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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黎:中国与欧盟的合作势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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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黎  来源:中美印象

2020年10月伊始,全球颇为热闹,同时也出现了惊悚新闻。中国举国欢庆双节(国庆节与中秋节)的氛围可谓是“莺歌燕舞”。同样在1-2日,欧盟在两天的峰会上讨论了相关议程,其中包括就如何加强欧盟单一市场运作及数字化转型、协同抗击疫情,尤其是加快经济复苏及加强欧盟具有战略意义产业的自主性和全球竞争能力,实现可持续绿色发展等达成共识。然而,最引人瞩目的当属来自美国的爆料新闻:一直对新冠病毒的威力嗤之以鼻的战神总统特朗普及夫人被确认感染。尽管各种相关猜测纷纷出台,但有一点是不言而喻的,即美国在全球的实力与影响依旧如故。无论是美国公开的医疗水准还是未公开的医治手段,都会稳定并治愈美国第一夫妇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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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不久即将开始的美国总统大选,其结果无论是谁入主白宫,美国政府都不会很快改善中美关系。对此,中国需要在外交战略上进行必要的调整并着实提出具体的举措。首先,中国仍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外部压力或曰“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带来的不确定性。随着中国实力与影响力的急速提升,中国在对外出口方面将继续面临相关的贸易规则和权利纠纷。由此引发的是西方国家对中国某些高科技产业的全方位围堵,甚至对其实施极限封杀。其实,这已不是新问题。早在70-80年代,日本对中国的技术出口就有严格的限制。美国在国防技术与知识产权方面,更是从未表现过一些人渲染的“夫妻关系”之程度。倒是欧洲国家(例如德国、意大利等)在技术开放和研制上较为慷慨,而俄罗斯在军工企业和技术转让方面更是中国真正意义上的战略合作伙伴。

其次,由于中国不再被视为发展中国家,其言行和规则遵守的程度会被进一步关注。鉴于各国的政治取向和利益诉求不在一个发展阶段,许多国家、尤其是大国会从传统的“均势”原则而非儒家文化的基因来解读中国的崛起方式。因此,美国及其志同道合的国家会明显支持在亚洲出现“几个而非一个”军事强国。早在奥巴马政府时期,美国军工联合体的主要代言人阿施·卡特(Ash Carter)就直言美国将竭尽全力地支持一个军事上强大的日本。现在美国显然还看好印度甚至越南。同样,在国际组织方面,美国及其友邦也会积极推动构建新的国际机构,从而在现存国际秩序的边缘“另起炉灶”或者淡化中国的参与和影响。特朗普上任之后,他摒弃传统的外交方式,采取粗暴甚至失去底线地做法对中国实施围堵战略,包括更直接的手段—开打贸易战甚至推行中美脱钩。最近,美国政府中的部分官员竟然在和平时期使用历史上罕见的言行公然攻击一个主要大国及其执政党。

基于上述原因,中国在进一步巩固与俄罗斯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同时,并且深化与巴基斯坦的全天候战略关系的基础上,需要进一步以谨慎、务实和互让的方式加强与欧盟的实质性关系。原因如下:一,欧盟是世界第一大经济体,人口数量也高于美国。中国已经是欧盟最大贸易伙伴之一,这一地位务必保住。二,今后中国民用高科技和海外投资来源更多的可能是来自欧盟而非北美地区或日本。因此,中国有必要与欧盟尽快达成双边投资协议,彰显中国是负责任和遵守规则的大国。三,鉴于中国和欧盟均提倡多边主义并且强调联合国在国际事务中的作用,中国需要本着更加谦虚和互让的精神与欧盟整体及其各成员国加深多层次了解与合作。由于历史、文化、安全和意识形态等诸多原因,跨大西洋的伙伴关系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组合。中国更需要在国际问题上耐心地赢得欧盟的支持并达成共识。当下,欧洲仍然把中国看作重要的合作伙伴,虽然中欧关系还主要以贸易与经济为主,但是在复杂多变的国际环境下,中欧双方都具备对方需要的能力和特点。值得庆幸的是中欧领导人均有提升双边合作的意愿和需要。

今年9月14日,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与欧盟轮值主席国德国总理默克尔、欧洲理事会主席米歇尔、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共同举行视频会晤。双方就贸易、气候变化和人权等问题进行了具有挑战性和坦率的交谈。习近平明确表示,中欧应该坚持和平共处、开放与合作,多边主义以及对话和磋商,以促进两国关系的健康稳定发展。他同意在年底前加快谈判以达成此前双方设定的投资协议的目标。峰会之后,冯德莱恩表示,“我们非常认真地对待进入中国市场和拆除壁垒的问题。我们想要更多的公平。我们想要一种互惠和公平的竞争环境。”面对今后10年左右时间,中国经济总量可望超过美国,而华盛顿的大佬们将竭力延缓甚至阻止这一趋势发展成为现实。相比之下,欧盟领导人表示不希望自己成为这两个大国之间的战场,欧盟倾向于走中间道路,将中国视为潜在合作伙伴但不排除仍是“制度上的竞争对手”。

鉴于此,中国在与欧盟及其成员国打交道时,更应该持谨慎、务实和互让的态度。首先,欧盟志在成为新世纪的“文明行为体”。无论如何解释这一概念,一个联合的欧盟不会接受来自任何东西方的霸权。对此,中国可以抓住欧盟倡导的多边主义和坚持以联合国为主体的新型国际关系的诉求,寻找更多的合作路径。虽然美国对欧洲国家极为重要且又有根深蒂固的血缘联系,但是欧盟不会像有些亚洲国家那样,对美国的无理要求也显出唯唯诺诺。信奉多极世界格局的欧盟不会接受威权体制,但也同样不会接受美国的霸凌行径。这是中国与欧盟达成共识的基础。与此同时,中国需要在尊重欧盟整体的同时,逐步接受并尊重欧盟每个成员国。那就是对其任何成员国不要使用威胁性语言,例如,不久前出现的捷克风波;或者在欧盟国家媒体上与美国进行唇枪舌战,例如,在波兰媒体的相互对骂。此类不当行为务必杜绝。外交上,中国需要也应该尽量以欧盟倡导的对话来解决问题和纠纷。

其次,中欧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经济互补与投资合作还有极大的发展空间。这为中国继续接近最新的民用科技留有一定的空间。其实,中欧在技术上的合作已经覆盖了诸多的领域,在“第三方”(如非洲)的合作模式也进入实际操作阶段。此外,双方在非传统安全领域的合作具有更大的潜力,包括在抗击疫情方面的合作。欧盟驻华商会主席伍德克坚持认为,中国与欧盟、尤其是德法意三大国在高新技术、新能源、精密制造和数字化方面已有多年的合作。同样,中国在加深技术合作的同时,进一步相互加强法律和人文的了解。只要中国加深了解欧洲法律与文化,双方的合作前景将巨大无比。言下之意,中国首先对欧盟展现的应该是其“软实力”。

再则,中国在与欧盟打交道的同时,对美国与欧盟的关系更需要耐心应对而非冲动反应。不可否认,欧美关系在近年来已经恶化到了历史上的最低点。此前,欧盟向世界贸易组织(WTO)递交的“40亿美元美国商品加征关税”申请已经得到了通过,欧盟接下来将对美国的飞机、食品、各种服装等产品征收“惩罚性关税”。此时,随着第二季度生产指数的暴跌31.4%,美国的经济发展已经到了艰难时刻。如果中国在这时“严惩”美国,那是绝对的短视行为。毕竟,跨大西洋的伙伴关系存在已久,任何在美国陷入为难之际的落井下石,最终只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历史上,欧洲人绝不相信“永恒的友谊”或世代友好的神话。基辛格对此也有言在先:“欧洲人习惯于把外交与利益得失联系起来,因此,他们心理上排斥抽象而泛泛的善意承诺。”同样,中国也需要从昔日“一边倒、一衣带水或者中美共生体”的迷信中变得更加成熟起来。

毋庸置疑,中国是全球抗疫期间世界大国中唯一一个恢复经济、进入正常发展的国家。截止9月份,中国制造业PMI指数已经上升到了51.5%。(PMI指数是衡量制造业发展的核心数据,高于50%是良性,低于50%是恶性。)这样,一个经济强大、科技先进、制度开放、法制健全的欧盟无疑是中国走向全面发展所需要的合作伙伴。在国际事务中,稳定的中欧战略伙伴关系与成熟的中俄全面战略伙伴协作关系不仅是世界和平的中坚力量,而且更是中国对抗任何霸权国的制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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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0/10/5   发布时间:202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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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东:与王朔有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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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东  来源:腾讯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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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8月23号,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部队对据守金门岛的国民党军发动大规模猛烈炮击,国民党军随后展开反击。

这一天,王天羽和薛来凤的二儿子在南京出生,取名王岩。

上小学后,王岩发现班里有个女生也叫王岩,就查字典给自己改了个新名字,叫王朔。他爸带他去办了更名手续。王朔后来说:「我出生在八二三炮战这天。按迷信的说法,不知有多少冤魂托身,小时候不觉得,四十以后发现脸上带着一股戾气。」

王朔的父母是同乡,小时候他爸告诉他,祖籍是辽宁凤城,上小学要填籍贯,他爸又让他填辽宁岫岩,大概是解放后重划了县。王朔是满族,岫岩就是一个满族自治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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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王天羽从南京总参高级步兵学校毕业后留校执教,母亲薛来凤在校医院工作。1959年初,王天羽接上级命令,调到北京,家属一并调走。在北京,他们分到一套两室一厅,位于复兴路29号,训练总监部大院儿。家属楼在后,办公楼在前,王天羽就在院儿里上班。大院儿里还有食堂、幼儿院、门诊部。薛来凤被分到离家不远的复兴医院。

王朔一岁半前,薛来凤都把他当女儿养,留长发,梳小辫。后来有人劝,说这样下去性格会变,她才作罢,给王朔理了头,换上男孩儿衣服。王朔三周岁时上了幼儿园,因为长得可爱,很讨老师喜欢。

王朔小时候对父母的印象非常模糊,就记得他爸是一绿军装,她妈是一呢子大衣,「我十岁以前不认识我父母,小时候住在幼儿园。生下来第一印象就是在一大屋里,全都是小朋友,两个礼拜回一次家,有时候是四个礼拜」。

王朔小时候住在复兴路,平时看不着外边的人,有一次他和几个孩子进城,看见街上的北京市民,他们院儿一女孩儿就说:「看,这都是老百姓。」当时他们的自我定位是军属,不一定非要住在北京,要跟着部队走。

王朔小名叫锵锵,但性格却没这么响。他是大院儿里的老实孩子,特乖,或者说,特怂。真正的坏孩子是叶京和他哥夜猫子,王朔看见这哥俩儿就得跑。王朔家在三楼,叶京家在二楼,每次叶京一探头,王朔就从窗户往下吐痰玩。

王天羽爱看书,经常买书。在这个环境下,王朔小学时就看了大量的书,中外小说,文史资料,什么都看。他最感兴趣的是各种军事书,从小看的中共党史全是电报,第一手资料,专门给教员印的,还有张国焘的回忆录,李德的回忆录。

阅读跟上了,写作也没落下。王朔小学时就写五千字的检查,最常写的一句话是「做了阶级敌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儿」,在全校同学面前念,「我的写作功底就是那时候打下的基础」。

1949年以后,新中国率众进京,党政军带家属,不下百万人,北京变成了一个移民城市。王朔在西城上中学时,整班上海同学。他从小说普通话,后来去东城上学,才第一次听见满街人说北京话,「什么胰子,取灯,完全听不懂」。从那时起,他开始融入北京语境。

中学时,王朔响应毛主席号召,看了五遍《红楼梦》。但他最爱看的,还是各种战争回忆录和军事史。丘吉尔的《二战回忆录》,以及德军名将冯·曼施泰因的《失去的胜利》,还有《第三帝国的兴亡》,他都看过。看得多了,王朔觉得,小说不牛逼,战争是艺术。

这些阅读经验,日后帮了他大忙,「我早期文字清晰干净,就打那儿来的,脏心眼别往上搁,历史上没这点儿搁脏心眼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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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结束后,王朔高中毕业,当时他只有两个选择,去农村插队或者当兵。父母商量后决定让他参军。1977年,王朔去青岛当了海军。王朔很高兴,只要能离开北京,他都觉得好玩。

王朔在中国海军北海舰队水面舰艇部队服役,当的是操舵兵。他是怀着当海军司令的抱负去的。车开进青岛,天在下雨,眼前一片红瓦,让他想起电影里的萨拉热窝。他们先去了青岛的郊区,一个叫即墨的地方,进新兵连训练。在那里,他们将接受三个月的新兵队列训练,和八个月的航海、操舵技术专业训练。

王朔从小腼腆,见生人最甚,但熟了以后,话就多了。战友们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听王朔聊天。

有一次,中队开批判四人帮的讲用会,大家轮流讲。其他战友都是标准口径的老词儿,听得人想睡,越讲天越黑。王朔一张嘴,一串儿北京语流,顷刻万丈光芒,他的批判稿里夹杂了北京土话、政治俚语和各路坊间段子,下边笑成人浪。王朔平时和战友随口聊起战史秘闻、战术掌故也是连绵不绝。他还有一个读毛选的笔记本,有人借去看过,好看极了。

三个月后,部队招卫生员去青岛,本来招的是另一个人,但那哥们儿雄心健在,还想当操舵兵。海军的舰长大部分是操舵兵出身,因为舰长必须会开船。那哥们儿给王朔递话:「你当不当卫生员。」当时的王朔壮志已丧:「当。」

然后王朔就去了青岛市401医院,每天学打针输液、战地救护、伤口缝合、人体解剖。半年后,学成上舰,发皮鞋和呢子,几乎顿顿有肉。王朔上的是一条消磁船,主要工作是给别的舰艇消磁,保证指北针能指北。消磁工作一般在港湾里进行,王朔没出过远海。没活儿时,他就去帮厨。

1977年,恢复高考。很多战友动了心。1978年,在部队也能报考军校了。王朔很多战友报了第二军医大学海医系。同年,海军整编。王朔从船上下来,被分到一个仓库,还是当卫生员。

他在仓库里写出处女作《等待》,用第一人称写了一个青春期少女因精神生活乏味和父母操蛋的故事,背景是四人帮时期,算伤痕题材。王朔投给了《解放军文艺》,没想到直接发表了。五千字,编辑改动不小,寄来二十五块钱稿费。要知道,在401医院,三餐见肉,一天伙食标准才一块二。王朔捏着钱,心里盘算,这事儿,容易。

1980年,王朔复员回京,分到北京医药公司。那段儿时间,有战友在三里河附近一个高考补习班见过王朔。王朔老坐最后一排,穿一军大衣。老师在台上讲,他和后排几个女孩儿在下边小声聊,老憋不住,笑出动静。

在北京医药公司时,王朔是业务员,他们是二级批发站,卖输液用的生理盐水和葡萄糖。王朔后来还负责推销,推一些滞销品,领导给他定死任务。工作糟心,越干越烦。

期间,王朔还帮叶京卖过电子表,叶京从广州带回来几十块表,进价五块钱一块,王朔出去卖,一块卖了八十五,回来两人就去涮羊肉。他自己也南下广州干过一些倒买倒卖的活儿,但他沉不住气,东西一倒进来,就怕砸手里,承受不住压力。他还想过买辆车去跑出租,每晚刷一趟首都机场,宰两个洛杉矶来的人,一晚上一百多,顶三个月工资。

1983年,王朔再也无法忍受上班生活,一个月挣36块钱的他,感到他们大院儿那一带,整个阶级都在下降,完全没有安全感,他必须往上爬,写作是他当时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登云梯。于是他决定辞职回家,专心搞创作,家里表示支持,王天羽给他买了很多书。王朔自己为了提高文化水平,还背过《成语词典》。

薛来凤去医药公司给王朔办辞职手续,办完正好碰上王朔从楼上下来,薛来凤看着儿子和他的同事,觉得儿子确实有一种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气质。王朔回到家,关起门来废寝忘食地写,每天写到半夜,长期持笔,手指都磨破了皮。

写作之余,王朔和叶京还有另外一个朋友在沙窝那边合伙儿开了个饭馆,是北京第一批川菜馆,叫天府酒家。王朔会做饭,是北京个体户协会登记在册的二级厨子。几个人每天混在一起。有个成语叫叶公好龙,叶是多音字,用作姓氏时读射,所以王朔他们常开玩笑,管叶京叫射京。

因为要写小说,所以王朔不常在店里,都是叶京盯着。一开始生意特别好,每天营业额能上三百,好的时候能过五百。生意做久了,叶京心气儿下去了,是挣了点小钱,但就是觉得没意思,不想好好开了,净跟顾客打架,隔几天砸一次,一般都是叶京先动的手。有一回还碰上一个会武术的河南人,站起来说:「俺跟恁会会。」

再后来,店彻底开不下去了,关门大吉,王朔更没事儿干了,继续回家专心写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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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王朔看了一篇铁凝写的《没有纽扣的红衬衫》,还有其他几个小说,看完之后改变了他的小说观,「这个我也能写啊」。他原先一直觉得小说都是虚构的,「这几个小说告诉我,小说可以写身边的事儿。我身边的故事比他们那有意思多了,生活比戏牛逼,把身边的东西描述出来并不困难。」

经商虽然失败了,但经验攒下了,王朔练成了一种商人的判断,他知道了什么东西好卖,他开始写《空中小姐》。当时他真认识了一个空姐,皮肤有点黑,没那么好看。

那是全民看小说的文学黄金时代,在重要刊物发表一篇小说,够高兴半辈子的。王朔写完《空中小姐》,定稿三万字,投给了《当代》,历经波折,终于发表。他前前后后,连删带改,写了一百万字,手指常年有个坑。

1984年,王朔谈了六个女朋友,都分手了。最后一个分的,就是那位空中小姐。

那年夏天,一个闷热的晚上,王朔和一群朋友去北京舞蹈学院玩,结识了就读于中国舞系的沈旭佳。二人彼此印象不深,但互留了电话,告诉对方:「要实在无聊,可以给我打电话。」没过多久,二人就开始实在无聊,互打电话,相约去玉渊潭游泳,感情一路升温。

事情自然而然地演变着,我们互相不再和其他异性约会,每天只两个人在一起。不久,我去外地一个月,没写信,回来时看见她嘴角起了个大燎泡,一见面就使劲儿掐我的手,她越来越像我期待已久的那个人。

这时,我们谁也没注意对方是干什么的。那些太不重要了。我们都陶醉、眩惑在对方的魅力中。

当时王朔的《空中小姐》在社会上有一些反响,但根本不足以作为竞争优势。沈旭佳毕业后分到东方歌舞团,追她的年轻才俊多的是,但沈旭佳最终还是选了王朔。

1985年,王朔和沈旭佳合作而成的中篇小说《浮出海面》在《当代》上联名发表。小说写得很吃力,王朔自己很满意,通篇写的都是他俩的感情生活。但发表小说并不能解决王朔在物质上的捉襟见肘。

那个阶段,王朔和沈旭佳下馆子总是提心吊胆,就怕吃冒了掏不出钱,当众尴尬。沈旭佳跳舞也挣不了多少钱,跳一场才给五块。沈旭佳又是个心大的人,经常丢东西。有一年在北展剧场后台洗澡,皮衣和手表都让人顺走了。王朔和她都没表,走在街上想看时间,就得边走边歪头,盯着路人摆动的手腕。

那会儿王朔有时一天只吃一顿饭,每天憋在家里写稿,把希望全压在小说上。偶尔得着一笔稿费,都会先紧着给沈旭佳买点东西,鞋和衣服,什么都买,「反正沈旭佳在我眼里浓妆佳,淡妆亦佳,蓬头垢面,不掩国色」。

1986年,《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发表后,王朔的生活开始走上坡路,手头渐宽,名声渐长。但沈旭佳好像并没有多高兴:「我真不想让你出名,我真希望咱们老像现在这样。」

