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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情与疫情叠加下的美国政治:认同分裂、政党重组与治理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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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浩  来源:《统一战线学研究》2020年第五期

摘 要:2020 年美国总统大选在选情与疫情叠加的特殊背景下开展。在美国国内新冠肺炎疫情 持续爆发这一大选年黑天鹅事件的短期巨大冲击下,疫情危机、经济就业和族群矛盾成为 2020 年美 国总统大选的三大热点议题,关键摇摆州的民意走向对选举结果产生重大影响。在疫情造成的短期 冲击之外,影响美国政治中长期演化的深层变量为政治极化背景下的新一轮政党重组趋势:东北部 “铁锈地带”白人蓝领选民对民主党的疏离,南方部分“阳光地带”年轻选民群体对共和党忠诚度 的下降。“身份—认同”将逐步取代“经济—阶层”成为美国政治的核心因素,并加深美国的社会 裂痕、党派斗争与政治极化,使其国内治理效率进一步下降,甚至引发政治民主的退化。

关键词:美国政治;政治极化;政党重组;认同政治;2020 年总统大选;新冠肺炎疫情

作者简介:王浩,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副教授,上海市浦江人才计划获得者。

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青年基金项目“美国政治转型对特朗普政府外交政策的影响研究” (19YJCGJW012)

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在选情与疫情叠加的特殊背景下开展。与以往主要由传统的经济、社会议题——税收、就业、医保、移民等常规因素左右大选不同,今年的美国总统大选受到新冠肺炎疫情在美国大规模爆发及其带来的一系列济、社会影响冲击,疫情这一非常规因素成为最大焦点。此外,特朗普上台以来美国政治极化和社会分裂加剧,使种族冲突的烈度持续上升、关键摇摆州对大选的意义更为突出。二者共同成为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值得关注的政治新趋势,并与疫情形成了叠加效应。概言之,相互交织的四大因素——疫情危机、经济就业下行、族群矛盾和关键摇摆州民意,成为影响 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的主要变量,而疫情是贯穿其中的主线。

在选情与疫情的叠加作用下,近年来美国政治、社会发展中以极化和分裂为代表的一系列深层矛盾正持续发酵。其背后的中长期逻辑植根于当前美国政治正在浮现的两种政党重组(Party Realignment)趋势[1],即东北部“铁锈地带”白人蓝领选民对民主党的疏离、南方部分“阳光地带”年轻选民群体对共和党忠诚度的下降。这一趋势意味着“身份—认同”将逐步取代“经济—阶层”而成为美国政治的核心因素。选情与疫情叠加下,美国社会的分裂与对立、党派斗争与政治极化,使其国内治理效率进一步下降,甚至引发政治民主的退化。

近年来,国内学界对美国的政治极化现象加强了研究:政治极化是美国政治在近几十年的最显著变化之一[2];当前美国政治中政治极化突出地表现为政党的极化、国会的分化、公共政策的分歧,以及意识形态和社会价值观的分裂[3]。新冠肺炎疫情发生以来,有关研究开始讨论制约美国疫情防控成效的治理困境:美国国内政治斗争尤其是党派政治斗争严重阻碍美国抗击疫情[4],美国应对疫情失利与联邦制运转紊乱失序以及自身治理体系存在严重缺陷有关[5]。但是,相关研究尚未充分地把疫情和选情因素关联起来,探析美国政治的最新演化及其折射出的治理困境。因而,本文从选情与疫情叠加视角探析美国政治及其治理现象。反观选情与疫情叠加下美国政治的情势及反映出的西方国家治理困境,有利于坚持走中国政治发展道路,坚定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

一、选情与疫情叠加:影响 2020 年美国总统大选的四大因素

(一)疫情危机:从“聚旗效应”到“连任挑战”

新冠肺炎疫情短时间内在美国的大规模爆发甚至失控,无疑成了美国大选年最大的黑天鹅事件。与历史上的突发性公共危机类似,美国民众在疫情爆发初期表现出了对总统的支持,形成了所谓“聚 旗效应(the rally around the flag effect)”①。在近年来美国政治、社会高度极化和分裂的背景下,特朗普的执政满意度到2020年3月中旬一度创下了其执政后新高(49%)。然而,与珍珠港事件和九一一事件后总统的民调支持率持续走高不同,随着疫情不断发酵和特朗普政府在应对过程中暴露出的问题增多,民众的失望和不满情绪从3月下旬开始迅速上升。多家美国主流民调机构的数据显示,到5月底时超过80%的受调查者称不会因疫情应对支持特朗普连任。相应地,特朗普的执政满意度到6月中旬时迅速跌至42%,达到8个月以来的最低点②。

对美国总统而言,重大危机事件在政治上是一把“双刃剑”,它既可能在“聚旗效应”的推动下成为执政者强化政治资本的契机,也可能成为执政者政治生的“终结者”,结局如何取决于执政者的应对。历史上罗斯福和约翰逊在二战与越战期间的相反表现即为案例。新冠肺炎疫情危机爆发后,特朗普支持率的先升后降表明,他没有有效应对此次危机,不仅未能使之转化为自身的政治资本,反而对其竞选连任也一度造成不利影响。在此过程中,政治经验和治理能力缺位、党派利益和资本利益至上、推诿懈怠甚于承担责任等事实和行为纷纷暴露在美国民众和国际社会面前,使疫情危机可能成为其“连任挑战”。如果美国国内疫情仍无法得到有效控制,继续出现全国范围内的大规模扩散,其支持率可能出现复杂的波动。

(二)经济冲击:从“首要政绩”到“最大拖累”

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前,美国经济于2019年实现了2.3%的增长,失业率则保持在3.5%的低水平,资本市场连创新高。之前,经济的亮眼表现成为特朗普一再标榜的“首要政绩”,也是其竞选连任的最大筹码。然而,突如其来的疫情对美国经济和就业产生了巨大冲击。由于美国经济和就业中服务业占比均超过80%,在疫情带来的经济冲击下,美国经济在2020年一季度负增长超过 5%。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最新预测,美国经济的萎缩程度会比此前预计的更严重。与经济衰退相关,美国国内失业率在短期内迅速飙升,到5月下旬时已超过15%[6]。尽管6月开始至8月,美国国内失业率有所下降,但仍持续维持在多年来少有的 10%以上高位[7]。

尽管特朗普政府不遗余力地出台刺激政策以应对经济衰退,但美国主流民调机构的调查显示,民众对其经济领域的执政满意度从2020年年初的任内最高点60%骤降到了6月初的47%。虽然这一指标近期有所反弹,但仍低于50%的半数门槛。这表明经济已逐步从特朗普连任的首要政绩转变为负面因素。如果美国经济和就业形势在大选前无法实现根本逆转,经济恐将成为特朗普连任的“最大拖累”。按照历史统计数据,几乎没有在经济衰退背景下成功实现连任的美国在任总统。

(三)族群矛盾:把握政治动员边界是两党共同挑战

种族矛盾是美国历史上一直存在的深层政治、社会问题。特朗普政府上台以来,身份政治(identity politics)在美国的兴起尤其是白人至上思潮及其引发的政治反弹,加剧了美国的种族矛盾,并进一步演化为种族冲突。这一变化反映到政治社会层面,便是2017年的夏洛茨威尔事件和2020年的弗洛伊德事件引发大规模骚乱。弗洛伊德事件的持续发酵和大范围影响在于叠加了种族矛盾、疫情恐慌和经济衰退、失业飙升带来的社会不满情绪,并在美国大选年这一特殊节点集中爆发。在美国政治高度极化的背景下,两党总统候选人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各自政治站队,以此更好动员其基本盘。就特朗普而言,赢得 2016 年大选的主要政治基础在于白人本土主义及其反移民、反多元主义立场,因而种族矛盾的上升有利于提升其在白人选民尤其是福音派新教徒等极端保守群体中的政治支持度。但另一方面,打种族牌也有边界,因为特朗普的任何过度举动都可能刺激少数族裔尤其是黑人投票率的上升,从而有利于拜登的选情。特朗普选择避开纪念奴隶解放的“六月节”而推迟举行其在疫情爆发后的首场线下竞选集会,就是为了避免种族矛盾被进一步激化。此外,调查数据显示,当前有超过60%的美国民众不认同特朗普政府处理种族矛盾的方式,因此其行为的适当节制也是理性选择的结果。就拜登而言,现实的挑战在于如何一方面利用种族矛盾的激化提升少数族裔对民主党的投票率,另一方面避免过于激进的主张疏远中间选民尤其是摇摆州的白人温和群体,以免民主党在该群体中流失选票。

(四)关键摇摆州民意:特朗普一度较大落后

摇摆州一般指“蓝州”(对民主党有较为稳定的党派忠诚)和“红州”(对共和党有较为稳定的党派忠诚)之外的“紫州”。摇摆州的党派归属难以被清晰界定,任何一个政党都很难取得稳定的相对多数地位。在美国“胜者全得”的选举制度下,摇摆州选举人票的最终归属具有不确定性。

冷战结束以来,美国政党政治极化的加剧尤其是民主、共和两党势均力敌局面的出现,使摇摆州在影响总统大选结果方面的作用迅速上升,甚至出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即少数关键摇摆州的几十张甚至十几张选举人票能够最终决定白宫的党派归属。在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中,正是宾夕法尼亚、密歇根和威斯康星等少数“铁锈地带”关键摇摆州的不足 50 张选举人票,将特朗普送进了白宫。其中更值得关注的是,特朗普在这些州获得的选民票相较于希拉里的领先优势均不足1%(最少的只有区区几千张票),却在“胜者全得”制度下将这些州的选举人票全部收入囊中,最终在全国选民票少于希拉里的情况下赢得大选。不难看出,在当前美国政治高度极化和选举制度设计的双重作用下,少数关键摇摆州民意的微观变化可能会产生选举意义上的重大影响,分析这些州的民意走向及其深层动因对观察美国大选形势变得日益重要。

根据美国主流民调机构的调查数据,3月中旬以来,拜登在密歇根、宾夕法尼亚和威斯康星等白人蓝领选民集中的“铁锈地带”关键摇摆州较特朗普的领先优势加速扩大。在密歇根,3月中下旬时拜登和特朗普的支持率分别为 44%与41%,到5月中旬时两者支持率则变为49%与41%,拜登领先优势从3个百分点扩大到8个百分点。在宾夕法尼亚,拜登领先优势从3月底的6%扩大到 4月下旬的8%。在威斯康星,3月中旬以来拜登不仅逆转了此前的民调劣势,而且到5月初已开始领先特朗普3个百分点;福克斯新闻的最新民调更是显示到6月3日,拜登在威斯康星已经领先特朗普9个百分点①。随着当前疫情变化和选情发展,拜登对特朗普在关键摇摆州的领先优势缩小。但是,特朗普在关键摇摆州的支持率一度较大落后,客观反映了美国国内经济社会矛盾的新演化。

首先,疫情大爆发尤其是特朗普政府的应对不力引发关键摇摆州选民的不满。据福克斯新闻6月初的民调,拜登在威斯康星的领先优势大幅扩大,主要因为民众对病毒的恐惧和对特朗普应对不力的不满。在调查样本中,受访者认为拜登更有能力应对疫情的比例较特朗普高14个百分点;同时,拜登支持者的投票积极性比特朗普的支持者高出8个百分点。

其次,疫情导致的美国经济短期衰退和失业率飙升在制造业集中的“铁锈地带”体现得更为明显。据美国劳工部的统计数据,截至5月底,美国平均失业率超过15%,这一数字创下大萧条以来新高。在制造业领域,失业率达到四分之一,不仅远超全国平均水平,也超过大萧条的历史高点。因对经济前景的普遍担忧和对失业问题的深度焦虑,这些州的白人蓝领选民对特朗普政府产生不满。

再次,拜登的竞选策略较希拉里更突出了对白人蓝领群体的关切。经历 2016年大选的失利后,民主党精英尤其是建制派调整了2020年大选的竞选策略,其中的一大亮点即对白人蓝领群体利益的重视。在拜登的竞选纲领中,重建强大工会成为其吸引蓝领选票的重要主张,与工会团体保持密切互动、在疫情背景下攻击特朗普政府的经济政策、有利于中下层的就业和社会福利构想等,都使拜登在这一区域的支持率上升。

与“铁锈地带”关键摇摆州的选举政治意义植根于经济因素不同,南方关键摇摆州的观察点是人口因素。其主要趋势有两个方面。一是人口结构年轻化趋势愈发显著。随着20世纪70年代以来 美国国内以年轻人为主体的自北向南的人口迁移现象成为潮流,南方的人口结构逐渐发生了深刻变化:到 2016年,亚利桑那和佐治亚常住人口的年龄中位数已分别从1990年的 36.4 岁和36.8岁下降至32.5和33.4岁②。人口年轻化使民主党以多元主义为核心的价值观在南方的影响呈上升趋势,对共和党基本盘形成侵蚀。二是人口结构的族裔多元化趋势日益加速。佐治亚的白人常住人口比例从1990年的 71%下降到2015年的56%,同期黑人占比则从27%上升到32%③。在亚利桑那,拉美裔选民人数正在经历迅速增长,到2016年,该州选民的党派认同首次出现了共和、民主两党势均力敌的状态(各占三分之一),由此成为选举政治意义上的摇摆州。2018年的国会中期选举中,亚利桑那更是选出了近几十年来的第一位民主党参议员,加深了其作为摇摆州的“成色”。

上述两州选民结构趋向政治“临界点”的变化,引发了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两党候选人的高度关注。拜登和特朗普纷纷将其作为大选积极争取的关键摇摆州进行布局。拜登团队疫情期间通过云视频方式在亚利桑那举行了三场集会。特朗普则将疫情期间的首次出访选择在亚利桑那。

综上,在以新冠肺炎疫情爆发为主线的美国国内政治、经济、社会环境下,疫情、经济、种族矛盾和摇摆州民意的动向表明,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受到复杂因素的影响,选举情势极易出现波动。

二、美国政治的中长期走向:两大政党重组趋势与极化分裂的加剧

在选情和疫情叠加的当下,美国政治中以极化和分裂为代表的诸多深层次问题在短时间内集中突显,表明其国家治理已经一定程度上陷入困境。如果我们跳出当前的具体现象,运用更长时段的历史和政治逻辑进行观察,可以通过对政党重组趋势的分析透视美国政治极化分裂的根源,进而更好地把握其影响。概言之,当前有两大政党重组的趋势正在重塑着未来中长期美国政治的走向。

(一)美国东北部“铁锈地带”白人蓝领选民对民主党的疏离

美国政党重组的第一个重要趋势是,2016年大选集中反映出的五大湖区“铁锈地带”由“蓝”变“红”。在这次选举中,民主党传统的东北部政治联盟出现了重大分裂。一直以来,这一联盟主要是由新英格兰(New England)、中大西洋(Middle Atlantic)与五大湖区“铁锈带”三部分构 成,但以白人蓝领群体为主体、以传统制造业为主导产业的“铁锈带”各州在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中几乎全部倒向共和党并成为特朗普的支持者,进而推动形成“特朗普现象”[1]。

在“铁锈地带”,俄亥俄、密歇根、宾夕法尼亚、威斯康星和印第安纳等全部变成了特朗普和共和党的票仓,只有伊利诺伊州支持民主党。通过系统研究美国政治史可以发现,白人蓝领阶层对于民主党的疏远并非一种晚近的现象。20 世纪 80 年代以来,白人作为一个整体对于民主党的认同度呈现不断下降的趋势,高收入白人对民主党的认同度从1980年起一直低于共和党,而中低收入白人(政治学定义的白人蓝领阶层)对于民主党的认同度——相对于共和党——则由 1980 年的+20%骤降至 2004 年的+5%[8] 。

结合20世纪80年代以来美国政治的演变趋势,我们可以发现:白人蓝领选民对民主党的疏离先是由于其中基于种族主义和传统价值观的文化保守主义(主要集中在美国南方)瓦解了罗斯福缔造的“新政联合体”,使美国南方彻底倒向了共和党。此后,由于经济、就业和移民等问题,“铁锈地带”的白人蓝领阶层作为身处全球化和自由市场体系失意一端的人群,开始表现出一种日益激进的反对以民主党为代表的东西海岸精英和外来移民的本土主义思潮。民主党一系列社会政策的基本取向(包括移民和“政治正确”理念)加剧了白人蓝领阶层的不满,这种不满在 2016 年大选中演化为一 种政治上的反弹。美国政治学家拉里·巴特尔斯在研究中惊讶地发现,虽然共和党及其施政理念在美国不断恶化的经济不平等中扮演了最为重要的角色,民主党治下的美国则一直致力于通过强化政治平等从而弱化经济不平等,但共和党却在白人蓝领阶层中取得了不可否认的成功[8]。这表明,白人蓝领选民对于民主党的疏远是几十年来美国政治发展总体趋势使然,并非政治上的突变现象。基于白人身份及其两种主要价值观——种族主义和本土主义的“身份—认同”因素,已经超越“经济—阶层”而成为白人蓝领选民政治倾向的决定因素。尽管这一群体在当前疫情与经济就业危机叠加的背景下表达 了对特朗普政府的不满,但历史趋势和逻辑表明,民主党已经不可挽回地失去了这一群体。

(二)美国南方部分“阳光地带”年轻选民群体对共和党的忠诚度下降

美国政党重组的第二个重要趋势是,2008年以来,位于美国南方“阳光地带”部分州,包括亚利桑那、内华达、佐治亚和新墨西哥,正在人口和产业结构变动、城市化等因素的推动下呈现出明显的自由化倾向,有望成为民主党新的政治根据地。在2018年的美国国会中期选举中,民主党从共和党手中夺得了亚利桑那和内华达的两个参议院席位;在州长选举中,新墨西哥和内华达的共和党人同样败于民主党手中。总的来看,这一变动延续了20世纪 70年代以来民主党政治联盟演化的趋势:在日趋保守和民族主义化的传统支持者白人蓝领阶层,与日趋激进和全球化的白领、年轻人与外来移民之间,民主党逐渐将其政治重心决定性地向后者倾斜,进而使该党的对外政策理念具有愈益浓厚的自由主义与全球主义色彩。就这两大选民群体的外交利益诉求而言,一方面,冷战后美国制造业的不断衰落与经济金融化趋势的持续发展,使白人蓝领选民成为民族主义者。他们主张政府将战略重点转移到应对国内经济、社会问题而非全球治理;希望扭转全球化对美国制造业的冲击,创造更多制造业就业岗位,支持贸易保护主义。另一方面,作为全球化的受益者,东西海岸与西南部不断涌入的外来移民、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及白领阶层这一民主党更为倚重的群体,更加认同自由主义与全球主义的外交政策取向。可以说,与白人的“身份—认同”逻辑相同,以少数族裔和年轻 选民为主体的南方“阳光地带”部分州,正在成为多元主义和全球主义的坚定支持者,进而越来越 表现出对民主党的偏好。

以上两大中长期意义的政党重组趋势及其背后的根本逻辑表明,“身份—认同”因素已经超越“经济—阶层”因素成为当前和未来美国政治走向的决定性变量。这进一步加深了美国的社会裂痕与政党极化,使不同社会群体以及分别代表其利益的两党政治精英在几乎所有内政、外交议题中的共识和妥协空间进一步缩小,从而带来深远的政治和社会影响。究其根源,价值观差异引发利益交换难度更大,观念分歧与对立产生的矛盾更难调和,美国的极化和分裂的程度不可避免地会进一步 加深。

三、极化与分裂的影响:特朗普执政以来美国的政治断层与治理困境

美国政治的两大政党重组趋势及其带来的以“身份—认同”为导向的政治结构,在实践中导致特朗普执政以来的美国政治形成了以选民结构、意识形态及文化-价值观为主体的三大“断层线”。选民结构断层线指基于“身份—认同”的两大政党—选民联盟分化。意识形态断层线指由选民结构断层线引发的两党在意识形态领域极化加剧的现象,民主党正变得更左、共和党正变得更右。文化-价值观断层线指白人主体性与多元文化之间日益明显的张力,甚至有可能引发美国国内不同族群之间的“文化战争”。三大“断层线”不仅加剧了美国的政治极化与社会分裂,而且使两党及其代表的选民联盟彼此对立,几无妥协与对话可能[9-10]。政治断层给美国的国家治理带来深层困境。

首先,政治断层使美国两党斗争进一步升级,政治生态前所未有地恶化。从 2019 年初民主党重新取得众议院多数席位的第116届美国国会开幕至今,两党之间的恶斗便已导致美国政府出现了史上最长时间停摆(长达35天)、民主党围绕特朗普“通话门”发起弹劾,以及 2020 年总统国情咨文期间佩洛西手撕国情咨文文件等事件。这些事件表明,当前民主、共和两党的政治断层已经使政治精英完全将党派利益置于国家利益之上,进而对美国民主造成了极为严重的伤害。其结果是,美国政治已经陷入“两党斗争升级—政策难产甚至失效—国家治理失能—社会矛盾加剧—两党斗争进一步升级”的恶性循环。否决政治的形成,意味着美国国内治理的低效、民主政治的退化成 为常态。

其次,政治断层扩大了美国两党意识形态鸿沟、重塑了其结构,加剧了双方的意识形态对立,使美国内政外交政策的党派色彩更为浓厚。以经济议题为例,“如何应对全球化挑战”成为民主、共和两党意识形态分歧的核心问题之一。一方面,民主党支持全球主义的势头,很可能使其在这一轮联盟重塑与政党重组后彻底失去白人蓝领的支持。考虑到民主党在移民问题上的开放态度,这一趋势将变得不可阻挡[11]。最终结果是,民主党政治联盟将在此轮政党重组后转化为由受教育程度较高的白人、少数族裔及城市人口组成的具有全球主义倾向的群体。另一方面,白人蓝领倒向共和党的原因在于经济和就业考量。特朗普关于重振制造业、“美国优先”以及“让美国再次伟大”等本土主义解决方案,使这一社会阶层看到了有别于以往的经济发展模式,以及解决自身最为关切的就业问题的前景。如果这些经济政策成为共和党的主流,共和党就有望将白人作为一个整体巩固为其核心政治联盟。“特朗普现象”反映出今后共和党可能会成为代表白人蓝领阶层与南方连同农村地 区白人保守派的本土主义政党。

最后,政治断层在社会文化领域打破了近年来多元文化主义的主导态势,引发了白人至上主义和种族主义等极端社会思潮的强烈反弹,使美国的社会矛盾和族群冲突进一步激化。从20 世纪 70 年代一直到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前,在当代自由主义的多元文化主义伴随全球化浪潮席卷美国社会的背景下,美国国内的文化-价值观冲突虽一直存在,但始终处于潜伏状态。然而,以经济危机和多元文化主义走到“政治正确”的极端为转折点,以“特朗普现象”的兴起为催化剂,近年来美 国社会的文化-价值观冲突呈现出井喷式爆发的态势。以2017年8月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市的种族暴力事件和 2020年5月的弗洛伊德事件为标志,美国的两党及其背后两大政治联盟间以文化-价 值观为断层线的对峙和冲突,达到一个新的高点。这一趋势严重撕裂了美国社会、损害了美国国家认同,使美国国内社会的“部落化”特征日益明显。这种撕裂和损伤对美国以“合众为一”为根本历史经验的社会发展模式构成了严峻挑战。

四、结语

当代美国的政治极化与社会分裂是美国研究领域的重要议题。在2020年美国大选中选情与疫情叠加的特殊背景下,疫情危机、经济就业下行、族群冲突和关键摇摆州选民倾向,成为观察此次选举的四个重要分析变量。特朗普上台以来美国的政治极化与社会分裂呈现出进一步加深的趋势。在聚焦上述热点议题的同时,我们还需从更长的历史时段和更深的政治逻辑发现美国政治演化的规律。

