了生存威胁,拜登政府会重新加入巴黎气候抑制,与世界各国一道一直气候变暖。当拜登说,石油企业迟早会被再生能源所取代,特朗普马上说,德克萨斯、俄克拉荷马,宾夕法尼亚和俄亥俄,记住他说的话了吗?美国不少政治观察家说,这是拜登昨天辩论所说的对他可能伤害最大的话。【拜登原话: I would transition from the oil industry. Well, if you let me finish the statement, because it has to be replaced by renewable energy over time. Over time. And I’d stop giving to the oil industry– I’d stop giving them federal subsidies. You won’t give federal subsidies to the gas and, excuse me, to solar and wind.  Why are we giving it to the oil industry? 特朗普原话:…basically what he’s saying is he’s going to destroy the oil industry. Will you remember that Texas? Will you remember that Pennsylvania? Oklahoma? Ohio?】

种族关系:特朗普说,我是自林肯总统以来对黑人最好的总统,从司法制度改革,到给传统黑人院校提供资助,再到把黑人的失业率降到历史最低,我功不可没。拜登说,美国的种族歧视根深蒂固,虽然独立宣言提出人人生来平等,但是我们还没有做到这一点,他当总统会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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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最后的问题的答复

主持人威尔克对两位候选人最后的问题是,假设今天是就职仪式,你会对那些没有投你的票的美国人说什么?

特朗普:我们会让我们的国家变得绝对成功,如同疫情从中国到来之前。现在我们在重建,成绩斐然,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创造了1,140万个就业机会。我跟你们说,在疫情之前,我接到很多应该不会给我打电话的人的电话。他们想跟我聚聚。我们创造了有史以来最低的黑人失业率,拉丁裔人、女性、亚裔、有文凭的,没文凭的,麻省理工学院的毕业生,班上成绩第一的人,每个人【的收入】都是空前的。你知道吗?反对我的人要跟我聚聚。他们要团结。成功会我们走到一起。我们正在成功之路上迈进。我要减税,他要给每个人加税。他要给所有的事立规矩。他会扼杀成功。他当选,美国会进入萧条,前所未有的萧条。你的退休金会下地狱。对这个国家来说,那将是一个非常难过的日子。

拜登:我会说,我是美利坚的总统。无论你有没有投我的票,我代表你们所有人。我一定要保证我能听到你们的声音。我会给你们带来希望。我们会前进。我们会选择科学,拒绝虚构;我们会拥抱希望,抛弃恐惧。我们会选择前行,因为我们的机会是巨大的,巨大的让一切变得更好的机会。我们可以让经济再度崛起。我们会对付无所不在的种族主义。与此同时,我们会用清洁能源搞好经济,启动增长,改善生活,创造数以百万计的新的就业机会。这是事实。这是我们要去做的。我还要说,如同我在最开始说的话,选票上有这个国家的特征:正派,荣誉,尊重,与人为善,为每个人提供平等的机会。我会保证让你们得到这些。这些东西在过去四年与你们失之交臂。

辩论中,特朗普几次三番说,拜登从政前后47年,其中八年是副总统,但政绩乏善可陈。所以说,拜登是职业政客,只会玩嘴皮。要不是看到奥巴马和他把国家搞得如此乌烟瘴气,他2016年不会出来参选。

拜登说,跟奥巴马八年我是副总统。国会在很多时间也被共和党控制。我们也不是没有没有犯过错误。这次请选民信任他,他当总统会把选民的事、选民家的事当成国家的头等大事。

特朗普和拜登谁胜谁输,美国在今后四年内政和外交的轨迹会是什么,美国人拭目以待,全世界拭目以待。

来源时间:2020/10/24   发布时间:2020/10/24

旧文章ID:23288

兰德公司:中国的大战略–趋势、发展路径和长期竞争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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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ndrew Scobell等  来源:兰德公司

本报告目的在于探讨中美两国之间的进一步的竞争将在2050年之前产生何种影响。对此,本文作者对中国的大战略进行识别和阐释,分析了其战略的组成元素(外交、经济、科技和军事),并对中国在未来三十年内能在多大程度上成功实施这些战略进行了评估。

点击这里下载或阅读兰德公司的《中国的大战略–趋势、发展路径和长期竞争状况

研究题目:

•中国在2050年前能在多大程度上成功实施它的大战略?这些战略的目标都是在国家级策略的基础上提出的,均涉及外交、经济、科技和军事领域。

•在2050年之前,中美关系将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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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发现:

文中所分析的四种情况中的任何一种(胜利的中国、崛起的中国、停滞的中国或崩溃的中国)都可能在三十年后成为现实。

• “胜利的中国”情况出现的可能性最小,因为若要达成这样的结果,中国则需要在从现在到2050年的时间里几乎作出任何错误决断,而且还需避免任何重大危机或严重挫折的发生。

• “崩溃的中国”情况出现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迄今为止,中国领导人已证明出他们十分擅长组织和计划,且善于克服危机和顺时达变。

•在2050年之前,中国极有可能已经历了成败并存的时刻,而且“崛起的中国”或“停滞的中国”情况最有可能发生在前一种情况中,中国将在实现其长期目标方面取得巨大成功。而在后者中,中国则将面对重大挑战,并且在执行其大战略时会遭遇失败。这四种情况可能会导致中美关系出现三种不同的发展路径:平行发展的合作伙伴;激烈碰撞的竞争对手;互不干涉的分道扬镳

• “平行发展的合作伙伴”发展路径是对2018年中美关系的延续。此路径最有可能与“停滞的中国”情况一起出现,其次是可能会在“崛起的中国”情况发生时出现。

• “激烈碰撞的竞争对手”发展路径最有可能出现在“胜利的中国”情况中,此时的北京将变得更加自信不疑和坚定果断。

•在“崩溃的中国”情况下,最可能出现的发展路径是“互不干涉的分道扬镳”,因为北京将把主要精力放在日益严重的国内问题上。

建议:

•为应对以上预测情况,联合部队需提高自身战斗力,并为应对更严重的后勤长尾效应做好准备。对于美国陆军来说,这意味着他们需要努力优化关键分队和提高空运和海运能力,这样做是为了能在战斗爆发之始将士兵及时送达冲突热点地区或让他们能够迅速参与到战斗当中。

•在21世纪三十年代中期之前,中国也许已经具有在广大地区的所有冲突中争夺控制权的实力。因此,美国陆军作为联合部队的一部分,需要具备能够在各个争执点上立即响应各类危机或突发事件的能力。为了要在危机或冲突发生之初及时到达作战基地,需要将前线作战部队、轻型和机动远征军队以及相互协作的盟军相结合。