那一年,王朔新写了一个小说,叫《橡皮人》,在《青年文学》发表了,对接的编辑是马未都。马未都顺带手把小说大样寄给了中国作协的唯一刊物《小说选刊》。最终,《小说选刊》决定转载。在当时,那是很高的荣誉。

那年夏天,经郑晓龙介绍,王朔认识了冯小刚,开启了一段长达几十年的纠葛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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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王朔和沈旭佳登记结婚,没房子,只能继续和父母一起住,婆媳融洽。同一年,《顽主》在《收获》发表,王朔语流开始大杀四方。他沾了北京话的光,他晃倒了墨守成规,捅破了一本正经,改变了人们的说话方式,甚至生活方式。最直接的体现,他废掉了量词,以前人们说我一个哥们儿,王朔之后,大家直接说我一哥们儿。他的口语写作,消解掉的东西,不止这些。

《顽主》被峨眉电影制片厂的米家山看中,要买下来拍成电影。米家山登门拜访,跟王朔聊了半天,谈好了价,三千块买走,提前预付八百。米家山当时给葛优的片酬也是八百。那会儿沈旭佳快生了,急需用钱,王朔也就卖了。

谈完买卖,王朔请米家山一行到他家楼下吃了顿饺子。王朔那天高兴,他在饭桌上放话:「就算科波拉来找我买《顽主》,我都不卖他。」其实原本王朔还打算去演一个角色,但试完镜一看,自己形容已糙,就放弃了。

后来,科波拉没来,张艺谋来了。那时,张艺谋刚凭借《红高粱》拿了金熊奖,风头正劲,过来找王朔聊,想买《顽主》,但《顽主》已经给了米家山,王朔不想干那背信弃义的事儿,就说再给他新弄一个,于是就写了《千万别把我当人》,「那是一个非常荒唐的故事,是我这一套嗑里登峰造极的东西,把我自己都写恶心了」。

张艺谋拿过来一看,觉得不理想,不是他要的东西,就没买,转身去拍了《代号美洲豹》。

王朔书柜里都是侦探小说和间谍小说,他爱看这个,后来也试着开始写。1987年,王朔在法制文学杂志《啄木鸟》上发了两个侦探小说,第二年,他又在别处发了几个。这几个故事是一个系列,主角是一个叫单立人的警察,最后集结出版,书名叫《火欲——警官单立人的故事》。这套侦探小说反响平淡,他自己也说没写好。

1988年是王朔电影年,同时有四部改编自王朔小说的电影上映,《顽主》、《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轮回》和《大喘气》。《轮回》是《浮出海面》,《大喘气》是《橡皮人》。

王朔觉得《顽主》拍的最好,理由很简单,「因为米家山没什么想法」,直接照书拍,就成了。《顽主》公映,葛优走上历史舞台。

《顽主》上映那几天,王朔一个朋友家去了两个安热水器的,一位师傅刚干了半天就开始犯困,说是因为昨天看了个夜场电影,叫《顽主》:「这片子怪了,不关灯也不上床,但真他妈过瘾,写这片子的师傅准跟我们这样的人一块混过。今后只要是这位王师傅写的电影,我非看不可。」

据说,当年王朔经常手拿小本儿,守在朋友们的牌桌边,听见有意思的话,就赶紧记下来,上课一般认真。

叶大鹰导的《大喘气》上映时已经入冬。王朔邀请叶京一块去看,那天下大雪,叶京开车拉着王朔,去往和平里影协影院。路上,王朔舞马长枪地跟叶京说:「中国电影,哥们儿现在平趟。」

尽管如此,但那时的王朔还是处于小范围知名状态。真正让他红到人尽皆知的,还是后来的《渴望》和《编辑部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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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6月6日,王咪出生,爷爷奶奶高兴疯了,他俩一直喜欢女孩儿。家里人都叫她咪咪。王咪咪小时候嘴甜如蜜,见到院儿里的老头,一口一个爷爷好。

王朔更是爱得不行,觉得女儿一笑,就像太阳出来,屋里也为之一亮。他动不动就捧起咪咪的脸狂亲,亲出一脸口水,想着,大了就不能这么亲了。抱的时候也在想,怎么办,总有一天不能抱了。王朔说,咪咪给他带来的快乐是他过去费尽心机也不曾得到过的。他还跟人说,没想到生一个孩子这么好玩儿。

除了快乐,王咪咪也给王朔带来了烦忧。三代人共居一室,处处不便。老人话多,小孩儿泪多,王朔哄完这个顾那个,手里的笔还不能停,只好挑灯夜战。连续熬鹰,王朔实在盯不住了,开始托朋友帮他找房子,《啄木鸟》杂志的编辑葛小刚很快就给联系了一套。两室两厅,煤气暖气。离他家很近,只有一站地。房主是葛小刚的朋友,也是王朔的粉丝,表示除了房租,别的费用都不要,王朔送他几本书就行。

虽然有了自己的住处,但毕竟不是家。添了几件不称心的家具,捡了一套朋友淘汰下来的沙发,王朔就这么凑乎住下了。但他坚信自己在这儿住不了多久,他和葛小刚说:「这套房子我顶多租一年,一年后我要还没有自己的房子,我他妈一头磕死。」

一年后,王朔买了房,三室一厅,敞敞亮亮。还花一万二买了一套意大利真皮沙发,朋友们都开锅了,王朔有自己的盘算,「根据自己的底儿,消费一步到位,省的这山望着那山高,总产生更新换代的念想儿」。收入水平上来了,消费水平紧跟其后,王朔从这时起开始喝洋酒。

1989年初,马未都、王朔、莫言、海岩、苏童、刘恒、刘震云、魏人、史铁生等人在北京成立了「海马影视创作中心」,开始市场化生产、出售影视作品。文艺和商业搭上了线。王朔是法人兼理事长,马未都是秘书长。

成立的新闻还上了当年1月12号的《人民日报》,发在第3版,「科学·文化·体育」版,标题叫《海马影视创作中心在京成立 一批中青年作家进军影视界》。创作中心后来定名为「海马影视创作室」。

1990年,王朔参与策划的中国第一部室内剧《渴望》播出以后,引爆全国。「海马影视创作室」开门见春。据《渴望》的监制郑晓龙说,当年《渴望》收视率探顶,无人不看,社会犯罪率都下降了,因为这个事儿,公安部还专门对《渴望》全剧组进行了表彰。

1991年是王朔的写作分水岭。1991年之前,他主要写小说,1991年之后,他主要写剧本。他的自我划分也很清晰:「1991年前我是个职业写作者,1991年之后我基本上就是一个放任的态度。」

1991年,「海马影视创作室」主力阵容开始写《编辑部的故事》,剧本写完后,送了数次才过审,正要开拍,突然发现剧本丢了。除了王朔以外,马未都、葛小刚、魏人他们几个都有工作,没人愿意再重来一遍。

王朔正在糟心,过来一人,是正在剧组打杂的冯小刚,他说希望能跟王朔一起把这个本子弄完。最终,二人合力写完了剧本。1992年,《编辑部的故事》播出,成了一代经典。这是王朔第一个主笔写的电视剧。后来有一天,冯小刚说丢的剧本找到了。

1991年,王朔写了大量剧本,他动手写了《渴望》续集的第一稿剧本,是个电影。他还和王海鸰、乔瑜一块写了电视剧《爱你没商量》,一共四十集,一集一万五千字,王朔写十集,十五万字。

「电视剧实在太辛苦了,是一个体力活儿。最后给我写残了,写恶心了。看字儿恶心。一天写一万字,我后来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写东西,就是那次给我写恶心了。」那一年,王朔写了很多小说和剧本,全算上,有一百多万字,直接写奔溃了。《爱你没商量》播出后,口碑坍塌,王朔迎来首次大败。

1992年,宋丹丹要拍一个喜剧电影,找王朔写剧本,王朔没底,想再找一个人垫背。于是就想起梁天的哥哥梁左,以前听过他写的的相声,觉得是自己到不了的好。

通过梁天,王朔结识了梁左,成了难得的朋友。他俩经常换书看,王朔有一套《文史资料》,梁左一直想全套收编,王朔不答应,梁左就五本五本借着看。梁左史书看多了,谈吐打扮老气横秋。王朔说自己非常愿意和梁左出去,女孩儿见了都说他们像两代人。梁左老爱说:「我是一直没好看过,王老师年轻的时候好看过,现在就老忘不了,还以为自己好看。」说完就狂笑。

这一年,华艺出版社出版了王朔的小说集《过把瘾就死》,收了王朔几个中篇小说,市场迅速燎原,短时间内卖了30万册。出版社被王朔的市场影响力吓到,赶紧开始准备给王朔出文集。同年,华艺出版社推出《王朔文集》,分为纯情卷、矫情卷、谐谑卷、挚情卷四本。王朔开了在世作家出文集的先河。

王朔的市场意识一直领先于市场。出版《王朔文集》时,他要求实行版税付酬制,不再用过去的稿费制。华艺的编辑金丽红对版税的概念闻所未闻,之前出书,作家只拿固定稿费,卖多少和作家没关系。王朔这次要求按印数拿钱,卖一本就得给他一份钱,按码洋的10%走。

在王朔巨大的市场价值之下,华艺同意了这种付酬方式。金丽红她们后来才弄明白,王朔当时这个提法是跟国际接轨的。《王朔文集》出版后,热销全国,不断加印,再版。

《王朔文集》之后,中国出版社的市场化出版理念逐步确立,版税制也沿袭下来。王朔帮所有中国作家涨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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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底,英达找王朔聊,说想做一个家庭喜剧,两人一来二去,聊出了一家人的架构。拉投资的间隙,王朔想出了剧名,就叫《我爱我家》。

回京后,英达拿着钱准备开工,但王朔找不着了,听说是去了海南岛,躲《爱你没商量》造成的坍塌舆论。好容易联系上了,但王朔不算继续跟了,他把梁左推荐给了英达,梁左开始接手《我爱我家》。

后来,梁左还给王朔埋了颗彩蛋。《我爱我家》第十三集:

贾志新说:小凡她们同宿舍那同学叫沈旭佳,花三十块钱买一奖券得一热得快,在学校没使两天让人给没收了,倒罚二十。

那段儿时间,人们打开电视,原著王朔,编剧王朔,策划王朔,满屏幕都是王朔。王朔在影视上的成功,给当时憋在家里苦闷码字的中国作家指了一条翻身路,很多作家跟随他的脚步开始转攻影视。

1992年,王朔已然红到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一家台湾公司打来电话,想买他作品的全部海外代理权,他脱口报了个一百万美元。报完就后悔了,万一他的小说在美国红了呢。但话已出口,算了,一百万就一百万吧。挂掉电话,他和沈旭佳就开始商量,怎么花这一百万,该买点什么。商量了两个小时,夫妻二人,尽得其乐。

王朔在1992年还抽空出了一盘磁带,专辑名叫《玩的就是心跳》,磁带封面写着「王朔词作歌曲」,一共12首歌,歌名都是王朔的小说名,全部由那英、田震、韩磊等当时最红的歌手演唱。王朔最红的那几年,《正大综艺》还跑来请他去当嘉宾,找了两次,他都没去。

这一年,王朔还放出话来,要写一部大小说,叫《残酷青春》。最损写成《飘》,一不留神就写成《红楼梦》。

1993年,《上海文学》第6期发表了华东师范大学王晓明等人写的《旷野上的废墟一一文学与人文精神危机》一文,拿王朔和张艺谋开刀,说他们的作品反映了当代人精神信仰的破碎,反映了时代人文精神的萎缩。

由上海学术界发起的人文精神大讨论自此揭开序幕。王朔日后被迫出走美国的祸根,就此埋下。

那两年大量的剧本创作耗尽了王朔的写作才华和状态,放下笔,他一身疲惫,写不动了。他转身另辟新路,开公司寻求突破。

1993年,冯小刚拉上王朔,投了十万块,开了「好梦公司」,王朔是董事长,冯小刚是总经理,公司总共三个人,董事长天天自己擦桌子。好梦公司主要还是做影视,王朔构想了一套绝佳的商业模式,可以更好地经营剧本,但需要几百万来启动。好梦公司没这个钱,但叶大鹰有。

第二年,叶大鹰开了个「时事公司」,挖走了王朔。时事公司也是影视方向,还做艺人经纪,签的第一个艺人是陆毅,每月给陆毅发五百块生活费。

王朔对朋友一向不错,虽然离开了「好梦」,但还一直惦记关照着朋友,他帮冯小刚的电影处女作《永失我爱》拉到了投资,还回「好梦」拍了《我是你爸爸》。

后来叶大鹰跑到俄罗斯拍《红樱桃》,把公司留给王朔一个人,王朔的日子不好熬。再后来,投资人出了问题,资金链断了,王朔的工作从花钱变成了找钱,到处嗑合作,见了一堆骗子。最终,王朔离开了「时事公司」。

1993年,姜文拍完《北京人在纽约》,从美国回来。之前张艺谋给了王朔一万块,买了《我是你爸爸》的改编权,打算拍,找姜文演。王朔把剧本都改好了,但姜文在美国时突然对这个心思不大了,给王朔打过几个电话,流露出要放弃《我是你爸爸》的意思。姜文回来后,就开始写剧本,筹备《阳光灿烂的日子》,改编自王朔的《动物凶猛》。

电影开拍后,王朔去剧组看热闹。后来,他出于虚荣,答应在剧中出演一个角色。在卢沟桥拍第一场戏时他就后悔了,那场是冬天拍夏天的戏,凛冽北风下他一直在流鼻涕,后来还窜了稀。第二场戏是在莫斯科餐厅,他演北京传奇顽主小混蛋,只有一句台词,主要是演被扔,往天上一扔,再掉下来。那天,他被一帮武警官兵扔了整整一夜,最后大家都没劲儿了,有一次他掉下来,百十号人,居然没一个伸手的,辛亏有个好心人用脚垫了一下,他才没直接砸在地上。

他悔死了,「在空中我无数次地问,问自己,你这是何苦呢?有意思吗?难道就不能安于当一个观众看电影吗」。第二天早上,他从老莫出来,走在街上,他知道,自己的明星梦,破灭了。

7

1994年初的一个晚上,王朔,沈旭佳和几个朋友在西苑饭店顶楼旋转餐厅吃饭。期间,不时有年轻服务员过来找王朔签名。吃到一大半儿,冯小刚一脸凝重进来找王朔,他告诉王朔,有消息说,今后各类媒体均不得报道有关他的新闻了。还是人文精神大讨论的余威。

1994年,王朔认识了在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上大二的徐静蕾。王朔面对二十岁的徐静蕾无法自持。多年后王朔接受采访,聊起徐静蕾,还是难掩春风:

徐静蕾是摇滚果出身,小时候喜欢摇滚,摇滚果出身在北京范儿是最正的,玩的是邋遢帅,就是完全不修边幅的年轻人,我特别喜欢这种人。

二人很快进入另一个交往层级。1995年,王朔和沈旭佳离婚了。后来,沈旭佳带着王咪咪去了美国。这个债,王朔背负一生,「我对不起女儿,对不起沈旭佳,我是她俩的奴隶」。

家庭破裂了,事业上也正经受着压力,王朔暂避风头,蛰伏待机。转机没让他等太久,就在他离婚这一年,有一家公司投了五百万,拍《我是你爸爸》。那时张艺谋已经不打算拍了,王朔说那我自己导,这是他第一次当导演。开机前,有记者采访王朔,他说:

如果我来做导演的话,我更想成为姜文那样的导演,我觉得写小说也好,拍电影也好,必须是独特的。《阳光灿烂的日子》能这么拍是出人意料的,这使我想到最近看的一部获戛纳大奖的电影《黑色追缉令》(即《低俗小说》),那导演和姜文差不多大,也是30岁左右执导了这部片子。

王朔散漫自由惯了,他不爱同时跟这么多人打交道,拍《我是你爸爸》时,他根本盯不住。他后来明说,他当不了导演,导演要团着一帮人,他搞不了这个关系,也没这个耐心。他想当的导演是那种不累的导演,总体把握,其他人把东西拿出来,他说行或不行。

在现场,他动不动就钻车里和叶京聊天,他还经常在片场睡觉。最忙的是冯小刚,一溜小跑过来问朔爷你看这个这么弄行么,他回一句,你看着办,转头接着聊。布光、清场,协调各工种,好多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是冯小刚在弄。后来王朔自己也说过,冯小刚是一个工兵型的导演,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他其实存了点私心,需要有冯小刚这么一个人一直在,但冯小刚并没有这个打算。

二人的间隙也因此而生,「我心里暗暗希望,我真正拍电影的时候,他给我干执行导演,当然人家有自己要发展的路,所以最后我对他有点不满」。

1996年,上海和北京两地同时出版《人文精神讨论文选》。人文精神大讨论还没完,但已近尾声。

那一年,王朔为「好梦」写了剧本《过着狼狈不堪的生活》,开机不到十天,接到了电影局的停拍通知。那时,片子已经花进去一百多万。韩三平还有更坏的消息,《我是你爸爸》也被毙了。从北影厂回来的路上,王朔和冯小刚都没说话。

《我是你爸爸》虽然被毙了,但他们后来还是偷偷拿出去参了展,在洛迦诺拿了金豹奖,得了四万瑞士法郎。自己的事业虽然不顺利,但王朔还是在积极帮助徐静蕾的事业向上发展。王朔把徐静蕾推荐给了自己的好友赵宝刚,出演了他的电视剧《一场风花雪月的事》。那是徐静蕾的处女作,也是她的成名作。

1997年,王朔准备再拍一个电影,改编自池莉的小说《一去永不回》,打算让徐静蕾演。但这个剧本在当年的清理精神污染,重建人文精神中被认为是宣扬灰色人生观,再次被毙。

王朔在国内彻底待不下去了,正好有纽约出版商邀请他去出英文书,他就去了美国。他凭借之前在美国一些媒体的报道中积累的声名,申请了杰出人才绿卡,很快就通过了,「美国人多仗义啊,我一申请杰出人才,人家两星期就批了,给我发了两张绿卡,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另外,王朔当时手上还有一个斯坦福大学的邀请,但他没好意思去,说臊得慌。

走之前他对冯小刚说:「咱们分开吧,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有机会活,不要一起死。」

8

到美国后,他去了纽约、洛杉矶、旧金山、芝加哥和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城市,就是为了走走看看,也为了将来能堵人之嘴,「别人一说起哪儿哪儿,你说你去过,他就不会跟你多啰嗦了」。他在纽约和洛杉矶待的时间最长,阿城住在洛杉矶,他老去找阿城玩。

在美国时,纽约的出版社还曾介绍王朔给《花花公子》等杂志投稿,王朔用中文写,他们翻译成英文,与此同时,王朔还得到了一些写剧本之类的活儿。通过投稿,王朔对《花花公子》有一些新认识。他从《玩的就是心跳》中摘了一些片段,投给《花花公子》,为了增加知名度,帮助新书在美国更好地发行,但是稿子被退回来了,理由是太黄了。

王朔说自己在美国期间,没有遇到过任何不愉快的事儿,他觉得美国是理想社会,非常适合小市民生活。王朔在美国待了半年,回国了。回来后,他考虑过,将来老了以后可能还会到美国去住,「这么多年我在中国这个地方沽名钓誉,结下了一些仇人,所以我老的时候打算死在美国,不为别的,就为图个清静」。

王朔回来时,冯小刚正在筹拍改编自王朔小说《你不是一个俗人》的电影《甲方乙方》。冯小刚听说王朔回来了,派人送去五万块钱,王朔没要,他不想再掺和影视圈儿的事儿了,他后来一直看不惯冯小刚的一些为人处世方法,加上还有一些利益问题,多重因素下,他和冯小刚渐渐疏远了。

回国后,王朔重新回归写作生活,开始接着写当年说的那部大小说《残酷青春》。王朔1997年10月开始动笔,一直写到1998年10月,本来没打算结尾,因为只进行到了预想的一半儿,但字数已经过了二十万,怕太厚,影响销售,就先出一本,取名叫《看上去很美》。