当前影响美国政治走向的中长期逻辑在于政治极化背景下的新一轮政党重组趋势:东北部“铁锈地带”白人蓝领选民对民主党的疏离,南方部分“阳光地带”年轻选民群体对共和党的忠诚度下降。这一趋势意味着“身份—认同”将逐步取代“经济—阶层”而成为美国政治的核心因素,加深美国的社会裂痕、党派斗争与政治极化,使其国内治理效率进一步下降,甚至引发政治民主的退化。

来源时间:2020/10/9   发布时间:202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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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美国优先”:实用主义者的文明冲突与霸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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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家栋  来源:政治学与国际关系论坛

作者:张家栋,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教授,复旦大学南亚研究中心主任,复旦大学一带一路及全球治理研究院战略与国际安全研究所所长

来源:本文系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大课题攻关项目“印度经济社会发展与对外政策研究”(项目批准号:19JZD055)阶段性成果;人民论坛;复旦一带一路及全球治理研究院


摘要】美国总统特朗普及其团队主要成员,在言行及政策实施中表现出明显的文明冲突论特征。特朗普当局的两大政策目标,维护美国的霸权地位和维护白人在美国的主导地位,大致都可以用文明冲突论来界定。特朗普当局偏爱文明冲突论的简单易懂,实用主义地、有选择地使用其中的一些元素。

文明本来不是国际关系中的主要因素。在20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和冷战期间,战争和竞争双方或各方之间都不是以文明来划界的。在通常状态下,各国的外交决策层更关注的是国家安全、利益、地位和价值观等要素。文明特征及其相互间关系,虽然经常也是一个重要的影响因素,但大多处于比较低的位置上。与此相比,一些非国家行为体尤其是恐怖组织,在讨论和实施一些非常规暴力活动,如恐怖活动时,往往会强调文明群体之间的矛盾与冲突。但冷战结束以后,情况开始变化。1993年,美国政治学家、哈佛大学教授塞缪尔·亨廷顿提出文明冲突论,认为文明间冲突将取代主权国家间冲突,将成为冲突的主要形态。2001年911事件的爆发,为文明冲突论提供了一个非常有力的注脚。文明冲突论从理论向政策方向蔓延的动力也不断增强。但是,时任美国总统小布什和后来的美国总统奥巴马,都采取了明确措施来回避文明冲突论,压制文明冲突论转化为外交政策的冲动。这两位美国总统之所以压制文明冲突论,并不是因为他们对这一理论的态度,而是因为他们显然认为:文明冲突论对美国实现自己的国家利益和政策目标,是不利的。特朗普担任美国总统以后,在文明观念和对待文明冲突论的态度方面,显然没有其前任们那样谨慎。

特朗普团队表现出显著的文明冲突论形象

在一开始,特朗普及其团队的文明冲突论调,主要是针对穆斯林群体的。早在2015年时,特朗普就呼吁要“完全禁止穆斯林进入美国”。2016年11月,特朗普告诉CNN记者,“我认为伊斯兰教仇恨我们”。他任命的相应官员,如弗林(Michael Flynn)、班农(Steve Bannon)、篷佩奥(Mike Pompeo)和博尔顿(John Bolton)等,在这一问题上都与他立场相近,认为“美国正处于与极端的伊斯兰恐怖主义的文明战争之中”。弗林在其书中称,“一些文明在道德上与美国社会不对等”(not “morally equivalent”),并鼓吹要实施一套军事战略以“在任何地方以任何方式去攻击伊斯兰主义者”。2016年8月,弗林称“伊斯兰主义这个地球上17亿人心中的一个邪恶的癌症”。班农早在2014年时就称,“我们正处于与伊斯兰法西斯主义全球战略的开始阶段”。弗林还称,“我们正处于世界大战之中,但只有很少的美国人认识到这一点,也只有很少的美国人知道如何记得胜利。” 2017年1月20日上台以后,美国总统特朗普只等待了一周时间就通过了“禁穆令”(全名为“阻止外国恐怖分子进入美国的国家保护计划”)。

但是,随着特朗普逐渐进入工作角色,特朗普团队把文明冲突的范围也逐渐放大了,逐渐把冲突的对象扩大到非穆斯林群体身上。2017年7月6日,特朗普在华沙的演讲中称,“为了家庭,为了自由,为了国家,为了上帝”,“我们的价值将会占优势,我们的人民将会繁荣,我们的文明将会胜利”。他不再像是在宣战,而是已经像一位战时总统那样发言了。弗林认为,在世界上存在着一个反美国、反西方的联盟,包括基地组织、真主党和伊斯兰国等组织,以及中国、俄罗斯、叙利亚、伊朗和委内瑞拉等国。美国国务院前政策规划事务主任斯金纳在一次采访时称,美国与中国之间进行的一次“长期的战争”,是一场“长期的竞争”,并且还有深刻的“历史、意识形态和文化背景”,“同样引人关注的是,这是我们第一次有了一个非白种人的大国竞争对手”。

因此,至少从表面上来看,特朗普及其团队主要成员,表现出清晰的文明冲突论特征。

特朗普对外政策的主要特征

从目前材料来看,特朗普的文明观念,具有以下几方面的内容:一是强调竞争,轻视合作;二是强调特性,轻视共性;三是强调等级,轻视平等;四是重视物质成果,轻视精神和制度成果;五是以个人为中心,并非真正地以文明为中心,是一种以个人为中心的同心圆结构。与此相对应,特朗普的对外政策,按照美国国务院前政策规划事务主任斯金纳的话说,有四根支柱,分别是国家主权、对等(reciprocity)、责任分担和地区伙伴关系。具体来说,特朗普政府的对外政策,包括以下内容:

一是强调美国自身利益,轻视国际合作和国际机构。美国总统一定会维持美国国家利益,在这一点上特朗普与其前任们并无区别。以前的美国总统,也曾不时对联合国、世界贸易组织等国际机构表达过不满和失望。但是,以前的美国总统还是在实践和话语层面,在国家利益与国际利益方面努力追求一种平衡。特朗普则对这种平衡不屑一顾,认为这是对美国的背叛或虚伪。

二是强调经济利益,轻视战略和政治利益。特朗普的“让美国再次伟大”,主要是经济领域的,并且主要集中在能够产生大量中低端工作机会的制造业领域。所以,特朗普非常重视商品贸易不平衡问题。这种对贸易不平衡问题的过度强调,甚至突破了传统的盟友与对手之间的界限。在特朗普看来,很多传统的盟友,在贸易问题上要么是美国的对手,要么是美国对手的帮手,如日本和德国等。在这个问题上,特朗普又非常地不讲“文明”。

三是重视身份和认同政治,轻视价值观外交。特朗普非常重视认同政治,重视种族、宗教等能够把人们相互区别开来的要素,而轻视民主、人权等非认同型、普世性价值观。特朗普在欧洲之行期间强调,移民“对欧洲很不利,正在改变那里的文化”。这个文化指的就是种族和宗教。白人种族,是特朗普及其执政核心团队中最重要的元素。孤立主义和民族主义,都掩盖不了白人至上主义的真面目。甚至特朗普对很多国际事务包括海外军事行动不感兴趣,真实原因不是因为他爱好和平,而是因为他在内心深处认为那些地方不值得消耗美国的财富和生命。

四是重个人独裁,轻民主协商。现代通讯技术迅速发展,导致政治模式的迅速演变:一方面,民众有了直接表达政治诉求的能力,从而导致大众民主和民粹主义同时崛起;另一方面,政治家、尤其是非常规政治家也有了借助大众媒体而迅速崛起的机会。2015年6月,从无政治经验的特朗普正式参加总统大选,一年半后就成为美国总统,在美国是史无前例的。这使得他有机会走出自己的一条政治道路,而不是遵循传统的政党政治模式。与他相比,传统型的政治家则面临强大的压力。德国总理默克尔长久以来代表着西方民主政治的最优模式,她的持续执政保证了德国政策的连贯性,并且让德国保持着欧洲领导者地位。在她14年多总理任期内,德国GDP持续增长,2017年经济成长率2.2%,德国失业率从她接任时的11.7%,下降到2017年的5.7%。但是,在反对外来移民的民粹主义浪潮冲击下,她所领导的基民盟选情如山倒,一些极端民粹主义政党则迅速崛起。

总体来看,特朗普的对外政策,与美国当前状况、国际形势及其个人的政治经历息息相关。他本人并不一定遵循某种特定的理论与逻辑。

特朗普团队偏爱文明冲突论的简单易懂

在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中,把世界文明分为西方文明、中华文明、日本文明、伊斯兰文明、印度文明、东正教文明、拉美文明以及可能的非洲文明等7-8大类,并认为儒家文明和伊斯兰文明对西方基督教文明的挑战最大。所谓文明观,就涉及对这些文明群体间关系的认识。具体来看,涉及到以下问题:一是不同文明群体之间是和平的,还是冲突甚至是战争的?二是不同文明群体之间是平等的,还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三是文明是独特的,文明群体之间是相互孤立的、各自发展的,还是文明是普世的,相互之间可以相互影响、相互转化的?其实,特朗普阵营对文明冲突论,是采取实用主义的态度,本身并无明确的文明观念。

特朗普团队之所以呈现文明冲突论的特征,主要是因为文明冲突论是一种高度简单化的理论,本身并不追求理论的周延和完备。例如,文明冲突论并不能解释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的矛盾,也不能解释沙特与伊朗之间的矛盾。但是,这些理论缺陷并不能掩盖文明冲突论的魅力。越是简单化的理论,观点就越鲜明,就越易为民粹主义者和极端主义者所接受。其实,特朗普团队喜欢的是文明冲突论中的差异、矛盾、竞争等概念。

特朗普当局的两大政策目标,大致都可以用文明冲突论来界定:一是要维护美国的霸权地位,所以美国要与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力量进行竞争。中华文明恰好与美国所处的西方文明是明显不同的。美国拉拢印度,既是国家战略利益所需,也与印度与巴基斯坦和中国之间的文明差异,有一定的联系。二是要维护白人在美国的主导地位,所以要排斥其他族群的移民和难民。多数移民和难民,与美国白人是分处于不同文明类型的。但尽管如此,特朗普当局仍然只是选择性使用文明冲突论,并非严格遵守这一理论的相关定义。例如,尽管特朗普认为自己与英国、法国和德国同属于一个文明阵营,但由于外交政策和国家利益方面的差异,照样对这些国家进行打压。与此同时,在欧洲很多国家看来,特朗普反对的不一定是西方文明群体,反而可能是在挑战西方文明的内核。

特朗普团队只是实用主义地利用文明冲突论

不同的文明观与不同的政治理论和外交政策相关联。大致来看,文明观可以分为两大类,第一类是相信文明是普世的,不同文明群体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合作的;第二大类相信文明是独特的,不同文明群体的关系是等级制的、矛盾冲突的。国际政治中延续最久的两种政治理论就基于这两种彼此对立的观点,一种强调合作,强调国际机制和共同利益,以理想主义或自由主义为主要标志;另一种则强调竞争,强调国家甚至是文明群体间的竞争与矛盾,以现实主义国际关系理论为主要标志。

但事实上,文明观念与政治理论和具体政策的之间的因果关系,并不是单线条的。普世的文明观,并不一定导致平等与合作,反而有可能导致冲突与战争。独特性文明观念也不一定就会导致冲突与战争,如中国人经常强调的和而不同。事实上,基于普世文明观的理想主义,对世界和平与稳定的破坏,往往要比强调独特性文明观的现实主义要大的多。在历史上,我们可以找到不少由于强调文明间的独特性与不平等所造成的损害,如二战时期的法西斯主义,催生了种族屠杀和世界大战。但普世的文明观也可能会对世界和平与稳定造成严重的破坏。基督教文明群体在世界范围内的殖民与侵略,美国所代表的资本主义阵营与苏联所代表的社会主义阵营之间的长期对抗,都对世界和平与稳定造成了严重的损害。

特朗普所强调的文明,其实更像是身份,并不包括价值观等重要的文明要素。因此,从身份政治的角度,他的文明界线仿佛是非常清晰的;但是从价值观的角度来看,他的文明界线又是模糊的。他攻击的很多东西,其实是西方文明的内核,或者是西方政治文明发展的重要成果。从1215年的《大宪章》(the Magna Carta)开始,西方用了800年历史发展出来的宪政文明成果,似乎正是受到特朗普主义的冲击。这已经不仅是文明间冲突,更像是文明内部的冲突了。

更重要的是,享廷顿虽然提出了文明冲突论,但是他本人其实并不喜欢文明间的冲突,也没有真正地鼓吹文明间冲突,反而对文明间冲突非常恐惧,致力于让美国免于与其他文明群体的可能冲突之中。享廷顿虽然一方面主张北约东扩,但是同时又强调,“在一个多元文明世界中,西方干涉也许是全球不稳定和潜在冲突的最大单一来源”。这与特朗普团队正在做的和说的,有相当大的差异。特朗普团队中的一些人,甚至是很多人,相信美国已经处于与其他文明的战争状态之中,而不是致力于防止这种全球性冲突的出现可能。(注释略)

来源时间:2020/10/9   发布时间:202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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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想速战速决,结果进入持久缠斗,中国10大方略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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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人大重阳

编者按:美国试图打压中国高科技发展,强买强卖中国公司,这些图谋都没有得逞。相反,经过缠斗与博弈,华为、TikTok等中国企业“走出去”经受住了美国打压的考验。9月20日,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中美关系人文交流”课题组发布《中美持续缠斗:三年来美国对华打压影响评估》主题报告,人大重阳君为大家推荐《博弈:美国想速战速决,结果进入持久缠斗》《对策:应对“持久缠斗”的中国方略》两部分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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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报告请点击下载:中美持久缠斗:三年来美国对华打压影响评估.pdf

博弈:美国想速战速决,结果进入持久缠斗

中美冲突的根源是美国忌惮中国经济持续快速发展,根据日本经济研究中心的预测,2030年中国的GDP将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美国作为世界最先进的国家和最大的经济体,一直奉行“美国优先”世界霸权主义,对中国崛起不断打压。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日本经济崛起,美国通过广场协议打压日本,促使日本调整发展战略,进入经济衰落的20年。与当年日本经济情况不同的是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市场和经济内循环的条件,不是外贸依赖型国家,同时中国与世界大多数国家开展广泛的经济贸易合作;特别是“一带一路”提升中国经济同各国发展战略有效对接,与区域和国际发展议程相互融合;中国具备强大的经济综合自我循环抗压能力。美国既无法短期实现改变中国的目标,又不希望中国快速崛起,更不能割断同中国的经济贸易,只有不断通过各种手段渐进式打压中国,实现遏制中国的目的。见证中美外交50年发展历程的基辛格博士在其所著《论中国》一书中阐述中西文明间不同的处事哲学可以用“国际象棋”和“围棋”来比喻。美国希望用“国际象棋”的模式打压中国,对博弈形势判断一目了然,发起攻势步步紧逼,然后寻求速战速决的机会,通过一招制胜将对手打倒为目的。

中国采取“围棋”的对弈风格反制美国,对美国打压采取见招拆招的应对方法,使得美国制裁措施无法实现预期目标。美国不得不变换打压中国方法,试探中国底线。中美之间矛盾冲突会一直持续并进入“长期缠斗”状态。

01 对中美关系的预期不必太悲观

尽管美国政府不断挑起事端,导致中美关系进入焦灼的阶段,但对中美关系预期也不必太悲观。中美建交以来,总有一小撮反华势力打着民主、人权、普世价值的旗号干扰中国经济发展,插手中国内部事务,歪曲污化中国,挑起事端,伤害中美两国已经建立的合作关系。随着疫情在美国持续爆发,其经济进入衰退期。政府防疫失败造成大量人员死亡,同时爆发大规模种族冲突,导致民粹主义泛滥。反华势力为转移其国内矛盾利用冠状病毒“甩锅”中国,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想尽各种手段打压中国,妄图遏制中国的崛起。中国不惹事更不怕事,虽然这些问题会给我们造成一定的麻烦,但我们都能有理有利有节的应对,不会从根本上影响我们既定的发展方向。中国会坚持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宏伟目标努力前行,专注于本国经济发展和一带一路国际经贸合作。此外,美国需要同中国开展经贸合作,以维护美国的利益。自特朗普政府打压中国以来,中美贸易额顺差不降反升。美国工商界广泛支持对华开展长期经贸合作,即使疫情下美国机构仍然不断增加在华投资,中国美国商会的企业会员70%以上表示将长期在中国发展并增加投资。中美之间虽然存在一些矛盾和冲突,但基于中美两国共同利益的角度出发,中美之间将继续保持经贸合作关系。

美国一小撮政客打压中国的手段并不代表全体美国人民,中美两国人民继续保持长期的友好交往,每年人员往来超过500万人次,中国在美留学生总数超过40万人,两国建立了50对友好省州关系和227对姐妹城市。特别是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中美两国各界相互驰援。中国有关省市、企业和机构向美方受疫情影响的州市、社区和民众捐赠口罩、防护服等医用设备,并向美方供应了大批抗疫物资。如美国加州等地疫情期间同中国保持更为紧密的交流合作,当地州政府采取与联邦政府不同的对华政策。另外,美国政府需要在气候、全球反恐、地缘政治都需要同中国保持沟通与合作。

02 对中美关系的预期不能太乐观

中国经济正处于上升期,而美国经济正步入衰退期。成长大国同衰落大国之间必然存在矛盾与冲突,对中美关系的预期不能太乐观。美国疫情爆发以及经济衰退导致其国内爆发大规模种族冲突及民粹主义泛滥。为转移社会矛盾,反华势力不断污化并甩锅中国,挑起中美两国间的各种冲突,对华实施全面打压。近期美国对中国的全面打压严重伤害了中美建交40年所取得的成就,即使将来中美关系得到进一步改善,短期内两国关系也很难回到贸易战之前的水平。造成中美关系出现波折的原因是美国担心崛起的中国会取代美国的世界霸权地位,美国霸凌主义在上世纪90年代初对日本的打压就是前车之鉴。中美两国应避免跌入修昔底德陷阱。

特别需要高度重视11月3日美国总统大选前的3个月,中美之间很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严重冲突。中国应做好中美之间发生最坏情况的准备。

0“斗而不破”长期化与“持久缠斗”格局

美国经济进入长期衰退,导致国内矛盾冲突不断。为遏制中国崛起和转移其内部矛盾,美国将继续制造冲突污化和打压中国。中国当然不会按照美国的节奏起舞,会集聚全国之力完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发展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美之间的关系不会破裂,两国间的冲突会长期存在如影随形,呈现斗而不破的—“持久缠斗”状态。冷战结束以后,美国对中国一直奉行两面政策:一面是交往与合作,另一面是防范与遏制。在经贸关系和人文交流领域,合作的一面比较明显;在国际安全和人权等问题上,防范与遏制的一面则更为突出。美国会打压任何一个可能在经济或政治领域拥有超出自己实力的国家。所以,美国为维持和延长其世界霸权地位,将持续对中国进行全方位的遏制。中美两国关系已经成为当今世界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两国的经济已经成为世界经济发展的重要基石,两国关系发展的质量与动向直接关系到中美双方利益,影响着亚太地区政治局势,牵动国际格局走势。美国一方面保持同中国的广泛合作,另一方面则不断制造各种冲突打压中国,中美之间“长期缠斗”成为新常态。中美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确实存在不可调和的一面,很难打消彼此疑虑。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偏激,造成中美关系的不稳定性和不确定性。目前主要的“斗争点”不在军事层面,而在经贸领域。2020年8月中美就两国第一阶段贸易协议执行情况召开电话沟通会,双方都认可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的执行情况,希望继续执行这一协议。这表明中美虽处于激烈博弈阶段,但双方始终还是维持了底线,就是中美之间的根本关系不能破裂。

对策:应对“持久缠斗”的中国方略

大国崛起过程中会遇到各种风险挑战,甚至跌入“修昔底德陷阱”。中国一贯坚持和平崛起发展方式,坚决不扩张、不侵略以及不称霸,更无意替代美国世界霸主的地位。面对美国长期的各种挑衅、全面打压、新冷战及脱钩风险,中国需要保持战略定力来应对“持久缠斗”各种复杂的情况,中国现阶段的核心任务是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不是沉浸在与美国的“持久缠斗”中。为此,我们提出十大方略应对“持久缠斗”,使中国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完成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使命。

中国需要坚持强而不霸的和平方略、社会主义的价值方略、共同繁荣的合作方略、双向开放的金融方略、互信共治的网络方略、开放创新的科技方略、共商共建共享的治理方略、更高水平的开放方略、全面深化的改革方略和中国特色的外交方略。同时加强与各国建立并保持长期稳定的友好关系,构建国际多边体系推进全球化。

01 强而不霸的和平方略

中国和平崛起目的是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不是同美国争夺世界霸权,更无意取代美国的世界霸主地位。“国强必霸”是传统大国的旧式思维、冷战思维以及零和博弈的结果。当今世界早已进入多边主义的全球化时代,冷战时期的霸权主义早已失去存在的社会基础,更不会进入所谓的“修昔底德陷阱”。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是人类社会发展进步的缩影,中国和平崛起将对全世界政治、经济和文化发展做出巨大的贡献,有益于加强国际多边治理体系,促进全球化。有利于维护世界和平以及地区稳定。为此,中国积极倡导世界各国共同建立人类命运共同体,向全世界分享中国成功经验和成果。

强而不霸的和平方略有力的驳斥美国对中国崛起所散布的“国强必霸”和“修昔底德陷阱”谬论,揭露美国等少数西方反华势力炮制的中国威胁论,拆穿一小撮政客打压中国的谎言。

02 社会主义的价值方略

美国一直污化中国的社会主义价值观,不关心人民的疾苦(人权),只有美国的普世价值才尊重民主和保护人权。中国社会主义价值观的核心是人民利益高于一切。中国政府深入开展扶贫工程,计划在2020年底将实现完全脱贫,其中农村贫困人口从1978年7.7亿人降低至2019年551万人(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在冠状疫情爆发期间,中国政府在全国范围内为疫情感染者提供免费治疗,采取广泛隔离和全面筛查等一系列防疫和治疗措施,近14亿人口大国死亡人数仅4710人、感染人数89927人(截止2020年8月18日),成为世界第一个爆发疫情和战胜疫情的国家。美国作为长期以人权和普世价值为建国基础的发达国家。根据美国2020年统计数据显示全美有几百万人处于饥饿状态。冠状疫情爆发期间,由于政府没有很好的提供防疫措施,美国已经成为世界疫情最为严重的国家。美国3亿人口中病毒感染500多万人、死亡16万多人(截止8月18日),无法获得医保的美国穷人大量死亡。

通过以上案例对比中美两国的价值观,可以充分说明美国普世价值的崩塌。社会主义的价值方略向世界表明中国社会主义价值观所具有的优越性。有力的反驳了美国政府打压中国共产党及党员的错误依据。有力反驳美国政府歪曲事实以及污化社会主义价值观,体现了美国所谓的普世价值(民主)和人权的虚伪。

03 共同繁荣的合作方略

中国政府强调使全体人民在共建共享发展中有更多获得感。就是要坚持走共同富裕之路,同时中国强调承担更多的国际社会责任,分享中国的成果。中国一贯坚持改革开放,不断减少负面清单,增加开放电信、金融、服务业和基础设施建设等,开展多层次的双边和多边贸易及服务。

中美贸易带给美国经济高质量增长,特别是高技术和高端服务在中国获得巨额收益(芯片企业在中国每年高达500亿美元收益),美国人民从中美贸易中获得低价格高质量的产品,提升美国人民的生活质量同时降低购买成本(超过10%)。虽然美国制裁对中国出口造成一定影响,但中国对美贸易顺差持续增加,双边贸易额保持稳定;即使疫情阶段,贸易仍然保持快速复苏态势。美国企业没有按照特朗普所要求的撤出中国回归美国,反而不断增加在华投资。