•美国陆军和盟军还必须发展和培养其以下观念:利用常规方法增强更大范围内的威慑力,以及防止竞争演变为冲突。

•在与特定的特种作战行动和陆军作战能力的配合下,海军和空军所具备的强大作战能力、迅速响应速度和高应变能力能使他们快速和有效地遏制中国突飞猛进的侦察打击系统。当中国领导层在考虑使用军事行动解决地区冲突时,上述能力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中国回避铤而走险的程度。

来源时间:2020/10/24   发布时间:2020/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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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智偉:任務授權與選擇性參與:中國對聯合國維和行動的人力貢獻 (1978–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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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游智偉  来源:政治學報第六十九期(2020.06)

在堅持和平共處五原則的條件下,中國如何選擇性地增加對維和任務的貢獻人 力?本文透過內容分析法檢驗聯合國安全理事會(簡稱安理會)自 1978 年迄今針對 維和任務的決議案以區分安理會對個別任務的不同授權,同時根據聯合國維和人力 的貢獻資料呈現中國自 1978 年以來維和人力的貢獻變化。本文發現:在 2003 年以 前,包括人道救援與促進地主國人權的任務授權為中國貢獻維和人力的充要條件, 但在 2003 年後,這兩個任務授權轉為調節變數,必須搭配其他任務授權(包括協助地主國恢復執政能力、調停停火或部隊撤退、監測停火),中國方願意貢獻維和 人力,這個現象反應著和平共處五原則仍有相當程度的影響力。 点击这里查看相关文章信息。
   關鍵詞:中國、和平共處五原則、維和行動、聯合國安全理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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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0/10/24   发布时间:2020/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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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回顾:我所经历的朝鲜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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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家驹  来源:备用号读史明智

刘家驹,男 (1931年——2017年7月),重庆人。1949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著名解放军作家。

历任副连长、副队长、副处长……《解放军文艺》负责人,《炎黄春秋》执行主编、副总编。主要著作《林彪传》、《亲历朝鲜战争》。朝战中担任文化教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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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950年秋,我人民解放军开进了为金日成将军火中取栗的朝鲜战场,更名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大枪小炮换了苏式装备,吃穿用有刚成立的共和国做大后方,本应不再像国内战争时期那样发愁了,可战场上却依然出现断粮。武装到牙齿的联合国军拥有制空权,开战三个月,我军投入的运输车给打掉了一半,仅靠800辆车供应几十万大军打仗,要把战略物资运送到三八线,都是昼伏夜行,再挥军南下三七线作战,就只能用我军的传统战法:武器,不增加一枪一弹;吃的,每人自带7天干粮(炒面)。这种不要后勤的游击,美国人嘲笑我们是一星期的战争,一个战役何止打7天啊!弹尽粮绝还得拼死拼活地持续作战,每到饥荒时刻,红军时期培育的流寇思想,就会得到“光大发扬”,我军所到之处,掘地三尺,凿壁捣墙,打翻坛坛罐罐寻找口粮。

我经历的朝鲜战争第五次战役,是从1951年4月22日开始的,到6月10日结束,历时50天,中间只给我们补给了一次干粮,就是说有36天缺粮!我们生存凭借些什么?有人说是我军思想政治工作的巨大威力,我说是人在死里求生时本能的发挥。

战役一开始,我60万志愿军迅速突过三八线。别以为我军攻势如破竹,美国人为了拉长我们的补给线,有意不和我们对着干,他们驾起四个轱辘跑,我们放开两条腿追。7天就追到了离汉城10公里的汉江北岸,丝毫未受损失的敌人知道我们开始饿肚子了,他们在汉城外围的预设阵地上组织起重兵阻击,想把我军拖个精疲力竭,再收拾我们。

我所在的野战医院,一上战场总是尾随先头团救治伤员。先头团在汉城边上激战了一天一夜,指挥员看到粮袋光了,进不了城了,赶紧下令回撤。这天拂晓,我们医院竟懵懵懂懂地还在往前闯,炮弹不停地在身边炸响,枪弹在头顶上呼啸乱飞,要不是夜幕,我们就会撞到敌人的枪口上了。院长一接到后撤的命令,掉过头就带领我们百十人撒开两腿,一气跑了10多里还未停歇。我领着挑夫班急追快赶,还是要掉队三五里。

我的本职是文化教员,一上战场,既不能提枪打仗,又不会救死扶伤,教导员分工我跟着司药老吕管理挑夫班。挑夫班有10人,10副挑箱里装的是医药、手术器械和敷料布疋。老吕主管医药用具,随用随取;我分管埋葬死人,凡抬到医院的伤员不治身死,由我指挥挑夫们进行掩埋处理。挑夫都是军法处轻判的犯人,有开小差抓回来的,有枪走火伤人的,有奸污妇女未遂的……都给发配来以苦役代刑罚。教导员对我和老吕有特别交代,说他们都是没改造好的解放兵,又犯了罪,要处处警惕他们的不轨行为。

教导员的忠告我毫不怀疑,战役开始以来,已通报过好几起战场报复杀害干部的案件,都是这帮人干的。每天行动,我和老吕都带有一支20响,一前一后盯住他们,休息时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特别忧心的是挑夫班长。大前天,部队追到汉江边,先头团团长吴彦生给敌人冷炮袭击牺牲,尸体送来医院交我处理。按规定,团以上干部牺牲不得就地掩埋,要拉回国葬在沈阳的烈士陵园。我让挑夫班长给我三丈白布裹尸,他很不情愿地从挑子里取出一匹布来,用右手食指和拇指牵住布头的一角,左手沿布边拉动到左肩胛,丈量了10次,是10公尺的量。我说,他是个老红军,还是你的团长,再给他添加一丈吧。他脸上泛起愠色,嗤的一声撕下他刚量好的布扔给我。我压住火不和他理会,赶紧给死者包裹。包完头部四肢,还要给死者包全身,翻身时我让挑夫班长帮忙,他气呼呼地说:“我干不了!”我只好让随担架来的吴团长的警卫员搭个帮手,才给死者全都裹上白布,填了一份牺牲鉴定书插在死者身上,又从公路上拦住一辆送弹药返回的卡车,送走了死者。这时我自然对挑夫班长生产生了警觉:他仇视自己的团长,也会仇视我们,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来一次报复,捅我一刀,或撂下挑子远走高飞!