王朔原本的打算是把《看上去很美》当成整个这个大长篇的第一章,没想到,第一章就写了二十万字,全写完,怕是也该死了。写《看上去很美》的一年里,王朔常常处于喜悦之中,甚至还有久违的得意感,得意自己还没失去对文字的驾驭能力。

从《看上去很美》开始,王朔的文字里口语少了,书面语多了,他说这不由他,活泼口语大多出自少年之口,不年轻了,强装少年也可怜。人到中年了,还是稳重一点,描情状物准确一点,可能有点啰嗦,有点伤感。这种情调倒是非常适合写回忆。

王朔一直以来的写作观就是不重复自己:

若没有变化,没有新东西,我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一个小说有一个小说的路子,就像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相貌。我找《看上去很美》的相貌找了好几年,好容易找到了,没想过多与众不同,只觉得这是唯一合适的,即使落入时髦,也只能如此。

王朔觉得写《看上去很美》,自己像又活了一次,重新目睹了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儿,又和老朋友们在一起,百感交集,有时感觉自己像在写遗书。

这个大小说,王朔原来计划写四本,第一本叫《看上去很美》,第二本叫《黑处有什么》,故事时间线连着,五年写一本,从小写起,把他整个人生经历记述下来。1999年,《看上去很美》出版之后,虽然卖了40万本,但反响评价并不好,王朔马上就收了,不再写了。

那一年,王朔在《中国青年报》上发了《我看金庸》,引来群攻。次年,他又在《收获》上发了《我看鲁迅》,八面杀气。说完这两位,王朔又在《南方周末》上发了《我看王朔》,把自己骂得体无完肤。王朔跟人吵架的原则是批评对方,也批评自己,把自己骂残了、骂矮了,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出来,然后蹲着骂对方,让对方无处下口。

9

2000年是王朔的崩溃年,几位亲友相继去世。

梁左死完,我哥死,然后我爸死。都连着,两礼拜死一人,还有几个朋友。这一下造成严重的危机感。很多年轻人觉得生活是永恒的,遥遥无期的,太远了。他那一下造成你一百八十度大转向,一下你就看到生活尽头了。死亡就在跟前,下礼拜不知是谁,在那时造成了很大的心理恐慌。

那时,王朔进城走机场高速,特别冬天傍晚,就觉得那一片片灰树林子后面藏着另一个世界,就觉得看到了自己这一生的尽头。

王朔后来在情绪灰暗时,为王咪咪写下一段儿话:

你一定要有自己的孩子,我们都不在了的时候好陪伴你。爷爷和大大在的时候我和他们很疏远,他们走了我很孤单。

崩溃后的几年,王朔老在外边吃,不知该吃什么,就看电视找胃口,看了韩剧就想吃韩餐,看了日剧就想吃日料,看完美国电影就去吃牛排,有一天看完《小鸡快跑》,煮了两鸡蛋。看完中国戏,什么都不想吃。他更爱吃家里饭,他说自己是自作自受,有家的时候把家折腾没了,现在又想吃家里的饭了。

2002年,王朔和叶大鹰,姜文,还有另外两个朋友,在三里屯开了一个酒吧,叫非话廊。几位股东里,王朔去的最多,老能见着,所以大家就一直管「非话廊酒吧」叫「王老师的酒吧」。王朔听了,说啰嗦,直接叫「王吧」不就得了,后来就叫开了。

「王吧」的装修是艾未未设计的,线条利索。「王吧」分两层,王朔一般在上层会各路亲友,往飞了聊,他管「王吧」的上层叫上层建筑,其他人在下层喝大酒,结账也在下层,徐静蕾管「王吧」的下层叫经济基础。王朔说他真挺喜欢开酒吧的:

那有一种把家放大,街上的行人随时都会变成亲人的感觉,走在街上,左邻右舍,每家店铺的人都认识,都打招呼,你还知道每家店的一点小秘密,那感觉真是不错。

2003年春节过后,王朔开始写最新一版的《致女儿书》,最早的那一版,写了一章,一万字大抒情,一个月后再看,觉得肉麻,就给删了。写完手上这版的前两章后,又觉得第一版好,但也懒得再恢复了。

王朔想过把《致女儿书》当遗书写,也想过写了不发,死后再发顶遗产。《致女儿书》写着写着,写不下去了。王朔一怒之下就换成了《和我们的女儿谈话》,换成了别人,对方言的女儿说,好像情感就不那么激动了。

「非典」以后,王朔去三联书店买了三本《华严经》,回家发现那是最难看的经,全是在聊看见什么了。后来朋友又送了几本经,他看《金刚经》时觉得很费劲,就望文生义用北京话把《金刚经》和《六祖坛经》翻译了一遍。接着,王咪咪从美国回来了,他陪着玩了一个月,然后又在家窝了一个月。

那时的王朔,时常自我怀疑:「最让我难以正视的是,我时时发现在自己内心深藏着一个打不消的念头:退出是为了更大型更招摇的进入」。

不过,那段儿时间,王朔确实打通了自己身上原先好多解不开的穴道。

我就是人家说的那种软蛋、怂包、雏逼。能承认这一点真好,我感到放下一个大包袱。这辈子背着他我真是累坏了。

王朔说他四十五岁时终于可以承认自己不勇敢了。他想起好多自己当年的不勇敢:

有一年,他在白塔寺挤公交,被人一脚从车上踹下来,一句话没说。当兵时,他和一个老兵骂起来,老兵冲过来刚要动手,他立刻道歉。在翠微宾馆,他的自行车被看门的把气放了,本来是他发火,结果对方一发火,他就走了。

「这就是我的性格,苟全性命于乱世,惹不起躲得起,富贵可淫,威武可屈」。

10

2003年,徐静蕾想当导演,于是王朔拉来一众好友帮忙,姜文,张元都客串了徐静蕾的导演处女作《我和爸爸》,叶大鹰更是直接上了主演。徐静蕾包揽了出品人、制片人、编剧、导演和女主。

王朔其实对徐静蕾一直寄予厚望:「在我们北京,50年代杰出代表是刘索拉,又能写字儿又能写曲儿,60年代杰出代表是王菲,70年代我希望是徐静蕾。」

2004年,张元在八一厂的棚里拍电影版《看上去很美》,王朔去探班,见着演他童年的小演员董博文后,两人都臊了,长得太像了。最后,王朔抱起董博文合了个影。

王咪咪才是真的越长越像王朔了。王咪咪上初三时,王朔对她说:「你不要参加中考了,你要考过去你就是傻子,你要考不过去,你自信心会受到很大打击。」

后来,王朔把王咪咪送到了美国去上学,他觉得美国教育很靠谱,「不像咱们大学生出来什么都不知道,人家中学生出来就都知道了」。王咪咪在中国不爱学习,到了美国以后,变成一个特爱学习的人。

学习上,王朔从没要求过,「你有兴趣学就去学,你没兴趣学你就当普通人,当个普通人不丢人」。他对女儿的期许再简单不过:「我希望她快快乐乐过完一生,我不要她成功,我最恨这词儿了。什么成功,不就挣点钱,被傻逼们知道吗。」

2005年前后,王朔在家写《我的千岁寒》,他家门口住着一个修自行车的,他一见那人就烦,灵感全无。有一天终于忍不住了,他跑出去跟那人说:「我给你三万块钱,你能不能别在这儿住了。」修车的一听:「行啊。还有这好事儿。」

王朔赶紧回家取钱,修车的把钱一拿,收拾东西,绝尘而去。他为什么说了个三万呢,因为他家里当时有且只有三万块。《我的千岁寒》是在一种飞行状态下写成的,也是在极度沮丧和痛哭中写完的。那几年王朔手头有点紧,生活上老需要靠朋友接济。

王朔在家写累了,偶尔也出去玩。2005年春节,邻居组织了一个趴体,叫了他。邻居有个朋友叫王子文,四川人,北漂来混演艺圈儿,遇了点儿糟心事儿,她和经纪公司签了个流氓合约,最近又添了些纠纷,她觉得不公平,要解约,对方不许,还威胁她解了约就别想在这圈儿混。王子文执意要解,然后就被对方起诉了,索赔二百万。王子文吓坏了,在北京待不下去了。

王朔上去一打听,那个经纪公司上边的总公司他有熟人,他觉得这个事不复杂,好办,当即揽下。

那个阶段,王朔还养了一只猫,朋友送来时是个英文名字,叫 bubble,后来王朔给起了中文名叫八不,他说猫是最可爱的动物,比狗好,独立,「甭以为你对它好,它就得对你好,你以前对它好现在对它不好,它还得对你好,没门儿」。

这中间,徐静蕾第三部导演作品《梦想照进现实》上映了,王朔写的剧本,是他最熟悉的那套嗑,但当年喜欢这套嗑的观众,部分下落不明,部分换了口味,电影反响平平。

王朔没进影院看,他不爱看自己的东西。这一年,他窝在家里全身心投进去看了一部电视剧,叶京导的《与青春有关的日子》,底子是《玩的就是心跳》,还揉了《橡皮人》、《动物凶猛》和《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与青春有关的日子》把王朔看疯了。

我连续看了三天,我当真事儿看了,那是一个长篇小说,当年我放过话,要写一个大小说《残酷青春》,最损写成《飘》,一不留神就写成《红楼梦》那个,现在不必写了,《与青春有关的日子》就是,叶京当长篇小说给写了。说实在的,《看上去很美》想往下写,别写了,基本拍完了,这个自然段可以没有了,从此这一段儿我不写了,写不过他。现在长篇小说都没有这么精彩的人物。

11

官司最终还是没避了。2006年12月26日,48岁的王朔出现在北京海淀区人民法院,为19岁的王子文充当代理人,要求与对方解除不公平合约。

出了法庭的第二天,王朔接受邀请,上了搜狐的一个叫《明星在线》的节目,大鹏是主持人之一。开头聊了一会儿官司,后来就聊飞了。王朔聊了冯小刚、叶京、张艺谋、韩寒,还说了娱乐圈儿和国产电影,收不住闸。搜狐最后给这次访谈定的标题叫「做客搜狐娱乐两小时,王朔什么都说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王朔开始了大规模巡回聊天活动,各大门户网站轮番请他,挨个儿聊了一遍,他还接受了《三联生活周刊》和《南方周末》的采访。

开始去那几个地方,还稍微提一嘴官司,后来就完全放开聊了,基本上是问什么说什么,说了一些事儿,骂了一些人,随手几刀小开杀戒之余,还道了很多歉。

《三联》采访了很多王朔身边的朋友,整个采访下来,人们谈论王朔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他是个善良的人。」大家的口径出奇地统一:「其实王朔很痛苦,他对这个世界过于敏感。他是一个心地善良,假狠的人。他写得狠,但内心不是这样。」

王朔这一轮聊得最畅快的地方,还是《锵锵三人行》,聊出了语流。《锵锵》向王朔发出邀约,王朔说上节目可以,但必须找梁文道来对聊,他觉得凤凰卫视就梁文道最靠谱。王朔在《锵锵》一共聊了五期,聊得电光四溅,昙花定格。

后来,许子东又上节目,不禁感慨:「王朔做过以后,我们节目就很难做了。像谈朋友一样,你打过野战以后,再坐下来吃个蛋糕、喝喝咖啡,就都没意思了。」

王朔曾说,若是下令,全国每人都必须追星,他就追阿城。但其实没人下令,他也追星,追的就是凤凰卫视的主持人曾子墨,「曾子墨是林徽因以后范儿最正的。过去有句话,江浙人,北京话。新思维,旧传统。这是女孩子里的极品。当年他们说林徽因就是这么说的」。

王朔上《锵锵》时还和窦文涛、梁文道炫耀:「我和曾子墨天天短信不断。」王朔很热爱这项活动,他在《和我们的女儿谈话》说过:「人生至乐就是和聪明女人聊天」。

官司后来也有了结果,法院判王子文败诉,王朔带着法院判决的10万块钱现金和2100块诉讼费,登门言和,并和对方经纪部负责人武丹丹同志进行友好拥抱,还送上两本《看上去很美》和三套《与青春有关的日子》。王朔对判决结果表示接受。但王朔说自己这边不是输了,而是得到了公平的结果,10万块解约金也是对方应得的权益。

王朔在现场为当初在搜狐骂武丹丹的事儿当面道歉,除此之外,他说他还要向冯小刚、张艺谋道歉。他跟冯小刚也和好了,虽然当初因为一些原因产生过矛盾,但没什么不能原谅的,「中国和日本还相逢一笑泯恩仇了,咱们普通老百姓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又不是杀了谁爸爸。道歉特别好,一道完歉,立马就轻松了」。

王朔觉得认错这件事儿特别好,「我因为认错,我这辈子占了大便宜,我当然不可能句句话都说正确了,但是我说错了我就认账」。

虽然败诉了,但王子文其实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结果,她一直很感激王朔。王朔也一直在关照她,一路护航。王子文先是签到了王朔好友赵宝刚的经纪公司,后来在冯小刚的两部电影里,又都给她安排了角色。

12

2007年4月1号,王朔在上海举办了新书发布会,出了《我的千岁寒》。在上海期间,他见了陈村、王安忆、孙甘露、沈宏非等很多老友。沈宏非为了迎接王朔,组织了一场名为「动物凶猛」的饭局,王安忆还亲自下厨,为王朔献上一道拿手私房菜「黄芽菜煮东海梭子蟹」。

后来,王朔还在东方卫视的安排下,和韩寒见了面,两人都有点腼腆,瞎聊一气。聊到喜欢的姑娘类型,韩寒对主持人说:「他(王朔)喜欢小孩儿,我其实就喜欢姐姐。」王朔说:「我在你那个年龄,也喜欢姐姐。」

王朔其实不想过操这么多心的人生,他明确说过自己的理想:

我走到今天,其实一点儿也不愿意像今天这样,我的人生理想是当一大堂副理,我愿意干那个,全世界最大的办公室,又不用负太大的责任,能处理的处理,不能处理的往上交。我愿意当这么一人。谁愿意尽那么多社会责任,多累呀。

不过《我的千岁寒》确实是王朔创作生涯中的得意之作,讲的是佛教禅宗祖师惠能得法传法的事儿。

我不爱给自己吹牛逼,但我这次真得说,写得确实好,但是这还不是全部,我还天天进步,还能更好,气死他们,我才四十九,我他妈还能写得更好。

那帮傻逼跟我臭来劲儿多长时间了,有本事你们拿出作品来,哥哥拿出来了。我原来起手是一手傻牌,我都秀你们,我现在起手是顶天花同花顺,通秀大伙。

2007年上半年,王朔开始在占座网发声。占座网是一个实名制大学生社区,是徐静蕾电子杂志《开啦》的合作方,徐静蕾的网站鲜花村也是占座技术团队帮着升的级。当时占座的功能比较简单,本质上是个博客,这也是王朔本人唯一开过的博客。

他上占座的第一天就玩嗨了,第二天还专门写了一篇长文,取名《回忆初夜》,开头一段儿是这么聊的:「昨晚可说是我在网上第一次群交,和所有初夜一样既混乱又兴奋累得骨头痒痒。」

王朔在占座的发博频率非常喷涌,大部分都不长,就是一句突然蹦出来的话,一句影评,或一个想法,有时一天能发十几条」。放眼望去,飞花摘叶:

「南极可要化了」

「连吃两碗白米饭的诀窍」

「舞蹈起源于假嗨」

「请大家脱袜子检查自己的小脚趾头盖」

「夜生活小常识」

「从摇滚果儿的衰落看锐舞果儿的兴起」

「火山口之于沸腾岩浆是直观的地狱」

「北洋时期正经是一情景喜剧」

「我一胖,还像臧天朔呢」

「刘索拉建议我练电贝司」

光是陈列标题,已然一场盛宴。

还有一篇《告天下担心我的红知》,内容是: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收一红知短信有感。短信原文:……你别乱来,他们会不会把你杀啦?)

这位红知是谁,没人知道,王朔红知太多了。关于他和徐静蕾的关系,以前接受采访,记者都问过,二人口径不同,徐老师答得不复杂:「王朔是我的良师益友。」王老师答得更简单,就两个字:「红知。」

王朔后期爱用省略词,绝不多说一个字,红知就是红颜知己。王朔说自己有很多红知,池莉、王海鸰、曾子墨都是他的红知。红知队伍里没有王安忆,王朔原话,「王安忆是我亲姐姐」。

后来金丽红去找了王朔,把他发在占座的内容集结整理,然后又加了一些别的没露过面的东西,做成一本书,叫《新狂人日记》,书名是王朔自己取的。那一年,王朔还出了《致女儿书》。第二年,王朔又出了《和我们的女儿谈话》。算上《我千岁寒》,前后十一个月,王朔出了四本书。

王朔一直想写一个和所有小说都不一样的小说,几次以为逮着它了,终于把他揪出来了,几次都是揪住个头发,拉上来一看,脸不是,认错人了。《和我们的女儿谈话》是揪得比较多的,揪出上半身了,才觉得不像。虽然最终还是不像,但已经自爆得粉身碎骨了。王朔很喜欢朋友给他的评价「文坛钉子户」,「就不搬迁,就在这儿扎下来了」。

闹完天宫闹东海,大家都以为王朔这回是彻底回来了,没想到他转了一圈儿后,又彻底消失了,他的占座再也没更新过。再次出来公开接受采访,是八年后的事儿了。

13

2013年9月7号,王咪咪结婚了,嫁的是画家朱新建的儿子朱砂。婚礼是在北京霄云路一家法国餐厅办的。王咪咪初三时去美国上学,2007年考上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朱砂在法国读艺术研究生,王咪咪有一次去法国玩,机缘巧合,二人相识相恋。两个人经历差不多,都是从小跟妈在国外长大。

婚前双方家长正式见面。那时朱新建生了病,身体状态不好,说话不便,但可简单沟通,王朔见生人话也不多,两个老男人,相对无言。朱新建一直给王朔递烟,王朔平常出门不太抽烟,养嗓子,在家写东西的时候才抽。那天下午他跟着亲家抽了一包。多数时候,二人都在互相抽烟,互相微笑。

婚礼那天,王朔没去,按陈丹青的说法:「他扛不住,他没勇气站这儿。」冯小刚顶上来救场,担任证婚人,撑住了场面,刘震云、陈丹青、赵宝刚都代表娘家人上了台。

消失的几年里,王朔除了写小说外,还写了几个剧本。他看完《非诚勿扰》后跟冯小刚说:「小刚你这个还挺有意思的,我一看我老觉得我有下嘴的地儿。」冯小刚一听高兴了:「那你要有兴趣的话,要不然你弄一个续集。」王朔确实起了兴致:「行,咱一块。原来我觉得犯贫这嗑我都快不会写了,你把我这想写小说的劲儿逗起来了。」最后,王朔借《非诚勿扰2》聊了一把生死。

后来,王朔还帮朋友写了几个剧本,冯小刚的《私人订制》,姜文的《一步之遥》,徐静蕾的《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

后来《南方人物周刊》的记者问王朔选戏写剧本的标准是不是就是为了帮朋友。他说:「不是我帮朋友,是朋友帮我。写小说慢,我得靠写剧本挣钱,解决生活问题。」

2015年年初,受徐静蕾之邀,王朔消失八年后来首次接受媒体专访,也只有徐静蕾能请动他,媒体是《南方人物周刊》。王朔其实丝毫不避讳谈徐静蕾,之前接受采访时他就主动说起自己住的别墅是徐静蕾买的,他也说过死了以后钱全归徐静蕾。

徐静蕾也公开聊过王朔:「我觉得分手之后还是可以成朋友,而且可以成很好的朋友,我有一个男朋友,二十年了,几乎每天还会打电话。」两人后来不在一起了,反而成了一种更高维度的关系。

王朔又养了一只猫,叫多多,是一只短折耳。他用上了微信,但在朋友圈只看不说话,他的微信头像就是多多。王朔家一直电视开着,但处于静音状态,只走画面,王朔后来一直这样看电视。他一个月去一趟超市,买一堆东西吃到月底,打卤面收尾。