共同繁荣的合作方略,有力的反驳了特朗普污蔑中国占了美国的便宜,美国工人失业是中国造成的无耻谬论;揭露美国对华贸易制裁的无理要求,使限制中美企业交流以及要求美国企业撤出中国回归美国的计划落空。

04 双向开放的金融方略

美国经常采取金融制裁手段打压其他国家(如俄罗斯、伊朗、古巴等),近期针对中国特定人员进行限制金融交易冻结账户的方式进行制裁。双向开放的金融方略将有效应对美国的金融制裁。中国扩大金融市场对外双向开放,国务院宣布在2020年全面取消在华外资银行、证券公司、基金管理公司等金融机构业务范围、股东范围、持股比例等限制,加快开放金融市场。给予上海、深圳、珠海和广州自由贸易区金融开放政策,打造上海国际金融中心,更设立海南自由贸易港,开放国际金融交易,能够吸引最具流动性的资产,真正打破贸易壁垒带来的封锁。

金融双向开放可以提供更加安全和有效的投融资平台,争取国际金融资产定价权和经济话语权,有效降低国际金融市场波动对我国经济发展的影响,更有利于人民币实现国际化。

05 互信共治的网络方略

中国致力于建立平等、开放、互信的全球共治网络体系,通全世界分享数据资源,共建数字化智慧地球。更要防范美国通过互联网对中国网络技术发展和广泛应用打压和限制。全球互联网是由美国商务部下属一家非营利性私营机构管理,名为“互联网名称与数字地址分配机构(ICANN)”,自1998年成立以来,一直负责互联网IP地址的分配、顶级域名系统管理等互联网国际管理事务。作为互联网管理主体ICANN仅对美国政府负责。美国在任何时候都可以通过ICANN使某国或某地区的互联网从国际主干网上断开,这给多数国家带来了政治上不安全感和不信任感。在技术方面,由于互联网发源自美国,很多大容量的地址段都被美国的机构或公司占用,能分配给其他国家的大容量地址段就很少,尤其对那些经济尚不发达、信息产业处于起步阶段的国家来说,更是往往只能分到资源很有限的地址段。而且目前世界所有的IP地址资源中,2/3的地址已经分配完毕,仅美国一国就占了1/4强,处于绝对的垄断地位。美国积极鼓吹互联网自由,一方面不顾各国网络主权,指责伊朗、越南、中国等多个国家管制网络信息,另一方面通过社交网站 Facebook、视频共享网站YouTube、图片共享网站Flicker和Twitter这些平台传递美国信息,对他国进行思想文化渗透,推行其人权高于主权的价值观,试图达到煽动他国动乱的目的。

中国更应抓住下一代互联网技术发展的契机,获得平等、开放、互信的国际网络保障。

06 开放创新的科技方略

中国致力于高层次、高水平和高质量的开放创新。打造“一带一路”协同创新共同体,提高全球配置创新资源能力,深度参与全球创新治理,促进创新资源双向开放和流动。依托5G、人工智能、大数据、区块链和机器人等高科技国际合作,共同推进工业4.0数字化革命。

开放创新的科技方略鼓励外商投资战略性新兴产业、高新技术产业、现代服务业;鼓励国外跨国公司、研发机构、研究型大学在华单独或合作设立高水平研发机构以及技术转移中心。截止至2019年,统计显示国际大型企业和机构在华研发中心超过2000家。近期,美国高通公司要求美国政府取消对华为供应芯片的限制,更多美国科技企业联名要求政府取消对华的科技贸易与合作限制政策。有力的反击了特朗普对华高科技企业、科技人才和技术贸易制裁的错误行径,减少美国对华科技封锁所造成的损失。中国高科技企业加速拓展海外市场,帮助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改善科技产业发展水平,支援当地产业和基础设施建设。例如:如华为在全球设立超过200家研发中心,向全世界30亿人提供电信服务,从未发生特朗普所说的威胁美国信息安全问题。

应对美国对中国的科技打压,我们需要加强创新创业国际合作,深化科技人员国际交流,吸引海外杰出科学家来华工作和交流。形成信息共享、资源分享、互联互通的国际科技创新协作网络。

07 共商共建共享的治理方略

美国退出《巴黎气候协定》等国际组织,不承担应尽的国际责任。中国秉持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原则,承担相应的国际义务和责任。在百年不遇的新冠疫情抗疫中,中国不仅率先控制住疫情,而且加强对150多个疫情严重国家支援。同时为世界卫生组织提供20亿美元的抗疫资金援助。中国加强了同金砖国家等多边的支持,举办二十国集团来共同抗疫,保持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和价值链稳定。共商共建共享的治理方略有效的应对美国的单边主义“美国优先、美国第一”,中国在全球治理当中继续发挥负责任大国的作用,积极参与世界贸易组织改革以及全球气候变化和环境治理,不断贡献中国智慧和力量。

08 更高水平的开放方略

当前,民粹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导致逆全球化不断蔓延,特朗普政府奉行“美国优先”单边主义,通过贸易、科技、人员、外交等全面打压中国。中国以双循环经济格局为基础,建设更高水平开放型经济发展新格局,实施更大范围、更宽领域、更深层次的全面开放破解特朗普对中国的遏制和封锁。通过拉动内需和产业结构调整升级实现向外突破。以中国经济的高质量发展,进入全球产业链高端,形成新的产业链结构。以产业升级加速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如《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的签订有望加速中日韩以及中国与东盟产业链的形成。中国、日本、韩国依据各自的优势领域,融合成各有所长、相互补充的区域科创经济共同体,并在更大范围内形成“基础研究—科技转化—商业应用”的良性循环,共同扩大在全球价值链上游的竞争优势。建立由内而外地拓展高水平开放的新空间。

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高水平开放与新一轮全球化相互促进,共同拉动全球经济走出历史性困局。

09 全面深化的改革方略

美国挑战和疫情冲击加速了中国全面深化改革的进度。全面深化的改革方略在十九大报告中提出从政治到经济到生态等全面的深化改革。疫情冲击的上半年,我国提出完善市场体制和加快要素市场化改革等系列重要文件,并在加速落实中,向改革要红利,改革释放众多红利,给人民带来更多获得感。全面实现小康,畅通国内外双循环,建立现代经济体制,推进政治体制改革,加快生态文明建设等全面深化改革内涵宽广,脚步坚定,为满足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需要深化改革,完善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

全面深化改革增强中国经济综合实力和竞争力,改革发展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高质量的全面深化改革促进产业转型升级,缩小在科技领域同发达国家的差距,进入全球产业链上游,高科技自主研发创新能力快速提升,对美高科技的依赖逐渐降低。

10 中国特色的外交方略

中国特色的外交方略是高举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旗帜,恪守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共同发展的外交政策宗旨,坚定不移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基础上发展同各国的友好合作,推动建设相互尊重、公平正义、合作共赢的新型国际关系。发展的过程中,如何处理对美关系,如何坚持和平共推出五项原则,如何在美国冲动时我们保持冷静,如何避免美国陷入修斯底德陷阱,是对中美两国的考验。不随美国节奏起舞,坚定和平与发展的信念;坚持完善全球治理;坚持合作共赢,而不是冲突甚至战争。不仅需要力量,更需要智慧。构建中国特色大国外交的方略,推动构建新型国际关系,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来源时间:2020/10/9   发布时间:202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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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法与政治实践视野下的美国副总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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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晓东  来源:文化纵横

丁晓东: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

导读】近期,特朗普感染新冠事件引发了人们对美国副总统这个第一顺位继任者的关注,而刚结束的美国副总统彭斯和民主党副总统候选人哈里斯的唯一一场副总统候选人辩论也因气氛激烈,再次激起关于美国副总统的讨论:不是常说副总统是有名无实的备胎吗,为什么感觉又很重要?这一角色到底意味着什么,真实权力有多大?

本文分析了美国副总统职位的宪法身份以及权力扩张问题。这个平日存在感似弱的角色,事实上在过去200年逐渐从以立法为主演变为以行政为主的职位,并且顺势实现了权力扩张。究其原因,一方面是美国新政和战争危机等因素使美国政治更加中央集权化,总统权的扩张使得党派政治和地方政治衰落,副总统逐渐向总统靠拢;另一方面,两位副总统——蒙代尔和戈尔——的政治实践也在很大程度上重塑了这个职位。因此,尽管人们通常认为总统的健康和死亡似乎决定了副总统命运的轻与重,但在现代政治中,这种不确定性被大大降低:因为副总统并不仅仅通过继承而问鼎总统宝座,副总统本身愈来愈成为一个积累政治人脉和资本,通向未来总统的重要跳板。

本文原发表于《北大法律评论》2013年第2期,转自“雅理读书”公众号,仅代表作者观点,供诸位参考。


宪法与政治实践视野下的美国副总统制

▍引论:权力膨胀与身份模糊的副总统职位

对于美国副总统这一职位,以研究副总统制而闻名的乔·歌德斯坦(JoelK.Goldstein)曾经在书中引用一个笑谈来描绘这个职位曾经的贫乏。这个笑谈是这样说的:“从前有两个兄弟,有一个出海去了,还有一个成为了副总统,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过他们的消息。”

与总统这一职位的名声显赫截然相反,副总统这一职位在美国历史上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冷宫”,担任副总统意味着未来四年的无所事事。对于这一点,首任美国副总统亚当斯有着切身的体会,他说:“这个国家以她的智慧为我发明了超过人类想象力极限的最无足轻重的职位。我既不能为善,也无法作恶,我只能为他人所驱使,认了这个职位的命。”比亚当斯有过之而无不及,第二任副总统杰斐逊由于和总统亚当斯政治立场相左,任职期间几乎不怎么参与行政部门的各种活动,也无力阻止联邦党人在国会通过各种立法。在亚当斯和杰斐逊之后,随着副总统弱势地位逐渐清晰,这一职位在其后的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开始受到政客们的冷落,成为名副其实的“鸡肋”。在20世纪前的副总统中,除了约翰·卡尔霍恩(John Cal-houn)和马丁·布伦(Martin Van Buren)之外,其余的副总统大都不是优秀的政治人物;而有的则更是在担任副总统之前名不见经传:切斯特·亚瑟(Chester A. Arthur)在担任副总统之前,只在纽约港做过七年的税务官;加列特·霍巴特(Garret A. Hobart)在担任副总统之前,最高职位仅仅是新泽西州的议员。

反观当代的副总统,其位之高,其权之重与百年前的副总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例如,卡特总统在评价其副总统蒙代尔(Walter Mondale)的时候,将其重要性提高到了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程度:“蒙代尔对我的重要性,和我的亲密程度,以及他执行任务的能力,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与他相比。”戈尔(Al Gore)副总统的地位也不遑多让,由于在克林顿任职期间负责一系列重要事务,他和克林顿总统的任期经常被人称为是共同总统制(co-presidency)。而在小布什任期,切尼(Dick Cheney)则将这一职位的权力推向了巅峰,造就了“美国历史上最有权力的副总统”。切尼的权力如此之大,以至于一些人将“帝制”这一小施莱辛格用来形容总统的定语按在了副总统职位的头上,称切尼的副总统职位为“帝制副总统”(The ImperialVice Presidency)。

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副总统权力的历史性变迁?

分析美国宪法条文,可以看到副总统似乎具有多重属性。美国《宪法》第1条是关于国会的条款,在这一条款中规定副总统的职责,似乎意味着宪法将副总统视为立法分支的一部分。而在关于总统权的第2条中,则又似乎暗示副总统和总统一样,都属于行政分支的一部分。最后,宪法原文及其修正案关于总统和副总统继承问题的规定,则又赋予了副总统以一个类似备胎的接班人身份,时刻准备着接替总统大位。宪法文本里不仅没有总统权力变迁的直接答案,而且增加了另一个理论问题:副总统职位的身份是什么,它属于立法分支,行政分支还是其他?

副总统权力的扩张和其身份的模糊不仅仅是理论问题,而且更具有现实意义。自“二战”以来,总统的权力已经让不少宪法学者担心,总统权力的扩张屡屡突破宪法政治的边界,在水门事件、伊朗门事件、酷刑备忘录等事件中总统一再违反宪法和国会所制定的法律。现在,副总统这一职位又使得问题变得更加复杂:如何确保副总统能够按照宪法政治所设定的政治框架运行?比起总统,副总统的身份更加微妙,更有可能通过各种暗箱操作逃避宪法和法律的约束。一个例子是,著名的酷刑备忘录事件就是副总统切尼通过其幕僚和首席法律顾问大卫·阿丁顿(David Addington)等人一手主导的。

在本文中,我将首先对副总统的宪制身份问题进行研究,在第一、二、三部分,我将分别从作为立法分支的副总统、作为行政分支的副总统、作为总统继承者的副总统这三个角度切入,分析宪法及其实践所导致的副总统身份的历史定位和历史变迁。其次,在第四、五部分,我将转向对副总统权力扩张问题的研究,从社会背景和政治实践者这两个角度研究为何副总统权力会在20世纪,特别是20世纪后半叶实现扩张。

通过前五部分的研究,我将在第六部分作出简单的总结:副总统职位在历史上发生了转变,从一个以立法身份为主的职位逐渐转变为一个以行政身份为主的职位。同时,这种身份的转变为副总统权力的扩张奠定了基础。而导致这种身份转变和权力扩张的原因有两方面,一方面是社会政治形态的变化,总统权的扩张使得党派政治和地方政治衰落,副总统逐渐向总统靠拢;另一方面,两位副总统—蒙代尔和戈尔—的政治实践也在很大程度上重塑了这个职位。

▍作为立法分支的副总统

在小布什政府任职的最后两年里,国会成立了调查小组,要求切尼副总统按照行政命令的要求,向国会提交他的幕僚在持有机密文件方面的信息。对此,切尼以副总统职位并不属于行政分支的理由而断然拒绝。切尼声称:“按照宪法,我拥有立法责任。我的薪水事实上是参议院,而不是行政分支所支付的。我在参议院的身份是参议院主席,主持参议院。我在参议院票数僵持的情况下投票。”而切尼的助理们则进一步声称,既然切尼是参议院的主席,那么切尼就是立法分支的一部分。

切尼对副总统的这一宪法定位瞬间引来了蜂拥而至的批评和嘲笑。《纽约时报》批评切尼对副总统的宪法解释完全是为了在宪法上为副总统扩张权力,这一解释将副总统从“一个华盛顿的安全和隐蔽的位置提升为一个在宪法上安全和隐蔽的位置”。以政治讽刺而闻名的自由派脱口秀主持人乔恩·斯图尔特(John Stewart,中国观众一般称其为囧司徒)则极尽嘲笑之能,认为将切尼看成立法分支的一部分就像是“纽约哈勒姆的杂耍玩家(Harlem Glo-betrotters)仅仅因为在闹鬼的娱乐公园偶尔出现过一次,就说他们是漫画斯库比帮派(Scooby and the Gang)中和邪恶势力作斗争的帮派成员一样”。

的确,对于当代人来说,副总统的形象从来都是和总统绑在一起的,将副总统视为立法分支的一员,似乎和其在当代政治中的角色并不相符。副总统尽管是参议院的主席,但近代以来他们在参议院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非常少。根据歌德斯坦(Joel K. Goldstein)的研究,尼克松在担任副总统期间,每天在参议院所花费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斯皮罗·阿格钮(Spiro Agnew)副总统亦是如此。蒙代尔副总统在担任副总统第一年的时间中,只主持了参议院19天总共18小时的时间。而且,副总统尽管名义上是参议院主席,但他们的权力其实很小,他们只能主持而不能参与辩论,而且主持也必须按照参议院的议事规则进行。副总统的投票权也很小,只有在极少数的票数僵持的情况下才能行使。而相比之下,当代副总统在协助总统处理行政事务方面的时间和精力的投入则要大得多。副总统要在宪法上为自己找到根据,将自己划入立法分支而非行政分支,这将不得不使人怀疑其目的是不是为了“逃避法律和行政命令的要求”。

切尼对于副总统的宪法定位或许具有明显的政治动机,但从宪法解释的意义上说,这种定位却具有相当的文本依据和历史依据,并非完全信口开河。首先,从文本上说,赋予副总统权力的的确是关于国会的《宪法》第1条。关于总统的《宪法》第2条虽然规定了副总统的任期,但是其中并没有赋权副总统的条款;相反,在关于行政权的规定中,美国《宪法》明确规定:“行政权属于美利坚合众国总统。”这等于说,副总统并不和总统分享行政权。而且,《宪法》第1条第6款中的“不冲突条款”(The Incompatibility Clause)也从另一方面支持了副总统不属于行政分支的说法。该条款规定:“凡在合众国属下任职者,在继续任职期间不得担任任何一院的成员。”从宪法解释学的角度来说,宪法的制定者不可能自相矛盾,既然副总统已经是参议院的一员,这就说明他不是“合众国属下的任职者”。由于这些明显的宪法文本的支撑,早期的不少宪法专家都将副总统视为立法分支的一部分。

其次,从历史的角度来看,作为立法分支一部分的副总统也一直受到政治家和宪法专家的支持。杰斐逊在担任副总统期间,声称“在宪法意义上,我将自己的职位视为局限于立法功能,而且我不能参与任何的行政咨询,即使是在被请求的情况下”其后,不少副总统也延续了杰斐逊的传统,坚持自身属于立法分支而非属于行政分支。詹姆士·谢尔曼(James Sherman)拒绝了威廉·塔夫特总统要求他为了行政利益而介入立法事宜的建议,其理由是“我是副总统,而成为一个传信人并非副总统的职责之一”。而托马斯·马歇尔(ThomasMarshall)在接受威尔逊总统的邀请而主持会议的时候,他也一再强调这仅仅是“非正式的和个人性”的活动,他“并不行使任何官方性的职责或功能”。

即使到了20世纪50、60年代,将副总统排除在行政分支的观点也依然受到不少人的支持。杜鲁门在他的回忆录里写道,副总统“并非行政分支的一名官员”;艾森豪威尔也坚信,副总统“在法律上说并非行政分支的一部分,而且也不受总统指令的指挥”。而1962年司法部下属的法律顾问办公室在一份备忘录中则认为,“副总统在立法分支中拥有独立的位置,宪法条文并没有表明他不在其中。事实上,从这个国家建立之初,副总统职位就被认为是在立法分支之中。”

▍作为行政分支的副总统

如果说副总统职位的立法身份是基于宪法文本和久远的宪制传统的话,那么,其行政身份则更多地得益于近半个多世纪以来的政治实践。正如阿希尔·阿马所说,没有总统或行政权力的支持,副总统将纯粹是一件“宪法上的奢侈品”。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副总统由于得到总统行政权力越来越多的支持,开始变得日益重要,也日益成为行政分支的一部分。

首先,副总统日益成为总统的重要顾问和助手。在历史上,副总统和总统的关系并不一定融洽,亚当斯和杰斐逊这样政见完全相反的人也能搭档总统、副总统。而即使在政党政治兴起,总统、副总统同出一个政党的情况下,副总统也常常不是总统满意的人选。经常出现的情况是,总统候选人要么不愿意,要么不去决定副总统候选人。这就导致了总统与副总统之间并没有直接的信任,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形同陌路。而在20世纪后半叶,副总统和总统之间的关系逐渐变得融洽,副总统逐渐成为总统的重要政策顾问。例如,尼克松在担任副总统期间为艾森豪威尔提供了各个方面的咨询工作,约翰逊为肯尼迪在民权方面提供重要咨询,而蒙代尔则成为了卡特总统的“总顾问”,以至于卡特声称:“在我所有的责任中,没有任何一方面福瑞兹(蒙代尔)没有紧密参与的。他是我唯一一个具有实质性的知识和政治地位并且在重大任务上我可以求助的人。”蒙代尔副总统之后的老布什和丹·奎尔(DanQuay-le)或许不如蒙代尔那样和总统关系密切,但他们都获得了总统相当的信任。而戈尔副总统的角色和蒙代尔类似,他常常在一些重要的议题上给出直接而实质性的建议,而克林顿在作出重大决定之前,也会和戈尔进行讨论。至于切尼则更不用说,他和小布什总统之间的信任关系强大到了几乎无人敢挑战的程度。

或许最能反映这种总统与副总统之间关系转变的是,自福特总统和洛克菲勒副总统(NelsonRockefeller)的任期始,总统和副总统之间每周都会举行私人会晤,讨论各种重大问题。这一做法随后被后来的总统遵循,逐渐成为一个惯例。到了克林顿和小布什的任期,这种私人会晤发展到了每周多次。对于时间极其宝贵的总统来说,越能接近总统,和总统会晤的私人时间越多,意味着其影响总统决策的能力越大,其顾问身份越重要,其地位越受到白宫中其他人物的尊重。在电视剧《白宫风云》中,剧中的总统办公室首席幕僚曾厉声训斥副总统,凸显了副总统这一职位的低下和卑微。但至少在过去几十年的当代政治中,这一情景已经不再是现实的写照。切尼副总统曾将副总统设想为总统“实际上的首席幕僚,所有的事情都应当经过他的办公室”,在当代,副总统作为顾问和助手的分量变得如此重要,以至于切尼的设想几乎成为了现实。

其次,现代副总统不仅仅在私人意义上开始向总统和行政权靠拢,而且在制度上和公共政治上承担起更多的行政责任。很多副总统被总统任命为一些委员会的主席,对一些问题负起专门责任。例如,艾森豪威尔任命尼克松为政府合同委员会的主席,在那些与政府有合同的企业中消除种族歧视。肯尼迪任命约翰逊为平等雇佣机会总统委员会的主席,致力于消除种族歧视。尼克松任命阿格钮为政府之间关系办公室的主席。福特总统任命洛克菲勒为全国生产效率与质量委员会等委员会的主席。而蒙代尔、戈尔、切尼等这些更为强势的副总统则更是在一系列重要的委员会中担任主席。

除此之外,副总统不仅仅在国内行政事务中承担责任,而且在国际和外交事务中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例如,蒙代尔副总统在外交事务上扮演了重要角色,他在中美建交之后对中国的访问对20世纪80年代中美关系的发展影响深远。切尼几乎主导了小布什政府期间的对外政策,特别是反恐政策。而拜登则以丰富的外交经验深刻影响了奥巴马政府的外交政策。

因此,从宪制实践上说,现代副总统尽管仍然担任参议院主席并主持参议院辩论,但其行政分支的角色和身份却越来越凸显。有一个细节形象地象征了副总统这一身份的转变:1961年,副总统将其办公室从国会山搬到了靠近白宫的老行政楼;1977年,副总统又将其办公室搬到了白宫西厅。在一个物理距离极具象征性的政治中心,办公室的搬迁不仅仅意味着办公地点的变化,更意味着副总统身份的转变。


副总统的这种行政身份不但被政治实践不断确证,而且也得到了宪法和宪法解释者的肯定。例如,1967年通过的《宪法第二十五修正案》进一步将总统和副总统联系起来。这条修正案不仅仅确定了副总统的继任权,明确了副总统继任之后的身份为正式总统。不少学者认为,《宪法第二十五修正案》代表了对于副总统职位的另一种宪制设想。通过进一步地将总统和副总统联系起来,这条修正案同时也使得副总统被进一步整合进行政权。同时,联邦最高法院近年来的判决意见中,也不断地将副总统视为行政权的一部分。例如,在2004年的切尼诉哥伦比亚特区法院案中,法院集中讨论了行政特权,并且将“副总统和行政分支的其他高级官员”同等对待,在性质上都将他们划入了行政分支的组成。