二、

紧急转移,虽然医护人员没有多少负重,身上只携带一个救急大包,一张雨布,一把挖防空洞用的小镐,但长距离的跑动还是大都支持不住,开始三三两两的掉队,像是一群溃退的散兵游勇。挑夫的担子都有五六十斤,虽慢下来好几里,可他们的耐力良好,肩担闪闪悠悠,前后还能相互照应,消除了我防范他们借机逃跑的疑虑。

此时,一个人在我前头一瘸一拐地跑着,突然“咣当”一声摔倒了,一听“啊呀”的叫声,是个女孩子。我疾步上去扶她,是护理员小冯,她痛苦地躺在地上,我怎么也拉不动。老吕从后面赶来,给她包扎了膝上破皮的伤口。她缓过劲,撑起身来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回到摔倒的地方,抽出背负的小铁锹,猛力地砸了几下那块绊倒她的石头,飞溅的火星伴着她的愤怒:“你是混蛋,你欺侮人,你是帝国主义……”她那稚气的动作和骂声,让我心底泛起阵阵酸楚:一个刚从城市走向战场的小家碧玉,承受战争的苦难比我们男人沉重得多!她不想走了,蹲下来放声大哭,还苦苦哀求说:“我一天没吃东西了,例假也来了,实在是走不动了,你们先走吧。”饥饿正瓦解她的意志。我急了:“你别犯傻了,这是什么时候,我带着你!”

挑夫班长停下来,放下肩上的挑担,打开箱子,取出半袋炒面。他是个有战场经历的人,视粮食如生命,这是他的“库存”。他摘下腰间的瓷碗,从袋里挖出一碗来,又从箱里撕下一块包裹死人用的白布给包上,递给小冯,什么也没说,挑起担子赶路了。像上天赐了一把灵芝,小冯抓起炒面拼命往嘴里填塞。等她吃完最后一口,我才拽起她来,牵住她的手说“快走”!

我的腹内空空,周身乏力,支撑自己身体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还要顾及小冯。小冯身体本来就纤弱瘦小,加上饥饿,每跑一步几乎都要我全力牵动。我的胃开始翻滚,不住地涌动酸水,从口里鼻腔往外冒,又苦又涩。老吕见我难受呕吐,上来悄声告诉我说:“不要吐,咽下去,那是胆汁,胆汁没有了,生命也没有了。”我听他的,一口口往回咽,喉管像火燎一样难受。

天亮了,我们终于赶上了大队。医院人马已分散在一条山沟里隐蔽,休息待命。我把小冯拉到护士长跟前,这个1946年就入伍的山东老兵,圆睁两眼,光火了:“好个小冯啊,还让人牵着手回来,为什么不让人家背着你!”我从护士长疑神疑鬼的眼神里感到冤枉,我和小冯相识有半年,从未正儿八经地说过话,相见仅是点点头,这牵手是出于关爱伸出的援手啊!我无法和这位法海式的女人争辩,只向她作了一番自信无鬼的解释,算是交了差。

离开小冯时,我发现她眼里流溢出一股感激之情。她没有说话,只是傻傻的望着我。我走开了,脑子里一直映现着她那副傻傻的眼神,手心热乎乎的,一种逆反效应从心底猛烈升起,身上出现了异样的感觉,但绝不会是那种“朴素的无产阶级感情”。

我回到挑夫班。老吕正在柘树丛下召集挑夫训诫:“……你们别以为是我们吃败仗了,我们的撤退是把敌人放进来打,你们中谁有幻想,谁要趁机开溜,我绝不手软,坚决执行战场纪律……”这是老吕天天都要做的功课。挑夫都埋着头,似听非听,只有挑夫班长不时抬眼望望老吕,眼里有股凶光在闪动。等老吕讲完,我和颜悦色地安排大家分散休息。

挑夫班长靠在一棵松树干上,两眼半睁半闭地养神,他对小冯的同情让我产生了好感,我走近他,勾下身问他累不累?他睁开眼没有表情。我讨了个没趣,转身要走,他叫住我,说:“我箱子里还有半袋炒面,都给你。”他起身要去打开箱盖,我忙制止他:“我不能要你的,我还能坚持,你干的是力气活,没有你们,医院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他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我马上坐下来唐突地问:“你是哪年的兵?”他答:“在淮海战场给提溜过来的。”“你还当过班长?”“现在是犯人。”“为什么犯事?”“没改造好,思想反动,与人民为敌。”他的话有真意,有嘲弄,心气仍是不平。我说:“犯法是指强奸的,行凶的,你讲了两句怪话就问罪,是怎么回事?”“我说的都是真话,还是人家传来的。”“你说了些什么?”他目不转睛地注视我好一阵,似乎看到了信任,才说:‘朝鲜男人裤子不大裤裆大,房子不大炕大,国家不大惹的事大,金日成肚脐眼不大心眼特大’……这些顺口溜谁都在讲啊,我一说就不得了啦,我是个国民党啊!还说我思想反动,带坏了一个班,军法处判我是思想犯,发配到这里来劳改两年。”

各种传言的蔓延,不及时处理,将会涣散部队斗志,可为什么不是批评教育,动不动就给他判刑?我问:“你为什么不申诉?”他面无表情,说:“能申诉吗?共产党<一贯正确。”这家伙胆子够大的,带着枷锁还敢揶揄。我怕引出他更反动的话来,想起我在给他团长裹尸时他那付凶相,问:“你们团长怎样?”“是个老共产党,”他平静地回答,“他老是把我们这号人看成敌人。保卫股抓我那天,他站在一边训我,说我侮辱朝鲜人民领袖金日成,是破坏了国际主义精神,反动透顶。说真心话,我还感激他呢,我要不给逮起来,还得上到最前线吃枪子。现在,我到了福地,虽比一般人苦累,但保住了命,即使伤了,这里有医有药,能得到及时救治。打仗啊,就图个活命!”

简短的交谈,我对他的了解有了点清晰度,但不能劝谕他,更不能教训他,他是个有自尊的人,只能和他和平共处,共生共存。我要他好好休息,就起身找老吕去了。

三、

老吕在一处深深的茅草窝里蹶着睡了。我没惊动他,靠近他躺了下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饥肠辘辘的。倒头便睡。不知睡到什么时候,突然我的身躯给人摇动:“快起来,他们都走了!”我睁眼见是老吕,呼地爬起来四下张望,太阳正下山,天上有架侦察机在低空盘旋,远处轰鸣的炮声依然不断,四野空寂。我不知所措地问:“怎么办?”老吕说:“这是挑夫班长的报复,故意不叫我们,快走呀,追他们去!”