他的书桌上散放着十来本旧书,是他正在写的史前小说的参考典籍。他一天写五百字,电脑写稿改起来方便,他边写边改,需要用词的地方,炼字如炼金。

王朔说他91年停笔后,不知道下面该写什么,他想写巨牛逼的东西,但是他不知道那巨牛逼的是什么。

中间不知道要写什么的时候就特拧巴,没有方向。我觉得应该是写一个跟我自己的生活有关的,于是写了《看上去很美》,从我的幼儿园开始写,是不是这个?写完我发现不是这个。

直到我找到现在这个故事,现在这个故事结构,我的全部思想感情都能安放进去,这个结构特别合适,我把它投射到古代和远古以后反倒自由了。

王朔新写的是一个史前小说,他说中国其实有文字的历史没多久,没有文字之前的史,只有一些非常零碎的线索,史前史里有巨大的空白,谁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王朔觉得搞清楚我们是怎么来的特别有意思。

他还在里面编一个中国的假圣经。他渐入佳境,本来他最不擅长就是描写场景,但是写史前,写到嗨时完全没障碍了。

小说名字已经有了,他想到一特别得意的,但不能说,怕被人提前用了,计划写三四十万字,当时已经有了二十三万字。这个小说他只给女婿朱砂看过一段儿。

王朔一直觉得别人的支持特别廉价,没必要,时过境迁都会走,没有人记得你有多少支持者,人家只记得你的作品。作家不重要,作品最重要。

他一直想写一个和所有小说都不一样的小说,「多年来,我一直盼着哪天把这本操蛋小说写出来,我就踏实了,可以放心去过自己的日子,到处转转,到异国他乡看看风景,像电影里那样一个人开车长途旅行去看望朋友,或素未谋面的亲人,吃一点没吃过的东西,每天躺着晒太阳,或开个酒吧。那些年,我在世界任何地方都没玩好,净想着小说了,心不在焉」。

除了作品之外,王朔对此生还有一个遗憾:

我有一个心愿没了,我希望再有一世,我当一个普通人,去当我的大堂副理去。再有一世我也不想这么乱七八糟的,我也找一女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得过一辈子这个我才不再来了。否则人间给我的记忆太不好了。

来源时间:2020/10/4   发布时间:202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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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最高领导人18大以来对台湾问题的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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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资辽  来源:中美印象

胡锦涛在18大政治工作报告中对台湾问题的表述

解决台湾问题、实现祖国完全统一,是不可阻挡的历史进程。和平统一最符合包括台湾同胞在内的中华民族的根本利益。实现和平统一首先要确保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必须坚持“和平统一、一国两制”方针,坚持发展两岸关系、推进祖国和平统一进程的八项主张,全面贯彻两岸关系和平发展重要思想,巩固和深化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基础,为和平统一创造更充分的条件。

我们要始终坚持一个中国原则。大陆和台湾虽然尚未统一,但两岸同属一个中国的事实从未改变,国家领土和主权从未分割、也不容分割。两岸双方应恪守反对“台独”、坚持“九二共识”的共同立场,增进维护一个中国框架的共同认知,在此基础上求同存异。对台湾任何政党,只要不主张“台独”、认同一个中国,我们都愿意同他们交往、对话、合作。

我们要持续推进两岸交流合作。深化经济合作,厚植共同利益。扩大文化交流,增强民族认同。密切人民往来,融洽同胞感情。促进平等协商,加强制度建设。希望双方共同努力,探讨国家尚未统一特殊情况下的两岸政治关系,作出合情合理安排;商谈建立两岸军事安全互信机制,稳定台海局势;协商达成两岸和平协议,开创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新前景。

我们要努力促进两岸同胞团结奋斗。两岸同胞同属中华民族,是血脉相连的命运共同体,理应相互关爱信赖,共同推进两岸关系,共同享有发展成果。凡是有利于增进两岸同胞共同福祉的事情,我们都会尽最大努力做好。我们要切实保护台湾同胞权益,团结台湾同胞维护好、建设好中华民族共同家园。

我们坚决反对“台独”分裂图谋。中国人民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势力以任何方式把台湾从祖国分割出去。“台独”分裂行径损害两岸同胞共同利益,必然走向彻底失败。

全体中华儿女携手努力,就一定能在同心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程中完成祖国统一大业。(18大政治工作报告,20121117日,http://www.xinhuanet.com//18cpcnc/2012-11/17/c_113711665_11.htm

十八大后习近平对台湾问题的表述

习近平总书记对台工作重要思想深入剖析了台湾问题产生的历史背景及其对台湾社会心态的影响,精辟论述了解决台湾问题、实现国家统一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辩证关系和发展大势,系统阐发了实现国家统一的目标内涵、基本方针、路径模式、动力基础,处理台湾问题的原则立场和必守底线,现阶段对台工作的基本思路和重点任务。他指出:中国梦是两岸同胞共同的梦,两岸同胞要携手同心,共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推进祖国和平统一进程、完成祖国统一大业,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必然要求;“和平统一、一国两制”是我们解决台湾问题的基本方针,也是实现国家统一的最佳方式,我们所追求的国家统一不仅是形式上的统一,更重要的是两岸同胞的心灵契合;坚持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正确道路,关键在于坚持“九二共识”、反对“台独”的共同政治基础,“九二共识”体现了一个中国原则,明确界定了两岸关系的性质,是两岸关系之锚;坚决遏制任何形式的“台独”分裂行径;绝不让国家分裂的历史悲剧重演,是我们对历史和人民的庄严承诺;决定两岸关系走向的关键因素是祖国大陆发展进步;两岸一家亲,家和万事兴,我们愿意首先同台湾同胞分享发展机遇,深化两岸经济社会融合发展,增进同胞亲情和福祉,拉近同胞心灵距离,增强对命运共同体的认知。(中共中央台湾工作办公室:党的十八大以来对台工作的不平凡历程,20171017日,http://cpc.people.com.cn/n1/2017/1017/c414305-29590559.html

习近平在19大政治工作报告中对台湾问题的表述

解决台湾问题、实现祖国完全统一,是全体中华儿女共同愿望,是中华民族根本利益所在。必须继续坚持“和平统一、一国两制”方针,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推进祖国和平统一进程。

一个中国原则是两岸关系的政治基础。体现一个中国原则的“九二共识”明确界定了两岸关系的根本性质,是确保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关键。承认“九二共识”的历史事实,认同两岸同属一个中国,两岸双方就能开展对话,协商解决两岸同胞关心的问题,台湾任何政党和团体同大陆交往也不会存在障碍。

两岸同胞是命运与共的骨肉兄弟,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我们秉持“两岸一家亲”理念,尊重台湾现有的社会制度和台湾同胞生活方式,愿意率先同台湾同胞分享大陆发展的机遇。我们将扩大两岸经济文化交流合作,实现互利互惠,逐步为台湾同胞在大陆学习、创业、就业、生活提供与大陆同胞同等的待遇,增进台湾同胞福祉。我们将推动两岸同胞共同弘扬中华文化,促进心灵契合。

我们坚决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绝不容忍国家分裂的历史悲剧重演。一切分裂祖国的活动都必将遭到全体中国人坚决反对。我们有坚定的意志、充分的信心、足够的能力挫败任何形式的“台独”分裂图谋。我们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组织、任何政党、在任何时候、以任何形式、把任何一块中国领土从中国分裂出去!

同志们!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是全体中国人共同的梦想。我们坚信,只要包括港澳台同胞在内的全体中华儿女顺应历史大势、共担民族大义,把民族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就一定能够共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美好未来!(习近平: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夺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胜利——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20201027日, 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19cpcnc/2017-10/27/c_1121867529.htm

习近平在纪念《告台湾同胞书》发表四十周年会议上的讲话

同志们,同胞们,朋友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集会,纪念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告台湾同胞书》发表40周年。值此新年之际,我代表祖国大陆人民,向广大台湾同胞致以诚挚的问候和衷心的祝福!

 海峡两岸分隔已届70年。台湾问题的产生和演变同近代以来中华民族命运休戚相关。1840年鸦片战争之后,西方列强入侵,中国陷入内忧外患、山河破碎的悲惨境地,台湾更是被外族侵占长达半个世纪。为战胜外来侵略、争取民族解放、实现国家统一,中华儿女前仆后继,进行了可歌可泣的斗争。台湾同胞在这场斗争中作出了重要贡献。1945年,中国人民同世界各国人民一道,取得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伟大胜利,台湾随之光复,重回祖国怀抱。其后不久,由于中国内战延续和外部势力干涉,海峡两岸陷入长期政治对立的特殊状态。

 1949年以来,中国共产党、中国政府、中国人民始终把解决台湾问题、实现祖国完全统一作为矢志不渝的历史任务。我们团结台湾同胞,推动台海形势从紧张对峙走向缓和改善、进而走上和平发展道路,两岸关系不断取得突破性进展。

 ——70年来,我们顺应两岸同胞共同愿望,推动打破两岸隔绝状态,实现全面直接双向“三通”,开启两岸同胞大交流大交往大合作局面,两岸交流合作日益广泛,相互往来日益密切,彼此心灵日益契合。台湾同胞为祖国大陆改革开放作出重大贡献,也分享了大陆发展机遇。

 ——70年来,我们秉持求同存异精神,推动两岸双方在一个中国原则基础上达成“海峡两岸同属一个中国,共同努力谋求国家统一”的“九二共识”,开启两岸协商谈判,推进两岸政党党际交流,开辟两岸关系和平发展道路,实现两岸领导人历史性会晤,使两岸政治互动达到新高度。

 ——70年来,我们把握两岸关系发展时代变化,提出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政策主张和“一国两制”科学构想,确立了“和平统一、一国两制”基本方针,进而形成了坚持“一国两制”和推进祖国统一基本方略,回答了新时代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团结台湾同胞共同致力于实现民族伟大复兴和祖国和平统一的时代命题。

 ——70年来,我们高举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旗帜,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基础上发展同各国的友好合作,巩固国际社会坚持一个中国原则的格局,越来越多国家和人民理解和支持中国统一事业。

 ——70年来,我们始终着眼于中华民族整体利益和长远利益,坚定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团结全体中华儿女,坚决挫败各种制造“两个中国”、“一中一台”、“台湾独立”的图谋,取得一系列反“台独”、反分裂斗争的重大胜利。

 两岸关系发展历程证明:台湾是中国一部分、两岸同属一个中国的历史和法理事实,是任何人任何势力都无法改变的!两岸同胞都是中国人,血浓于水、守望相助的天然情感和民族认同,是任何人任何势力都无法改变的!台海形势走向和平稳定、两岸关系向前发展的时代潮流,是任何人任何势力都无法阻挡的!国家强大、民族复兴、两岸统一的历史大势,更是任何人任何势力都无法阻挡的!

 同志们、同胞们、朋友们!

 回顾历史,是为了启迪今天、昭示明天。祖国必须统一,也必然统一。这是70载两岸关系发展历程的历史定论,也是新时代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必然要求。两岸中国人、海内外中华儿女理应共担民族大义、顺应历史大势,共同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推进祖国和平统一进程。

 第一,携手推动民族复兴,实现和平统一目标。民族复兴、国家统一是大势所趋、大义所在、民心所向。一水之隔、咫尺天涯,两岸迄今尚未完全统一是历史遗留给中华民族的创伤。两岸中国人应该共同努力谋求国家统一,抚平历史创伤。广大台湾同胞都是中华民族一分子,要做堂堂正正的中国人,认真思考台湾在民族复兴中的地位和作用,把促进国家完全统一、共谋民族伟大复兴作为无上光荣的事业。

 台湾前途在于国家统一,台湾同胞福祉系于民族复兴。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是维护两岸和平、促进两岸共同发展、造福两岸同胞的正确道路。两岸关系和平发展要两岸同胞共同推动,靠两岸同胞共同维护,由两岸同胞共同分享。中国梦是两岸同胞共同的梦,民族复兴、国家强盛,两岸中国人才能过上富足美好的生活。在中华民族走向伟大复兴的进程中,台湾同胞定然不会缺席。两岸同胞要携手同心,共圆中国梦,共担民族复兴的责任,共享民族复兴的荣耀。台湾问题因民族弱乱而产生,必将随着民族复兴而终结!

第二,探索“两制”台湾方案,丰富和平统一实践。“和平统一、一国两制”是实现国家统一的最佳方式,体现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中华智慧,既充分考虑台湾现实情况,又有利于统一后台湾长治久安。

 制度不同,不是统一的障碍,更不是分裂的借口。“一国两制”的提出,本来就是为了照顾台湾现实情况,维护台湾同胞利益福祉。“一国两制”在台湾的具体实现形式会充分考虑台湾现实情况,会充分吸收两岸各界意见和建议,会充分照顾到台湾同胞利益和感情。在确保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的前提下,和平统一后,台湾同胞的社会制度和生活方式等将得到充分尊重,台湾同胞的私人财产、宗教信仰、合法权益将得到充分保障。

两岸同胞是一家人,两岸的事是两岸同胞的家里事,当然也应该由家里人商量着办。和平统一,是平等协商、共议统一。两岸长期存在的政治分歧问题是影响两岸关系行稳致远的总根子,总不能一代一代传下去。两岸双方应该本着对民族、对后世负责的态度,凝聚智慧,发挥创意,聚同化异,争取早日解决政治对立,实现台海持久和平,达成国家统一愿景,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在祥和、安宁、繁荣、尊严的共同家园中生活成长。

 在一个中国原则基础上,台湾任何政党、团体同我们的交往都不存在障碍。以对话取代对抗、以合作取代争斗、以双赢取代零和,两岸关系才能行稳致远。我们愿意同台湾各党派、团体和人士就两岸政治问题和推进祖国和平统一进程的有关问题开展对话沟通,广泛交换意见,寻求社会共识,推进政治谈判。

 我们郑重倡议,在坚持“九二共识”、反对“台独”的共同政治基础上,两岸各政党、各界别推举代表性人士,就两岸关系和民族未来开展广泛深入的民主协商,就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达成制度性安排。

 第三,坚持一个中国原则,维护和平统一前景。尽管海峡两岸尚未完全统一,但中国主权和领土从未分割,大陆和台湾同属一个中国的事实从未改变。一个中国原则是两岸关系的政治基础。坚持一个中国原则,两岸关系就能改善和发展,台湾同胞就能受益。背离一个中国原则,就会导致两岸关系紧张动荡,损害台湾同胞切身利益。

 统一是历史大势,是正道。“台独”是历史逆流,是绝路。广大台湾同胞具有光荣的爱国主义传统,是我们的骨肉天亲。我们坚持寄希望于台湾人民的方针,一如既往尊重台湾同胞、关爱台湾同胞、团结台湾同胞、依靠台湾同胞,全心全意为台湾同胞办实事、做好事、解难事。广大台湾同胞不分党派、不分宗教、不分阶层、不分军民、不分地域,都要认清“台独”只会给台湾带来深重祸害,坚决反对“台独”分裂,共同追求和平统一的光明前景。我们愿意为和平统一创造广阔空间,但绝不为各种形式的“台独”分裂活动留下任何空间。

 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我们愿意以最大诚意、尽最大努力争取和平统一的前景,因为以和平方式实现统一,对两岸同胞和全民族最有利。我们不承诺放弃使用武力,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选项,针对的是外部势力干涉和极少数“台独”分裂分子及其分裂活动,绝非针对台湾同胞。两岸同胞要共谋和平、共护和平、共享和平。

 第四,深化两岸融合发展,夯实和平统一基础。两岸同胞血脉相连。亲望亲好,中国人要帮中国人。我们对台湾同胞一视同仁,将继续率先同台湾同胞分享大陆发展机遇,为台湾同胞台湾企业提供同等待遇,让大家有更多获得感。和平统一之后,台湾将永保太平,民众将安居乐业。有强大祖国做依靠,台湾同胞的民生福祉会更好,发展空间会更大,在国际上腰杆会更硬、底气会更足,更加安全、更有尊严。

 我们要积极推进两岸经济合作制度化,打造两岸共同市场,为发展增动力,为合作添活力,壮大中华民族经济。两岸要应通尽通,提升经贸合作畅通、基础设施联通、能源资源互通、行业标准共通,可以率先实现金门、马祖同福建沿海地区通水、通电、通气、通桥。要推动两岸文化教育、医疗卫生合作,社会保障和公共资源共享,支持两岸邻近或条件相当地区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普惠化、便捷化。

 第五,实现同胞心灵契合,增进和平统一认同。国家之魂,文以化之,文以铸之。两岸同胞同根同源、同文同种,中华文化是两岸同胞心灵的根脉和归属。人之相交,贵在知心。不管遭遇多少干扰阻碍,两岸同胞交流合作不能停、不能断、不能少。

 两岸同胞要共同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推动其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两岸同胞要交流互鉴、对话包容,推己及人、将心比心,加深相互理解,增进互信认同。要秉持同胞情、同理心,以正确的历史观、民族观、国家观化育后人,弘扬伟大民族精神。亲人之间,没有解不开的心结。久久为功,必定能达到两岸同胞心灵契合。

 支持和追求国家统一是民族大义,应该得到全民族肯定。伟大祖国永远是所有爱国统一力量的坚强后盾!我们真诚希望所有台湾同胞,像珍视自己的眼睛一样珍视和平,像追求人生的幸福一样追求统一,积极参与到推进祖国和平统一的正义事业中来。

 国家的希望、民族的未来在青年。两岸青年要勇担重任、团结友爱、携手打拼。我们热忱欢迎台湾青年来祖国大陆追梦、筑梦、圆梦。两岸中国人要精诚团结,携手同心,为同胞谋福祉,为民族创未来!

 同志们、同胞们、朋友们!

 长期以来,香港同胞、澳门同胞和海外侨胞关心支持祖国统一大业,作出了积极贡献。希望香港同胞、澳门同胞和海外侨胞一如既往,为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实现祖国和平统一再立新功。

 同志们、同胞们、朋友们!

 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坚持一个中国原则是公认的国际关系准则,是国际社会普遍共识。国际社会广泛理解和支持中国人民反对“台独”分裂活动、争取完成国家统一的正义事业。中国政府对此表示赞赏和感谢。中国人的事要由中国人来决定。台湾问题是中国的内政,事关中国核心利益和中国人民民族感情,不容任何外来干涉。

 中国的统一,不会损害任何国家的正当利益包括其在台湾的经济利益,只会给各国带来更多发展机遇,只会给亚太地区和世界繁荣稳定注入更多正能量,只会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为世界和平发展和人类进步事业作出更大贡献。

 同志们、同胞们、朋友们!