▍作为总统继承者的副总统

副总统不仅仅具有立法分支和行政分支的身份,而且还有一个独特的“备胎”身份:副总统是总统死亡或辞职后的继任者。对于这一点,1787年的《宪法》原文第2条第1款规定:“如遇总统被免职、死亡、辞职或丧失履行总统权力和责任的能力时,总统职务应移交副总统。”在几个版本的中文宪法翻译中,这一条文的含义似乎都很明确,但如果查看英文原文,却会发现并非如此。在英文原文中,使用的词汇并非是明确的“总统职务应移交副总统”,而是含糊其辞的“总统的所有应移交副总统”。到底是总统的权力和职责应移交给副总统,副总统代理总统权责,还是总统的职务本身移交给副总统,副总统成为正式总统,宪法本身并没有交代清楚。

在宪法文本留下疑问和解释空间的地方,宪制实践又再一次以政治行动作出了回答。1841年,威廉·哈里森(William Harrison)总统去世,时任副总统的约翰·泰勒(John Tyler)拒绝成为代理总统的建议,宣布自己接任哈里森成为正式总统。事实上,如果以制宪者的意图作为宪法解释的原则,泰勒的做法并不符合宪法的原意。根据一些学者的解释,制宪者在制定宪法时,仅仅希望副总统接任总统的“权力和责任”。但后来的副总统在接任总统职位时,都遵循了泰勒的这一做法。1933年,《宪法第二十条修正案》被批准,这一未成文的宪法惯例被宪法所正式确立。

副总统的继任身份初看上去并不那么重要,毕竟,在任总统被免职、死亡、辞职或丧失能力似乎是一个小概率事件。但是,对于总统这样一个极为重要的职位,即使小概率事件也会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更何况,在美国二百多年的历史上,副总统接任总统的频率之高,副总统因为继任而担任总统时间之长,使得其很难说是一个小概率事件。在美国的44任43位总统中,有9位副总统在总统死亡或辞职后成为总统,他们通过继承而非通过选举获得的任职时间合计长达26年。而这还不包括多次很有可能造成副总统继承的情况。例如,艾森豪威尔在担任总统时年岁已高,他和副总统尼克松之间曾经多次就可能出现的总统去世问题进行协商;而里根在担任总统时遭受的刺杀也使得副总统继位差点再次重演。

副总统的继任者身份似乎决定了其政治和不确定的运气(或总统的霉气)牢牢地绑在了一起。总统的健康和死亡似乎决定了副总统命运的轻与重。正如亚当斯所说:“我或许无足轻重,但我也可能举足轻重。”但在现代政治中,这种不确定性被大大降低了:因为副总统并不仅仅通过继承而问鼎总统宝座,副总统本身愈来愈成为一个积累政治人脉和资本,通向未来总统的跳板。

20世纪之前,这一跳板的功能尚不明显。除了美国建国之初的亚当斯和杰斐逊在担任副总统之后成功当选总统之外,就只有马丁·布伦(Martin Van Buren)在1829年成功竞选总统。而其余四位通过继任而担任总统的副总统,也都在竞选连任的选举中失败。与之相对应的是,20世纪西奥多·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尼克松、老布什都从曾经的副总统最终走向了总统,而通过继任而担任总统的五位副总统,有四位成功连任总统,即使是连任失败的福特,也仅仅以微弱的劣势输掉了选举。因此,我们可以说相比20世纪之前,20世纪之后的副总统开始逐渐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总统继任者,其未来接班总统职位的概率大大增加。对此的可以佐证的历史事实是,1901年至1976年间的17位副总统中,13位后来都尝试成为或成为总统人选,而其余的4位如果不是因为身体或其他原因也会被考虑。事实上,自1956年以来,除了切尼之外,控制白宫的政党只提名总统或副总统参加下一任的总统选举,在下一任的总统选举中,副总统是寻求连任总统之外的头号候选人。


▍副总统身份转变和权力扩张的社会背景

通过上文对副总统身份的分析,我们可以发现,副总统具有多重身份,试图通过宪法和宪制实践的分析来准确定位其宪法意义上的身份并不现实。就像福特副总统所说:“副总统是一个宪法性的混合体。在其他联邦政府官员中,他非常独特地脚踏两只船:一只在立法分支,另一只在行政分支。”然而,尽管这种分析无法完全明确副总统的身份,它还是为我们大致勾勒了副总统身份的变迁:从美国建国到当代,副总统在现实政治中逐渐从立法性的角色演变为一个以行政角色为主、立法角色为辅的职位。而正是这种转变使得副总统职位从一个闲职转变为权力巨大的要职。

20世纪美国现代政治的一个重要变化就是,党派政治开始衰落,围绕着总统权力而组织起来的全国性政治形式开始崛起。在20世纪之前,美国是一个地方政治势力强大,政党政治占据主导的社会。但是,20世纪以来,随着美国参加两次世界大战和美国在20世纪30年代采取的新政改革,联邦政府的权力特别是总统的权力开始快速膨胀。以前,联邦政府如果要采取立法措施,必须赢得党内政治实力和地方实力派系的支持,但是现在随着新政和战争的介入,总统开始越过这些力量,直接诉诸个体选民。从一定程度上说,新政和战争为联邦政府和总统提供了介入地方政治,直接面对公民的理由。

另一方面,现代科技的发展则为联邦政府和总统的介入提供了可能。新的交通形式的发展使得总统可以在全国进行大范围的活动,以前总统可能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从华盛顿赶往加州,而乘坐飞机则只需要若干小时的时间。新的通讯和媒体工具也改变了总统和选民沟通的方式,罗斯福总统著名的炉边谈话通过广播直接传送到了千家万户,而电视的发明则使得选民和总统之间建立起直接的情感联系。

政治组织形式的转变也使得总统候选人在选择其搭档方面发生了实质性转变。在政党政治和地方政治占据主导地位的政治时期,总统候选人很少具有主动选择搭档的权力。选择副总统候选人的权力一般掌握在政党领袖的手里。1920年,当沃伦·哈丁(Warren Harding)下定决心提名厄文·冷鲁特(Irwin Lenroot)为副总统候选人时,当时的政党机器还是决定由其他人出任其搭档,而哈丁也不得不接受这一决定。直到1940年,这种情况才发生根本性的逆转。罗斯福在提名亨利·华莱士(Henry Wallace)为副总统的时候再次受到了阻挠,德高望重的罗斯福以退选作为要挟,终于如愿以偿地选择了自己的竞选搭档。自此以后,总统候选人在选择自身竞选搭档时占据了主导性的地位。

可以想象,副总统的挑选方式对于总统和副总统之间的信任关系具有重要影响。当政党机器为总统“包办搭档”时,其搭档更可能会对政党的实力派领袖效忠,而总统也必然不会将其搭档作为自己同心同德的政治盟友。相反,当总统开始占据挑选副总统的主导权时,他为自己选择副总统,即便会以竞选中的选票考量为基础,也会尽可能避开挑选那些公开或暗地里与自己为敌的政治人物。而副总统候选人也会更可能地向总统候选人靠拢,因为他是更有实力的政治人物,更有可能帮助自己未来的政治前途。

除总统获取了挑选副总统的权力之外,1965年提出并于1967年得到批准的《宪法第二十五修正案》也促进了总统和副总统之间的信任。在此之前,宪法并没有规定总统的连任期限,罗斯福总统就曾经四度当选总统,《宪法第二十五修正案》对此加以限制,规定总统的连任期限不得超过两任。从性质上说,这本是一条限制总统权力增长的修正案,但是正如一位学者指出的,这条修正案“对副总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潜在影响”。由于总统的连任期限不得超过两任,副总统被总统永久性压制的可能被彻底消除了,副总统也能够更加清晰地规划自己未来的政治生涯。这使得副总统更加倾向于将自己和总统捆绑在一条船上。因为在总统任期届满的时候,他将有很大机会获得总统候选人的提名,参加未来的总统选举。而当他参加未来的选举时,他的政绩也必然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任副总统时期的政府政绩。如果那一届政府的民望颇高,那么他的声望也会水涨船高;相反,如果那一届政府不受欢迎,那么他也会随之受到牵连。副总统和总统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生关系。

这并不是说总统和副总统之间就不再存在紧张关系了,由于总统继任者这一特殊的身份,在总统和副总统之间一直存在着一种小施莱辛格所称的“敌意”。对此,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和林登·约翰逊(Lyndon Johnson)有过很好的描述。基辛格在阐述总统与副总统之间的关系时说,两者的关系“从来都不容易;毕竟,有一个人生野心取决于你死亡的人在你身旁总是令人不舒服的”。林登·约翰逊在回忆他副总统生涯时则这样描绘他见到肯尼迪时的感受:“每当我见到约翰·肯尼迪,我就感到有一只该死的乌鸦在他的肩上盘旋。”

但尽管这种尴尬的继承关系仍然存在,在20世纪50、60年代以后,合作和信任还是成为总统和副总统之间的主旋律。在很多方面,副总统开始成为总统的得力助手。例如,尼克松和共和党右翼关系良好,他成了艾森豪威尔和麦卡锡等右翼势力打交道的重要媒介。胡伯特·亨弗里(Hubert Humphrey)则由于和自由派的关系而能为约翰逊的越战代言。在美国政治社会发展转变的大背景下,副总统更多地受到总统的器重而非猜忌和防范,其身份逐渐向以总统为代表的行政权靠近,其权力也开始日益扩张。


▍副总统身份转变和权力扩张中的政治行动者

如果说美国政治社会的变迁是造成副总统身份变迁和权力扩张的“大背景”的话,那么我们同样不应该忽视在美国宪法体制中的政治行动者,他们以自身的政治实践不断地改变和重塑副总统这个职位。离开了对这些政治行动者的分析,我们将无法全面地把握这个职位在宪法体系中的身份转变和权力扩张。

在副总统这个职位上,蒙代尔是重塑这个职位的重要人物之一。在蒙代尔之前,尽管由于美国政治社会的变迁,副总统的权力不断增强,但从总体上说,其职位的影响力仍然有限。小施莱辛格据此在1974年认为,副总统是一份“极其让人沮丧而且无可救药的工作”。但蒙代尔却将这份工作转变为极具影响力的职位,在其担任副总统职位期间,总统和副总统的关系实现了质的飞跃,副总统的行政身份大大增强,其权力也史无前例地扩张。

这种转变来自于蒙代尔和卡特两方面的努力。一方面,蒙代尔是一位非常卓越的政治家,拥有非常高超的领导艺术。他不仅仅拥有很高的政治声望和良好的政治声誉,在国会具有强大的影响力,而且他也非常注意自身的副总统身份,注意和行政部门的其他重要人物保持良好的关系,避免各种潜在的冲突。另一方面,卡特总统对蒙代尔给予了充分的信任,在重大问题上都将蒙代尔的意见放在最为重要的位置。事实上,在竞选成功之后,卡特对副总统这个职位进行了充分的设想,准备大大提升这个职位的重要性,并且将蒙代尔的一些亲信任命为自己的幕僚。而在其任职期间,他也总是告诫他的下属,必须极其尊重蒙代尔的意见。正是这些来自总统的前所未有的信任和支持,促使蒙代尔将副总统改造为一个处于行政权力中心地位的职位,并使得其自身权力远远超过了以往的历任副总统。

蒙代尔不仅仅重塑了自己的四年副总统任期,而且也给后来的副总统创造了可据遵循的先例。首先,蒙代尔之后的几位副总统在不少方面都遵循了他的做法。例如,副总统每周和总统的私人午餐,副总统所受到的总统在人事方面的支持,以及被允许接触和通告的各种文件信息,在这些方面后任的副总统都受到了同样的待遇。这些待遇不仅仅在实质上使得副总统可以接近权力的核心,而且在身份上也将副总统纳入了总统的核心圈子,使得副总统的身份变得更加受人尊重。在蒙代尔确立起这些先例后,后任的总统很难废弃这些做法,因为这不仅仅会实质性地削弱副总统的权力,打击副总统的积极性,而且也会在面子上使得副总统难堪。其次,蒙代尔不仅在具体做法上给后任留下了遗产和先例,而且他和卡特总统的相处模式也提高了未来副总统的期待,并且为他们提供了可以借鉴的模板。或许,甚至难以说这种期待和模板创造了一种宪法政治惯例,但它对于未来政治实践的塑造的重大影响是肯定的:这种期待和模板使得未来的政治行动者将会采取不同的行为模式,从而重塑未来副总统职位的权力和宪制定位。

在蒙代尔之后,另一位对于副总统职位产生重大影响的副总统当属切尼。切尼将副总统的权力提高到前所未有的程度。首先,他对总统具有他人无法企及的影响力。在小布什总统作出重大决策之前,他通常都必须咨询切尼的意见;而其他人的意见也往往必须经过切尼的筛选,才能到达小布什总统那里。在某些时候,切尼甚至是小布什总统唯一咨询的对象。例如,在“9·11事件”发生后,切尼说服小布什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设置军事法庭审判外国的恐怖主义嫌疑犯。而负责对外政策的国务卿鲍威尔(Colin Powell)、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Donald Rumsfeld)以及国土安全顾问赖斯(Condoleezza Rice)竟然对此毫不知情。其后,在酷刑备忘录事件中,切尼又通过阿丁顿、约翰·柳(John Yoo)等人直接炮制了一份法律文件并说服小布什签署,允许美军违反《日内瓦公约》对非美国公民的嫌疑犯使用某些酷刑手段。其次,切尼除对总统具有决定性的影响之外,他在小布什政府内的权势更是如日中天,对其他行政官员有压倒性的影响力。司法部长阿什克罗夫特(John Ashcroft)曾经注意到,当切尼开始谈话的时候,“大家都得聆听”;而“当他一走进房间,大家都得起立”——一个只有小布什总统才能享受的待遇。在这样的权势地位下,几乎无人敢和切尼提出相左的意见。财政部长保罗·奥尼尔(Paul O’Neill)曾试图尝试这一点,其结果是不久他就丢了工作。

切尼对副总统职位的改造或许和“9·11事件”有密切的关系,恐怖袭击使得切尼可以利用这一机会,更多地以保密的名义来施展他的小圈子政治。但是,早在“9·11事件”之前,切尼其实就已经对自己未来的副总统职位做了规划,而其中的规划之一就是扩大这一职位的权力。当前副总统丹奎尔告诉他这个职位所要承担的一般事务的时候,他笑着回答道:“对于和总统的关系我有不同的理解。”在切尼看来,副总统应当全权负责总统所有的事务,成为名副其实的总统首席幕僚。

而成就切尼副总统超级权力的因素也来自副总统和总统两个方面。一方面,切尼本人拥有傲人的政治经历和资本,他对于各方面的政策尤其是对外政策有着丰富的经验。他曾经担任过福特总统的首席幕僚,熟悉白宫的政治生态;他被五次选为众议员并曾出任共和党的党鞭;他曾在老布什政府担任国防部长,负责过针对伊拉克的“沙漠之狐”行动。这些政治经历和经验使得他在政策辩论的时候常常能够占据上风。除此之外,切尼还有一个与以往所有的副总统都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切尼并没有未来竞选总统的野心。用歌德斯坦的话说,政客大都希望通过成为副总统而有朝一日成为总统,但切尼“却希望通过成为副总统而成为副总统”。切尼的这种心态使得其在行使政策建议和进行政策讨论时我行我素,对于其认准的政策会不择手段地加以追求。这种不顾民调、不择手段的政治风格使得其他政治对手不得不在其威势面前避让三分。

而另一方面,小布什本人也导致和放任了切尼这种一手遮天的权力。首先,小布什和切尼之间拥有不同寻常的个人关系,小布什和切尼相识已久,在选战过程中,他又委任切尼为他竞选团队的核心人物,对切尼给以无可置疑的信任。这种超乎寻常的信任关系使得小布什政府中的其他人很难在小布什面前“告状”,更不用说挑战切尼的权威地位。其次,小布什的领导风格也和切尼形成了密切的互补关系,这使得切尼往往能够通过政策设定发挥其影响力。作为一名较为著名的“神经比较大条”的总统,小布什更专注于所谓的“大战略”,而对具体的政策细节并不是很感兴趣。因此,在政策问题上,他常常依赖于切尼将纷繁复杂的具体情况进行归纳和总结,并提出相应的政策选项以供其选择。但正如俗话所说的,魔鬼都在细节之处。在对细节进行归纳总结的时候,切尼也获得了筛选、取舍事实,添加自身意见的机会。

然而,尽管切尼获取了甚至超过蒙代尔的权力,但从宪法政治的角度来看,二者的意义却并不相同。如果说蒙代尔副总统是一个为副总统职位创设先例的政治行动者,那么切尼则更像是一个创设了一个例外的副总统。毕竟,没有多少政客会满足于副总统这个职位,没有多少政客会发展起与总统如此亲密的关系,也没有多少总统会放弃对政策细节的了解并将其全权委托给副总统。只有当各种因素汇聚在一起,才能成就类似切尼这样的超级副总统。最近的例子表明,在切尼之后,拜登副总统尽管也同样获得奥巴马的信任和赏识,但由于不具备切尼所具备的天时地利人和,其权力相较切尼要相去甚远。可以预见,未来产生类似切尼这样的副总统的几率也不会很大。

▍结语

通过上文对副总统的宪法分析、政治社会学分析以及个案政治人物的分析,我们可以再次总结本文所给出的答案。就副总统的身份来说,宪法原初的设计更倾向于将副总统视为立法分支的一部分,但在二十世纪特别是二十世纪后期其行政分支的角色不断加重。从总体上说,如今的副总统已经演变为一个以行政角色为主、以立法角色为辅的职位。同时,随着副总统行政角色的不断增强,副总统的权力也开始不断膨胀。

而导致副总统行政角色增强和权力膨胀的原因有两方面:一方面,新政和战争等社会背景使得美国政治变得更加中央集权化,总统将其权威建立在公民个体的基础之上,借此摆脱政党政治和地方政治的操控,这使得总统开始有权选择副总统,副总统也由此不断地向总统靠拢。另一方面,具体政治实践中的政治人物也使得副总统职位的权力发生了变化,蒙代尔使得副总统职位扩张成一个极具实权的职位并为后任创造了先例,而切尼则使得这个职位的权力在现有的宪法空间和政治空间里发挥到了极限。

因此,如果我们进行更加简洁的归纳,我们可以说副总统职位的变迁以及更广义的宪制变迁同时取决于宪法、社会和人这三个因素。这或许并不是一个特别新鲜的结论。但是,它却可以再次提醒我们在进行宪法研究和法理研究时所采取的方法:我们既不能简单地轻视宪法和法律,将其视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变量;但另一方面,我们也必须努力寻求法律之外的社会变量和人的变量。在某种意义上,这或许意味着必须在规范宪法学和政治宪法学之间找到一条中间道路,在宪法解释学和权力分析之间寻求某种平衡。唯此,我们才可能既不简单地轻视宪法和法律,认为它们更多是权力的附庸,也不天真地认为宪法和法律可以成为规范政治行动的“万能药”,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的政治问题。

来源时间:2020/10/9   发布时间:2020/10/8

旧文章ID:23174

陈文玲:对中美关系最新走向的解析

作者:陈文玲  来源:中宏网

中宏观察家、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总经济师、执行局副主任陈文玲,在近日国经中心第132期经济每月谈就中美关系新走势进行解析。她强调,美国从原来对华贸易战已经转向了全政府行为地对中国的战略转向和战略打击,实施全方位的遏制与打击,或者叫全方位的围剿;必须高度关注和警惕的动向则是美国全球性反华体系的重构;她还就美国大选情况及其最新动向发表看法。

以下是发言实录:

非常有幸参加国经中心第132期经济每月谈,这一期主要讨论中美关系的新走势。今天我就想中美关系,特别是美国对中国最新走势梳理一下,谈谈自己的观点。概括起来四个方面。

一、美国从原来对华贸易战已转向了全政府行为地对中国的战略转向和战略打击。

美国对华战略转向,把中国作为最主要战略竞争对手,从2017年8月18号开始进行301调查,到2018年3月22号推出301调查报告,对中国输美商品加征500亿美元的高额关税,经过13轮贸易谈判,到2020年1月15日,签署了中美第一阶段的经贸协议,这两年以贸易战为主。现在可以说从贸易战为主转向了全政府行为,而不是单一部门和单一领域的打击。从几个方面说明美国采取的是全政府行为。

第一,特朗普发布美国总统令。

美国对TikTok的打击,特朗普不仅亲自布局,而且发布总统令。对华为的打击也几次发布了总统令。总统令是国家行政最高长官直接命令,具有很强的权威性和杀伤力。

第二,国会提出议案或者立法对中国进行打击。从美国国会来看,这一届166届国会,从去年2019年1月1号到今年2020年8月份,美国国会议员共提出来366项涉华议案,这366项涉华议案是创美国历史记录的,是中美建交以来美国国会提出最多的涉华议案。在这366个涉华议案里,其中涉及经贸问题的70个,涉及供应链的58个,涉及信息通讯的52个,涉及人权和民主的46个,涉及中国影响力的44个,涉及新冠疫情的23个,涉及到移民问题的16个,涉及气候变化和环境的10个。我认为,美国国会的作法,成为美国反华全政府行为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意味着,不仅是特朗普在发布总统令,国会实际上在全力配合,深化和通过法律武器对中国实行战略转向和战略打击。

第三,组建针对中国的专门组织。美国政府组建了中国行动小组,这是在特朗普领导下,一个特别的针对中国政府的行动小组。美国国防部长在前几天讲话也公开说,国防部要成立国际政策办公室,成立中国战略研究小组。而且他说,我要求美国国防大学的课程,一半以上的课程要研究中国,要研究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作战纲领、作战目标和训练方式等。

第四,政府有关部门形成了协同机制。政府各个部门协同,商务部、财政部、贸易谈判办公室、国防部、司法部、国土安全部等政府部门,紧密配合,各司其职,采取的行动和国家战略转向的方向都是一致的。比如对华为,实行禁供是商务部负责实施,但是对华为孟晚舟在加拿大逮捕,是司法部负责采取的行动。对中兴通讯的长臂管辖,进行罚款的由财政部负责,列入实体清单的是商务部。美国对华战略转向与打击,已经形成了高度的政府部门协同。

这几年我一直强调一个观点,中美贸易战是当前中美关系最浅层次的博弈,是水面上的浮萍。从美国现在的全政府行为看,我们不能停留在前两年贸易战的认识水平上,必须看到美国现在的进一步战略转向,认识美国对中国采取的是全政府行为打击。

二、实施全方位的遏制与打击,或者叫全方位的围剿。

这一点更为突出。如果说原来是集中在贸易战,那么这两年最激烈的是科技战。到目前为止美国把近三百家中国企业列入了实体清单,对列入实体清单的企业进行了多个方面的打击与遏制,包括禁供,包括中断以美元为主结算体系,包括清洁网络计划等行动。比如,实体清单列入中国十三家大学,就是中断了我们用于科研的互联网的软件设计系统,企图阻断中国的科技基础研发的步伐,实行釜底抽薪。

实际上,这两年中美博弈最激烈的是科技战。金融领域也开始了很激烈的博弈,包括美国对中国在美上市公司下一步的行动,即中概股退市,美国已经释放了这个信号;包括中国在美资产的安全,有国会议员提出相关议案,提议冻结中国购买的美国国债;包括美国现在大规模的货币放水,无量化的宽松货币政策,无底线的货币政策等,都会对世界,对中国产生很大的影响。