我俩跑出了山沟,前方的山峦上有一片森林,我们以为医院大队人马已转移到那里隐蔽。飞奔过去一看,这里生长着参天大树,林木阴森,似进入绝境,强烈的恐惧感令人浑身发冷,我们不放弃,冒着胆向林间深处搜寻。走了一程,路面开阔起来,脚下出现了一条宽敞的神道,尽头约50米处是一座庙宇。我们疾步过去,上到台阶,便是大殿的正门,门楣上有“大成至圣”四个金字,是座孔庙。高大的殿门是敞开的,透过幽幽的光亮,见到殿堂中央有一尊孔夫子站立的塑像,头上有冕,身着飘逸的彩色袍式官服。我们小心翼翼进到殿内,老吕走在头里,他一到孔子像前,虔诚的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战争在这一带拉锯了近一年,韩国人崇敬的孔夫子都得不到祭祀,老吕的祈祷更不济事。我上去拽他赶快离开,说:“孔圣人帮不了我们的忙,快走吧。”说话间,我发现供桌上堆着供品,很杂乱,满是尘垢,想寻些吃食的欲望驱动我上去胡乱翻找了一阵。果品大都腐烂,我看到一只木盆中有块打糕,是朝鲜人用蒸熟糯米放在木臼里砸出来的,我们称它“糍粑”,已长出一层长长的白毛。揭开霉衣,露出洁白的糯米茸来,我用手指拈了一小块放到嘴里,很硬,硌牙,像嚼骨头渣子,咬了几下,软了,无异味。我兴奋地抓起打糕,约斤把重,剥去皮层,揪了一半给老吕,我们急忙退出了大殿。

太阳快落山了,我判断出北方,边咬着打糕又开始小跑。我俩上气不接下气直跑到入暮时分,发现我们后面上来了一支小分队。我惊呼:“是敌人!”路旁已找不到隐蔽的地形地物,我俩只得站在路边听天由命。老吕是老兵,沉住气说:“是自己人就合伙走,要是敌人就束手就擒。”他们过来了,突然传来一声:“前面是谁?”一听是自己人,我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老吕答话:“是师医院的。”对方大步过来一人,在离我们几米远的地方站定,似乎辨清了我们的面目,才把端在胸前成战斗状态的冲锋枪送到身后,问:“你们是掉队的?”我说:“是掉队的。你们也是?”对方说:“我们是二支队二营收容的。”我心里涌起一股热浪,命悬一线时刻碰上救星,感激话正要出口,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过来了,用手电在我们脸上晃了晃,验明了正身,命令式地说:“你们跟着走。”他侧过头对刚和我们打交道的战士说:“三班副,你带着他们。”小分队从我们身边走过,11人,还有一个韩国人,50多岁,杵根木棍,是带路的。

副班长说:“你们俩跟在我身后,拉开距离。”

万籁俱寂,只有脚下的沙沙声。正行进间,走在我头里的老吕停下来附在我耳朵上说:“你看!”我紧张地抬眼望去,夜暗中,副班长正用手捋下一把路边小树上的树叶,放到嘴里。我知道,他已饥不择食了,一种报恩之心油然而起,我几步就走上去从袋里取出我剩下的打糕,掰下一半给他。他三下两下就塞到嘴里,只说了声:“快走吧。”口气和缓多了。他悄声告诉我:他们的任务是保障大部队撤退的安全,警惕敌人的跟进,又不让有任何人掉队,带队的是营的参谋。我跟在副班长身后,保持着五六米距离行进。恐惧已消除,可我的打糕马上没有了,我学着副班长,从路边小树上摘下几片嫩叶放到嘴里嚼了两下,苦味满口串,干呕了好一阵。我想起入朝前教导员的谈话,要我经受住党赋予的生死考验,吃大苦、耐大劳……我还是个正被改造的小知识分子,要脱胎换骨,起码还要三年五载的磨难历程。

四、

已入午夜,前面出现几点星火,在星光下能影影绰绰见到一座村庄的轮廓。小分队在路边停了下来,参谋派人到村子里去搜索,看看有没有人掉队。没多久,派出的战士回来了,参谋问询了战士几句,就带领我们进了村,来到一家院落。房子里闪烁的火光透出窗户,参谋推开了房门。我看到坑中央正燃起炉火,两个战士围在火盆边翻烤着苞米,两支步枪扔在一边。参谋对他俩发话:“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大个子战士停下他手上的拨火棍抬起头来:“二支队三营的。”“为什么不赶队?”“饿得走不动了,天亮再走。”“你们现在就跟我走!”参谋在下达命令。“十多天没睡觉了,睡一觉再走,”另一个瘦瘦的战士回答,说话慢条斯理的,很油。“敌人很快过来了,你们必须马上离开!”“我们又不是新兵嘎子,你别唬人了。”“你们想不想走!?”“你想干什么?我们在国民党那边还没人敢逼我们呢。”大个子说话更傲气,说完,把扔在一边的步枪拉到自己身边,似乎在显示他的自主能力。听得出,这两人都是解放兵,战场的历练给了他们天不怕地不怕的胆气。参谋发出警告:“你们究竟走不走?”瘦瘦的战士说:“走不走我们自己决定,用不着你来给瞎子点灯。”参谋火了:“你们想当俘虏?”大个子说:“当就当呗,无非是第二次解放!”参谋气得“砰”的一声猛力关上房门,退下台阶来,一挥手说:“我们走!”刚走出院落,参谋回过头来,叫:“三班长!”一个敦敦实实的战士走到他跟前,参谋吩咐说:“你带着小李马上去处理了他们!”参谋转身领着我们出了村,上到路口,突然间,从我们刚离开的那家院落传来几声叫骂,接着两声枪响。我毛骨悚然,心像重重地压上了块石头。

我们又开始行进。脚下是一条牛车路,路面坑坑洼洼的,本来就绷紧的神经还得全神贯注盯住地面,生怕稍有不慎摔倒爬不起或走不动,就得吃枪子。班长带着那个小李回来了,快步从我身边通过,那黑森森刚开过火的冲锋枪,成了我加快步伐的动力。肚子又开始饥饿了,步子却是疾速的。

拂晓前,我们来到一处山垭口。两侧的山头上一支殿后的部队正在构筑工事,清晰的镐锹撞击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他们在准备迎击跟上来的敌人。我意识到已到达安全地带了。参谋停下来用手电看了看手中的行动路线图,走过来对我和老吕说,现在已进入三营的阻击线,他的小分队已完成任务,要从另一条小路下去归队了,那里是他们营的集结地。参谋要我们径直往前走5公里,就是支队部的位置,到了那里就可以打听到师医院所在地。