 历史不能选择,现在可以把握,未来可以开创!新时代是中华民族大发展大作为的时代,也是两岸同胞大发展大作为的时代。前进道路不可能一帆风顺,但只要我们和衷共济、共同奋斗,就一定能够共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美好未来,就一定能够完成祖国统一大业!(2019年1月2日,http://cpc.people.com.cn/n1/2019/0102/c64094-30499664.html)

栗战书在纪念《反分裂国家法》实施十五周年会议上的讲话

同志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召开《反分裂国家法》实施15周年座谈会,对于我们坚决反对“台独”分裂,坚定推进祖国和平统一,具有十分重要意义。

解决台湾问题、实现祖国完全统一是中国共产党的三大历史任务之一。长期以来,我们为之进行了不懈努力。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总结历史规律和两岸关系发展经验,形成关于对台工作的重要论述。去年1月2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告台湾同胞书》发表40周年纪念会上发表重要讲话,全面阐述了立足新时代,在民族复兴伟大征程中推进祖国和平统一的重大政策主张。这是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对台工作的重要论述的新篇章,是党中央对台工作大政方针的新发展,是指导新时代对台工作的纲领性文件。在这一重要讲话指引下,对台工作攻坚克难,开拓进取,有力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推进祖国和平统一进程。

制定实施《反分裂国家法》是党和国家引领两岸关系发展、促进祖国和平统一的重大举措。15年前,针对当时“台独”分裂活动不断升级的严峻形势,顺应海内外中华儿女的强烈呼声,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启动了制定《反分裂国家法》的立法程序。2005年3月14日,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高票通过《反分裂国家法》。这部重要法律以宪法为依据,贯彻党中央对台工作大政方针,对坚持一个中国原则、遏制“台独”分裂、推进祖国和平统一、维护台海和平稳定、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发展两岸关系、反对外部势力干涉台湾问题等重大问题作出明确规定,充分体现了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中国人民和全体中华儿女尽最大努力争取祖国和平统一的一贯主张,充分彰显了坚定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绝不允许任何势力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把台湾从中国分裂出去的国家意志。这部重要法律是坚持“一国两制”、推进祖国和平统一制度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反“独”促统政治责任和使命要求的重要遵循。这部重要法律深得民心民意,契合历史大势,受到海内外爱国统一力量的热烈拥护,得到国际社会的广泛支持、理解和尊重,极大震慑了“台独”分裂势力,维护了中华民族的根本利益,影响至深至远。

《反分裂国家法》实施15年来,为维护台海和平稳定、促进两岸关系发展提供了坚实法治保障。在党中央对台大政方针指引下,经过两岸同胞共同努力,两岸关系取得了长足进展。我们在“九二共识”基础上实现全面直接双向“三通”,开辟两岸关系和平发展道路,推动两岸迈向融合发展的新阶段;我们恢复两岸协商谈判,推进两岸政党党际交流,实现两岸领导人历史性会晤;我们不断取得一系列反“台独”、反分裂斗争的重大胜利,持续巩固国际社会坚持一个中国原则的格局。反“独”促统大势更加稳固,两岸交流合作持续深化,两岸命运共同体日益成为生动的现实。

然而,一段时间以来,“台独”分裂势力误判形势,不断挑衅,严重损害两岸同胞切身利益和中华民族根本利益,严重破坏台海和平稳定,严重挑战我们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底线。全体中华儿女必须团结起来,坚决反对“台独”分裂活动,共同维护台海和平稳定,共同推进祖国和平统一进程。

第一,“台独”分裂活动公然挑战中华民族根本利益,必须坚决遏制打击。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从中国人民数千年来开发台湾、历朝政府管辖台湾的历史文献,到《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联合国2758号决议等国际文告,再到我国宪法、《反分裂国家法》等一系列法律规定,有关台湾的历史和法理事实都充分证明,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大陆和台湾同属一个中国。无论“台独”分裂势力如何企图篡改歪曲台湾历史事实,如何企图包装“台独”分裂主张诉求,都不能掩盖其分裂国家的邪恶用心。这些行径与中华民族的根本利益背道而驰,与包括台湾同胞在内的全中国人民的意愿背道而驰,绝不可能得逞。对“台独”分裂势力的挑衅,我们绝不含糊,坚决挫败。

“台独”分裂势力及其活动始终是两岸关系发展的最大障碍,始终威胁着台海和平稳定。这股势力否定体现一个中国原则的“九二共识”,破坏两岸关系政治基础,借香港事态歪曲污蔑“一国两制”,竭力抹黑大陆,煽动两岸对立;大肆操弄所谓“正名”、“去中国化”,宣扬灌输“台独史观”,企图扭曲台湾民众特别是青年一代的国家和民族认同;破坏两岸交流合作,打击岛内积极参与两岸交流的人士和爱国统一力量;拼凑一些不伦不类的称谓、概念,妄图从地理和法理上切割台湾与大陆的关系;加紧勾连外部势力破坏台海和平,图谋在国际活动上寻求突破。新冠肺炎疫情发生以来,“台独”分裂势力更是制造谎言、“以疫谋独”,推动和鼓噪所谓“修法”“立法”“释宪”“宪改”等,妄图推进“渐进台独”,寻机谋求“法理台独”。

我们正告“台独”分裂分子,无论他们使出什么谋“独”花招,都是非法无效的;无论他们怎么折腾,都是徒劳的;无论他们与外国势力如何勾连表演,都无法改变台湾是中国一部分的历史和法理事实。台湾的前途只能由包括台湾同胞在内的14亿中国人民决定。任何分裂祖国的活动都必将遭到中国人民和全体中华儿女的坚决反对。我们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组织、任何政党、在任何时候、以任何方式、把任何一块中国领土从中国分裂出去!

《反分裂国家法》第八条规定,“‘台独’分裂势力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造成台湾从中国分裂出去的事实,或者发生将会导致台湾从中国分裂出去的重大事变,或者和平统一的可能性完全丧失,国家得采取非和平方式及其他必要措施,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如果“台独”分裂势力一意孤行甚至铤而走险,我们将按照《反分裂国家法》有关规定,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坚决粉碎“台独”分裂图谋,坚决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我们正告“台独”分裂分子,“台独”是绝路一条,以身试法必遭严惩。

第二,海峡两岸同胞携起手来,共同反对“台独”、促进统一。台湾同胞是我们的骨肉天亲,是反对“台独”、促进和平统一的重要力量。我们完全理解广大台湾同胞的历史遭遇和社会环境。两岸同胞命运与共,亲望亲好,我们愿意以心交心,加强交流交往,促进心灵契合。

党和国家始终关心台湾同胞的利益福祉,积极为两岸交流合作创造条件。《反分裂国家法》第六条对发展两岸关系、依法保护台湾同胞的权利和利益作出了明确规定。全国人大常委会近年先后两次对台湾同胞投资保护法进行修改,为台湾同胞在大陆投资兴业提供更多便利和保障。有关部门为广大台湾同胞在大陆投资、就学、就业、生活等方面创造更好的条件,进一步密切了两岸同胞的感情。我们贯彻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对台湾同胞一视同仁,继续率先同台湾同胞分享大陆发展机遇,继续完善促进两岸交流合作、深化两岸融合发展、保障台湾同胞福祉的制度安排和政策措施,把融合发展的道路越走越宽广。

台湾的前途在于国家统一,台湾同胞的福祉系于民族复兴。《反分裂国家法》明确规定,“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是包括台湾同胞在内的全中国人民的共同义务”,“完成统一祖国的大业是包括台湾同胞在内的全中国人民的神圣职责”。广大台湾同胞都是中华民族一分子,要做堂堂正正的中国人。我们相信,越来越多的台湾同胞将会汇入中华民族复兴的大潮,深入思考台湾在民族复兴中的地位和作用,认清“台独”势力包藏的祸心,坚守民族大义。

台湾问题是中国的内政,事关中国核心利益和中国人民民族感情。解决台湾问题,实现祖国统一,是中国内部事务,不受任何外国势力的干涉。某些外部势力总想拿台湾问题做文章,找麻烦,不断挑战中国核心利益,完全是徒劳的。他们的行径严重破坏国际关系基本准则和国际社会普遍共识,我们敦促各方切实恪守一个中国原则,慎重处理台湾问题。

第三,深入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讲话精神,坚定推进祖国和平统一进程。习近平总书记在《告台湾同胞书》发表40周年纪念会上的重要讲话高屋建瓴、内涵丰富,深刻昭示了两岸关系发展的历史大势,科学回答了在民族复兴新征程中如何推进祖国和平统一的时代命题。习近平总书记在讲话中庄严宣告:“台海形势走向和平稳定、两岸关系向前发展的时代潮流,是任何人任何势力都无法阻挡的!国家强大、民族复兴、两岸统一的历史大势,更是任何人任何势力都无法阻挡的!”习近平总书记所阐明的这一历史定论,充分表明我们致力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完成祖国和平统一大业的真诚愿望、坚定信心和坚强意志。

“和平统一、一国两制”是实现国家统一的最佳方式。这一方针充分照顾台湾现实情况,充分尊重两岸客观差异,充分维护台湾同胞利益福祉。坚持和平统一,展现的是民族大义,是我们珍视和平价值,珍惜同胞福祉,对民族负责、对后世负责的深厚感情。两岸的事是两岸同胞的家里事,应该由家里人商量着办。祖国统一是包括台湾同胞在内的全中国人民的根本利益所在,我们愿意以最大诚意、尽最大努力争取和平统一前景。但凡有一线和平解决的可能,我们都将付出百倍努力。

《反分裂国家法》规定,“坚持一个中国原则,是实现祖国和平统一的基础”。多年来,我们始终坚持体现一个中国原则的“九二共识”,积极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坚定推进祖国和平统一进程。两岸关系的发展历程反复证明,坚持“九二共识”、反对“台独”,两岸关系就能改善和发展,台湾同胞就能受益。否认“九二共识”、背离一个中国原则,就会导致两岸关系紧张动荡,损害台湾同胞切身利益。在一个中国原则基础上,以对话代替对抗、以合作代替争斗、以双赢取代零和,两岸关系才能行稳致远。

我们愿意为和平统一创造广阔空间,但我们绝不为各种形式的“台独”分裂活动留下任何空间。《反分裂国家法》关于以非和平方式实现祖国统一的有关规定,针对的是外部势力干涉和极少数“台独”分裂分子及其分裂活动,绝非针对台湾同胞,是不得已情况下做出的最后选择。始终坚持做好以非和平方式及其他必要方式应对外部势力干涉和“台独”分裂活动的充分准备,目的是从根本上维护祖国和平统一的前景、推进祖国和平统一的进程。 

同志们!

祖国必须统一,也必然统一。祖国大陆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引领者,是两岸同胞共同利益的守护者。我们迈向民族复兴的步伐坚实有力,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坚决反对“台独”和外部势力干扰、实现祖国统一的意志坚不可摧。海内外中华儿女要坚定信心,不懈努力,共担民族大义,共促祖国统一,共圆民族复兴的伟大梦想!(2020年5月29日,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leaders/2020-05/29/c_1126050630.htm

来源时间:2020/10/4   发布时间:202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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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建国:越过“台海中线"的得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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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储建国  来源:中美印象

近些年来两岸关系经过了三个节点:一是十八大之后将祖国完全统一视为这一代领导人的历史使命;二是2019年习近平在纪念《告台湾同胞书》发表四十周年会议上的讲话,提出探索“一国两制”台湾方案,意味着两岸政策从消极防独转为积极促统;三是2020年栗战书在纪念《反分裂国家法》实施十五周年会议上的讲话,意味着两岸政策从和主武辅转到武主和辅。

点击这里查看“中共领导人18大以来对台湾问题的论述

前两个转折是大陆按自己的节奏主动作出的,第三个转折是因应“台独"动作升级而被动做出的。

美国通过以《台北法案》为代表的系列涉台法案,确认台湾是由2300万人组成的国家,用立法的方式越过了红线,成为中美建交以来两国关系中最严重的事件。大陆外交系统起初反应比较迟钝,等到美国行政部门采取各种措施落实《台北法案》,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大陆决策部门迅即做出反应,不仅加强、加快军事准备,而且做出了政策上的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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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台并未因大陆政策调整而收手,而是继续往“台独"方向冒险挺进。美国提出帮助台湾重返联合国,帮助台湾加入世卫,帮助台湾稳住邦交国,帮助台湾提升战力,国务卿祝贺蔡英文当选,卫生部长、副国务卿访台,这一切都是美国行政部门在落实涉台法案中踩红线的行为,其性质很恶劣,但都没有超过《台北法案》的严重性。

在大陆的外交思维中,重行政行为而轻立法行为,这与习以为常的政治文化有关。然而,即使在中美建交时期,对于以一个中国为前提的《与台湾关系法》,我们在外交上还斗争了好多个回合,邓小平自己都出面讲了几次。《台北法案》可比《与台湾关系法》严重多了!

大陆抓住美副国务卿访台的机会,打破了几十年来心照不宣的默契,派军机越过了所谓的“台海中线",产生了不小的政治上的效应。

这个“台海中线",美方提出来时,主要是为了约束台湾军方的行为。1954 年12 月2 日,台湾当局与美国签订“美台协防条约”,之后,美国军方不想为台军方的冒险行为承担更多的责任,付出更大的代价,于是要求台军战机和舰艇必须在“海峡中线”以东活动,否则就得不到美军的安全保障。

起初是台军不想遵守所谓中线约束,因为想“反攻大陆"。但经过1958 年的“8 .23 炮战"、1965年的“8·6海战和1967 年的“1·13空战”,台湾方面实质性放弃了反攻大陆计划,转向以防卫为主的作战方针,从而加强了“中线意识",大陆不予以承认,但显然有此默契,从而让其成为两岸和平的保障线。

这条线的性质无非是一条军事分界线,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都与国家主权无关,政治意义没有军事意义大。

这次大陆战机越过所谓的“中线",意味着正式打破某种军事上的平衡,意味着走向以统一为目的的军事进攻态势。这个对美台具有心理上的震动作用。尤其是对美国军方的心理震动很大,因为这条线就是他们划的,现在大陆正式打破这条线,意味着对美国介入两岸战争的警告,宣示即使美国参战,大陆也要实现统一。

越过中线对美台的“台独"冒险行为起到一定的抑制作用。极度反华的美国议员卢比奥承认台湾是中国的核心利益,美国行为要谨慎。台湾的吴钊燮否定美台建交传言。应该说这是大陆军事强硬动作所产生的积极效果。

然而,对于“主权宣示"来说,12海里线比所谓的中线更具有实质性和法理上的意义。越过中线却不越过12海里线,反而强化了台湾作为一个“国家“的领土、领海和领空意识,似乎有帮助台湾独立之嫌,因此,大陆政治上的所得不一定大过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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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大陆军方的合理解释也许是“一步一步来",给针对下一个台独动作预留空间。如果有这种想法,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一次越中线时,本就应该把12海里线也越了,台湾仍然不敢开第一枪,国际上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反应。相反,这次越中线而未越12海里线,引起了台湾方面的警觉,一方面努力不给大陆越过12海里线的借口,另一方面在與论方面强化12海里的领土、领海、领空意识。等到下一次大陆想越过12海里线的,政治代价,尤其是国际反应会更大了。

其实,美国通过《台北法案》时,大陆军机军舰就应该越过12海里线,这是做出这种反击的最佳机会。不过,后面机会还会有。譬如说,台湾“立法院"讨论修宪提案或启动公投时,不管结果如何,大陆军舰就可越过12海里,然后发表声明,否认两岸之间有什么12海里线。这条线只能以台湾是中国领土一部分为前提,相对于其他国家而存在。

如果大陆再强硬一点,就不需要找什么借口,军机军舰现在就可以越过12海里线。这种事情越早越好,否则,越过中线的所失就会越来越超过所得。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作者为武汉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比较政治研究中心主任)

来源时间:2020/10/4   发布时间:202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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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昊:美国民主党的对华政策,呈何种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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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明昊  来源:《世界知识》2020年第19期

8月中旬,美国民主党召开主题为“团结美国”的全国代表大会,并正式提名前副总统拜登为总统候选人。8月20日晚,拜登以远程视频方式发表提名演讲。在此次全代会期间,民主党还发布了长达92页的新版党纲,为未来一个时期该党的内外政策确定基调。与此同时,拜登的多位主要外交政策顾问频频发声,阐释拜登的外交理念和政策构想。对上述内容进行梳理分析,有助于我们更好地认识和把握民主党的对华政策取向。

修复美国全球主义的外交政策总框架

拜登团队的总体外交战略首先强调恢复美国的全球领导力,修补特朗普政府对美国国际领导地位的损害,消除“特朗普主义”的负面影响,与世界重新接触,尤其是深化与美国盟友和伙伴国的关系。其次,将应对疫情挑战作为上台后的外交重点,在处理疫情及相关经济危机问题上促进国际协调。第三,继续在大国战略竞争的框架下处理与中国、俄罗斯、伊朗等国的关系,把强化美国与印度的关系作为重要优先事项,将外交政策资源进一步向印太地区、美洲地区和欧洲地区聚焦,继续减少对中东事务的干预。第四,突出价值观因素在美国外交政策中的地位,拜登的重要外交政策顾问杰克·沙利文提出,必须重新拥抱“美国例外论”,“恢复对美国价值观在世界上的力量之信仰”。

值得强调的是,虽然拜登曾担任奥巴马的副手,其主要政策顾问也多曾在奥巴马政府任过职,但拜登一旦当选,并不会回到奥巴马时期的那种“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路线上。正如曾在奥巴马政府担任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副助理的本·罗兹所言,过去数年来美国和世界发生的变化极为深刻,包括世界对美国信心的下降、美国国内民主体制遭遇的危机等,“重要的是,拜登总统不应在过去而是当下寻求机遇”。

未过度炒作中国议题

拜登在提名演讲中仅一次提及“中国”。在谈及民主党将如何应对新冠疫情危机时,拜登表示,“我们将生产国家所需的医疗物资和防护装备,就在我们美国这里生产。我们将不会为了保护自己的人民,而去受中国或其他国家的摆布”。相较于特朗普在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发表的提名演讲,拜登似有意淡化“中国议题”,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着力利用演讲抨击特朗普缺乏领导力和道德品格,尤其是特朗普政府应对疫情的不力表现,以及对乔治·弗洛伊德之死事件的不当处理,不希望“中国议题”等其他内容冲淡这一主题,不愿间接帮助特朗普让中国成为掩盖其政治无能的“替罪羊”;二是,由于特朗普及其竞选团队持续攻击拜登“亲华”,甚至称拜登是“中国共产党的候选人”,拜登在策略上不愿跟风炒作涉华议题,以免被对手带偏了节奏。

民主党新版政纲不能等同于拜登的政纲,它在很大程度上是民主党内不同派别政策主张的“大杂烩”,尤其是吸纳了以伯尼·桑德斯为代表的“进步派”的很多观点和诉求。这份政纲系统性地指责中国的经济、科技、南海等政策,公然宣称民主党在对华政策方面持“强硬立场”,表示将更加重视修复美国的同盟体系,与盟友和伙伴国共同应对“中国带来的挑战”。值得关注的是,在涉及亚太政策的部分,该政纲写道:“民主党尊重对台关系法,并继续支持以符合台湾人民愿望和利益的和平方式解决台海问题。”同2016年版的民主党政纲相比,有关“一个中国政策”的表述消失了,引起各方猜测。

与中国的“正向竞争”如何开展?