网络战刚刚上演。从美国对中国TikTok、微信在美国下架开始,美国正在实施清洁网络计划。清洁网络计划,主要针对中国在美国有影响力的七个互联网企业,包括中国移动、中国联通、腾讯、阿里巴巴、TikTok等,这七家中国互联网企业在美国已经落地多年,实行清洁网络计划后,将从五个方面清洁中国网络企业在美国的运营痕迹。这五个方面是:一是清洁商店,就是手机里边的商店,APP应用程序中的商店,从应用商店下架;二是清洁应用程序;三是清洁云,禁用中国网络企业提供的云服务;四是清洁运营商;五是下一步清洁海底光缆,到这一步的时候,就离美国真正对中国进行断网就不算太远了。所以,所谓清洁网络计划,我个人认为,就是最后清洁掉中国与美国乃至世界的网络联系。现在只是刚刚开始,是对中国在美国有网络服务的企业先进行限制,下架你的APP、应用平台,那么下一步云也好,运营商也好,光缆也好,随着美国清洁网络计划的纵深发展,会对中国与世界的网络连接形成更大的压力,必须做好战略应对。

美国对中国企业赴美投资,投资安全审查早就收紧了,现在收得更紧。2016年中国企业在美投资是456亿美元,2017年下降到280亿美元,2019年下降到48亿美元,今年不到2亿美元。美国对中国企业投资收紧,特别是中国企业在美购并企业的投资,已经以安全为由停顿。

以上可以看出,美国对中国战略打击在经济上是全方位的。其他方面的打击也不断拓展,比如外交领域,美国关闭了中国驻美国休斯敦领事馆,中国对等关闭美国驻成都领事馆。在军事上美国也不断挑衅,在中国的南海、台海、东海,特别是在南海和台海,这个风浪掀起的非常大。美国在战争方面美国摩拳擦掌。

特别重要的是,现在的全方位打击已经延伸到意识形态,延伸到中国共产党领导,延伸到中国的国家制度,延伸到中国的文化文明。这就意味着,未来将会有东西方文明的对决和博弈,所以,美国对华全方位的战略打击和遏制,和开始这两年集中在贸易上有所不同。贸易战可以谈判,中国可以多进美国生产的商品。2020年1月15日签署的中美第一阶段经贸协议,中国作出的承诺,正在努力实施和落实。但是美国向其他方面战略的拓展,就不是做交易,而是纯粹要实施战略打击,打断中国发展的进程,摧毁中国的制度,摧毁中国坚持的意识形态。对美国的这种战略转向,战略转向以后的全政府行为方式和全方位战略打击,我们必须有充分的认识。

三、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美国全球性反华体系的重构。

大家知道,特朗普总统开始的几年是退群,目前已经退了13个国际组织和国际公约了。而今年以来,最突出的一个特点是建群,所谓建群,就是构建反华的包围圈,构建全球性反华的新组织机构。

到目前为止,比较明显的有以下几个。一是美日印澳联盟,二是“五眼联盟家”+,“五眼联盟”原来是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五个国家,这几个国家情报互通,在日本安倍晋三退位之前,日本外长和美国达成了一个初步协议,就是日本准备加入“五眼联盟”,成为第六只眼。三是北约扩容,北约原来是七个国家,原来准备今年6月份在美国开会,德国总理默克尔说,现在鉴于疫情不方便参加会,特朗普总统把会议推到9月份召开,并提出北约扩容,扩容计划首先扩大四个国家,印度、澳大利亚、韩国和俄罗斯。俄罗斯表示没有中国参加的国际组织是不完整的,俄罗斯不会参加,韩国没有明确的表态,但是澳大利亚和印度选边站队,是站在了美国一边,表示要积极参加北约并抗衡中国。所以,北约扩容这是美国重新“建群”非常重要的一个战略步骤。四是“蓝点计划”,专门针对中国的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第一批规划的国家28个国家中就包括东盟的6个国家,目标所向就是指向中国的“一带一路”。最近,美国国务卿蓬佩奥、美国情报局局长、美国国防部部长和美国国家总统安全助理,四个巨头在讲话中提出,要构建新的基于意识形态的新的民主国家联盟。还有人主张美国退出联合国,关闭联合国大厦,重建以民主国家为主体的新的世界民主国家联盟。拜登在他的竞选演说和施政纲领中,也有这一方面内容,我们不能不关注这一个动向。即现在美国从原来的退群到现在重新建群,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新动向,而且之所以“建群”,最主要的目标就是抗衡中国,组建反华包围圈。

四、关于美国大选情况和最新的动向。

民主党和共和党经过提名产生了两名候选人,一名是共和党现任总统特朗普,一名是民主党的候选人拜登。现在特朗普和拜登的执政纲领都已经公布。他们公布的施政纲领最主要的是什么呢?特朗普公布的执政纲领,口号是“为你而战”,执政纲领是包括十个议题。十个议题其中有几项涉及到中美关系。第一条就业是美国国内问题,第二条根除新冠既是国内问题,也和中美关系有关。第三条是结束对中国的依赖,在这一条中特朗普提出了五项举措,一是要从中国回流一百万个就业岗位:二是对从中国回到美国的制造业企业减免税收:三是对从中国迁移回来的制药企业和机器人行业的企业,除了补偿费用之外,百分之百的减免税收:四是如果美国企业还继续与美国限制的中国企业发生业务联系,将取消联邦政府对他们的政策支持;第五项最为恶毒,要让中国对病毒在世界各地传播负全责。所以,所谓结束对中国的依赖,每一项都非常要命。当然,制造业回流是不是能实现是另外一个问题,但是它的政策方向是很明确的。第四条是医保,是国内问题。第五条是教育,也是国内问题。第六条既是全球问题,又是中国问题,叫什么呢?这一条叫“排干沼泽”,什么叫“排干沼泽“?就是对美国声称所有有害于美国的国际组织予以坚决斗争和抵制,要排干全球主义的沼泽,实质上更加坚定地逆全球化和去全球化。当然,如果说按照这样的执政纲领进一步发展,排干全球主义的沼泽,美国就会成为全球“孤儿”。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几次国际会议上讲话说,美国要去掉全球经济意识,保持美国优先,美国第一。第七条是保卫检查,国内问题,第八条,结束非法移民,保护美国工人。第九条是为未来而创新,目标所指我认为也是中国,因为未来创新将集中三大领域,一是5G,然后是太空,然后是月球。第十条即坚持美国优先的外交政策,延续了特朗普美国优先、美国第一的执政纲领。

如果特朗普赢得下一任,他的执政纲领和外交路线总的来说,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就是继续坚持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民粹主义,美国至上主义,针对中国并孤立于世界,继续分裂全球话。这套执政纲领如果执行下来,可以预见将对中国、对美国、对世界都将带来重大影响,使经济全球化走向碎片化,对中国战略遏制力度会更大。

拜登的执政纲领是25条,25条包括国内治安问题,包括非法移民问题,主张要拆除美墨边境墙,给非法移民敞开福利,大力推动庇护非法移民的城市,重启“抓了就放”的移民政策等,与特朗普政府作法针锋相对。能源方面的政策是,重归《巴黎协定》,也制定了具体目标。还有教育问题是针对国内的。拜登的对华政策中,有一条是要建立基于民主国家的新的民主国家联盟,制造业回流美国也是拜登的执政纲领,特别是强调医疗供应链要加快回到美国,保护美国人民健康安全。拜登竞选纲领透露出来的几个政策选项信息:一是会重回世界多边组织,现在明确提出来的就是重回巴黎协定,重回WHO,重回伊核协议,如果他当选美国总统,他会重回更多的国际组织,或者说在更多的国际组织发挥更大的作用。二是非常明确提出重构盟友体系,特朗普这几年基本解构了盟友体系,盟友体系内部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拜登明确主张重构盟友体系,重构盟友体系中一个目标是,将联合盟友用占世界超过半数的经济能力抗衡中国。三是重构产业链、供应链,建立基于安全的供应链特别是医疗供应链。四是会重拾奥巴马、希拉里的政治遗产,奥巴马、希拉里在对华政策上,最大的政治遗产是什么呢?我认为是重返亚太战略,是构建TPP,TTIP两大自贸区,这种排华的自贸区战略设计,不排除拜登会重新拾起来,继承他们的政治遗产,作为抗衡中国的筹码。

所以,现在特朗普批评拜登对华不够强硬,拜登批评特朗普对华不够强硬,两个人指责的方向是一致的,都是对华要更加强硬。当然,我们原来认为,美国这些政客在竞选的时候为争取选票对华强硬,但是从特朗普总统看,他选举的时候所说的主要政治主张,选举之后都变成了政策和行动。拜登虽然是建制派,我认为他如果要真正战胜特朗普,他也一定要兑现承诺,特别是在对华政策上要有所作为。所以总的来看,我个人认为,从中美关系最新的发展走势看,不是在走好,回归到正常、正确的轨道,合作共赢的轨道,建设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轨道,而是美国进一步在提升对中国战略遏制的力度,提升美国的战略高度,提升美国对华战略打击的力度。

这几年特朗普政府从战略转向到实施战略打击,现在我们则看到,下一届政府不管是谁执政,都会延续对中国的这种总体战略。所以,在中国迈向第二个百年进程中,2035年要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2050年要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面临的形势更加严峻。世界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科技革命加速,中国等发展中国家的国际地位上升,这些都是正能量,而且是世界经济发展的主流。但是我们面临的国际环境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而其中最大的不确定性就是中美关系,就是美国能不能接受一个和平发展的中国,能不能接受一个日益强大的中国,能不能接受一个让14亿人能过上更加美好生活的中国。

中国的所作所为,首先要被世界各国认知,中国对世界的贡献,对人类的贡献,对世界减贫的贡献,对世界资源环境改善的贡献,应该得到世界各国的尊重和赞赏,特别是美国应该高兴而不是遏制和打压。在抗击疫情中也是一次大考中,中国考出了好成绩,美国应该向中国学习,应该与中国合作。我个人认为,不管是从美国的疫情来说,还是从美国现在的经济情况来看,美国最好的合作伙伴是中国,如果美国能够回头是岸,才是美国未来保持美国经济强国、政治强国、军事强国的一个正确之道,否则只能是步入由胜转衰的历史长周期轨道,也许会进入万劫不复之地。

在记者提问环节,陈文玲指出:中美的力量对比还会沿着现在的轨道发展,因为中国到两个百年的目标,到本世纪中叶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这个目标不会改变,中国迈向未来的脚步不会停止。美国对于中国总体上、战略层面,已经形成共识,认为对中国动手起码已经晚了十年,不抓紧这十年对中国进行遏制和打击,中国就会真正超过美国。世界银行、IMF、OECD对2050年作出预测,还有国际上很多权威智库和研究机构,也对2050年长周期作出经济预测,到2050年无一例外地排在第一位的都是中国,第二位的绝大部分机构选择印度,第三位才是美国。

这可能是一个历史的大趋势,是不可能以一个国家的意志为转移的。一个国家的发展也有生命周期,有起飞阶段,有发展的平台期,也有衰落期,甚至有自由落体的时候。但是,我们不希望美国那么快的自由落体,那么快地走向衰落,真诚希望美国能够长周期保持世界强国的地位,保持世界第一。但是历史发展有内在规律,未来美国如果采取只允许我第一,别的国家不能在任何方面超过我,特别是在科技领域超过我,在金融领域有发言权,那么,这种博弈还会继续下去。只要美国不改变现在的战略方向,不改变制定这种战略的冷战思维,中美之间的战略博弈就不会停止。

关于中美之间利益的共同点,怎么避免和化解分歧点?陈文玲认为这个问题也很重要,实际上中美之间有很多共同点,也有很多的合作点。比如说刚才朱光耀部长发言谈到的数字经济,新经济和新动能。现在世界上形成了创新的两大动力源,美国是数字经济走在前列的原始创新的创新源,中国是数字化经济转型,数字化应用,数字化商业模式、数字化生活场景创造的创新源。其实,这两大创新源应该是天然的合作伙伴,如果说美国原始创新优势与中国应用创新优势结合起来,对世界将是非常大的贡献,对美国经济发展是更大的带动力,对中国经济也会释放出更大的潜能,所以这方面中美就是天然的合作伙伴。而且,近两年国际相关组织发布的互联网报告做出的系统分析也证明了这一点,全球五百个最大的互联网APP平台,中美两个国家占90%以上,全球的独角兽企业,中美两个国家占75%。所以,最大的合作点是面向未来的,数字经济形态下的这种创新合作。这种创新合作会给中美带来更加美好的未来,如果是采取对抗态度,当然对中国不利,对美国即使你现在在高端,甚至你在尖端,但是你没有应用创新的配合,原始创新的动力也会递减。

再比如说中美之间贸易合作,各个领域的经济合作,仍然是中美关系压舱石和稳定器。刚才永军说,为什么拜登要放弃对中国加征高额关税,为什么现在第一阶段协议到现在从美国进口落实的承诺才占46%,今年已经过去8个月了,但是美国的莱特希泽也好,纳瓦罗也好,都说中国在努力落实协议,中国落实协议做的很好,特朗普也说,我认为中国落实协议很好。因为他们从几年贸易战下来的结果已经看到贸易战两败俱伤,而且对美国某种程度上可能伤害的更重。最后就是要多进点你的商品而已,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如果没有中国制造和中国商品,美国消费者,美国的制造商,美国的高科技企业,都会受到很大的伤害。所以,世界经济现在高度相互依赖、相互融合、相互支撑,高度关联,在这种情况下,产业链、供应链、服务链、价值链实际上已经紧密交织在一起,交织错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中美之间的经济联系仍然是压舱石,仍然是稳定器。中国美国商会最近对三百多个美国在华企业调研,93%的企业表示在中国有盈利,不会离开中国;70%的企业表示,在中国还要准备进一步增资;还有一些企业像特斯拉则是在中美贸易战中把产业链转移到中国,苹果关闭了在美国5个商店,在中国的商店增加到59个。这些都很说明问题,这就是经济联系的内生力量,是经济上的互相联系的结果,不是哪个政客想拆就拆得了的。

还有,就是美国地方政府和中国各级政府和企业经济上的联系,实际上和联邦政府是不一致的,美国地方政府欢迎中国的投资,希望和中国进行深度合作。

另外,美国现在在一些短板上需要中国,抗击疫情如果采用中国经验,或者是美国认可中国文化,认可中国中医药,还有中国疫苗,那么,可以挽救美国的目前只有中国。美国现在的经济大幅度下滑,一季度负百分之五左右,二季度按年化率负32.9%,三季度我估计美国比二季度不会好到哪儿去。美国2008年次贷风波引发国际金融危机经历了十年的低增长,实际上美国金融危机影响持续了十年。这一次美国作为占世界GDP份额最大的国家,它会出现负增长,还是深度的负增长,对世界经济影响也非常大。中美经济合作比任何时候都重要,要挽救美国经济颓势,只有回到与中国合作的正确道路上来。

美国现在在全球治理方面其实遇到了空前的挑战,包括盟友的挑战,包括原来可输出价值观的挑战,包括美国大国形象、大国信用坍塌的挑战,美国都遇到空前的挑战。和中国合作可以重塑美国的大国形象,可以使全球保持和平发展的环境,成为负责任大国是美国原来对中国的要求,现在应该变成中国和世界对美国的要求。只有这样,中美之间才能有更多的共同点,才能避免分歧点放大甚至爆炸式的成为对抗点。

来源时间:2020/10/9   发布时间:2020/10/7

旧文章ID:23173

阎学通:为何及如何防范中美意识形态之争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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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当代世界政治与经济论坛

美国国务卿彭佩奥于2020年7月23日发表演讲,宣示特朗普政府将以意识形态为基础组建反华联盟的政策。次日,我国政府表达了不与美搞意识形态之争的立场:“最近美方一些反华势力还蓄意制造意识形态对立……中国仍希望与美国实现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中国不会随美方起舞,但也绝不容美方胡来。”在此,值得讨论防范中美意识形态之争加剧的战略意义,以及如何防范的具体措施。

防范意识形态之争加剧的战略意义

中国的崛起客观上与美国维护其霸权地位的战略目标形成结构性矛盾,使中美发生战略竞争不可避免。然而,竞争什么和不竞争什么则成为一个战略选择问题。科技、经济、军事、外交、教育等领域的竞争事关民族复兴的成败,因此在这些领域进行竞争是必要的。相反,搞意识形态之争则不利于我国实现民族复兴,因此自20世纪80年代我国实行改革开放之后,不搞意识形态之争就成了我国政府的重大战略原则。其战略意义是多重的。

第一,维护长期有利于民族复兴的国际环境。党中央于1981年发表了《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总结了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历史经验教训,其中最重要的外交经验教训就是不能与他国进行意识形态之争。《决议》提出:“适合本国特点的革命道路和建设道路,只能由本国人民自己来寻找、创造和决定,任何人都无权把自己的意见强加于人。只有这样,才能有真正的国际主义,否则就只能是霸权主义。在今后的国际交往中,我们将永远坚持这样的原则立场。”遵循不搞道路之争的原则,给我国争取到了30多年的和平建设的战略机遇期。这一原则在2017年被具体化,即“我们不‘输入’外国模式,也不‘输出’中国模式,不会要求别国‘复制’中国的做法”。

第二,减少国际合作的政治障碍。不搞意识形态之争的原则之所以能为我国崛起争取到长期的战略机遇期,其原理是避免意识形态之争给国际合作造成的政治障碍。例如,1989年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因意识形态原因对华进行了集体制裁。为此,邓小平同志会见了美国前总统尼克松,对他讲:“考虑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主要应该从国家自身的战略利益出发。着眼于自身长远的战略利益,同时也要尊重对方的利益,而不去计较历史的恩怨,不去计较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的差别。”由于我国坚持了不搞意识形态之争的立场,这使我国与西方国家的关系在1993年得到了恢复。

第三,增强国际战略信誉,保持战略关系的稳定性。不搞意识形态之争还意味着,我国与任何国家进行合作的基本立场不因对方政治体制或意识形态变化而改变。保持政策的连续性可增强我国的国际战略信誉,从而保持合作的持续进行。例如,20世纪80年代后期,苏共中央总书记戈尔巴乔夫提出了自由主义的“新思维”并进行休克疗法式的改革。这与我国的社会主义改革方向不同。对此,邓小平同志提出:“不管苏联怎么变化,我们都要同它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基础上从容地发展关系,包括政治关系,不搞意识形态的争论。”1991年俄罗斯继承了解体的苏联,其首任总统叶利钦改变了苏联的政治制度。对此,我国继续坚持不搞意识形态之争的原则,促成叶利钦在任期间四次访华。这不但保持了两国的战略合作关系,还促成1996年共同组建了“上海五国”会晤机制,2001年发展成为上海合作组织。

第四,防范陷入新冷战和代理人战争。美苏进行的冷战,主要表现为双方进行代理人战争,在第三国扶持与自己意识形态相同的政权。我国政府清楚了解意识形态之争导致新冷战的危险,指出:“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前几天发表演讲,试图重新挑动意识形态对立,把世界引向一场新的冷战。”冷战不是“非战非和”而是一种特定的战争形式,即代理人战争。如果进行新冷战就得进行大量的代理人战争,这不仅会给我国民族复兴带来巨大困难,甚至有导致民族复兴夭折的危险。将中美战略竞争限制在意识形态领域之外,有助于防范因意识形态之争引发的中美代理人战争。

防范意识形态之争加剧的策略

我国政府已向国际社会表明了美国“蓄意挑起意识形态对立……中方不会被美国少数反华势力带节奏”的立场。当我国将此立场落实为具体政策和行动,就能使美国挑起意识形态之争的策略至少落个事倍功半的结果。鉴于美国是蓄意挑起意识形态之争,因此只能靠我国单方的作为来防范意形态之争导致新冷战的危险。

第一,与任何国家都不进行意识形态之争。目前世界上有200多个政治实体,与我国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相似的极少。在此情况下,回避与任何国家的意识形态之争,对我国都是利大于弊。美国既然是蓄意挑起意识形态之争,就必然会对我国的内政指手画脚。鉴于世界上采取与美国相似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的国家数量很多,在中美意识形态冲突上,我国需长期坚持当前不接招、不被带节奏、不随之起舞的做法,避免为美国以意识形态为借口组建反华联盟提供口实。在与其他国家发生意识形态冲突时,我国宜采取包容的策略,主动以不计较的策略淡化分歧和矛盾。

第二,不批评他国的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邓小平同志在应对中苏意识形态分歧时指示说:“不随便批评别人,指责别人,过头的话不要讲,过头的事不要做。”这个经验同样适用于所有与我国搞意识形态之争的国家。针对美国的意识形态挑衅,我国政府回应说:“双方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去改变对方,而是都应尊重对方人民做出的自主选择。”鉴于美国改变不了我国,我国不必担心美国的意识形态攻击;我国无意改变美国,因此无需批评美国的人权状况和其国内政策。对于其他与我国产生意识形态分歧的国家,也可采取同样的做法。以一方不争的方法达到另一方想争也争不起来的结果。

第三,对外宣传工作不做我国与他国政治制度的优劣比较。我国一向主张:“各国和各国人民应该共同享受尊严。要坚持国家不分大小、强弱、贫富一律平等,尊重各国人民自主选择发展道路的权利,反对干涉别国内政,维护国际公平正义。‘鞋子合不合脚,自己穿了才知道’。一个国家的发展道路合不合适,只有这个国家的人民才最有发言权。”在我国经济恢复和防疫工作好于他国的情况下,不横向比较不同政治制度的效果有着更为重要的意义,这既体现了我国尊重他国人民选择政治体制的自主权,同时还可避免因横向比较引发他国民众对我国的反感情绪。为增强我国与他国的友好关系,职能部门要有尊重他国不同政治制度的自觉性,抑制贬低他国政治制度的傲慢心理。

第四,提倡不同政治制度和平共处,不搞意识形态舆论战。我国2011年发表的《中国的和平发展》白皮书提出,我国将“大力提倡不同文明间对话和交流,消除意识形态偏见和隔阂,使人类社会一天比一天和谐和睦,让世界更加丰富多彩”。人类的思想观念是多种多样的,消除国家间的意识形态分歧是不可能的。故此,为避免意识形态分歧影响我国对外关系,职能部门应严格执行不搞意识形态之争的原则,将制度自信建立在我国的制度最适合我国的原理之上。2011年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指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是当代中国发展进步的根本制度保障,集中体现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特点和优势。”也就是说,我们坚信中国的制度能给中国带来进步,但我们并不假定外国的制度都不如中国的优越。为增强我国与他国的友好关系,我们要有尊重他国不同政治制度的自觉性,抑制贬低他国政治制度的傲慢心态。我国文化自信的传统是“来而不拒,不往教之”,也就是我们不主动去输出意识形态或政治制度,但对有意效仿者,我们也不掩藏。

政府部门要坚决执行中央关于不搞意识形态之争和不输出政治制度的政策,即可体现我国对意识形态分歧的立场与美国的霸权主义不同,同时还能有效地避免新冷战发生。

来源时间:2020/10/9   发布时间:2020/10/6

旧文章ID:23172

佐利克:特朗普将输掉对华“新冷战”

作者:佐利克  来源:参考消息

美国《华盛顿邮报》网站10月8日发表题为《特朗普即将输掉同中国的“新冷战”》一文,作者为美国前贸易代表和副国务卿罗伯特·佐利克。全文摘编如下:

特朗普的对华政策向来注重摆出成功的姿态,但却彻底失败了。

特朗普就职时宣布,他将消灭美国的对华贸易赤字。但2019年的赤字——3460亿美元——差不多与2016年的赤字不相上下。此外,这一趋势对中国有利:今年截至8月,美国对中国的出口仅仅增长了1.8%,而中国对美国的出口猛增了20%。更糟糕的是,特朗普的全球贸易和服务赤字从2016年的4810亿美元增加到了2019年的5770亿美元,原因之一是中国的一些出口只不过转移到了其他国家(进而转入美国),而不是转移给了美国生产商。