我俩表示了感谢正要走,参谋叫过三班长说:“把带路的老乡带到背静处去解决了。”我一听惊恐了,老吕忙转过身到参谋跟前求情说:“放了他吧,他带路我们才走<出来的。”参谋提高了嗓门,说:“你放走他,敌人跟上来就不会放过你,这里不只你和我,还有上千人的安全!”他急迫地命令班长:“带走!”那个韩国人,见班长在推搡他,其势又汹汹,已意识到什么,喊叫开了,班长连推带拉地把他弄到不远的一个小沟边,我不敢看……枪声响了,子弹像穿过我的心脏,我全身发出阵阵的颤抖。

五、

天光大亮,我和老吕终于回到医院的新营地。这是一座被炮火摧毁成疮痍般的村子,一个坑洞,一处断垣,一间塌房,都有我们的人在藏身,他们把身体蜷曲成一团呼呼睡去。老吕是党员,组织观念强,他领着我去找教导员汇报掉队的事。教导员正在地边的一个土坑里弓着身子睡觉,老吕叫醒了他,向他报告了我们掉队赶队的经过,教导员张着惺松的睡眼说:“你们活着回来就不错嘛。”话语是冷漠的,也许正在为自己的生死存亡忧心忡忡,已见不到战前他那种“政治工作的活力”了。我里有几分怅然:战争把人情都扭曲了,你死了,如同工作调离,你历险归来,就像出趟差回队,一切都平淡无奇,生生死死的此时此刻,党的关怀麻木了,人的相悯相惜已不如动物的群体。

我找到了挑夫班。他们正蹲在一间半塌的牛棚里,有的靠着墙在睡觉,有的围在炊事班的灶前捉虱子,我清点了人数,9个。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问:“你们班长呢?”几个挑夫都抬起头望着我,感情是漠然的。半晌,一个挑夫用怪怪的声调说:“跑啦,没走多远,你快去追吧。”他面对灶火的脸上似笑非笑的,听得出,这是在调侃我。我平静下来,问他们一路的情况,没人答理我。

医院已断炊,炊事班在这里支锅升火,只为大家烧开水。这场战役一开始他们就不再造饭,现在没干粮吃了,烧水只是尽职尽责给大家补充水分。挑夫班长来了,手里拎着一袋鼓鼓的东西,到了灶前,他提起麻袋就往锅里倒,我一看全是老百姓当柴火的老苞米芯子,盛了满满一锅。不多会煮开了,苞米芯在锅里热气腾腾,几个挑夫迫不及待地用树枝各自拨出一个来托在手上吹着、啃着,还把捉住的虱子也放到嘴里,拌着苞米芯吃。他们都当过国民党兵,吃虱子是常事,从不畏惧什么回归热的传播,还认为是以血还血,既增加营养,也惩治了虱子。他们围住火堆,把脱下的内衣内裤翻来覆去地找,嘴里接二连三地在咬虱子,卟哧卟哧的,像吃五香豆,咂巴得有滋有味。人常说:虱子多了不痒,此时,我身上却开始反射,感到虱子在爬动。我也脱下衣裤收拾起来,捉住的虱子,不像他们放在嘴里,而是扔进火堆,捉一个扔一个,实在太多了,我就抓住衬衣的领肩往火炉里使劲抖动,火堆里立刻闪现出一片火星子,发出了噼啪炸响,我感到一种惬意。

六、

刚开始享受心情的缓和,棚子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哨子声,有人高喊:准备出发!是管理员的声音,我的神经又绷紧了。马上穿好衣服,叫起躺在墙角的挑夫,挑夫班长把锅里的包米芯子捞起两个来塞给了我,说:“你太斯文了,他们都在抢着吃,你为什么不动手?”我感激地向他点了点头。他让一个挑夫和他一起,把一锅包米芯子拎到路边,给医护人员分发,一人一个。院长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说:“好样的,你在立功赎罪。”挑夫班长面无表情,木木的,像是很不愿意接受这种赞誉。

出发了。医院不是班排连的编制,各自招呼自己的小集体,稀稀拉拉啃着包米芯子上路了。这是第一次白天行动,说明情况是紧急的,谁也不顾及饥饿疲惫,步子再沉重也要咬着牙关跟进。路边有人倒下了,后面上来的人不扶也不问,无所顾忌地从他身边走过去。我们医院年轻女同胞多,脚板上都是泡摞泡,行动起来痛苦钻心,有的边走边哭,老兵骂骂咧咧,拽着推着催她们赶路。

太阳刚升起,传来口令:人人要戴防空圈。我弄来些带叶的树枝,扎成一顶伪装帽扣在头上,很大,像个斗笠。敌机果然来了,四架油挑子(美F86佩刀式歼击机,翼下有副油箱,我们称它为“油挑子”),它们发现了目标,直朝我们前面一支正行进的步兵分队俯冲扫射,还扔下几枚炸弹。炸烟起处,有人倒下,更多的人四处狂奔。等我们走到飞机袭击过的地点时,伤员已抬走,留下两具尸体,死者浑身是血,鞋袜已被人扒走,胸襟是敞开的,腹腔已开裂,白花花的肠子突露出来,肠的破处都是些草团子。女同胞捂住嘴扭着头快步通过,我们到死者跟前,挑夫班长放下挑子,蹲下来看个究竟。他扒拉开肠子,把一只手伸进死者腹腔里去摸了一阵,退出手来,整个手臂都是殷红淋淋的血污,用力甩了几下,对我说:“心肝都没有了,肯定给他们掏走了。”我不解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他说:“人打死了,人肉不好吃,人的心肝要比猪羊身上的细嫩。”“你吃过?”“吃过,战场上没吃的就得吃死人身上的,什么都要会吃,何况这是好东西啊!”这个来自国民党的老兵,身处绝地,他有自己生存的法则。

我小的时候,常去刑场观看刀砍枪崩犯人,人们都争着去弄些死人血回来辟邪。我也去弄过一回,刽子手刚砍下一个大烟贩子的脑壳,我们一群孩子奔过去用草纸或小铜钱蘸上鲜血,拿回家压在床头。挑夫班长说吃人的心肝,让我不寒而栗。战争,人性就得退到动物的地位。