目前,拜登的外交和国家安全政策团队已经较为完备,正所谓“人即政策”,也就是说,从团队的人员构成情况及其言论观点,可以看出民主党外交和对华政策的基本取向。概括民主党政纲和拜登外交团队迄已发表的涉华言论以及他们在历史上与中国打交道的表现,可以看出,拜登如果在2020年大选中胜选并执政,其对华政策或会展现以下几方面的取向:

第一,注重美国国内自身建设,强调要与中国展开“正向竞争”。拜登在提名演讲中较为深入地阐述了美国面临的诸多严峻挑战,其列举的施政要点包括投资国内基础设施建设、增强对美国科技研发的支持、加大对教育的投入、促进种族和性别平等、在“奥巴马医保”的基础上改善医保体系、改革移民制度等。这些做法旨在修正美国自身问题,提升美国在基础设施、科技、教育、社会保障等方面的竞争力。前常务副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称,美国面临着几十年来最具挑战性和最复杂的国际格局,在与中国的竞争中,美国应当首先强化自己的竞争力,注重恢复美国在全球的领导力。拜登团队对华政策的主要负责人、新美国安全中心副总裁伊莱·拉特纳等人也指出,美国应与中国展开“有管理的竞争”,不搞新冷战,而是以“从不同议题出发”的方式与中国进行竞争,并且不排斥与中国的对话和合作。民主党政纲明确表示,不应落入与中国的“新冷战”陷阱。

第二,在经济问题上延续保护主义的做法,采取较“关税战”更为全面的对华制衡举措。拜登在提名演讲中强调要促进制造业的回归、增强美国工会的作用,明确表示在供应链方面要减少对中国的依赖。前副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杰克·沙利文等人称,拜登团队对全球经济和贸易问题有新的看法,将努力减少其对美国工人和中产阶级的损害。这种政策立场也是为了赢得民主党内反对自由贸易选民群体的支持,吸引桑德斯、伊丽莎白·沃伦等人的支持者。今年7月,拜登发表过一次经济政策演讲,也体现了“雇美国人、买美国货”的取向。与特朗普政府主要使用关税手段对中国展开经济施压不同,拜登政府将重视运用多种手段调整美中经济关系。通过保留和利用特朗普政府的对华关税杠杆,迫使中国在产业政策、企业补贴、所谓商业网络窃密等问题上对美让步。此外,拜登高度重视供应链安全问题,承诺上台后启动为期100天的“供应链审查”,预计后续会采取降低对华依赖的新举措。

第三,提升人权和意识形态问题在对华政策中的重要性,通过强化所谓“道义领导力”赢得竞争优势。拜登在提名演讲中称他会“与盟友和朋友站在一起”,支持美国的人权和价值观,为一个更安全、和平和繁荣的世界努力。应该看到,拜登团队的对华政策已表现出加大操弄人权和意识形态问题的倾向,包括指责特朗普政府为与中国达成经贸协议而在香港、新疆等人权问题上未能对中国进行足够“惩治”。拜登称,特朗普面对中国时“放弃了我们的价值观”。布林肯等人明确表示,拜登政府将会把价值观置于其外交政策的中心,进一步深化“自由世界”的合作,建立更紧密的“民主国家联合体”。民主党政纲称,“美国在面对中国时必须充满自信,要与民主国家携手抵制中国的恶意行动”。拜登外交政策团队还认为,价值观和人权问题是美国推动建立压制中国的国际联合阵线的关键因素,提升美国的“道义领导力”能够帮助美国在与中国的竞争中打造“优势地位”。此外,民主党副总统候选人卡玛拉·哈里斯等拜登团队成员对新疆问题高度关注,拜登政府或会将人权问题与经济、技术方面的对华政策更加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第四,在疫情应对、气候变化等方面或会推动对华合作,但也会借此向中国施压。拜登在提名演讲中用大量篇幅阐述如何应对疫情给美国带来的冲击。布林肯等人也在多个场合表示,控制疫情以及处理疫情带来的经济挑战是拜登执政后的重中之重。前国防部高官科林·卡尔称,拜登当选总统后,首要任务是在应对疫情和相关经济危机方面促进国际协调。拜登政策团队目前还关注由疫情引发的全球粮食危机、发展中国家债务危机等问题。奥巴马时期担任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汤姆·多尼隆等人认为,在这些方面美国和中国应当展开合作。但是,萨曼莎·鲍尔等拜登团队人员主张在疫情问题上对中国进行调查追责。此外,拜登重视气候变化问题,称应对气候变化蕴含着“重大机遇”,可提升美国在清洁能源等领域的竞争力,并为美国选民带来数百万个高薪就业岗位。拜登上台后将重新加入《巴黎气候协定》,召开世界主要碳排放国参加的峰会,落实在2050年实现清洁能源经济的计划。虽然在气候变化领域中美存在一定的合作空间,但拜登政府也会在此问题上向中国施压,如要求中国停止对煤炭出口的补贴、要求“一带一路”倡议停止支持化石燃料能源类项目,等等,以减少全球碳排放。此外,拜登一旦上台,很有可能将环境保护等问题与中美经贸谈判“挂钩”,力图在贸易协定中回应环保利益团体等民主党支持者的关切。

(作者为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研究员)

来源时间:2020/10/4   发布时间:202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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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基文:回归多边主义才是维持世界秩序的唯一方式

作者:潘基文  来源:中美聚焦

作者:潘基文(Ban Ki-moon),国际元老会(The Elders)副主席,联合国前秘书长。

新冠疫情让一个紧密相连世界的巨大弱点暴露无遗。无论大小、贫富还是技术先进与否,没有哪个国家能够独自应对这场危机。

由于疫情,本月联合国大会在特殊情况下举行,各国元首“虚拟”与会,而没有前往纽约。今年大会的这种独特性应使我们记住,战胜新冠疫情威胁的唯一方法是国际合作、透明以及遵守共同的条款和规则。

联合国成立75周年之际暴发疫情,是一个莫大的讽刺。这个世界首屈一指的国际论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一场彻头彻尾的人为灾难)废墟上诞生,它体现了战后领导人的决心:定要让子孙后代免遭他们目睹过的苦难。

在中东和其他冲突地区,要找到长期、可持续确保和平、稳定和繁荣的解决方案,联合国及其多边合作原则仍然是必不可少的。国际法原则是全球秩序的基石,在面对全球性挑战时为我们提供了捍卫权利和行使权力的重要框架。

在持续时间几乎与联合国历史一样长的以巴冲突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点。冲突的最佳解决方案将是根据国际公认的1967年前边界,按联合国安理会第242和第2334号决议为两国人民建立两个国家:以色列和巴勒斯坦。

以色列最近与阿联酋和巴林两个海湾国家建交,这是重大的政治进展,我希望它有助于消除数十年来的隔阂与不信任。但我仍然认为,以色列和阿拉伯世界实现真正关系“正常化”的唯一途径,是所有各方努力寻求一个为巴勒斯坦人和以色列人带来和平、公正、尊严和安全的持久的两国解决方案。人民不可剥夺的权利永远不应让其他人拿去做交易。

在1945年的时候,许多人希望世界最终能从两次灾难性世界大战中吸取教训。用《联合国宪章》的话说,该机构的创建是“欲免后世再遭今代人类两度身历惨不堪言之战祸”,并通过和平与包容的方式寻求全球民主和繁荣。此后以联合国为中心建立的国际盟约和机构网络远非完美,但过去70多年来,联合国一直坚定地支持世界各国追求和平、安全、人权以及经济和社会的进步。

为彰显此一传承,由纳尔逊·曼德拉创立的独立全球领导人组织(本人有幸担任副主席)最近发表了一份关于捍卫多边主义的报告。在报告中,我们向当今的领导人发出五项行动呼吁:

•重申《联合国宪章》的价值观;

•授权联合国履行就和平与安全采取集体行动的使命;

•强化医疗体系以应对新冠疫情,并为将来的疫情做准备;

•在气候变化问题展示更大的雄心,以实现巴黎协定的目标;

•动员起来支持所有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

所有国家都必须承认,实现这些目标的唯一途径是有效的多边主义,它最终符合所有人的利益。在很多时候,联合国未能实现既定目标的原因是其成员国——尤其是但不仅仅是安理会“五常”(美国、英国、法国、俄罗斯、中国)——未能履行它们的职责。当国家将狭隘的国家利益置于共同的优先事项之上,所有人都会蒙受损失。

无疑,在今年7月,我表示欢迎联合国安理会一致通过的第2532号决议,该决议呼吁全球停火,避免疫情带来更多的人道主义灾难。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3月首次提出这项倡议的时候我也表示了强烈支持。然而我很失望地看到,好几个月的宝贵时间被浪费在了对文本细节的争吵上。

面对流血冲突和前所未有的疫情而在语意上争执不休,这向全球公众传递了可怕的信息。除了直接的健康影响,这场危机带来的经济后果将是长期而严重的,所产生的涟漪效应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被世界许多脆弱和受冲突影响的地区感受到。现在不是采取外交强硬手段的时候。

那以后,世界粮食计划署已经警告我们有可能遭遇二战以来最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在也门、索马里、尼日利亚和南苏丹等重灾国,也许有多达60万儿童会死于饥荒和营养不良。

新冠疫情危机是对人类共同纽带和脆弱性的一次严肃提醒。如果不能以新的团结意识和集体行动应对疫情和其他共同威胁,我们就对不起病毒受害者,也辜负了创建联合国的一代人寄予我们的期望。

全文翻译自报业辛迪加(Project Syndicate),原文标题“Returning to Multilateralism”(2020)。

来源时间:2020/10/4   发布时间:2020/10/4

旧文章ID:23124

张千帆:中西左右:一场跨洋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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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千帆  来源:中国:历史与未来

编辑说明:近年来,中国知识界面临新的分化,这已是一个显见的事实。而在如何看待2016年当选的美国川普总统问题上,不仅左右派意见相左,即便是自由派内部也是纷争不断。怎样看待这些现象,厘清中国大变动时代的政治与思想光谱,作者在文中进行了一番梳理,特别指出中国自由派在左右划分与政治判断上的一些重要的错位现象。这显然是与中国思想知识界因各种信息、知识涉取上受到的限制有关,或许也与一些体验的单相性或情感投射与偏好等因素有关。总之,这是一个一直没有得到足够重视、很好解决的大问题。这种现象显然也不仅是中国知识分子独有,世界范围内我们也可观察到这种现象在不同国度的思想与知识界那里或多或少地都存在,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知识社会学、认识论现象。就中国来讲,本网站刊登此文,希望能够引发中国思想学术界的思考,有助于此方面某些问题的澄清,这当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思想认知上的问题,某种意义上讲,它也多半会关系到中国未来的政治选择。

中国自由派正在分裂。随着美国总统大选进入倒计时,这种分裂愈演愈烈。

差不多二十年前,以2003年“非典”期间发生的孙志刚事件为标志,国内大V们借助互联网的发展声名鹊起。那个年代,国内众多自由派圈子各做各事、殊途同归,目标和思路看似是相当一致的:维权人士致力于通过个案消除公权滥用和社会不公,乙肝携带者抱团争取平等待遇,“家庭教会”如野火春风越做越大,“独立候选人”如雨后春笋在各地积极参选……但没过十年,当这些活动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和打压之后,自由派阵营内部开始不断发生分化。短短一二十年,中国自由派已经历多次撕裂。先是改良派与革命派、温和派与激进派的分道扬镳,主要表现在激进派“打横炮”,指责改良派贩卖“虚假希望”。后来曾发生女权主义者爆料国内公知界的“潜规则”,某些公知则指责女权运动配合政府打压公民社会。最近的动向是自由派当中信奉“保守主义”的人群指责“白左”的“政治正确”,自由派之间的分歧从国内事务转向对国外尤其是美国政治的不同立场。

部分由于国内政治气氛的日渐沉闷,越来越多的国人把关注焦点转向国外,特别是美国,而美国政治的左右极化加剧了国内自由派的分裂。川普当选之后,反川派和“川粉”变得水火不容。部分基督徒和推动宗教自由的人士开始颂扬“福音派的胜利”,保守主义学者则大力推荐《美国秩序的根基》并强调美国立宪的基督教基础。弗洛伊德事件发生后,美国各地抗议风起云涌,其中也发生了一些打砸抢行为,引起了许多华人的反感,本已根深蒂固的种族主义迅速情绪升温,Black Lives Matter被贬译为“黑命贵”,支持种族平等的正常言论被斥为“白左”的“政治正确”……

自由力量的分裂当然是极权喜闻乐见的。社会的一盘散沙既是长期极权统治的结果,也是极权得以继续维持的条件。对于当代中国,这是十分正常的现象,因为中国开始从极权中走出来不过是最近四十年的事情,而绝大多数时候虽然在接受不同的思想和信息,但是国民们并没有政治实践的机会。没有实践,许多想法不过是耳边风,以为自己知道,其实并没有切身体会。人的思想是在不同立场、观念和利益的碰撞中才逐步扎根的。种族主义者只有在遭到受歧视者回怼的时候,才会意识到自己的种族观对他人乃至对自己都是有害的;主张政教不分的人只有在自己遭到政权压迫或被压迫者的回击时,才会认识到政教分离才能保证社会和平;只有当“独立候选人”竞选成功并提供良好的公共服务,人民才能看到选举民主和议会政治给自己带来的好处,而不是只知道嘲笑“橡皮图章”……当人民没有机会自由实践并相互纠偏的时候,许多道理争辩不清,他们会停留于喋喋不休、愈吵愈烈的口水战,无法就某些基本问题达成共识并形成契约性承诺,共同对抗极权。极权得以分而治之、各个击破:打右派,左派鼓掌;打左派,右派欢呼。它打谁都能获得社会支持,自己则得以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而永不倒。

解决这个难题的最好办法是在威权式微、管制松弛的转型国家允许相对自由的政治实践,让人民慢慢适应自由民主的政治理念。目前本国的政治实践可遇不可求,关注国外政治发展也算退而求其次。虽然对美国政治事件的关注造成自由派分裂,但坏事也可以变好事;提前暴露出国民在拥抱自由过程中出现的种种问题,可以防微杜渐、防患未然、减少内耗,为今后转型机会到来之际少走弯路、少栽跟头做好思想准备。关键在于我们要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要在概念不明了、事实没弄清的情况下贸然做出判断,否则水只会越搅越浑。自由派在判断国内问题时,立场大都一致;毕竟生于斯、长于斯,我们是经历了本国历史和现实的“过来人”,对本国问题的实质不会有太大认知偏差。但在判断欧美的人和事,却常常打得不可开交,可见这个问题在国人判断外国政治的时候是比较严重的。

这也正常,因为没有在国外长期生活或全面阅读的经历,多数人对国外的了解限于网络或微信等途径传到国内的中文介绍,而这些资料及其阅读本身可能带有高度选择性,形成了“定制信息”现象。譬如国内许多自由派是撒切尔和里根经济学的拥趸,但是他们真正知道多少保守主义经济学及其社会后果?恐怕许多人原来就从保守主义立场出发,阅读的都是对保守主义说好话的文章,对批判性的文章则视而不见或简单归为fake news。但同样这个人如果在欧美长年生活过,对保守主义经济政策的效果有切身体会,就未必会像他这样认同保守主义。因此,国人对国外政治的立场很多时候是以一厢情愿的想象代替知情判断。

这种情形在国内、国际“左”“右”对接的时候尤其常见,也更为严重。由于中国过去长期奉行极左,反“左”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此“左”非彼“左”,中国的极左和西方的所谓“白左”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左”、“右”本来就是复杂而混乱的标签,弄不好会张冠李戴甚至化友为敌,让中国的宪政民主事业失去一半国际盟友。遗憾的是,国内一些自由派恰恰犯了这个错误,误以为凡是比自己“左”的都是极左,造成反“左”的“扩大化”,并在指责“政治正确”的同时,似乎非要把自己放到一个“政治不正确”的立场上——反对种族平等、反对“一人一票”、宣传特定宗教的正确伟大……这种倾向当然是危险的——如果为了反“左”而把自己变成极右,那么“自由派”就得打引号了。在造成认知混乱的另一端,有些西方的左派误以为自己和国内的“新左”是一路,不小心也会滑入极左的圈套。

于是,中西之间的“左”、“右”对接变成了一场跨洋误会。这场误会不仅会让我们失去反极权的同盟军,而且已经产生了自由派内部的价值观混乱,甚至可能改变“自由派”本身的底色。如果中国式“自由主义”反对平等、反对“一人一票”、反对政教分离和世俗国家、基于宗教理由至少反对某些自由(如同性婚姻),主张某种特定信仰成为国家正统,那它还剩下什么呢?

一、上下左右——两套坐标的错位

我们知道,左右之分起源1789年法国革命。当时,坐在三级议会右边的是支持旧体制的保皇派,坐在左边的则是雅各宾派等“第三等级”代表。左翼的主要诉求是反对君主制,支持大革命、共和制和世俗化。法国革命的本质是作为社会底层的“第三等级”推翻王权、第一(僧侣)和第二(贵族)等级等特权阶层的左翼政治革命,左翼政治的目标在于实现社会平等、推翻一切形式的等级压迫。由于左翼目标是反既得利益,往往不可能通过体制内的手段实现,因而在策略上倾向于激进,容易铤而走险、主张暴力革命。右翼则显得相对保守,主张维持现有体制,至多通过渐进改良修补体制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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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革命时期三级议会的左右之分。

到19世纪,左翼分化出无政府主义和马克思主义等极端派别。二者的目标其实大同小异,都要求建立一个无阶级、无差别、无国家、无压迫的大同社会,只不过马克思尤其是列宁主义主张通过暴力革命和一切权力高度集中的“无产阶级专政”来实现这一目标。马克思主义曾是欧洲左翼的主导思想,但是到19世纪后期,德国的伯恩斯坦等社会民主党人告别革命、转向改良,主张通过议会选举政治维护广大工人的权利。同时期的美国则主要受潘恩等平民主义学说影响,出现了工会主义、进步主义、“社会自由主义”等不同的左翼派别,认为只要通过财富再分配即可实现社会平等。

经过20世纪两次大战之后,苏联、东欧和中国先后建立了马列主义政权,欧美国家则进入以凯恩斯主义经济学为基础的福利国家时代,其基本特征是宪政民主+国家干预+收入再分配。到1970年代,后现代主义又演化出形形色色的左翼派别,其主旨和法国大革命时期一致,都是反对某个意义的等级压迫、实现更广泛的平等:世俗主义反对教会等级的当代残余,女权主义要推翻男权压迫,同性恋挑战传统婚姻法对他们的歧视,动物保护主义要维护动物不受人类虐待的权利,环保主义则强调人类对地球和大自然的共同所有权……当然,这些国家也存在个别反体制左派,譬如英国的托洛茨基派继续宣扬武力夺权,美国的环保恐怖主义用暴力伤害人身或破坏财产来实现环保诉求,但是他们的存在完全被边缘化了。

经过二战之后的意识形态调整,欧美主流左派政治早已完全融入了宪政民主框架。左翼主流彻底放弃了暴力革命和阶级斗争,左右之争还原了法国革命早期议会政治的本来面目,变成在自由言论+选举政治下理性说服多数选民支持各自立场的政策之争。也只有在宪政民主框架下,谈论“左”、“右”才有意义,不同立场才能通过言论自由充分表现自己,并通过选举民主将政治诉求转变为法律政策。左右政治立场和利益诉求不同,但共享一部社会契约并承诺共同遵守政治自然法则,其要素有(1)维护思想、信仰、言论、新闻、集会、结社等基本自由,反对基于性别、种族、地域等因素的歧视;(2)对议会和行政首脑实行普遍、平等、自由、秘密的周期性选举;(3)实行司法独立、行政中立,后者包括公务员、警察、军队。左右之争变成求同存异的和平竞争,各自利益、立场、观点不同,却共享社会契约通过宪法所体现的基本权利和制度。

在宪政转型失败的国家,所谓的“左”、“右”则变成有异无同、水火不容,非要通过暴力斗争乃至内战决一雌雄;胜利者不仅树立一党专政和个人崇拜,而且形成“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的极权政体。1917年,苏共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极权国家。和右翼相比,左派更容易走向极左并堕入极权,而且左翼极权比右翼更为彻底。这是因为极左(至少名义上)追求社会大同,比极右更加乌托邦,尤其是财富均等与“生产资料”国有化,而这样的理想通过和平改良无法实现,只有通过暴力建立高压政权才能强制实施;理想和现实差距越大,极权越彻底。这在我的长文“极权主义的建构与解构”中已有比较详细的讨论。而极权一旦建立之后,极权理想很快就不重要,意识形态斗争蜕变为独裁者个人的权力斗争;不论是斯大林的“大清洗”还是毛泽东的“文革”,都清楚体现了这一特点。虽然极左口号天天喊,但当真的人越来越少。事实上,极权政体为了现实统治需要必须进行有限妥协,官方政策和宣传都得向中间务实立场靠拢;政府不仅整治右派,而且也经常打压仍然保持极左理想的左派。这在“文革”后期乃至中国今天都是常见现象。

一个有意思的问题是,纳粹究竟是极左还是极右?他们当然通常被归为极右,因为他们的鲜明特征是反共、反犹、反民主,执政期间确实对德国共产党进行了严酷镇压,但纳粹的正式全称是“国家社会主义德意志工人党”。1919年之前,它就是简单的“德国工人党”;之后加入了“社会主义”成分,主要是为了吸引社会民主党和共产党成员。虽然纳粹统治期间国有化了某些工业,但是完全不像共产党那样将公有制当作终极目标。因此,纳粹的“社会主义”成分确实不多;事实上,它反对马克思主义的阶级斗争和社会平等理念。对于纳粹来说,阶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不是德国人,德意志工人和资本家同样值得赞美。希特勒等纳粹领袖本身也明确否认自己是左或右,而是“左右开弓”,同时狠批左翼共产主义和右翼资本主义,而要在二者之间走出个人服从集体、经济服从政治的第三条路。老纳粹是保皇派,被迫逊位的威廉二世一度支持纳粹党;新一代纳粹则更致力于推翻魏玛共和,建立极权政体。