特朗普的对华贸易一揽子计划失败了。政府没有改变壁垒和规则,而是选择了国家主导的贸易。尽管如此,特朗普的贸易冲突还是迫使他花费280亿美元补偿美国农民。他还要求美国人每年为从中国购买的3500亿美元商品支付更高的税。去年,穆迪公司估计,特朗普与中国的贸易战导致美国少创造了30万个就业岗位。

政府对中国的担忧导致其破坏了美国的主要优势:法治管理的公平、创新和竞争的市场。围绕TikTok发生的闹剧向全世界表明,特朗普想要对企业和投资实施政治控制,在这个经济体中,企业高管必须给予政治回报,才能赢得白宫的支持。特朗普围绕制裁、出口管制、投资审查、海外经商、签证和供应链发出的一连串威胁——司法部长和联邦调查局也提出警告作为附和——可能会以国家安全的理由掩盖其恐吓行为的本质。

特朗普也无法理解经济关系如何能促进安全。他抨击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该协定本可以深化与11个友邦的经济关系。

特朗普对人权毫无兴趣。他的助手认为,驱逐记者、关闭领事馆和对中国官员实施所谓制裁彰显了强势态度。相反,美国发出了恐惧和软弱的信号。

美国的竞争实力始于国内。美国应该成为吸引人员、思想、创新、投资和贸易的磁石。美国的内部争论——比如关于“我也是”运动和“黑人的命也重要”运动——引发了全球争论。

为了谋求共同利益,美国需要通过倾听、展现尊重和推动行动来吸引其他国家站在我们一边。“美国优先”不应该仅指美国。中国一直在国际组织内部努力推进其国家利益,美国则在脱离接触,偶尔还会沮丧地一走了之。

但也有与中国合作的空间。特朗普放弃了“战斗”,通过脱钩和国家主导的贸易步步撤退。但美国应该坚持借助规则实现互惠。

特朗普及其爪牙叫嚣要打一场新冷战,但对于美国如何在旧冷战中获胜以及中国与苏联有何不同,他们无知得可怜。他们已经滑向了两败俱伤的战略:美国和中国可以互相伤害——但为了什么目的呢?特朗普把敌对伪装成了战略。

来源时间:2020/10/9   发布时间:202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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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巴马眼中的真实拜登: “不要低估他搞砸事情的能力”

作者:  来源:法意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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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网站文章截图


图片来源:https://www.politico.com/news/magazine/2020/08/14/obama-biden-relationship-393570

奥巴马眼中的真实拜登:“不要低估他搞砸事情的能力”

作者:亚历克斯·汤普森(Alex Thompson)

译者:黄子晨

法意导言

2020年下半年,四年一度的美国大选再次临近,民主党、共和党的两党对决吸引世人瞩目,而民主党内的成员竞争与人际关系同样纷繁复杂。经历党内的激烈角逐,最终政坛经验丰富、政治人脉深厚、个人生活跌宕坎坷的小约瑟夫·罗宾内特·拜登(昵称为乔·拜登)成功获得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

2020年8月14日,美国《政客》杂志记者亚历克斯·汤普森发表文章《奥巴马对拜登的真实看法:“总统并没有给我鼓舞”》,向公众揭开民主党内重量级人物之间不为人知的关系与纠葛。亚历克斯·汤普森采访了大量美国政坛及各界人物,尽可能真实地还原从奥巴马执政期间到2020年之间拜登与前总统奥巴马、前总统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三者之间的复杂关系。文章表明,同为常春藤著名法学院出身的希拉里·克林顿与贝拉克·奥巴马在工作风格与自律性上有很多相似之处,而拜登的行事方式则与之风格迥异;在拜登看来,奥巴马对希拉里存在微妙的偏爱态度,而这也引起了拜登与其盟友的种种不满。

亚历克斯·汤普森在文中指出,奥巴马、希拉里与拜登三者之间并非官方宣传中所显示的那样和谐,拜登及其团队与奥巴马团队之间存在着潜在的紧张关系,而这无疑也使民主党整体的基座形成了细微的裂隙。奥巴马与拜登的工作方式与行事风格截然不同, 但这并不意味着拜登不具备高超的政治技巧。相反,拜登对培养关系网的注重、对于政治过程的了解与理解、对于他者的倾听与尊重,都为他如今的竞选之路铺就了坚实的基础。在拜登坎坷的竞选与人生经历中,不乏非难、灾祸和背叛,但正如他自己在书中写下:“一个人的墓志铭是在他或她的最后一场战斗中写成的。”

乔·拜登在爱荷华州的竞选活动中解释说,他和朋友贝拉克·奥巴马很早以前就谈起过由自己接替奥巴马入主白宫,继续完成他们的政府工作。而在那时,一切仅仅是因为他悲惨的命运——失去儿子博·拜登——而被迫中止。如今,四年之后该计划终于可以继续向前迈进,届时拜登将有机会代表民主党成为奥巴马政府的真正继任者。

拜登在费城的竞选宣言中庄严地宣称,贝拉克·奥巴马是“一个非凡的人,一位卓越的总统”。在由社交媒体打造的“好朋友节”(Best Friends Day)上,当时拜登在活动中发布了一张“乔”和“贝拉克”的友谊手链照片。拜登给自己打上了“奥巴马-拜登民主党人”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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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于2019年6月9日在社交网站发布了“乔”与“贝拉克”友谊手链图片,配文“‘好朋友节’快乐”并@奥巴马

图源:Twitter

然而所有“永生挚友”口号(BFF,Best Friends Forever)代表的温和背后,是一个远比这更加错综复杂的故事——这一切因为第44任总统(奥巴马)对未来可能的第46位总统(即拜登)的所作所为而疑窦丛生,而奥巴马对希拉里·克林顿作为继任者敞开怀抱一事毫无疑问深深伤害了拜登及其盟友。现在,一种强大的自豪感正推动着拜登去证明前总统及其众多助手低估了他当时搭档的真正优势。

奥巴马的国防部长莱昂·帕内塔(Leon Panetta)回忆说,“我认为,他在各个方面都对奥巴马很忠诚,无论是捍卫总统还是选择站在他的一边,甚至可能是在他不同意奥巴马做法的时候。”“在某种程度上,(他)经常感到这种忠诚没有得到回报。”

下周,贝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和米歇尔·奥巴马(Michelle Obama)将分别于不同日期在属于拜登的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担任重要人物。这样的阵容意在展示民主党的团结,以及使得全局从最受欢迎的人物顺利过渡到目前的总统候选人。但奥巴马阵营和拜登阵营之间过去的紧张关系一直存在,这无疑让民主党的基座形成了一些细微的裂痕。拜登的一些助手夸口说,他们获得提名的速度比奥巴马2008年时更快;他们吹捧拜登在“零售”的一对一政治(one-on-one politics)方面能力远超冷漠的前总统;他们不会轻易忘记那些初选时对自己竞选活动的嘲讽和贬低,并且洋洋自得于证明奥巴马这个“聪明人”(brainiacs)是错误的。

有些人被卷入了这场交火之中,其中包括拜登的前幕僚长罗恩•克莱恩(Ron Klain)——他一直在努力重新获得拜登的信任。在拜登还有望参加2016年总统候选人提名角逐的时候,他却投靠了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而抛弃了当时的副总统。

通过采访数十名奥巴马-拜登政府时期高级官员,我们可以勾勒出此前民主党八年执政的图景:总统和副总统享有真正紧密的个人关系,共同建设、奉献集体;而与此同时许多白宫的高级助理,有时会心照不宣地被总统个人行为所影响,对拜登的怪僻不屑一顾,视其为保有老派、过时风格的政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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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时任副总统的拜登出席了一场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召开的会议。与会者还有时任总统奥巴马(中)、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右)及国家安全顾问汤姆·多尼隆(左)。

图源:Politico Magazine

“你肯定有时会看到技术专家翻白眼,”前白宫新闻主任珍·柏莎琪(Jen Psaki)说。年轻的白宫助手们经常嘲笑拜登的失态和缺乏自律,将其与宛如“牧师”的奥巴马作对比。拜登就像一个上了年纪的感恩节叔叔一样,滔滔不绝地重复着每个人都听过的陈词滥调、长篇大论,让他们哈哈大笑。

前政府官员在回忆录中也表达了对拜登的不屑。

奥巴马的前任副国家安全顾问本·罗兹(Ben Rhodes)以与总统立场一致而闻名,他在回忆录中写道,“在白宫战情室,拜登可能就像一枚非制导导弹。”

前联邦调查局局长詹姆斯·科米(James Comey)在他的书中回忆道,“奥巴马会进行一系列谈话,非常清晰地把谈话引向方向A。然后在某个时候,拜登会打断他,说,‘总统先生,我能问个问题吗?’”

科米继续写道:“奥巴马会礼貌地表示同意,但他的表情已经表明,他非常清楚接下来的5到10分钟,我们将会走向方向Z。在倾听和耐心等待之后,奥巴马总统又会把谈话带回正轨。”

与此同时,拜登的忠实支持者们也感到蠢蠢欲动,他们意识到,这位在尼克松连任大获全胜时期29岁就当选参议员、并在这个岗位上服务36年的副总统拥有奥巴马所缺乏的一系列华盛顿政治技能。而总统和他最亲密的盟友似乎浑然不知,他的说教语调会疏远潜在的同盟,尤其是在拜登游刃有余的国会。

对于拜登来说,他觉得奥巴马太过自信以至于经常任由自己的脑袋犯错。“有时候我觉得他是故意出错,”他在2017年出版的新书《答应我,爸爸》(Promise Me, Dad)中写道。但是,就像麻烦重重的婚姻中时而会出现的裂痕一样,奥巴马和拜登的关系中也存在着“第三者”。

最终挡在奥巴马和拜登之间的是希拉里·克林顿。

奥巴马与希拉里的联系

2008年,奥巴马在争取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过程中,与他当时的对手、彼时的纽约州联邦参议员希拉里·克林顿进行了一场传奇对决。在这场一对一的辩论中,两人斗智斗勇,就像在模拟法庭上激烈舌战的法学教授。

尽管经过了艰苦卓绝的斗争,奥巴马还是非常钦佩希拉里让他赢得这一荣誉的方式(他在2016年属于希拉里的民主党代表大会上评价道,她当时是“穿着高跟鞋往后退”(Backwards in High Heels))。那年秋天,克林顿和她的丈夫热情地为奥巴马助选,这对巩固两位前竞争对手之间的相互尊重有莫大的帮助:奥巴马希望克林顿担任国务卿,处理国际事务,而他则要处理美国国内的经济暴跌。与此同时,拜登在2008年的总统竞选中几乎没有取得任何成绩,在爱荷华州获得不到1%的支持率后即宣告失败。

从一开始,相比起拜登自由放任的方式,奥巴马的个人风格就与克林顿更加合拍——尤其是从他们都非常有理性和纪律性的意义上来说。即使奥巴马意识到拜登能够提供他非常需要的互补和对照,他还是很自然地被克林顿所吸引。

奥巴马和克林顿都认为自己是先驱者,通过自己的努力完成美国精英大学的学业。奥巴马先后就读于哥伦比亚大学和哈佛法学院,并在那里担任《哈佛法律评论》的主编;克林顿从韦尔斯利毕业后去了耶鲁法学院。他们也有相同的工作风格,总是一定要提前做好功课,在开会时充分准备去解决问题的关键。“他们完成了所有阅读,”希拉里的一名前助手表示。“在战情室会议上,她拿着最厚的活页夹,并且已经读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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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2008年6月27日,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参议员贝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和前主要候选人、参议员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Rodham Clinton)在奥巴马的竞选飞机上,正在前往曼彻斯特,新罕布什尔州参加联合竞选活动途中。

下图:在2016年10月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一次会议上,副总统乔·拜登正在发言,奥巴马总统倾听。

图源:Politico Magazine

拜登自己的学术生涯无甚亮点。他重读了三年级,在特拉华大学(University of Delaware)的前三个学期,除了体育得了A、“伟大的英语作家”得了B、预备役军官训练营(ROTC)得了F之外,所有成绩都是C和D。他从雪城大学法学院(Syracuse Law School)毕业时,在85名学生中排名76。他是自1984年沃尔特•蒙代尔(Walter Mondale)以来第一位没有常春藤盟校毕业学位的民主党候选人。克林顿和奥巴马的助手们说,他不是一个喜欢阅读活页夹(即指报告)的人。

拜登在2007年回忆录的“信守承诺”部分中也承认了错误,他写道:“阅读报告和听取专家意见很重要;更重要的是能够读懂掌权者。”

拜登总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让奥巴马很恼火,但他并不顾忌对拜登指指点点。在2009年的第一次新闻发布会上,当被问及拜登提到他们有30%的可能会把刺激经济措施搞错的评估时,这位年轻的总统调侃道:“我不记得乔具体指的是什么了——但这并不奇怪。”

不过,这些失态只是故事的其中一面。拜登热情洋溢的个性,以及执行总统委托给他的7,870亿美元经济刺激计划所表现出的能力技巧,都使得奥巴马在当时颇受欢迎。

“拜登并不是从一个靠不住的“领袖”视角看待问题。这是他与前两位民主党总统的不同之处。”

——奥巴马政府的高级官员

助手们回忆说,奥巴马和拜登在制定政策时几乎采取天壤之别的方式,奥巴马总是在寻找数据,以寻求最合理或最有效的结果;而拜登则往往选择通过娓娓道一个故事,讲述一个法案将如何影响宾夕法尼亚州斯克兰顿(他出生的地方)的工人阶级的角度来进行印证和说明。当最终达成协议时,奥巴马会为妥协让步而哀叹,而拜登则会庆祝在关键点上合议能够达成。

奥巴马政府的一名高级官员表示:“拜登并不是从一个靠不住的“领袖”视角看待问题。”他说:“拜登的风格和前两位民主党总统不同。这是富兰克林·罗斯福(Franklin Roosevelt)和林登·约翰逊(Lyndon Johnson)的老风格,‘让我们见面,让我们协商,让我们谈判,让我们达成协议。’”

与奥巴马政府谈判的共和党人往往在离开时发现,奥巴马表现得居高临下,并依赖拜登来理解对方的担忧。

“与奥巴马总统谈判,他永远会觉得自己比你更了解这个世界,”曾在2011年至2014年担任众议院多数党领袖的共和党人埃里克·坎托(Eric Cantor)说。他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他把一切都弄清楚了,不管你用同样的一套事实得出了什么结论,他的选择才是正确的。而对于拜登来说,他明白“你必须同意在一些事情上存在着不同意见”。

一位前共和党领导人助手将奥巴马的风格描述为“基本上就是‘男人说教’(Mansplaining)”。该人士还说,拜登“可能不会坐下来谈论修昔底德(Thucydides),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高水平的政治智慧。”

奥巴马的亲密顾问、家庭友人瓦莱丽•贾勒特(Valerie Jarrett)对有关奥巴马的谈判风格造成其与国会议员关系紧张的说法表示愤怒:“奥巴马比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年轻。他是第一位黑人总统。他不是那个‘俱乐部’的成员,”贾勒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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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副总统乔·拜登和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米奇·麦康奈尔步行穿过美国国家雕像厅,前往参加2017年的国会联席会议计票。

下图:前副总统拜登与支持者们在2020年的一个竞选集会上自拍。

图源:Politico Magazine

但是奥巴马确实经常表达出对政治领袖传统义务的厌倦:比如热情的接待,自我价值的美化。有时他掩饰不住对自己需要履行的部分工作的蔑视。

在2013年的白宫记者晚宴上,奥巴马在一屋子记者面前开玩笑说:“有些人仍然认为我与国会相处的时间不够。“你为什么不和米奇· 麦康奈尔喝一杯呢?”他们问。“真的吗?你为什么不和米奇·麦康奈尔喝一杯呢?”很抱歉,我有时会为此感到沮丧。”

前助手说,拜登就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拜登在他2007年的回忆录中写道,“其职业生涯中可能是最重要的一条建议”来自已经去世的参议院多数党领袖麦克·曼斯菲尔德(Mike Mansfield)。他告诉拜登,“你的工作就是在你的同事身上吸取精华——那些在他们的处境中看到的东西——不要纠结于糟粕。”

曼斯菲尔德补充说:“还有,乔,永远不要攻击别人的动机,因为你不知道他的动机。”

因此,拜登在发展奥巴马从未考虑过的关系上投入了时间。

奥巴马的前幕僚长丹尼斯·麦克多诺(Denis McDonough)说,“拜登‘总是希望在向某人提要求之前,能和他谈两次话’。偶尔你会想,‘嘿,我们已经有过两次接触,你是不是就该求我办事了,’但他并没有做。这就是他安排工作的方式。”

拜登的工作人员回忆说,奥巴马的演讲是被安排在台上单独发表的,选民在他的身后;而拜登则会争取让每一位当地当选的官员上台和他在一起,因为他知道他们喜欢在副总统面前露面——这是让他们日后可以赚上一票的一点小恩小惠。

柏莎琪回忆说,总统经常认为拍照是一种需要履行的义务,而对于副总统而言,这可能是他一天中最好的时刻。

前参议员泰德·考夫曼(Ted Kaufman)长期担任拜登的顾问,目前负责拜登的总统过渡工作。考夫曼说:“他的背景更像是‘零售政治’,而总统则更像是‘批发型’总统。”

2020视野

2012年奥巴马连任后不久,拜登的团队就开始考虑他的2016年竞选。据询问过的前拜登官员和民主党人说,他当时并没有完全下定决心,但他希望把重点放在几个领域——尤其是基础设施方面,因为这些可以成为其未来竞选议程的基础。

拜登的一名前助手形容副总统的想法是“我想找到能够保持一贯可行的做法,然后按照我自己的条件做出决定。”

然而,从一开始就越来越明显的是,奥巴马和他许多最亲密的助手都在帮助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继任总统一职。

在过去的几年里,这件事究竟如何发生的原委已经无从理清。在2016年希拉里·克林顿竞选折戟之后,相当一部分人开始放马后炮抨击希拉里作为总统候选人的不足之处,许多奥巴马的助手试图把总统对拜登的冷落怠慢归为纯粹的慈悲行为:乔·拜登当时正沉浸于其子博·拜登于2015年因癌症去世的悲伤之中难以自拔,没有其它的情感余地去处理竞选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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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2015年6月6日,副总统乔·拜登在家人的陪同下出席了他的儿子、前特拉华州司法部长博·拜登的葬礼。博·拜登在与脑癌进行斗争后,在特拉华州威尔明顿的一个天主教教堂去世,享年46岁。

下图:奥巴马总统在致悼词后拥抱了副总统拜登。

图源:Politico Magazine

拜登本人也公开给出了这样的解释,而贾勒特,这位奥巴马的铁杆支持者,坚持认为很大程度上情况就是这样:“副总统拜登,就像任何父母一样,因为失去了博而伤心不已。看着他这样受苦实在是太令人痛苦了,”她说。

但是,包括奥巴马和拜登的忠实支持者在内的许多政府资深人士对此事的印象有所不同:在拜登失去儿子的几年前,奥巴马就已经开始对克林顿作为总统候选人一事敞开怀抱,而当时副总统也正在为自己的竞选活动做准备。

就在奥巴马2013年第二次就职典礼之后,民主党人打开电视,看到在克林顿离开国务院时参加的《60分钟》节目采访中,奥巴马对克林顿大加赞扬。克林顿的两名助手说,这是奥巴马团队自行建议的,尽管这只是一个平面采访。

“为什么让他们坐在一起两个小时,重复已经老生常谈的200句话?”克林顿当时的新闻助理菲利普·莱内斯(Philippe Reines)回忆道。“我只是更喜欢看电视。我说,‘我们去拿金牌吧,让我们上《60分钟》’。本·罗兹说,‘我喜欢。’”

“在我们的初选和大选之前,我是希拉里的崇拜者,”奥巴马热情地说。“你知道,她的自律,她的毅力,她的深思熟虑,她的规划能力,我认为,她能够清楚地阐明对美国人民非常重要的问题,我认为她是一个非凡的天才。我们之间关系的精髓在于我们都经历过很多相同的事情。”

对此,克林顿滔滔不绝地说,“我觉得大家都能理解,你知道,有时我们甚至不需要用语言表达,因为我们有一致的观点。”

当记者史蒂夫·克罗夫特(Steve Kroft)提到克林顿可能会竞选总统时,奥巴马和克林顿都故作矜持,说现在这样想还为时过早,但他们也对浇灭这种想法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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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上顺时针方向:前奥巴马竞选经理大卫·普劳夫、前奥巴马民意调查专家乔尔·班纳森、前奥巴马白宫通讯主任詹妮弗·帕尔米耶里和前奥巴马顾问约翰·波德斯塔,他们都曾为希拉里·克林顿2016年的竞选担任顾问或工作。

图源:Politico Magazine

后来据一位熟悉提案的民主党人说,奥巴马的政治智囊大卫·普劳夫(David Plouffe)——在2008年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把克林顿搞下台——于2013年中期向克林顿伸出了援助之手,并与其会面。(普劳夫坚称,是克林顿团队先联系的他。)奥巴马的民意调查专家乔尔·班纳森(Joel Benenson)后来也加入了进来。2015年初,奥巴马的高级助手约翰·波德斯塔(John Podesta)和詹妮弗·帕尔米耶里(Jennifer Palmieri)也是如此。克林顿的竞选团队甚至开始面见和挑选拜登办公室的人,其中包括亚历克斯·霍恩布鲁克(Alex Hornbrook),他后来成了克林顿的日程安排和推进主管。

希拉里的一名前竞选助手表示:“感觉就像奥巴马的世界已经过去了。”“不仅仅是普劳夫、帕尔米耶里和班纳森。从一开始,奥巴马的许多重要助手就来帮助支持我们的竞选。这件事太过明目张胆,以至于克林顿的一些助手怀疑,奥巴马是不是错误地认为拜登因为年龄的原因对竞选不感兴趣。

2015年1月5日,拜登和奥巴马在他们每周的午餐会上私下讨论了之后去白宫的事宜。拜登在他2017年出版的新书《答应我,爸爸》(Promise Me,Dad)中回忆说,奥巴马“一直在暗中进行微妙地反对”。

“我还相信,他已经得出结论,希拉里·克林顿几乎肯定会成为提名人,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拜登写道。而一位竞选发言人补充说,奥巴马在会议上还说,“如果我能任命任何人担任未来八年的总统,乔,那就是你。”

“拜登参选的好处就是,他会让希拉里看起来好得多。”

——尼拉·坦登, 2015年

帕内塔在他担任希拉里·克林顿丈夫的白宫办公厅主任时就认识克林顿,他回忆说,“她和她的幕僚都在试图建立支持这方面上做了大量工作。”而关于奥巴马和他的助手,帕内塔说,“我认为当一个有吸引力的人出现,如果你是总统你肯定也会打破天花板创造同样的先例…而不是去支持一个更传统的政治家,以及一个你知道的,信爱尔兰天主教的白种人。”

克林顿阵营中也有对拜登不屑一顾的声音,这与奥巴马的助手如出一辙。“拜登参选的好处是,”克林顿的亲密助手、同时也是奥巴马政府医疗政策顾问的尼拉·坦登(Neera Tanden)在2015年写给波德斯塔的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他会让希拉里看起来好得多。”这封邮件后来被维基解密曝光。

奥巴马试图保持中立,即使他最亲密的幕僚大部分都聚集在克林顿周围——他们即便有机会支持拜登,也很可能不会支持他。拜登写道:“我知道很多总统的前工作人员,甚至还有一些现任工作人员,都在支持克林顿。”

当被问及奥巴马是否曾表达过对克林顿和拜登二者之间的偏好时,贾勒特表示异议,说:“这个问题你必须和他本人谈才能知道。”