七、

日以继夜的强行军。天天蹲山沟,在一堆草边,一棵树下,刨个坑蹶着就睡。肚子里没有食物支撑,每迈动一步如同背负三箱弹药一样吃力。人人都形容枯槁,面带菜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像一具具活僵尸。人在绝处都有求生的欲望,连路边的小草也给连根拔起,抖抖泥就放进嘴里。老吕煮了一饭盒灰菜,倒去苦水,我俩分享,算得上一顿美食。我们在一条山沟停下来歇息,他把我带到沟口一处断壁残垣的村落里去找吃的。韩国人早就把食物藏进了深山老林,这里还是不断被人梳篦,仍然有好几十个战士在村里村外东寻西觅,奋力翻着刨着,盼望能捞到一口吃的。

我跟着老吕在一处残房中撬开坑石,脑子里不断出现幻觉,仿佛每掘开一块石板,都有一缸白油油的大米。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我们已别无所求,只有不惜余力才能活命。正刨着,见几个战士围着一个坐在房前台阶上的韩国老人说话,老人背靠残壁,闭着眼。战士说的是半通不通的朝语,一个战士像是认定他坐的台阶下有隐藏的东西,就抓住老人的手臂拉扯,老人犟着不动,几个战士一齐上去提起老人的胳膊腿,硬是抬出了十几米,放到一个草堆上,回头就抡起镐头,砸碎了台阶的石板,露出一道阴沟来。一个战士急忙卧下身去掏了一阵,拉出一个草包,这是朝鲜人盛的稻子。旁边的两个战士伸手拎住草包的一角,提溜出来,那个掏的战士又<伏下身躯,不一会又拉出一包来。这时,周围正在搜寻的十几个战士蜂拥而至,七手八脚撕开两个草包,稻谷散了一地,都忙不迭地脱下衣服裤子,把稻子往自己的衣裤里拨拉。我和老吕眼热了,也脱下军装挤进人堆奋力哄抢,好不容易都弄得三四斤,如获至宝。生怕被再来的人夺走,我们抱着军衣包住的谷子转身跑到一处残墙下,找来两块坑石,抓出一把谷子放在石板上,再压上另一块石板搓磨开了。磨了一阵,揭开石板,吹去稻壳,捡出了一把米粒,急不可待地塞进嘴里,又抓出一把稻子来磨,边磨边嚼边咽,忙活了个把时辰,吃下了有斤把的生米。一股青香味在口腔里久久回旋,恐慌情绪抑止了,剩下的稻谷我用块布包起来系在腰上,找了个草多的地方,美美地睡开了。

半夜,炊事员来传信息,说一支队的几个连队从山上的洞里搞到了不少粮食,要挑夫班去给他们说说,弄些过来。挑夫班长从睡梦中惊起,带着挑夫班就向山上奔去,我和老吕怕他们出事,紧跟在他们的后面。在半山腰,一个班的战士正抬着两个草包下山,挑夫班长来了精神,三步并两步地冲了上去:“站住!放下,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走在头里的是个老兵,可能是班长,他毫不示弱:“谁规定是你们的地盘?”“是我的规定。”挑夫班长举了手中的扁担。那个像班长的老兵,呼地从身后把冲锋枪顺到胸前,拉动了枪栓,说:“你想找死!”他身后的七八个战士放下抬草包的扛子,端起了枪。挑夫们也高举扁担,眼看火并一触即发,老吕慌忙举起双手连连往下压,高喊:“都放下!出了人命谁都活不成。都是自己人,我的意见二一添作五,和为贵,你们留下一包。走人。”对方没吭声。我站出来晓之以情:“我们是医院,伤员多,大家都在挨饿,总要给伤员留下一口吃的吧?”我不由分说地招呼过来几个挑夫,扛上一包就下山了,那个班长明知遇到了拦路打劫,又斗不过我们一伙不要命的,气呼呼地愣在那里。

回到营地开包,全是苞米,炊事班熬出了两锅半稀半干的苞米粥,全院每人都分得两碗夺来之食。

八、

我军的紧急转移,不是北撤,而是挥师东向,到中线地区寻机歼敌,这是彭老总的新部署。我们是6月12日到达三八线上重镇华川的,在那里补给7天的干粮。

补粮那天,我们医院的大队人马是半夜开进兵站的。在一个山坡的树林里,每人用自己的面袋盛了9斤炒面,装袋时都迫不及待往嘴里填,像是盛宴。腮帮子、鼻子上都粘了一层香喷喷面粉,一咳嗽像是嘴里喷出一朵蘑菇般的云烟。没有水,全是在干咽,我一口气吃了两碗,多少天来一直贴着脊梁的肚皮鼓起来了,挑夫班长警告我:“千万不能喝水,喝了就要膨胀,撑死你!”我打嗝都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

挑夫班长在求生存上比谁都精明,他不知从哪里得到一个令人惊喜的信息,说在另一处山沟里还有一个特供站,专给机关首长提供高级食品的。他领着挑夫班和我去了,到了沟口,有哨兵守卫。一个干部模样的人站在路边大声问:“哪个单位的?”挑夫班长理直气壮的大声回答:“九二〇司令部的。”九二〇是军的代号,因打砸抢的名声让人生惧,对方没敢再问,放我们进去了。进沟约百十米,沟的两侧出现了十多个货堆,堆上盖的都是青草,还能辨出袋装的米面和箱装的蔬菜副食,有不少人正在领取。挑夫班长从一个货堆里拖出一箱来撬开一看,全是猪肉罐头。大家相机行事,都拖出一箱来砸开,急切地脱下裤子就往里装,我装了二十多筒,用皮带收紧裤腰,又扎紧裤脚,码到脖子上就急匆匆往回走。没人拦,没人问,奔出了沟,心里像得了唐僧肉一样兴奋。挑夫班长力气大,扛了两整箱回到路边,他一人一筒分给了医护人员。医生高兴得抚摸着挑夫班长的手,女同胞就举手敬礼致谢,挑夫班长笑呵呵的像是在给大家授勋。我突然想起了小冯,跑到护理班,悄悄塞给她三筒,剩下的我又给了挑夫班长和老吕,我留下了三筒。

路上,我问挑夫班长:“你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下几筒,是不是为了立功受奖?”他说:“我绝不承认我有罪,也不需要立功。他们都饿成了皮包骨,还要抢救伤员。”我说:“你的心肠太好了。”他说:“我在国民党当了八年兵,升了班长,再艰苦,我的班从来不会饿肚子的。人要结善缘啊,上天就会保佑你。”