事实上,纳粹内部存在左右两个派系。保守派代表戈林敦促希特勒与企业界和好,激进派戈培尔则反对犹太人为核心的资本主义,强调纳粹的无产阶级底色。1929年“大萧条”之后,党内保守派势力大增,希特勒即多次接见工业巨头,要求他们帮国家渡过难关。企业界为了防止社民党或共产党上台,也积极配合纳粹。到1933年上台,纳粹已获得钢铁、煤炭、化工、保险等支柱产业的坚定支持。希特勒要求党卫军暴力清除党内左派势力,但是党卫军领袖罗姆有自己的反资小算盘,结果很快被希特勒清除。希特勒本人曾因为反犹而反对资本主义,但同样反对共产主义和社会平等,认为不平等和等级制对民族更有利。他数次赞美斯大林,主要也是因为后者清除了托洛茨基等犹太苏共领袖。总的来说,纳粹意识形态的基调是种族主义、英雄崇拜和极权国家,因而属于极右。但是如纳粹领袖公开表示,左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极权国家推行德意志种族至上、民族主义并消灭犹太人。

因此,一旦“左”变成极左或“右”变成极右并成功建立极权,那么原先左右的横向立场分歧即转化为支持和反对极权的纵向制度之争。中国广义上的“右派”或“自由派”有激进、保守之分,但不论什么派别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反对极权国家。实际上,自由派的主流支持民主与平等,为社会大众和弱势群体说话,因而未必都能被归为当代西方意义的“右派”。这是因为西方定义左右的标准和中国不同,和国家无关;竞选投票之后,国家既可以由左派掌权,也可以由右派掌权。民国时期,虽然国民党也实行一党专制,但是因为内忧外患,政治统治的权力集中程度是高度不彻底的,社会仍有相当大的自由度,因而那个时候的左派是真左,支持共产革命的是极左。等到共产革命成功,极权国家稳固确立,中国的左右则是相对于国家政权而言。1957年,毛泽东提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引来知识分子对政权潮水般的批评,次年统统被打成“右派”,而实际上他们和右派立场未必有什么关系。“右派”的意思是这个政权本来是左的,所以批评政权就成了“右”。当然,政权追求的许多政策本身为左,如“大跃进”、“人民公社”,反之则自然为右,如包产到户。但在一个左翼极权国家定义左右的根本标准是对待政权的态度,而不是具体的主张。无论是毛泽东的既反“右”也反“左”(“左倾机会主义”),还是邓小平的“中国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都体现了极权统治无所谓左右。

因此,当代中国的左右就是这么来的:国家先在那里,成了左右的参照系;反对国家极权、要求自由民主的就是“右派”,支持极权国家的就是“左派”。当然,中国的“左派”也是一个复杂的谱系;思维仍然停留于“文革”时代的“毛左”认为偏离毛主义的邓式改革是“极右”复辟,体制内的“左派”则多为经济改革的既得利益者,拥护国家主义和一党专政,服从体制并期望从中获得个人利益最大化,但并不认同平均主义或公有制,除非能给个人带来好处,因而显然也不是西方意义上的左派。我在2012年发表的“中国式自由与民主的提前对决与殊途同归”一文中把中国左派分为六种,其中也有一种类似于西方左派,尝试通过集会自由、结社自由等宪法权利实现左翼理念,而当局很可能把他们归为“右派”;其余几种则都是极权主义的吹鼓手,在此且不展开。

总之,宪政民主下划分左右的标准是对待平等的态度,极权政体下划分左右的标准则是对待极权的态度。划分标准不同,左右的意义和阵营的性质自然也不一样,中国的左派不等于西方的左派,右派也不等于西方的右派。我一直在提醒注意“此岸”与“彼岸”之分:我们仍然生活在极权阴影下的此岸,他们则生活在宪政民主的彼岸。彼岸有真正的左和右——左派要福利,右派要自由,左右都在宪政民主的框架下争取实现自己的政治诉求。此岸则首先无所谓什么左右,极权就是“正确”的标杆,凡是不正确的都是“错误”;“左派”主流附和极权,“右派”则反其道而行之,而已。国内老一辈学者如郭道晖、谢韬、高放等主张“真正的社会主义”,其实属于西方后马克思主义意义上的左派,但是这里的当局会把他们纳入“右派“阵营。由此也可见,“西左”完全可以和中国的“右派”同属一个阵营,共同反对极权国家。

二、西左是极左吗?

然而,在简单化的极权思维长期影响下,中国不少右派却混淆了西左和极左。极权之“极”不仅意味着极端,而且也意味着极简——好像什么事情都是非黑即白,非左即右,而且无问东西。中国的左就是西方的左,中国的右就是西方的右,所以中国右派理所当然就要和西方右派站在一起,把自己自动归属于美国共和党或英国保守党阵营,好像只有欧美右派是盟友,西方左派则和国内极左一样是自己的对头。近年来,国内右派对“白左”和“政治正确”的口诛笔伐不断升温,不少右派对“白左”的鄙视程度甚至超过了他们对中国极左的鄙视。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因为自己是 “学院派”,我认识的欧美人士大都也是学院派,而欧美学院派普遍偏左,因而大都是所谓“白左”,中国问题专家也不例外。过去数十年,孔杰荣、黎安友、林培瑞这些响亮的名字一直和呼吁中国的人权与法治、批判极权体制的文字联系在一起,而他们都是“白左”,一个体现就是他们都对川普的右翼政治十分反感。我认识的欧美学者人都很好,也都发自内心地喜欢中国,对中国人十分友善。有的可能不太了解中国,有时候犯糊涂,会不会因为喜欢中国文化而觉得中国体制也不错?这样的人其实很少,至少在研究中国问题的法律学者中我没有遇到。孔杰荣帮助陈光诚在美国落脚,黎安友编辑出版了《天安门文件》,林培瑞亲自陪同方励之夫妇去美领馆避难……这些人都长年进不了中国,能“左”到哪里去?即便中国研究领域之外的学者对中国事态的性质可能有那么一点误解,那也是很容易向他们解释清楚的。至少,他们所有人都对八九事件立场鲜明,并真诚希望中国走上自由、民主、法治的道路,岂能和国内的极左等同视之?

至于西方学院派对右翼政治的批评,那是别人国家的事情,我们最好还是抱着中立旁观的姿态为好。我在美国学习生活了15年,但从来认为自己是一个外国人。现在已回国20年,对美国的社会和政治现实更为生疏,更不敢轻易下判断。我的朋友中有民主党,也有共和党;偶尔谈起政治,说实话,我认为两边都有些道理。国内许多自由派把民主党当成共产党,让我很诧异。我们可以看一下,民主党内最左的桑德斯是什么立场。他自称“民主社会主义”,所以被很多人认为要在美国搞中国式“社会主义”。但是他的“社会主义”究竟是什么?桑德斯的国内政策主张劳工权利、车间民主、普遍单一医疗保险、大学免费、“绿色新政”——为解决气候变化创造就业机会,对外政策则主张裁军、更多通过外交政治而非军事手段解决国际争议、国际经济贸易更多考虑劳工权利和环境保护。他在一次访谈中解释了自己定义的“社会主义”:

我并不相信政府应该接管街上的超市或拥有生产资料,但我相信为美国制造财富的中产和工作家庭值得拥有体面的生活水平,他们的收入应该上升而非下降。我信任在美国繁荣、投资、增长并创造就业的私有企业,而不信任那些在美国关门大吉而跑到国外通过剥削低薪劳工增加利润的公司。(1)

简言之,桑德斯就是一个“北欧模式”的拥趸,北欧搞的就是他的所谓“民主社会主义”——确实比美国“左”,但显然既不是纳粹的“国家社会主义”,也不是苏联或中国的“无产阶级专政”。据说他的“社会主义”在美国大学生中间有许多粉丝,这真的很可怕吗?这里的关键词不是什么“主义”,而是“国家”、“专政”。我们要问的关键问题不是社会是否平等或穷人有多少福利,而是国家做什么、怎么做?国家是否尊重言论自由和财产权等基本权利?有没有“真普选”?司法是否独立?……只要不通过国家用“专政”手段强制实行,什么主义都不可怕。

有一次,北大请挪威大学的法学院院长讲座。我对北欧模式很好奇,想问出一个究竟,看看其中到底有什么“秘方”。但问来问去,最后得到的印象仍然是平淡无奇——挪威就是一个类似德国的宪政民主国家,只不过社会福利和富人缴税更高一些,在新闻自由、选举民主和法治方面比美国做得更好一些,而已。国内许多自由派迷信美国,以为美国什么都是世界最好——它显然不是。你去看一下“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等比较值得信赖的年度调查就知道,美国不仅人均收入并非最高,而且在上述制度指标上也一直落后于欧洲“白左”国家,“北欧模式”则长期高居榜首。当然,你可以质疑高税收、高福利模式是否可持续,甚至是否可能滑向某种“国家社会主义”,但这些都是论证很复杂、答案不确定的问题。你显然不能把“北欧模式”或桑德斯的“民主社会主义”和共产划等号,好像哪天桑德斯上台就是美国末日似的。

总之,作为一个既没有自由也没有福利的外国人,你替他们着什么急呢?为什么一定要站在非对即错的立场上,为某一边无条件站台?其实,假如我是在大学教书的美国人,我也大概率地会加入左派阵营。这是因为美国相比欧洲偏右,往往体现为自由过多、平等不足。这次疫情扩大迅猛,甚至今天仍看不到明显的下降趋势,即体现了自由过度导致的问题。许多美国人不愿意放弃一点无足轻重的自由,譬如戴口罩,结果必然要付出极大代价。疫情期间发生的弗洛伊德事件则体现了平等不足,警察中间因为种族主义而过度执法的现象并不鲜见。在这样的社会大环境下,追求公平正义、批评公权滥用是一个学者的天职。这和我在中国的角色是完全一致的——批评中国人权和法治倒退、主张思想与言论自由、主张宗教自由与政教分离、反对形形色色的歧视、呼吁保障失地农民和被拆迁户的财产权……在美国,这些主张往往会被归为“左”,但是在中国,它们就是典型的“右”。

因此,我们有什么必要以中国的“右”去反西方的“左”呢?不要忘记,我们要反的是本国的极权,而不是美国的左或右。在任何宪政民主国家,左右的主流都是反极权的,都是我们的朋友。如果我们反他们当中的左或右,不但很可能得罪并失去其中一半的反极权力量,甚至有可能把自己反成了极权阵营中的一员——极权的对立面是宪政民主,反对宪政民主中的一翼,无论左右,岂不是很容易走到宪政民主的对立面吗?

这样说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已经发生的真实危险。弗洛伊德事件发酵出华人圈里相当普遍的种族主义情绪,即说明纳粹式极权主义病毒并没有离我们远去,甚至有的“自由派”也未能幸免。很多华人把此次事件催生的Black Lives Matter (BLM)运动贬译为“黑命贵”,而他们反对这场运动的理由在宪法甚至逻辑上都是不成立的。很多人反对是因为他们认为All Lives Matter,而不只是黑人生命重要。这个立场本身没问题,但用它来反对BLM就搞笑了——事实上,它和BLM是同一个立场;之所以有人主张BLM,正是因为他们认为黑人生命遭到轻视,所以才强调要尊重黑人生命,而不是反对尊重其他人的生命。一场运动当然要重点突出,没有必要以包罗万象、一贯正确的“宇宙真理”面孔出现。很多人把BLM等同于这场运动中出现的一些暴力行为,但任何游行集会都有可能伴随暴力,过去一年的香港街头抗争也出现过暴力,但显然不能把暴力和游行集会划等号,否则就陷入了两难:不是采取“双重标准”,就是采取极权逻辑,像大陆公安那样70年来以“扰乱公共秩序”为由拒绝批准任何集会。正确的态度显然是谴责暴力,但是支持和平的言论与集会自由,而不是以种种借口拒绝承认自己不喜欢的观点也有表达自由,否则就成了极权逻辑的拥抱者。

许多华人对这场运动的态度部分源自其种族歧视意识,部分也因为他们对川普政府的无条件认可,而川普本人及其高官对这场运动的许多表态是不合适的。譬如川普本人屡次指责BLM是“叛国行为”(treason),简直是总统版的“朕即国家”。司法部长巴尔则在Fox电视台节目上称,Antifa藏身和平示威者中间,以第一修正案为护身符,“绑架”运动并策动暴力,却没有展示任何确凿证据证明BLM出现的暴力就是Antifa策动的。(2) 他还说BLM就是民主党的政治阴谋,目的是把川普搞下台。在民主国家,这有什么错吗?哪一次运动不是带着特定的政治目的?至于巴尔说民主党“放弃传统价值”,把政治夺权当作“世俗宗教”、“是对宗教的替代”,则更是离谱。司法部长这样讲只能表明自己不称职,连第一修正案的基本常识都没有。作为司法部长,他唯一该问的问题是BLM运动本身是否存在暴力?有暴力就抓人,没暴力就容忍,就这么简单,和什么“宗教”、“传统价值、“政治目的”扯不上半点关系。事实上,他根本不应该在Fox这样右翼倾向如此明显的平台上发表言论。也许川普可以,因为他毕竟是政治人,尽管这样做也有失风度;司法部长更应该体现政治中立,不能让政治利益压倒自己的宪法原则,而这恰恰是川普政府最大的问题所在:左右分歧本来很正常,但是左右的共同底线是维护新闻自由、集会自由、世俗国家、行政中立等政治自然法则,这一届政府却常常公开不尊重这些原则。

因此,我们一定要抛弃一种观念:“左”就是错,“右”就是对——在中国,这是对的,因为“右”就是反极权;但是在一般意义上,这是不对的。在宪政民主体制,左和右都是正常的政治立场和利益诉求,无所谓谁“对”谁“错”。只要认同并践行前面提到的社会契约中的政治自然法则,即属于宪政民主体制;反之,则属于威权乃至极权政体。极权国家违背了所有的政治自然法,这是每一个在那里生活过的人都十分熟悉的现象。我们不能用极权国家的左右去对接宪政民主的左右。宪政民主的本质正是让不同立场和诉求通过言论自由表达出来,通过选举政治占领国家权力舞台。

三、评价左右的坐标系

我们也不能把任何人的立场当作自己的参照系,以为反“左”就是天然正确。我注意到一种认知错觉,姑且称之为矫枉过正或“反作用力”:我们在反对什么的时候,好像在推着它而自己受到反作用力,不知不觉往相反方向滑动,还停不下来,一直滑到和它相对的另一个极端。我们一开始反极左,譬如平均主义,反着反着,自己不知不觉跑到极右阵营里去了。下面会看到,矫枉过正似乎是各国普遍现象,程度不同而已;即便在宪政民主国家,仍然会有不少人不满现状。这本来是进步社会特征,先有不满才会有不断的进化和改良。只是在宪政民主国家,不满可以自由表达,再通过选举和立法实现改良。在专制国家,改良之路被堵死,致使激进情绪蔓延。对极左不满延伸为逢左必反,连带宪政国家的正常左派立场也反,而且把他们混同为极左,从而把自己变成极右。反作用力造成的极端判断意味着判断者的定力不够,缺乏自己的独立判断标准。我们不应该以任何人或事作为自己的标准,再去衡量其他人或事,而是要以自己的原则为衡量标准,以此衡量任何人或事。只有以自己的原则为“定点”,这样才能有定力。

我们的“定点”就是宪政民主、社会契约、政治自然法,这是衡量任何其他人和事的标准。我们反对平均主义,但是不能变成反平等、纵容种族歧视;我们支持宗教自由,但宗教自由不能变成只是某个教派的“自由”,或对特定教派掌握国家政权欣欣然,否则其它宗教就不可能有自由了;我们反对“民粹”,但是不能借此反民主、反普选、反“一人一票”……事实上,所谓“民粹”,就是貌似“民主”而实际上违背某些政治自然法则的口号或做法,譬如越过政党和传统媒体,通过推特等社交媒体上的只言片语和大众选民建立直接联系,这种做法和“元首独裁”何其相似?这也是为什么我假如作为美国人投票的话,很可能不会把票投给川普,因为他从上台伊始就敌视一个新闻自由国家的新闻机构。

国内许多自由派之所以支持川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对中国的强硬姿态。我也基本认同这一看法,国际和国内事务应该一分为二。中国自由派很可能会“投票”给他,这是从我们的角度考虑问题。最近的美国态度急趋强硬究竟是川普团队国际战略的真实流露,还是利用疫情之后的美国社会情绪来扭转选情逆势的应急之举,只有等到11月大选之后才能揭晓。但我同意,川普上任以来美国对华政策不再停留于外交辞令,而是落实到贸易制裁等“实锤”。这显然比各种口惠而实不至的“人权对话”、“法治对话”实在,但是要把川普当作中国自由民主的“救星”,那肯定是期望过高了。中国因为改良无路、革命无门,国内没有任何力量足以抵抗极权,自由派陷入普遍焦灼,存在把美国当“救世主”的心态。

问题在于,任何外部力量都不可能是本国的救世主,除非双方存在直接而稳定的利益对抗。尤其是民主政权肯定会首先关注国内民生,而不是拿着自己老百姓的钱到处“撒币”或充当国际“共运领袖”,因而从来不会把别国的问题作为重点首选。川普的好处是有商人的实在,明确提出“美国优先”;无论个人还是国家,唯有在利益面前才比较真诚。然而,利益也是随时可变的。中美利益是否存在长期不可调和的冲突,并非先验决定的问题,而是取决于双方策略互动;如果双方认知的利益关系发生变化,那么川普政府的对华策略也会相应变化。更何况如果中美关系长期恶化,那么美国的对华战略也将是长期稳定的,没有必要把我们对美国的期望寄托在某一个党派甚至某一个人身上。事实上,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正在和川普“比狠”,似乎谁对华更“狠”,谁就能赢得更多选票。当然,两个人上台之后实际对华政策如何,都只有上台一段时候之后才能确知。总之,美中关系取决于两国对核心利益的认知,民主共和两党对此并不存在系统性差异;民主党绥靖、共和党强硬只是华人“川粉”的想象,实际情形显然并非如此简单。

对于欧美国内政治,我总的态度是没有必要投入太深。毕竟,那是别人国家的事情;我们既没有足够的利益关切,也不够知情,因而没有什么资格评判别人的左右、得失、对错。无论谁在台上,我一般会尊重民主政治的选择结果,除非他的言行明显触犯了“天条”——违背了政治自然法。毕竟,这个人得了那么多选票,尊重选举结果就是尊重多数民意。在一个言论自由、信息相对充分的社会,有什么理由不信任多数人的选择?在一个言论不自由的环境下,国人经常只能靠一些花边新闻了解美国政治,难道他们对美国政治的判断比多数美国人更值得信任吗?当然,选民也会犯错,但是必须有明显证据表明他们确实做出了错误选择,而且这种错误是大面积、系统性的,足以使一个错误的人选赢得大选。选举体制本身也会发生扭曲,不一定每次都能保证多数人支持的候选人当选,譬如因为美国的选举院制度的“胜者通吃”,川普在2016年的总体选票就不如希拉里,但是毕竟差得不多。即便某次选举选错了人,也没有必要替人家着急,因为在一个成熟的宪政民主体制下,坏人做坏事并不那么容易。更何况过几年还有再次选择的机会,大不了把他选下台甚至提前弹劾掉。总之,我们要相信宪政民主的选举结果和自我纠错能力,不要轻易在自己知道不多的事情上替他人做判断。

对于宪政民主体制下产生的政策,也应当采取同样态度。事实上,理性选民选的不是人,而是人所代表的政策;一个理性的“川粉”可以喜欢川普本人,但是之所以喜欢他,主要是因为喜欢他在竞选的时候承诺兑现的政策——如果就是喜欢他这个人,对他代表的政策满不在乎,那就不“理性”了。二战后,美国尤其是欧洲发达国家普遍实行社会福利政策,许多带有“保守主义”倾向的中国自由派对此愤愤然,认为这就是吃“大锅饭”、养懒汉的“社会主义”制度。福利制度固然有它的问题,民主政治也可能会出现系统性偏差,但是国内保守主义对西方政治和经济的认知基本上停留于哈耶克的学说,恐怕远不足以对当代民主社会出现的问题提出有价值的批判,因为我们的判断无非是出于对计划经济的憎恨,但人家的经济制度显然不是简单的“社会主义计划经济”。换言之,我们知道的这点道理,人家一定也早已知道。他们有那么多的经济学者、政治学者、法律学者参与政府决策,也都能自由发表和出版自己的言论,为什么都没有采用哈耶克的建议呢?我们反对极左政策,问题是人家的政策并非极左,而只是有点左,而且这么多年来,经过这么多届不同的政府,他们对左、右的利弊早已有比较精细的权衡。对此只了解一点皮毛的我们为什么对自己的隔空判断那么自信呢?