奥巴马拒绝通过他的发言人接受采访。这位发言人在一份声明中说:“奥巴马总统毫不含糊地尊重乔的智慧、经验、同情心和正直。”

即使他确实表达了对克林顿的偏爱,但奥巴马的一些官员认为,这更多是对克林顿实力的承认,而不是试图削弱拜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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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图:2016年7月28日,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和副总统蒂姆·凯恩在费城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庆祝。

右图:2016年11月9日,希拉里在丈夫前总统比尔·克林顿和女儿切尔西的陪伴下,在纽约市承认唐纳德·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

图源:Politico Magazine

柏莎琪回忆说:“人们觉得希拉里·克林顿在各个方面都无可抵挡。”“所以我从来没有感觉是奥巴马选择了希拉里而不是乔·拜登。在希拉里·克林顿离开国务院后,人们感觉她将无可抵挡地成为民主党的提名人,她将成为下一任总统。所以奥巴马……试图发挥帮助的作用。”

莱内斯说,奥巴马“一直非常鼓励”克林顿,在担任总统之后,“他认为没有人比她更有准备”。

就在一切交接给克林顿的过程中,博·拜登的健康开始恶化。自从博的母亲和姐姐死于一场车祸,并且这场车祸使得博和他的弟弟亨特严重受伤后,乔·拜登就和长子有着特别深厚的感情。今年5月,46岁的博因恶性脑癌去世。在此之前,博·拜登一直是父亲竞选的坚定支持者。尽管内心悲痛万分,拜登还是在2015年夏秋两季为参加竞选做了认真的准备。

克林顿阵营认真对待针对拜登的评议。波德斯塔告诫其他人,拜登会尽力争取。据克林顿的一名前官员说,克林顿的团队编写了一本针对拜登的对手研究书籍,代号为“阿西拉项目”。随后关于拜登的负面新闻开始陆续出现,而克林顿的竞选团队否认其与此事有关,但是拜登对此表示怀疑。

“总统并没有给我鼓舞。”

——乔·拜登

奥巴马在另一次私人会议上强调了这个问题。“总统并没有给我鼓舞,”拜登回忆说。

在那个秋天,他们的关系发生了一次更直接的倒退。普劳夫——奥巴马的战略智囊,自2013年以来一直在暗中为克林顿提供建议——他会见了拜登,并告诫他不要以爱荷华州第三名的成绩尴尬地结束自己的政治生涯。

“根本就没有机会,”普劳夫在解释他为什么建议拜登不要参选时说道。拜登开始重视这些问题的时候,已经到了比赛的第四节。普劳夫认为,拜登在2015年之前没有做过必要的跑腿工作,而在此前,前几任副总统在竞选前早就会开始着手准备。

克林顿的竞选团队几乎与此同时进行的一项调查表明,拜登在爱荷华州排名第三。分析还显示出拜登在非裔美国选民中具有强大的号召力,这无疑为他2020年的表现埋下伏笔。

“拜登参选后,我们在非裔美国人中的支持率下降了23个百分点,”克林顿的一份内部备忘录指出了不祥之兆。“虽然我们仍处于领先地位,但在与(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一对一的竞争中,我们并没有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然而,最尖锐的非难其实来自于克莱恩——拜登的前幕僚长。克莱恩在1989年拜登任参议院司法委员会主席时期还担任了他的首席法律顾问,和拜登一起共事了几十年——而他最终投靠了克林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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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埃博拉病毒应对协调员罗恩·克莱恩、副总统乔·拜登和白宫高级顾问瓦莱丽·贾勒特在艾森豪威尔行政大楼举行会议。

图源:Politico Magazine

“对我来说,在对拜登落井下石过程中扮演这样一个角色有点困难,”2015年10月,克莱恩在写给波德斯塔的信中写道。一周后,拜登做出让步,宣布不会参选。“我对他们毫无兴趣,我很高兴能加入希拉里团队(Team HRC,HRC为希拉里·罗德姆·克林顿的首字母缩写)。”

根据维基解密(WikiLeaks)公布的这封电子邮件,美国情报官员得出结论,这是受到俄罗斯支持的、旨在打击希拉里竞选的行动。而克莱恩补充说:“谢谢你邀请我参与到竞选活动中,而且即便对我与拜登的过往经历可能有所顾虑,仍然选择继续任用我。”

在克林顿竞选失败后的几年里,民主党工作人员对克莱恩试图重新赢得拜登好感的种种努力感到啼笑皆非,包括克莱恩在推特上对这位前副总统频频褒奖。他虽然不在竞选团队的工资单上,但仍是一名顾问。观察人士猜测,他希望成为拜登入主白宫后的幕僚长。克莱恩拒绝详细说明目前的情况:“我不会对使用俄罗斯情报手段的报道发表评论。”

出于被背叛后很自然的反应,拜登的助手也拒绝就克莱恩叛逃的后果发表评论,但他们表示很高兴他能参与到2020年的选举活动中来。

拜登,过去与未来

拜登和奥巴马阵营之间挥之不去的紧张关系在2020年的初选中已经隐约可见,当时奥巴马拒绝支持任何候选人。

奥巴马政府和竞选团队的许多高级官员要么选择隔岸观火,要么为拜登以外的候选人工作,包括战略家戴维·阿克塞尔罗德(David Axelrod)在内的前高级助手,以及《拯救美国》(Pod Save america)节目的年轻主持人——乔恩·法夫罗(Jon Favreau)、汤米·维多(Tommy Vietor)、乔恩·洛维特(Jon Lovett)和丹·法菲弗(Dan pfeiffer)等人——他们都不时嘲笑这位前副总统的竞选活动。拜登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在竞选期间没有参加过他们的热门播客节目的候选人之一,尽管他已经受邀参加了。维多说:“我不能为他的竞选日程最终决定随便说话,但是Zoom(线上视频会议/直播软件)可一直开着呢。”

拜登的助手承认,奥巴马在2020年为拜登做的事情远不如他在2016年为克林顿做的那么多。

公众对拜登缺乏热情是显而易见的。去年11月,奥巴马前高级顾问皮特·劳斯(Pete rou)在他协助组织的、为拜登进行的奥巴马校友筹款活动上提到了这一点。劳斯也是2016年为拜登组织竞选的助手之一。

劳斯对大约50人说:“我认为今晚的出席率显示了后奥巴马大家庭对前副总统的高度尊重。”我也认识到,这个信息没有传达到它应该传达的范围。”

然而,在整个竞选过程中,引自奥巴马的匿名辛辣言论不断出现。一位与奥巴马交谈过的民主党人回忆说,前总统曾警告说:“不要低估乔搞砸事情的能力。谈到他自己对今天民主党选民,尤其是爱荷华州的选民越来越不了解时,奥巴马对一位2020年的候选人说:“你知道谁真的不了解吗?”乔•拜登(Joe Biden)。”

据莱内斯说,拜登的弱点如此之大,以至于去年秋天,就连克林顿也重新斟酌了她不参加竞选的决定。

“有很多人决定不竞选,然后在10月,感恩节前对自己说,‘你知道,我的决定正确吗?”他一边说,一边指名道姓地提到了后来入选的迈克·布隆伯格(Mike Bloomberg)和帕特里克(Deval Patrick)。“她也进行了这些思想斗争。”

但拜登证明他们都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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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民主党提名的总统候选人,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上),前纽约市长迈克•布隆伯格(左下)和前麻萨诸塞州州长德瓦尔·帕特里克(右下角),对乔•拜登(Joe Biden)的能力是否能够赢得初选充满质疑,后两者其后也宣布参选,但均告失败。图片摄于2020年。

图源:Politico Magazine

他对于竞选非常聚精会神,与此同时还散布着“拯救国家灵魂”的多愁善感——“品格就在选票中”(注:拜登自己在就职演讲中宣称:“品格在选票中。”)——被许多权威人士和记者们认为是虚伪乏味、不予考虑,但他最终还是获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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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在就职演讲中宣称,“品格在选票中,同情心在选票中,风尚、科学、民主,都在选票中”(Character is on the ballot. Compassion is on the ballot, decency, science, democracy. They’re all on the ballot.)

图源:Facebook

克林顿的一名前助手指出,拜登培养私人关系的能力在初选结束时得到了回报;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认为,拜登是2016年竞选总统之前华盛顿少数认真对待他的人之一。在拜登明显拥有不可逾越的党内优势后,桑德斯决定不像2016年与克林顿的对决时那样拖到最后。

“这种关系就是伯尼在3月份离开的原因,”克林顿的前助手说。

柏莎琪说:“我不知道是谁愿意看着他获得提名的。”她认为,拜登老式的政治风格“仍然能触动美国选民心底的某些东西”。也许我们没有看到这一点,是因为我住在华盛顿特区的郊区,和一群中上阶层的白人住在一起。”

“我不认为他真的在乎一个30多岁的《拯救美国》节目主持人对他的看法,老实说,这可能就是他获得提名的原因。”

——拜登的前助手

或者,正如拜登的一位前助手所说:“我不认为他真的在乎30多岁的《拯救美国》节目主持人对他的看法,老实说,这可能就是他获得提名的原因。”

但即便获得了胜利,拜登和他的助手们也常常表现得好像他们有什么东西迫切要向质疑他们的奥巴马团队证明似的。拜登的一些盟友指出,奥巴马最终表态支持拜登时,没有像支持克林顿那样直言不讳。他在2016年的视频讲话中提到希拉里时说:“我不认为有谁能如此胜任这个职位。”四年后,在他为拜登代言的视频中,他说:“我相信乔具备了我们现在需要的一位总统所具备的所有品质……我知道他身边会有很多好人。”

据与拜登助手交谈过的民主党人说,拜登的助手也对阿克塞尔罗德(Axelrod)和普劳夫(Plouffe)在《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撰写的一篇专栏文章感到愤怒,文中指示他们“乔·拜登需要做些什么来击败特朗普”。

与此同时,由于拜登在黑人选民中的影响力,一些资深民主党人将拜登的复出归功于奥巴马;而拜登则强调,他的复出归功于他自己的努力。

在南卡罗来纳州初选获胜后,他告诉助手,奥巴马没有“动过一根手指”来帮助他。安妮塔·邓恩(Anita Dunn)——一位奥巴马政府的副手和高级顾问提到拜登的总统竞选时说:“(拜登)觉得他需要在公众面前自己亲手得到一切,而不是让人们认为这仍然是第三个奥巴马任期的延伸,或者是任何与奥巴马直接相关的全民公投。”

现在,正如莱内斯所说,拜登可能是“所有人中笑到最后的人”。

街头智慧与哈佛智慧

长期以来,拜登一直在为自己被视为“哑巴”或“无足轻重”的说法辩护——在他1988年第一次竞选总统时,这种说法就已根深蒂固。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一位老师嘲笑他口吃(根据他2007年的回忆录所写,那个老师称呼他说:“别-别-别-拜登”)。拜登写道:“其他孩子看着我,就好像我很傻一样。”

或者,正如理查德·本·克莱默(Richard Ben Cramer)在他关于1988年总统大选的经典著作中所写的:“乔·拜登(Joe Biden)有胆量。在很多时候,他的胆量比理智多。拜登似乎并不介意这一评价,2007年和2017年,他还邀请克莱默的研究员马克·茨沃尼泽(Mark Zwonitzer)协助他写书。

“我必须让‘大脚’(他对全国记者的委婉说法)相信我有深度,”他回忆起1988年的那场竞选。为了回应批评他的人,他在旅途中吹嘘了自己的学历(“我生气的时候会夸大其辞,”他后来试图解释道)。1988年竞选期间,在新罕布什尔州的一次激烈辩论中,有一位选民问他上过哪所法学院,他所在的班级排名如何,他一反以往地对他厉声说:“我怀疑我的智商比你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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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9月23日,参议员乔·拜登(Joe Biden)与妻子吉尔(Jill)在华盛顿举行新闻发布会,宣布退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角逐。

图源:Politico Magazine

然而,在那次会面中不太为人所知的部分中,拜登还谴责了势利的知识界接管了民主党。“在我看来,你们都成了无情的技术官僚,”他说。“作为一个政党,我们从未单纯凭借14个要点的立场文件和9个要点的计划就能成功推动这个国家的发展”(注:拜登于1988年初次参加总统竞选时,他曾对民主党依靠“14点立场文件和9点计划”来说服选民表示遗憾)。

这种敏感性是他与奥巴马的不同之处。帕内塔说:“这真的是街头智慧和哈佛智慧之间的区别。”

这也是为什么就连一些共和党人也认为,拜登可能比“让我们相信变革”的第44任总统奥巴马(Change We Believe In是奥巴马的竞选口号)更有能力履行其关于复兴华盛顿的团结与文明的承诺。如果拜登获胜,许多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认为,至少白宫和国会的关系将比最近的任何一届政府,包括奥巴马政府,都要好。“奥巴马,显然他是聪明、睿智,他会提出建议,然而让奥巴马在国会山经营个人政治形象的同时兼顾提议的下一步,比如处理提议、游说成员、倾听需求、完成所有需要做的繁复事情,这对于他来说并非易事。”帕内塔说。“他对这个过程早就不耐烦了,但我认为拜登真正理解这个过程,也理解这一切需要付出什么。”

尽管拜登是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但共和党领导层以及他们的助手对奥巴马的敌意还是大于拜登。助手们说,在谈判中,拜登会询问共和党成员可以向他们的党派推销什么,而奥巴马则会尖锐而毫无意义地说教共和党的世界观为什么是错误的。

“坦率地说,我开始害怕那些椭圆形办公室的会议,因为它们是浪费时间,”一位这样的前助手表示。“那些是你生命中一去不回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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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月12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在白宫为副总统乔·拜登颁发总统自由勋章,拜登情绪激动地流下泪水。

图源:Politico Magazine

阿克塞尔罗德在他的回忆录中呼应了这一观点。他在谈到奥巴马的风格时写道:“很少有老练的政客喜欢听人说教他们自己的政治利益何在。”“这种道德优越感以及对把选举放在首位的政客的蔑视,让奥巴马难以成为一个好的谈判者;这也是为什么拜登,作为政治家中的政治家,往往运气会更好。”

据拜登的顾问说,拜登带来的另一个优势是他几乎无可匹敌的关系网。

考夫曼说:“奥巴马认识其中一些人,但他们的关系并不深厚。”“他比奥巴马更了解市长和州长,更了解国会议员。”

拜登曾经写道:“一个人的墓志铭是在他或她的最后一场战斗中写成的。”

“如果他能赢得总统大选,我认为这会让很多人知道乔·拜登到底是谁。”

——莱昂·帕内塔

这场较量是否在某种程度上表明,奥巴马在此前选择了错误的继任者?

帕内塔说:“我认为乔是那种用胜利改变一切的人。如果他能赢得总统大选,我认为这会让很多人知道乔·拜登到底是谁。”

翻译文章:

Alex Thompson, ‘The President Was Not Encouraging’: What Obama Really Thought About Biden, Politico Magazine, August 14, 2020, Issue.

网络链接:

https://www.politico.com/news/magazine/2020/08/14/obama-biden-relationship-393570

译者介绍

黄子晨:17年入学北大英语系,18年转入元培学院政治学、经济学与哲学专业,本科主要进行政治学与法学领域学习。目前已经处于本科最后一年,未来计划赴英美深造。现为法意读书编译组成员。

来源时间:2020/10/9   发布时间:2020/10/9

旧文章ID:23165

B计划对决:总统染病时的副总统候选人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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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刁大明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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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10月7日在美国弗吉尼亚州阿灵顿拍摄的照片显示,美国共和党籍现任副总统彭斯(右)与美国民主党副总统候选人哈里斯在犹他州盐湖城参加2020年美国副总统候选人电视辩论。 新华社 图

10月7日,在美国总统特朗普确诊感染新冠病毒一周之后,副总统候选人电视辩论仍旧如期举行。为了尽可能确保候选人特别是民主党副总统候选人卡马拉·哈里斯的健康安全,两位副手人选以及主持人不再分享同一个圆桌,而且确保两位候选人之间保持大概3.7米的距离,取消了握手等任何通过肢体接触的致意环节,甚至在两位候选人之间安排了一人多高的有机玻璃作为防护措施。

必须承认,虽然目前的测试结果仍为阴性,但副总统彭斯毫无疑问处于高风险状态:一是彭斯夫妇在不佩戴口罩的情况下出席了9月26日白宫玫瑰园举行的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提名仪式,在这场被认为具有“超级传播者”效果的活动上多位政界人士确诊,其中也包括坐在彭斯正后方的犹他州国会参议员迈克·李(Mike Lee);二是白宫总统高级顾问史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确诊,而其夫人凯特正是为彭斯服务的副总统新闻秘书。虽然凯特5月就曾确诊,但今天其是否具有所谓“免疫力”也决定着彭斯的风险等级;三是最为复杂的情况,即特朗普5日晚间返回白宫之后到底会对彭斯等其他官员带来多大感染风险。从这个意义上讲,与彭斯保持距离,应该是包括哈里斯在内的所有人的最好选择。

白宫病人

无论彭斯、国务卿蓬佩奥或者司法部长巴尔每周做多少次检测、检测结果有多少次阴性,只要他们还不得不在白宫里与特朗普共事,都无法确保安全。10月1日——至少是目前已知的时间——特朗普宣布确诊之后,美国乃至世界舆论哗然,评论者基本上拿出底线思维对总统确诊可能带来的影响做最坏估计。确诊第二天,特朗普被安排转入沃尔特·里德国家军事医学中心接受治疗,其病情被认为正在加重。这所有一百多年历史的医院曾经见证过麦克阿瑟、杜勒斯、艾森豪威尔、曼斯菲尔德甚至是那位麦卡锡的最后时刻,包括特朗普在内的多位历任总统都定期到该医院进行全面体检,甚至也将手术安排在该医院。对特朗普而言,其病情如果已无法在具有较为完备医疗设施的白宫接受治疗,而是要入院治疗,只能说明其严重性。

随后三天从里德中心里传出的消息令外界越来越迷惑。一方面,特朗普团队不断安排对外发布视频与特朗普带病工作摆拍照,而且特朗普还特别乘车短暂出巡与支持者互动,甚至密集发送社交媒体推文,试图动员选民。入院第四天即10月5日晚间,特朗普又特意选择在各大电视媒体黄金时段高调出院,在医院门前和白宫门前直播,塑造自己所谓的“王者归来”。

另一方面,白宫医疗团队却不断释放出非常含混的信息:特朗普到底何时确诊,血氧含量降低和使用类固醇药物意味着什么,他到底是否曾出现危急症状,是否已具备出院条件……太多疑问都没有得到任何专业答复。虽然白宫医生肖恩·康利(Sean Conley)不得不承认特朗普仍有风险,甚至至少要到下周一(12日)才有可能进一步判断总统的病情走向,但他甚至无法向外界提供总统“转阴”的测试结果。换言之,特朗普虽然返回了白宫,但基本上可以肯定仍旧处于“阳性”的未痊愈状态,必需进一步在白宫接受治疗。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特朗普可以在白宫接受治疗,为什么之前还要去里德中心住院?而如果做出住院决定是由于当时判断特朗普是重症的话,为什么在三天之内还可以多次拍照、录制视频以及乘车出巡,甚至在三天之后竟然可以改变最初判断、返回白宫?如此令人深感矛盾的安排,可能存在一个竞选政治的解释:虽然毫无证据否定特朗普患病的真实性,但至少其竞选团队希望将确诊的叙事效果最大化,将特朗普塑造为一个“战疫”胜利者的矛盾角色——一方面要暗示(而非明示)特朗普病得很重,另一方面还要突出他在“重病”中坚持履职并战胜病魔、快速恢复,从而打造出“强人”形象。

但这种因势利导的“选举秀”真的会有效果吗?目前看恐怕效果有限,甚至正出现适得其反的效果。从10月2日特朗普确诊第二天进行的民调看,其确诊最大的积极意义就是在客观上提醒所有人疫情的严重性:所有受访民众中各有53%的人表示将更可能戴口罩和保持社交距离,即便是在共和党人中也有50%和49%的受访者表达了将更有可能戴口罩和保持社交距离的意愿。这大概是疫情暴发以来特朗普做出的唯一正面“贡献”了。

至于他们对于特朗普患病的感觉,民主党人中分别有40%和31%表示获悉后感到了开心甚至兴奋;而51%和55%共和党人的反应分别是担忧和悲伤。这就意味着,特朗普患病的所谓“同情票”或“悲情牌”显然只能限于基本盘(也许还涉及到对其抱有支持倾向的某些中间选民),只有可能固盘,但绝非是所谓“同情心泛滥”的跨党效果,不会有任何加分。甚至,特朗普在返回白宫之后通过视频表达出的对疫情的轻慢,加剧了“何不食肉糜”的失责与无情:在自己高高在上、享有顶级医疗条件的情况下彻底抛开了美国普通民众的切实生命安危,这显然无法得到更多选民的支持与原谅,而且正在引发逆向动员。

总统确诊无论如何都是大事儿,而且也一定是影响选情的不小因素。从发展态势看,特朗普病情的未来走向将是关键:如果其病情快速好转,所谓“战疫”的设定最多也是固盘;如果其病情快速恶化,其后续影响也不排除引出一些制度框架性的问题。但无论如何,特朗普突发的确诊应该不会产生提振甚至逆转其选情的加分效果,只是在加剧对其不利的逆向动员和维持固化基本盘之间出现摇摆。

可以肯定的是,即便特朗普一方可以违背科学返回白宫、甚至坚持继续参加10月15日的第二次电视辩论,但拜登阵营大概率还是会以坚持科学的态度加以应对:即如果特朗普无法拿出公认的“转阴”并全部治愈的证据的话,难以想象第二场电视辩论还能如期在线下举行(编注:8日,总统辩论委员会称第二场辩论可以线上举行,但特朗普却表示拒绝参加)。

所以,特朗普确诊以及其后利用确诊制造的所谓“王者归来”的戏剧性发展正在作茧自缚。一方面,特朗普要尽快恢复包括辩论在内的竞选活动,就必须在实际上实现可以被证明的“痊愈”。要实现这一点,要么承认自己是轻症,即承认去里德中心住院是故弄玄虚;要么奇迹般地快速治愈(不知道是否可能),从而进一步凸显美国精英与普通民众在医疗条件上的极大不平等。另一方面,特朗普如果无法达到可信的“痊愈”的话,他大概就只能自己通过社交媒体等方式来演出一场“一个人的竞选”了,或者在接受在线上进行毫无悬念的辩论。

当然,如果出现那么一幕——一位仍然带有病毒甚至某些症状的总统候选人,依然可以召集线下选民集会,选民可以疯狂到以被传染为代价表达对候选人的支持,这大概会成为美国悲剧的序章。

无关胜负的副手辩论

所谓“无关胜负”,是因为总统电视辩论都被认为对结果影响有限,更何况副手人选的电视辩论呢?特别是时至今日,对于很多人而言,彭斯与哈里斯的对决应该已无关2020。

但无论如何,这是第一次出现少数族裔女性人选的总统选举电视辩论,而且是第一次在副手辩论的舞台上女性与男性“平起平坐”。1976年福特为了证明自己恢复了上一次还是1960年举行过的大选电视辩论,还特别为临阵换上的副手人选鲍勃·多尔(Bob Dole)制造了发挥空间。虽然1980年大选电视辩论再次出现了短暂中断,但基本上还是开启了副手人选也专场辩论的历史。2000年,利伯曼和切尼之间的副手辩论告别了立式的演讲台,两人坐在桌前与主持人进行了访谈讨论式的辩论,其后此形式渐成惯例。唯一一次的不同发生在2008年,当时作为副总统候选人的拜登与佩林选择了站回传统的演讲台。