九、

五次战役进入第二阶段,我军以3000人的代价,打开朝鲜中部的屏障加里山,切断了洪杨公路,在小平川围歼了美军第三十八团。

此时,担任后续部队的三支队刚翻过加里山,在一条冲积沟里隐蔽待命,给敌人发现了,15个炮兵营万炮齐发,打得这个团人仰马翻,伤亡2000多人。我们的医护人员都投入了抢救,跟随先头团的副师长、作战科长和团参谋长,也被炮击牺牲,尸体抬来交给我处理,我让护理班守尸。挑夫班里有个叫小李子的犯人,见到死者中有武参谋长就哭开了。他告诉我,成都战役时,他是俘虏,武参谋长那时是营长,给他们动员说:“我们是为穷苦百姓打天下的,你们愿跟我们打老蒋的,就掉过枪口,不愿的就发给三块大洋,走人。”他留下了,还打了一仗,伤亡了几个刚过来的弟兄。武参谋长很仁义,给死者挖坑垒坟,用木板写上墓牌,还给他们家寄去烈士证。小李说话时很带感情,两眼泪花花的。挑夫班长感动了,他打开挑箱,倒出里面所有的纱布绷带,说:“白布没有了,就用这些来包好他们。”边说边动手,我们三人把三具尸体裹了个严严实实。天下起小雨,小李子拿出自己的雨布给尸体盖住。

挑夫班长感动地说:“人心是肉做的,谁对我好,我也会用十倍的恩情报答谁。小李判的罪是报复杀人,他的排长骂他打他,他无法忍受屈辱,枪杀排长未遂,他是个懂得恩仇的汉子。”挑夫班长的感言让我领略:带领他们,无需用阶级斗争的思维,就是一个“仁”字。

晚上,我去拦了一辆送弹药返回的车,把三具尸体送上了车。回过头,身边已无干粮了,我又忙着去找吃的。

小平川是一个村庄,村前有一片开阔地,美军一个营在这里被全歼,到处是尸体,一百多顶帐篷东倒西歪。这里早就被战斗部队打扫战场清洗过了,我在死人堆中翻找了半天,最大的运气是从一具死尸的腰上拽下来一只铝质饭盒。我又沿着洪杨公路搜索,发现一辆美军的中型吉普翻到有六七米深的沟底。我下到沟里一看,车身已变形,浑身血污的驾驶员僵直地横躺在座椅上,两条腿悬吊在车门之外。车箱内空空的,尾箱锁着,我用石头砸开,里面仅有一只木箱,我轻轻托出来,最大的担心是伪装炸弹。敌人知道我们都是些饿鬼,把爆炸物制成如打火机或罐头之类食品来诱杀我们,我曾用过美军飞机上撒下的传单擦屁股,肛门红肿流血,痛苦了好些天。这次,我倍加小心地把木箱抱上公路,从路边拾来一根长约30米的电话线,一头捆住箱子,我从另一头拉着在公路上奔跑。没有听到箱子有动静,我仍不放心,回头又抱起箱子扔到路边的坎下,赶紧伏在地上,只传来啪的一声,箱子开裂了。我爬起身向下望去,见沟底散落一地的饼干,我欣喜不已,下到沟底,把饼干装进破箱扛回营地。

老吕打扫战场先我回来,他从炊事班弄来一只大盆,把他捡回来的十多听罐头煮了一锅,稀稀的。我忙把刚弄回来的饼干全倒了进去,想让挑夫班的人来共享我和老吕的成果,熬了一会,我迫不及待用瓷碗舀了半碗,不顾滚烫,就放到嘴边吹着喝着。刚喝两口,就尝到一阵难受的苦涩味,呲牙咧嘴对老吕喊道:“不能吃,毒药!”老吕也惊愕了,他用手指醮上放到嘴里品了品,也吐了。我赶紧去找来郝军医,他是白求恩大学来的,懂英语。他拿起老吕开过的空罐头看了看标识和文字说:“不是毒药,你们拿回来的都是人家的战伤用药,你看,这是沙发米德,我们也在用嘛。”老吕脸红了,他是老司药,脸上露出难为情的样子,说:“怪我没认真看,饥不择食了。”

我后悔不已,捡来的一箱子饼干全报废了。

十、

我们又开始后撤了,传来的命令是十万火急。美国人摸准了我们的补给已断线,他们不再像战役第一阶段那样不敢尾追,这次竟放心大胆地撒出了五个先遣快速纵队,从我们6个军的战斗分界线楔入,用坦克开路,迅速深入到我后方,俘虏了我们一个师(第180师)。我们兵团的20万大军阵脚乱了,撤退已无序,滚滚人流都争先恐后挤在一条公路上逃命。实在跑不动的,就倒在路边呻吟,叫骂,公路边的沟里,几付遗弃的担架上,伤员呼天唤地哭嚎,谁也顾不上谁。我的体力严重透支,困倦已极,跑动中连连摔跤。我突然想起挑夫班长担子中有鸦片,我要他放下担子,给我弄出一小块来。我用纸卷起,点上火,猛吸了两口。烟气实在难闻,又满嘴苦涩,咳嗽不止,走在我身后的老吕上来警告说:“这是生烟啊,止痛用药,你要吃死的。”我惊恐地扔掉烟卷。挑夫班长递给我一盒万金油,我抠了一点抹在太阳穴上,凉凉的,神志开始兴奋了,从路边拾来一根树棍拄着。挑夫班长让我揪住他挑担上的绳子跑,还要我闭上眼,果然我神情懵懵的,两耳已听不见周围马嘶人叫,两条腿成惯性迈动。

迷糊中有人在我身后推了一把,说:“前边有匹骡子给飞机打死了,赶快去看看,搞点来吃。”我一听是大好事,跌跌撞撞地跟着老吕向前奔去。果然,公路边大约有三四十人挤成一团,有吵嘴的,有打架的,我和老吕怎么也挤不进人堆。我转着圈找人缝,终不得逞,老吕眼尖,说:“你看,一条腿。”我从老吕指处发现从一个战士的两腿间露出了一只骡蹄子来,老吕抓住骡蹄子又拽又扯,怎么也不得手。我上去用头顶住那个正抢夺的战士的屁股,帮老吕合力拽住蹄子摇晃了一阵,也无能为力。突然我身后伸进来一双大手,左旋右转几下,猛力地一顿,扯出了骡子腿,我回头一看是挑夫班长。老吕用双手紧紧抱住骡子腿起身便跑,几个挤不进人堆的战士像见到希望,跟在老吕身后紧追不舍。老吕跑下了公路,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等我上去一看,他扔在地上的骡腿上白净净的,几乎没一点肉,几个追来的战士失望地掉头走了。

老吕不死心,说:“哪怕敲骨吸髓,我也要吃上几口。”他从身上取出一把小刀来,在骨头上刮着,真给剔下了几块薄如纸的软组织,他兴奋地说:“不错嘛,还有点油水。”我从腰间取下铝质饭盒,把他刮下的往盒里装。我又找来一块尖棱的石块在骡腿骨上刮开了,刮了半个时辰,已盛了半饭盒。老吕拾来些干树枝,我支上饭盒,点上火熬了起来。刚开锅,我的喉咙里像伸出了手,迫不及待地端起滚烫的饭盒倒出一半,狼吞虎咽地喝开了。突然想起挑夫班长,我向老吕建议给他留一些。我们各自匀出一半来,我提着饭盒拼命赶上队,递给还在跑动的挑夫班长,他怎么也不要,说:“还是你留下吧,你再不增加营养,真要倒下了。”他话语真诚,有情有义——谁说他是罪犯呢?