从辩论效果看,按照统计,彭斯与哈里斯分别打断对方16次和9次,甚至分别攻击对手93次和84次,但至少没有重演9月29日首场总统辩论中的失序。这场基本中规中矩的辩论中,双方都没有犯错,也都保持了基本克制。对彭斯而言,继续保持了持重与忠诚的形象,至少算是完成了对9月29日灾难性辩论的止损;而对哈里斯而言,虽然在外交事务上略显不熟悉,但保持反复攻击特朗普的纳税问题,也可以说很好地完成了副手人选往往更具攻击性的角色定位。更为重要的是,双方很好地构筑了总统人选与自身人设之间的平衡。两人都在维护各自的总统候选人,都没有多谈自己,比如彭斯没有再津津乐道“天主教徒、保守派、共和党人”的政治人格,而哈里斯罕见地在夸赞拜登时没有提到自己跟拜登长子的私人交情。

原本由于拜登的高龄,哈里斯就被认为需要具有随时接班的资质,而在特朗普确诊的情况下,彭斯也骤然间具有了同样但却更为现实的压力。于是,这场副手辩论更像是这个国家两个“B计划”的对决,而在2024年时这个“B计划”也很有希望转换为“A计划”。所以,彭斯与哈里斯的辩论即便无关未来四年,也是对四年之后具有某种预演意义。

在辩论进行到第73分钟即接近尾声之时,一只突然落在彭斯银发上的苍蝇为这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辩论创造了意外的看点。舆论马上想到了在2016年特朗普对决希拉里的第二场电视辩论中突然落在希拉里眉间的另一只苍蝇,进而开始讨论苍蝇的所谓“选择”是否预示着失败一方早已注定。从上一次辩论喋喋不休的特朗普到这次辩论意外乱入的苍蝇,舆论的聚焦点似乎有意绕开任何真正的政见与政策争论。或者说,如今其实早已没有通过辩论可以达成某种妥协的可能性。在这位1983年之前还是民主党人的共和党籍副总统的最后发言中似乎能听出某些对往昔共识政治的莫名怀念——“在美国这里,我们可以互不同意,我们可以像今晚我与哈里斯参议员这样激烈辩论。但当辩论结束,同为美国人的我们应该团结……”但面对如今美国政治经济社会现实,彭斯这番难得的表述听起来却太过梦幻。拜登、彭斯这样的传统政治人物或许还会如此“画饼”,“特朗普们”却会直接嗤之以鼻。

来源时间:2020/10/9   发布时间:2020/10/9

旧文章ID:23163

特朗普竞选团队同意将第二次辩论推迟一周,避免线上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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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旭  来源:央视新闻

当地时间10月8日,特朗普总统的竞选经理比尔·斯蒂芬发表新声明,宣布他们同意拜登竞选团队的建议,将第二次辩论推迟一周,以便可以亲自参加辩论而不是在线上进行。

斯蒂芬表示:“美国群众将在10月22日和29日这两个日期直接听取两位总统候选人的辩论。”

据悉,自总统选举委员会因顾虑特朗普新冠确诊而表示第二次总统辩论将于线上进行后,特朗普曾于8日早些时候表示,他将不会参加总统辩论的第二次辩论。同意参加辩论的决定是在拜登团队提议将第二次辩论推迟一周后告知公众的。

来源时间:2020/10/9   发布时间:2020/10/9

旧文章ID:23162

中美关系:美国自由主义如何遭遇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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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瑾  来源:FT中文网

到2022年,中美建交就有半个世纪了。

从最开始的破冰,中间的波折,90年代之后的再接触,再到加入WTO以及反恐合作,中美关系达到蜜月期。这个阶段,双方定位是“面向21世纪的建设性的战略伙伴关系”或者“合作伙伴关系”,随后又有“负责任的战略相关方(stake holder)”,随后又有战略再定位、亚太再平衡等说法。

明显的是,随着特朗普的2016年上台,中美关系开始出现了比较大的变化,不仅有贸易纠纷,甚至也有了冷战等说法。不少《徐瑾经济人》读者或许疑惑,这是因为领袖的个人因素,还是中美关系的必然结果?

如果你是一个自由主义者,你可能觉得是前者,如果换个人或者某个党派,情况可能就会顿时好转;如果是你是一个现实主义者,你的答案是后者,无论谁在台上,中美或许不可避免“注定一战”。

不过,真实世界是复杂的,答案可能在二者之间。

美国学者约翰•米尔斯海默,恰恰就是一个秉承现实主义立场的学者。在他看来,美国秉承的自由主义外交,使得美国在世界推广自由主义支配权或者说霸权(Liberal Hegemony),相信奉行民主的国家会避免战争。事实上,这是一种幻想,或许注定失败。

什么是自由主义霸权?

米尔斯海默指出,美国自由主义主导的外交政策有三个基本目标,即在全球扩展自由民主制度,促进国家间的经济交往,建立强大有效的国际制度。

自由是最容易被滥用的词。从学理而言,米尔斯海默所谈的自由主义,主要是进步自由主义(progressive liberalism),这一理念不仅支持免于外部威胁的消极权利,也坚定支持平等等积极权利——而支持后者意味着,需要政府的介入才能实现,因此,进步自由主义者并不反对政府介入自由事物。

他们对自由的追求,投射在外交上,那就是将对自由的推广从国内衍生到国际。这种选择背后,其实也有理论支撑。

自由主义之所以会成为美国外交的主流,在于其三大支柱。首先,民主和平理论,这一理论认为,民主国家之间,不会或者说很少爆发战争。

其次是经济相互依赖理论,这一理论公号《徐瑾经济人》也介绍过,普遍认为经济关联越大,越不容易爆发战争,这一理论往往也被用来解释中国的和平崛起。最后是自由制度主义,这一理论将自由理论从个人衍生到国际机构,意味着,各国自愿建立国际机构,也遵守相关规定,如果有人带头破坏,原本的承诺约束会起到作用。

也正因此,美国推行自由主义政策,并不仅仅出自理想主义或者虚伪,而是带着符合美国自身利益的盘算——本质是希望世界都变得民主自由,这样就会减少战争,带来和平。这看起来很美,但是却总在现实中遭遇挫折。1989年之后,美国每隔两三年就有一场战争,甚至在伊拉克以及阿富汗等地区深陷泥淖,反而催生了伊斯兰国等组织的繁茂。

问题出在哪里?首先,自由主义的三大根基本身,并不牢靠。

在不同时段,三大支柱或独立或打包,共同构成了美国自由主义外交的理论根基。不过,在米尔斯海默看来,这三大支柱都存在根本缺陷。比如民主和平论,也许自由民主国家之间不打仗,但是民主国家和非民主国家之间的战争不会减少。更重要的,即使民主国家之间,事实上也爆发过战争,比如一战时期的德国,其实是个民主国家,再比如在19世纪末的布尔战争(1899—1902年),交战双方是英国与南非共和国和奥兰治自由邦,都是民主国家。

至于经济相互依存,《徐瑾经济人》曾经介绍过,不一定依存度越高,战争可能性更低,还取决于双方预期。米尔斯海默更是指出,在战争这样的事务上,政治考量往往大于经济考量。

再说自由制度主义,米尔斯海默指出,国家加入国际制度时都是自愿接受约束的,国际组组织本质上无法强迫各国遵守规则,更不是世界政府。结论是什么?国际体系事实上处于无政府状态。这个结论可能会让联合国等机构感到脸面无光,但实际上,大国面对与自身利益相悖国际制度,往往会自行其是,甚至不被惩罚。

在现实主义的镜子之下,米尔斯海默可以说一一解构了自由主义的立足点。更重要的是,自由主义的对手不仅仅是现实主义,还有民族主义这一强大对手。

在真实世界,自由主义、民族主义和现实主义三种视角始终都存在,在不同国家或许并存或许敌对,而美国执政者,往往低估民族主义的力量。自由主义的理论根基,在于相信人可以自由选择权利,但是人不是孤立的人,人植根于社会与文化,受限于自身的出身、族群与国家等因素。也正因此,民族主义的力量非常强大,强大到可以抗衡自由主义者所许诺的种种好处。

甚至,在美国出于自由主义理念,自认为带有救世主色彩插足某些国家事务的时候,投入金钱人力时间,最终却换来当地人民的反感。最典型的案例,某些国家挨遭遇经济制裁时候,这些国家可以承受巨大的惩罚,但仍不屈从于外部的要求,因为民族主义总会让这些国家人民团结在他们的领导人周围而不是反抗他们。比如,二战时候,对德国和日本的轰炸并没有激发内部反抗,而在乌克兰问题上,对俄罗斯的制裁,看起来却使得民众继续支持普京。

米尔斯海默的结论是,民族主义和现实主义几乎总是压倒自由主义,甚至可以说,民族主义和均势政治,是现代国家体系背后的两大主要驱动力。曾经丰富多彩的政治形态,城邦、公国、帝国、诸侯国等等,已经被民族国家的崛起而消失,民族主义既是其后果也借此强大了自身。回望过去,不难看出,封建制孕育丰富,民族国家滋生单调。

当自由主义遭遇挫折,民族主义可能被操纵的时候,我们是否可以求助现实主义?在米尔斯海默看来,现实主义始终关注生存,“现实主义认为,国家必须为自己的安全提供保障,因为国家身处于一个没有更高权威保护它们的世界之中。为了使它们的生存可能最大化,这些国家别无选择,只能争夺权力,这可能是残酷而又血腥的。现实主义并不激励人们对未来充满希望”。

即使如此,这并不意味着现实主义更好战,他们反而会更克制,因为他们往往会精心衡量战争得失,选择自己的战场。对比之下,自由主义虽然主张和平,但是往往更为好战,因为他们会要求在每个国家保护人权,推行自由,这可能导致适得其反作用。

米尔斯海默自我定位是顽固的进攻性现实主义者,但是他自认比自由主义者更不可能主张战争。他认为,比如美国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是失败的,美国不得不和破碎和失败的国家进行战斗。

原因在于,大国如果奉行现实主义,那么目标就是最大限度地扩大其全球权力份额,结论反而是,大国会选择战争区域,这些区域必须要足够重要,要么是另一个大国,要么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资源所在地。具体到美国,西半球以外的三个地区如今具有至关重要的战略重要性:“欧洲和东亚,因为这是其他大国的所在地;波斯湾,因为它是非常重要的石油资源的主要产地。这意味着美国不应在非洲、中亚或波斯湾以外的中东地区打仗。”也正因此,在冷战时期,美国在第三世界的战争,比如越南战争,在现实主义眼中毫无意义。

从这个现实主义视角,其实也可以给予中美关系新的视角。如果我们反思一下,自由主义如果有那么多问题,为何还能在过去顺风顺水?

核心因素在于,过去有特殊环境,二战之后尤其在苏联解体之后,美国一极独大的格局,“在单极世界中,唯一大国不必按照现实主义的原则行事,只因为它的生存得到了有效保障。它是如此安全,因为没有其他大国”。正是这种自信,造成了美国可以选择自由主义外交战略。

正是这一理念下,中美关系曾经有过蜜月。美国决策者相信,与一个崛起的中国保持和平关系是接触而不是遏制。不过这有一个前提,即随着与中国接触,中国会逐渐融入美国主导的经济秩序,被改造成美国理想中的“负责任的利益攸关者”,有助于维持与美国与世界的和平。

但是这一格局,有了变化。尤其从在2016左右,这并不是仅是领导人变化,更在于俄罗斯和中国的崛起,使得原本美国独大的格局发生变化,原本美国奉行的自由主义政策遭遇了新的挫折。米尔斯海默指出,处于两极或多极体系下的多个大国与处于单极体系下的唯一大国在行为方式上会存在根本差异,也就是说,“在两极和多极体系下,大国没有选择,只能按照现实主义的指令行事,彼此之间展开安全竞争。它们的目标是以牺牲对手的利益为代价获取权力,但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就要确保权力的天平不会朝着对自己不利的方向转变。”

由此可见,伴随着中国的崛起,米尔斯海默认为美国自由主义战略环境不复存在,此刻美国的现实主义转型,符合美国利益,对于世界也许也有好处。

在贸易战的压力之下,民族主义滋长,以往的自由主义解释难以让民众尤其中国民众相信,美国不是在遏制中国发展。站在现实主义视角,中美之间必然存在竞争,中国和平崛起不太可能,美国确实应该而且也在遏制中国发展。反过来说,这并不是说应该选择战争,而是说美国应该保持抛弃意识形态包袱,以更务实的态度来与世界乃至中国打交道,“包括美国在内的世界上最强大的大国也应该奉行克制的外交政策。任何一个国家如果不理解这一基本启示,试图根据自己的意向塑造世界,都可能面临无休止的麻烦。”

当然,我们不能不反思,现实主义当然必要,但是理念如果如此虚弱,为何今天的世界格局,还是在威尔逊的自由主义格局之中?如果美国当年真的选择孤立主义,将欧洲让给纳粹,将亚洲让给苏联,今天的世界会是怎么样?历史没有假设,但是思想的探索没有尽头。

米尔斯海默是美国人,他的建议更多是从美国人视角出发,捍卫美国国家利益。他推崇现实主义,并不意味着在国内反对自由,也不意味着对外发动战争,而是意味着更为务实地理解变动的世界。这种视角,不仅对于美国有意义,也许对于中国也有意义。

推荐书目:

《大幻想 : 自由主义之梦与国际现实》

作者:约翰•米尔斯海默

译者:李泽 / 刘丰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9-11

来源时间:2020/10/8   发布时间:202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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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征:谁在帮助拜登制定对华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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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征  来源:《世界知识》2020年第19期

2020年美国大选吸引了全球关注。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行政经验丰富,人脉深厚,熟悉外交事务,若当选将焕发巨大能量,其组织力和执政专业性不容小觑。

竞选期间,拜登组建了一支阵容豪华的外交“梦之队”,下设20个工作组,配置了49名联席主席,超过2000人为其服务。一旦胜选,拜登将修正美国日益偏离轨道的外交政策,而对华政策不可避免地会成为其总体外交政策的核心内容之一。要想判断拜登当选后的美国对华政策,必须了解其外交团队的人员构成情况。

外交核心团队跨老中青三代

拜登外交团队既重用“嫡系”,也广纳贤才,兼具“忠诚”与“能力”,其中大量关键人物将在拜登上台后进入不同岗位担任要职。目前看,以下拜登外交团队内层核心成员,即其“嫡系部队”,将是他执政后中方直接打交道的主要对象。

安东尼·布林肯,58岁,犹太裔,出生于外交精英世家,其父曾任美国驻匈牙利大使,其叔曾任美国驻比利时大使。其妻曾任拜登的政府间事务和公共联络助理,后出任分管教育和文化事务的助理国务卿。

布林肯曾是克林顿的外交政策首席撰稿人,从2002年开始追随拜登,曾任其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后升任常务副国务卿。若拜登胜选,他大概率会担任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在中国问题上,布林肯给中美关系定下的基调是,“要比高不比低”,赞同采取预防性外交、支持军事威慑,主张对华坚持贸易规则和对等互惠,通过构建“民主国家联盟”对付“一带一路”。

汤姆·多尼隆,65岁,曾任奥巴马总统第二任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其家族与拜登交情颇深,弟弟迈克从1981年起就担任拜登的竞选顾问,被称为“拜登的另一个自我”。其妻曾任第二夫人吉尔的办公室主任。多尼隆曾多次协调中美高级别对话,对中国领导人比较熟悉。拜登执政后,他或将成为白宫高级顾问,是拜登对华决策时必然咨询的对象。

埃利·拉特纳,43岁,是年轻一代的中国问题专家。目前在前助理国务卿库尔特·坎贝尔成立的新美国安全中心任执行副总裁。拉特纳在国务院时是坎贝尔的下属,负责中国事务。两人近年来数次联合发表关于中国的文章。拉特纳2002年就进入国会参议院为拜登工作,2015年又成为拜登的副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若拜登当选,他可能在白宫国家安全理事会担任副职,或在国务院负责亚太事务,是制定对华政策的关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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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外交团队几位关键人物,从左至右、自上而下依次为:前国务院政策规划司司长杰克·苏利文,前常务副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前常驻联合国代表萨曼莎·鲍尔,新美国安全中心执行副总裁、拜登任副总统时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埃利·拉特纳,美国前常驻联合国代表苏珊·赖斯,前副国务卿尼古拉斯·伯恩斯。

“70后”杰弗里·普雷斯科特也曾是拜登副总统的副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曾在中国生活七年,2002年在北京创立耶鲁中国中心并任副主任,是复旦大学客座教授、北京大学法学院访问学者。

“嫡系部队”中还有两位国防部背景的人,均在拜登任副总统时当过他的国家安全事务副助理。一位是资深欧洲问题专家朱丽安·史密斯,曾获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勋章,可能会出任美国驻北约或常驻联合国代表。一位是前国防部副部长帮办布莱恩·麦吉翁,曾任白宫国安会执行秘书,负责行政、预算和人事工作。

专业精英储备实力雄厚

拜登还吸纳了长期混迹于各届政府、来自民主党不同派系的政策圈精英。为照顾方方面面的利益,他将为这些人安排与其经验和能力相称的职位。

杰克·苏利文,44岁,是民主党内公认的外交智囊和政治“新星”。他是希拉里·克林顿的嫡系,也是她竞选总统时属意的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人选,希拉里甚至曾放言称苏利文未来有竞选总统的可能。

苏利文曾连续两次参加希拉里竞选团队,并追随她进入国务院,掌管政策规划司。在希拉里离开政府专心备选时,苏利文本计划辞职,因能力出众被奥巴马极力挽留,转任拜登副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曾参与操盘美国与伊朗的核协议谈判。希拉里败选后,一度深受精神打击的他重新振作起来,创立了反对特朗普外交政策的“国家安全行动组织”(NSA),该智库几乎囊括了民主党建制派外交和国家安全圈所有重要成员。

库尔特·坎贝尔,63岁,希拉里系,奥巴马时期任负责东亚和太平洋事务的助理国务卿,是“亚太再平衡”战略的主要设计者。他门生众多,即使在特朗普时期也遍布国务院各大部门,其外交理念对美国外交界职业圈层影响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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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特·坎贝尔(视频截图)

今年7月坎贝尔在《外交事务》杂志上发表《中国的外交忍耐结束了?》一文,批评中国放弃了“克制政策”,把中美关系恶化归咎于中国,这一观点代表了民主党相当多专业精英对中国看法的转变。2019年9月,坎贝尔和苏利文联名在《外交事务》杂志发表《没有灾难的竞争》一文,指出美对华接触政策已经结束,但不应就此切入冷战模式,中美可以共存,不能为了竞争而竞争,要防止两国关系滑入危险的冲突状态。

拜登团队吸纳了不少女性精英,为彰显“粉红力量”和多元化,他很可能任命多位女性高官参与外交和国安决策。首推苏珊·赖斯,56岁,曾任奥巴马的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因非洲裔女性身份一度进入拜登此次竞选的副总统候选人“短名单”。拜登一旦当选,有可能安排她出任国务卿。目前,赖斯已进入拜登着眼当选组建的过渡小组,离国务卿位置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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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珊·赖斯(图/维基百科)

另三个值得关注的女性分别是:

艾薇儿·海恩斯,51岁,奥巴马系,曾任中央情报局副局长和奥巴马的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副助理,目前是拜登过渡小组成员,有可能成为下任中央情报局局长或国家情报总监。

萨曼莎·鲍尔,50岁,爱尔兰裔,奥巴马系,前常驻联合国代表,现为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贝尔福中心董事会成员,曾做过南斯拉夫战地记者,是人权事务专家,著作获过普利策奖。

米歇尔·弗卢努瓦,60岁,希拉里系,曾任国防部副部长,与坎贝尔在2007年共同创立了新美国安全中心,拜登当选后由她出任国防部长的呼声不低。

此外,拜登团队还吸纳了两位具有跨党派色彩的前高官:资深欧洲问题专家和谈判专家尼古拉斯·伯恩斯在小布什时期被任命为副国务卿,2008年离开政府后到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执教,一直积极主推美印关系。阿什顿·卡特在小布什时期加盟国务卿康多莉扎·赖斯的国际安全顾问班子,奥巴马时期成为国防部长。这两个人将来会作为拜登团队和共和党建制派之间的桥梁人物,助拜登顺利接管国务院和国防部。

经贸团队星光耀眼

中美关系不仅涉及外交和安全议题,还包括经贸、流行病、网络安全、气候变化等全球性问题,了解拜登团队外交安全领域以外的构成也很重要,特别是在经贸领域。

民主党建制派和进步派在贸易、税收、气候变化、社会福利、教育等问题上存在激烈博弈。桑德斯和沃伦等人成立了六个联合工作小组,与拜登共商经济政策。拜登已召唤多名奥巴马时期主流经济学家进入团队,并属意由哈佛大学前校长、克林顿时期的财长劳伦斯·萨默斯担任其经济团队的主要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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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前财长萨默斯(资料图/中新网)

萨默斯是奥巴马政府应对2008年次贷危机的主要操盘手,但他没有得到民主党进步派的支持和配合。鉴于他在学界和政界的超级影响力,即使将来不进入拜登政府,也将扮演经济金融领域的“精神教父”角色。

萨默斯认为,特朗普的一系列政策反映了美国对中国看法的转变,贸易战最大的后果是心理威慑,只会陷入两败俱伤的局面。美国需要的是切实可行的战略,辅以“胡萝卜加大棒”政策。中美双方应把谈判框架放宽,用更加宽泛的思维及多边的方式处理两国关系。两国想要保持稳固关系,需要打消彼此疑虑,相互做出战略保证。

随着进步派代表在地方参众两院初选中不断占据“建制派”曾经拥有的席位,拜登也吸纳了大量“进步派”经济学家参与政策制定。

下面这些人可能在拜登的经贸团队中发挥重要作用:可能出任司法部长的马萨诸塞州联邦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拜登担任副总统时期的经济顾问和首席经济学家杰瑞德·伯恩斯坦;前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副主席兼负责国际经济事务的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副助理、前美国贸易代表迈克·弗罗曼;桑德斯的高级经济顾问、石溪大学公共政策与经济学教授斯蒂芬妮·凯尔顿。

此外,还有乔治城大学法学教授、世界贸易组织前法官、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前总顾问珍妮弗·希尔曼和曾在奥巴马政府担任美国贸易副代表的米里亚姆·萨皮罗,这两人极有可能是拜登政府的美国贸易代表人选。

综合来看,拜登的外交团队汇聚四届总统的行政班底(但以奥巴马时期人员为主),充斥着在特朗普时期忍辱四年蓄势待发的专业精英,跨越老中青三代,既有担任过部级以上要职、拥有丰富冷战理论积累和实践经验的“老炮儿”,又补充了不少少壮派和进步派势力。

其成员多是哈佛、耶鲁、牛津三所名校的博士,其中“哈佛帮”人数最多,他们离开政府后又在新美国安全中心、国家安全行动组织、阿斯本战略集团、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贝尔福中心等智库中汇集,彼此政见相合、相互背书,经常联名发表文章,形成一个紧密圈子。

与特朗普极具个人色彩的“朋友圈”“小作坊”相比,拜登领导的是汇集了各领域顶尖人物的“集团军”,意味着如果他当选,我们与美方打交道可能不会比特朗普时期更容易,需要更为精细和专业化的操作。

在对华政策方面,尤其需要关注苏利文、坎贝尔和拉特纳这个“铁三角”,他们将是拜登政府中给中美关系定基调的关键人物,美国对华决策群体的普遍年轻化将对中美关系产生何种影响则是值得研究的问题。

作者为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师、太和智库研究员。

来源时间:2020/10/8   发布时间:202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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