我又想起小冯,把剩下的骡肉汤端到她跟前。她患了夜盲症,护士长用一根绳子牵引着她,跟在护理班的班尾,那纤弱的小腿,举步似千斤,口边流着涎水。她一见我捧着半盒热乎乎的肉汤,两眼泪花涌动:“你真好!”护士长回头来一见是我,那双冒着火的眼睛变得和睦了,善意地向我点了点头。我永远记住了这充满人性的一瞬间。

我们真像拿破仑从莫斯科的大撤退,千军万马不成列。人们挤着拥着,吵架的、打斗的,乱成一团。路的两侧,有人坐着,有人躺着,分不清是死是活。一个战士坐在公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双肘抵住膝盖,手掌托住腮,两眼睁开,安详地望着每个行人。他死了,没有倒下,像一尊雕塑。人们走过都要敬佩地向他注目致敬。我和挑夫班长走到他跟前,默立良久,挑夫班长用沙哑的声音对我说:“他了不起,人都死了,还为我们送行。说不定有一天,我也会像他一样,为你们送别的。”

十一、

已疲累不堪的败军经两天两夜急行军,到达了北汉江,江桥已给美国飞机炸断,一个工兵营正在伐树抢修,大部队都给堵在江的南岸。这是一条独路,一边是绝壁,一边是临江的悬崖。祸不单行,我们的后方华川,已给美军快速纵队占领,开设在那里的兵站医院给连锅端了,4600伤员和300医护人员都成了人家的战利品。从华川到眼前的江桥有30多公里,敌人坦克正迂回过来断我们的后路,我们已派出一个营去阻击。

滚滚人流,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我们医院挤在中间。突然间,护士长在人群中高喊:“快给我们让路,前面有伤员,我们要去抢救!”她带领几个老女兵在前边不住地喊着、冲撞着,有牲口挡路,女兵们就掀翻了驮子,还把一辆大车推下了悬崖。饲养员破口大骂,女兵们出语更凶:“闭住你们的P嘴,你挨了枪子,老娘不会给你堵洞!”一路冲冲撞撞到了桥头,江桥中段的桁间已整体断裂,修复它恐怕要等到天明。炮弹在江岸附近爆炸,弹片在头上横飞。此时,护士长又发了神威,她振臂高呼:“女同胞们,不要等待了,赶紧趟水过河!”她纵身先跳下水,女兵们紧随其后,接着呼呼啦啦地一帮人马都进到河中,炮弹在河水中升起水柱,求生的人不顾一切扑向对岸。

步兵分队都跟着下了水,一时间,北汉江上像开锅的水饺,几千人在水中扑动。地面上,敌人的坦克炮在不住点地轰击,夜空挂满照明弹,飞机临空一拨接一拨,狂扔炸弹,激起无数水柱,织成了一道高高的水墙,死的伤的都让水冲走了,越过死亡线上岸的,就惊呼狂叫,像是庆幸他们的活着。

我们医院徒涉过江,一些不会水的女同胞站立在江岸,急得直叫唤。挑夫班长突然一声喊:“我们班都放下挑子,背人过江!”他带头背上哭叫声最高的小冯,扑扑啦啦游向河心,挑夫班的都背上人跟在他身后。他们一连来回背了三趟,医院终于突破了封锁线,人都上到了北岸,院长马不停蹄地又急速带领大家继续突围。他们走了,我和老吕停下来等挑夫班——他们背人过河后,又返回南岸搬取自己的挑子。

他们回来了,我清点人数,9人,少了挑夫班长。我问:“你们班长呢?”一个挑夫抓住两副挑子哭开了,说:“他把挑子交给我了,说不过来了。”老吕惊恐地火了:“为什么他就不过来?他想干什么?”挑夫们都闷不吭声。半晌,挑夫小李子高喊:“还不赶快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此时,江岸上黑压压地堆满从水中爬上来的人群,嘈杂的呼叫声响成一片。我催老吕快走,老吕气呼呼地挑起挑夫班长留下的那副担子,领着我们融入了溃逃的人群。

在路上,小李子告诉我,班长交待,他箱子的半袋炒面是留给我的。我问小李子:“他为什么不过来?还说了些什么没有?”小李子说:“我们回去搬箱子,他对我们说:‘你们都是有妻室儿女的人,还要顾家,就好好接受改造,活着回去。我什么也没有了,我走了……’”

到了后方休整。教导员在总结会上说:“这场战役,我们医院冒着敌人炮火,忍饥挨饿,收治转运伤员3700多人,有17名同志为保家卫国在战场上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也出现了叛逃的……”

挑夫班长被定性为叛逃者。

在我心目中他却是一个没有过河的卒子。

据说,改革开放后,他回到大陆老家开办了一家粮食加工厂。

30年后,我出差去南方,顺便探望了小冯,她逃过了战争的劫难,幸运地随夫转业走进了东方大都会。她已是一个事业单位的人事处长。也许是对战争伤痛的感怀,她特地做了一席丰盛的家宴款待我,一再嘱咐:“要吃饱啊!”

这场战争的残酷性远不止让人析肝吐胆的饥饿。我军遭到惨重损失的真实人数官方一直没有公布,志愿军副司令员洪学智在他的回忆录后记中只说了一句话:“牺牲了几十万同志。”前些年,彭德怀的老秘书王亚志给了我一个具体的数字:在抗美援朝战争中,我志愿军负伤、阵亡、病故、失踪、被俘,共为978122人,占入朝作战总人数190万人的51.5%(这一惊人的数字还经民政部门在全国普查核实过)。

来源时间:2020/10/23   发布时间:2020/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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