在自由民主社会,各种利国利民的学说都有机会成为自由表达+选举政治成为国家政策。如果你一直怀才不遇,也可能是社会对你不公,但更大的可能性是你的方案本身不靠谱。既然这么多年、这么多国家都没有将哈耶克的学说作为治国之道,我只能说,他已经有过机会,但是很遗憾,他的学说并没有被主流经济学家和政治人认为是可行的经济政策。至于为什么,你可能需要至少读一个经济学博士才能知道原委。当然,他的学说对于批判和反思战后资本主义+国家干预的战后主流经济模式仍有价值并值得尊重,就和甚至马克思主义也有它的价值一样,但他们的拥趸必然只是小众。至于国内为何相当多的自由派将哈耶克学说奉为圭臬,可能是选择性引进和阅读范围有限的缘故。如果是这样,那是危险的。我们的父辈、祖辈曾经只读马克思(绝大多数所谓的马克思主义者也只读了那个“宣言”),所以只知道马克思主义是“真理”,结果众所周知。以今天的物质和信息条件,我们不能这么自我设限。如果你至少从斯密到凯恩斯都通读一遍,最好能听课、做笔记、阅读关于他们的评论文章,最后仍然认为哈耶克或弗里德曼的学说最有道理,那我认可你的这个判断是负责任的。而要经过这么一圈,我说要读个经济史博士并不夸张。如果没有经过相当广泛的阅读和比较,只是出于某种想象就确信某个学说为“真理”,那么这种“确信”很可能只是对错误的偏执。

总之,我们的坐标系是宪政民主体制,而不是任何人的特定立场。我们不能出于某种原因,用宪政民主体制下某些人(譬如总统)的立场为参照系,去衡量这个体制下的其他人及其立场。这种在“参照系错位”之下产生的评价必然是偏颇的,尤其在美国两党政治本身已发生极化的情形下。如果我们以川普的立场为参照系,他又是保守派阵营中的最右翼,那么这么看左派立场必然是极端激进的,甚至和共产极左立场差别不大。如果我们错误地认为民主党和共产党没有差别,那么我们也会错误地定位自己,就好比我们和极左本来差十万里,和西左本来也就差二十里,但是如果我们用十万里的尺子去量西左,就把我们自己放到十万里之外的极右立场上了——反民主、反平等、支持宗教干预政治。真正的自由派必须回归宪政民主的原点,而在那里,西方的左右离我们都不太远。

四、右派认知错误是如何发生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那么多的国内右派对“白左”如此不齿,对“白左”的鄙视程度似乎甚至超过了对国内极左?除了上面所说的认知简单化和不同参照系下左右对接错位之外,是否也有功利化思维的因素?骂政府显然有风险,和极左互怼多少也有点风险,或觉得不值,弄不好删帖、封号。骂骂八竿子打不着的“白左”,过过嘴瘾,则一点风险没有。网管看自由派内部互撕,也乐得让你们继续撕裂下去。当然,国内的事情没法说,说说美国政治也算是一种历练,问题是要把对象找对,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廉价发泄。

但在更深层次上,我认为自由派的认知错误是极权体制下的“逆向洗脑”造成的。极权宣传机器每天都在传播大量弱化智力能力的洗脑言论并屏蔽对立的观点和信息,确实将多数国民变得政治判断上变得智力弱化不堪,既没有基本事实作为合理判断的依据,也没有任何理性论辩的逻辑和习惯。极权体制正面洗脑的结果是产生一大批头脑短路的愚民和别有用心的“五毛”,他们不知道或不在乎这个国家曾经出现过疯狂的领袖崇拜以及由此造成的大饥荒、“文革”等无与伦比的人为灾难。即便你把连篇累牍的事实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会拒绝面对。绝大多数人出于恐惧、懒惰或愚昧,甘愿被极权宣传机器洗脑,放弃思考、乐得“装睡”,充分体现了阿伦特所说的“平庸之恶”。

面对这样一个弱智而极端的庞大人群,天天被令人生厌的洗脑包围着,某些压抑愤懑的自由派找不到理性辩论的适当对象,也无从培养自己的理性辩论习惯,因而反极权的思辨模式也变得极简化了。他们大都出于“朴素的阶级感情”反体制,但是对宪政民主尤其是国外的政治实践并没有太多认识。事实上,他们受极权教育潜移默化的影响,自己的思维模式也非常简单,就是和“阶级斗争”类似的简单善恶观,敌友之间界线分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朋友的“敌人”也是自己的敌人……极权体制下形成的这套极简化思维在国内是够用的,因为反极权总是不会错的,但简单移植到国外就不够用了。六十年代,法国左派很欣赏极权中国,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还亲自在大街小巷发“红宝书”。他们的逻辑就是对苏联很失望,而毛泽东领导的中国正在和苏联唱对台戏,所以自然就成了左派的“朋友”。其实,他们除了埃德加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之外,对红色中国几乎一无所知。今天的中国自由派不能再犯同样性质的低级错误。欧美左右之争的是非显然不像极权—反极权那么截然分明,双方各有道理,也都有可能走过头。任何一方都没有资格以一贯正确自居,那样就僭越了上帝的位置。

然而,长期生活在极权国家的人很容易染上极权的习性,把自己放在上帝的位置上,对自己立场的正确性过于自信。平时不存在自由平等的辩论机会,而基本自由的缺失并不妨碍每个人都把自己想象为一贯正确的上帝——在政教合一国家,自己是上帝的代表;在无神论国家,自己就是上帝。“上帝”和“上帝”打起来,你是正义的话我就成了邪恶,自然是不会留有宽容余地的,正常的观点辩论很容易上升为愈演愈烈的人身攻击。左右之间水火不容、极化撕裂,根源是各自把自己神圣化,把对方妖魔化——不是弱智就是魔鬼附体。这种话语形态在自由派之间也是相当常见的,可见许多自由派也没有养成真正的宽容习惯。经常把伏尔泰的名言“我不同意你说的每一句话,但誓死捍卫你的言论自由”挂在嘴上,其实只是体现了革命公知式的轻浮——既然你已经坚信他的每一句话都是错的,他的言论自由还值得你“捍卫”吗?这种话听上去就是显得你“大人有大量”,可以“宽容”别人的胡说八道。这种“宽容”本身就是自以为是的傲慢。

如胡适所说,“容忍比自由更重要”,而真正的宽容是建立在人格平等和相互尊重基础上的。宪政民主的逻辑起点是人的判断力基本平等,因而政府并不比普通人更“正确”,因而不得对人民灌输“正确”价值观,其行为必须接受合宪性与合法性检验……但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人民内部、左右之间——不论你我是谁、持什么立场,任何人都不是上帝,都会犯错误,所以我们都得有这个自知之明:当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我当然自认为是正确的,但我得承认,你也有可能是正确的,因而双方都要为平和辩论留出空间。也许我们可以有十足的自信不遗余力地批判极权体制,但是这种姿态对接到宪政民主体制下的左右论争就不合适了。许多自由派似乎不能适应坐标系的转换,到了西方场景仍然以非黑即白的方式对待左右立场,不能为不同立场保留应有的宽容空间。

除了思维极简和过度自信之外,极权国家养成的另一个习惯是喜欢夸张和走极端。任何体制都会有问题。传统礼教当然有问题,于是就有人概括为“礼教吃人”,进而全盘反传统;资本主义私有制也不可否认存在着剥削和贫富差距,所以就有人鼓动暴力革命+公有制,甚至在没有资本主义的国家鼓动实现社会主义。很不幸,近代的极端主义列车都被中国赶上了,一直把我们带到左翼极权。现在,我们是不是也要延续同样的习惯,因为福利国家有问题就要在一个几乎完全没有福利的国家实行“自由放任主义”呢?“自由放任”貌似很“自由”,但它的背景思维可以是斯宾塞式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国家之所以完全不管经济,是要让经济竞争变成一场弱肉强食、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丛林斗争,趁早把那些弱者从物理上淘汰掉。这样的民族才能变得更加强大。既然民族强大是目标,国家在有所不为的时候是否也可有所为呢——譬如对人种进行优生试验?正如无政府主义很容易走向左翼极权一样,“放任自由”离极右也只有一步之遥。同样可怕的是左有问题就极右、右有问题就极左的思维习惯。它不只会让我们在经济政策上走偏,而且会让我们在反对平均主义的时候走向歧视、反对无神论的时候忘记政教合一的危险、从反对“多数人暴政”变成反对“一人一票”的民主制度……我们反对一个方向上的过度,却用力过度而走向了相反的极端。

不幸的是,社交媒体的发展和信息来源的多元化不仅未能通过不同观点的碰撞有效质疑和制衡极端言论,反而通过一个个小圈子的“定制信息”使极端观点抱团取暖、提振自信。事实上,不仅中国如此,美国也是如此。比较政治学大家戴蒙德教授在“美国政治极化的原因”一文中,将“定制信息”作为美国政治极化的一个重要原因。原先美国选民的主要信息来源是三大电视台,虽然政治观点不同,但事实基本上只有一个版本。1949-87年,联邦通讯委员会(FCC)实施“公平主义”(fairness doctrine)规则,要求广播公司执照的持有者以诚实、公平与平衡的方式介绍有争议的话题。但1987年里根执政期间,FCC取消了这一政策;2011年,在《联邦法规》中删除了实施“公平主义”的行政规则。随着联邦政策的变化,美国媒体发生了一定程度的政治化,偏离了政治中立的职业规训,尤其是出现了大量政治右翼“脱口秀”。加上网络时代的信息来源更加多元,政治事实也出现了多个版本,不同意识形态光谱的选民可以“各取所需”,左右变成了彼此陌生、不可交流的两种动物,没有共同语言和认知共识。左派只看CNN,右派只看Fox News;挺川派和反川派各自根据自己愿意接受的政治认知,渐行渐远、日趋极端。某种意义上,新闻自由的进步反而成了倒退——退回到现代媒体出现的早期,民主共和两党都有自己的报纸,《纽约时报》这些老报都曾经做过“党报”。后来随着媒体商业化,逐步脱离政治依附,变成独立报纸。现在,部分媒体又带上越来越浓厚的政治色彩,对美国选民的政治极化推波助澜。

相比美国,中国官媒当然都历来“姓党”,但是2000年以来,新媒体的发展一度为中国新闻自由化带来一点希望。我原来十分乐观,现在也依然支持社交媒体的自由化,但是发现也不能过度乐观。博客、微博被封杀后,微信成为信息和观点传播的替代工具,而微信群基本上是价值观相近的同道群,同质化程度很高。不恭维地说,微信群里的各种假消息横行无忌,尤其是许多关于国外的消息很难核实,因而极容易以讹传讹。一个在右派微信群广为流传的帖子称:“川普一任的白宫工作人员比奥巴马任期少140人。如服务于美国第一夫人的工作人员就减少了39人。梅拉妮娅只用了5名工作人员,而米歇尔则用了44人。最后的结论是,“川普做了很好的表率,真是全美人的一个好榜样”。

由于这则信息经常被用来证明“白左”的“虚伪”和川普的“伟大”,我专门上网核实了相关说法。川普上台,总统任命的高官人数确实显著减少。但是一方面,政府未必越小越好,譬如左派普遍指责川普对该任命的官员不任命——部分可能因为他作为一个“政治素人”对体制内人员不够熟悉,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不想要太多职业官僚束缚自己的手脚,致使必要的联邦职能不能正常履行。白宫工作人员也有所减少,但其中某些是职能部门。譬如2014年,非洲爆发埃博拉病毒之后,奥巴马在白宫国安委之下设立全球传染病防疫应对中心,2018年被川普解散,致使总统身边没有对全球瘟疫、网络攻击和恐怖主义等问题向他直接汇报的专职官员。另一方面,白宫规模和预算虽然有所减小,但幅度很有限。2019年,白宫有领薪的工作人员418人,比奥巴马任期少36人。梅拉妮娅有工作人员11人,米歇尔有24人——确实差了一倍多,但并不像帖子说得那么夸张(还有帖子说梅拉妮娅只用了1人)。奥巴马执政的白宫平均年度花销差不多是4300万美元,相当于其2016财政年度的水平;川普执政头两年平均不到4000万美元,但2019年也达到4200万美元——是省一点,但数量极其有限,而且裁撤了核心部门人员,不一定能把活干好。(3)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则假消息让许多中国右派都认同帖子最后的结论:总统是“全美人的好榜样”。这样的认识和“毛左”的“伟大领袖是全国人民的好榜样”有多大差别呢?由此也可见,“右”不等于正确。事实上,极右的思维模式和极左高度相似。要避免这种低级错误,只有把属于事实的还给事实,不能只捡自己喜欢的新闻看,对自己不喜欢的事实采取“选择性失明”。如此,不同的微信圈子只会形成一个一个封闭、偏执、极端、意淫、彼此不能对话的群体。今天在言论相对自由的环境下竟然产生这样的结果,就太匪夷所思了。但美国两党政治的极化现象告诉我们,这不是不可能的,长期在极权统治下的中国更需要警惕。

最近,拜登确定了民主党副总统候选人贺锦丽之后,另一则右派群里传得很欢的帖子说贺是如何的“左”,其中一条是说她在任加州检察官期间决定,价值950美元以下的偷盗行为一律不追究。2014年,贺锦丽任加州司法部长的时候,加州确实公投通过了一个第47号提案(加州比较爱公投),把价值950美元一下的偷盗及其它一些非暴力犯罪从“重罪”(felony)变成“轻罪”(misdemeanor),因而不是不追究,而是不用坐牢。这项改革的目的是把警力和司法资源集中在更严重的暴力犯罪,并减轻一直人满为患的加州监狱的压力。警察、检察官和法官是很有限、很宝贵的资源,因而这类改革是任何法治国家都必须作出的权衡。如今实施了五六年,这项改革是否达到了这些目的,以及是否助长了小偷小摸,完全可以用数据说话。如果得不偿失,大不了加州选民把它废了就完了;现在第47号法案还没有废,至少表明它的危害不如帖子说得那么可怕。事实上,贺锦丽本人并没有对第47号提案公开表态。在民主国家,不论再大的官都没有能耐决定某一个法案的生死,有什么理由把这个账算到她头上呢?只要搜一下贺锦丽的维基百科,就可大致了解她的政治立场,为什么要轻信这些张冠李戴的谣言呢?中国因为没有言论自由,被政府定性的“谣言”确实常常是“遥远的预言”,但是在一个有言论自由的国家或对于中国政府没有动机限制的言论(如贺锦丽的政治外貌),也动辄信谣传谣,那就令人悲哀了。

五、“白左”与“政治正确”

如果说中国右派误以为只有西方右派是朋友、西方左派是对手,那么西方某些左派也犯了性质同样的错误:误以为中国左派是他们的朋友。结果是太平洋两岸发生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左右“拉手”:“左派”和左派握手,“右派”和右派握手,其实他们根本不是一回事!两种误解相互激励:你瞧,“白左”就是极权的盟友,所以中国的右派只能和西方保守主义结盟嘛!

这当然是误解,“白左”不是极权主义。西方左派虽然起源于马克思主义,但是至少二战之后即不仅抛弃了暴力革命主张,而且也抛弃了推翻私有制、建立公有制等激进社会主义学说,转而接受个人自由、私有财产、司法独立、选举民主等宪政基本原则,而只是在宪政民主的框架下追求社会正义、财富再分配等平等主义主张。因此,西方左翼早已融入到宪政民主体系之中,甚至可以说是宪政民主阵营的主力——民主当然是人越多越好,而左翼代表的主要是为数众多的社会底层。当然,我们不需要认同他们某些具体主张,但自由主义的要义就是“双百方针”:只要在宪政民主的底线之内,任何主张都有发表和传播的自由;至于究竟什么是香花、什么是毒草,由选民自己甄别。这就是宪政民主体制的基本逻辑,其“底线”差不多就是不得鼓动暴力推翻自由民主的基本秩序。1950年代,德国宪政法院曾两次取缔政党——一次是极右的纳粹党,一次是极左的共产党,理由都是极权主义政党的党纲、组织结构和活动目的都是暴力推翻德国自由民主的基本秩序。在这个底线之上,“白左”也好、“西马”也好,都是宪政民主阵营内的盟友。

当然,西左也有西左的问题,主要有三个方面。首先,某些西左因为不了解中国情况,可能误以为中国左派和自己是一回事,都追求社会公平和分配正义——固然,中国左派也都把均富挂在嘴上,但是西左忽视了中国“左派”和国家之间的关系。我在2017年访问柏林高等研究院的时候,一位印度裔美国社会学者问我,清华大学教授汪晖在国内有没有“安全问题”?我在错愕之余告诉她,汪晖是全国政协委员,这个身份的人是绝对不会有任何“安全问题”的。即便要问什么“安全问题”,那要问的也是秦晖,而不是汪晖。可是,那里好像没有人知道秦晖,却有许多人知道汪晖,后者俨然成了中国知识界的代表,还不止一次和哈贝马斯一起获奖。这也怪自由派“走出去”做得不够。你看,国家资助的所谓“中华外译项目”就对外推广了多少垃圾文字?自由派学者一般没有这种资源,出于各种原因在外知名度不够,这是事实。但这种状态和西左不了解也许不屑了解中国知识界现状乃至政体本质也有关系。

其次,欧洲左派学者当中有些人不只是一般的不了解中国现实,或是为了吃中国研究这碗饭而被迫沉默或说中国的好话,而是他们对极权体制真的有好感或有期待。也许他们混淆了民间文化和政治制度,把对中国文化的爱投射成对中国制度的爱;也许他们有某种梦想在欧洲实现不了,希望并误以为它能在“中国模式”中得到实现。2015年夏天,我在“后马大本营”法兰克福社会研究所参加研讨,做了“极权主义的建构与解构”的报告,能明显感觉到某些参会者的不悦。不悦什么呢?人都是有盲区的。德国深受纳粹之害,但好像共产祸害要小一点,至少没有发生大屠杀或大饥荒,但这就能成为对极左理想心怀憧憬的理由吗?我曾经问柏林高研院一位生长在东德的美国学者,纳粹德国和共产东德哪个为害更烈?他明确说是纳粹。即便如此,也不能忽视共产极权在苏联、中国等绝大多数依附马列的国家造成的毁灭性灾难。罄竹难书的史料和触目惊心的现实放在那里,难道还不够吗?真有必要继续留恋马克思吗?这些极左当然不能代表欧洲左派的全部,但是或已足够让中国自由派对“白左”心生厌恶。

有意思的是,西方人普遍厌恶列宁,却有不少人喜欢马克思,好像在共产国家造成的灾难都是列宁式国家革命的错,马克思只是被绑架了,甚至仍然有人把他奉为社会正义乃至人类自由的思想偶像。2018年,马克思200周年生日,他的故乡特里尔还接受了来自中国的铜像。我写了“从马克思到列宁”,分析他和列宁的关系,结论是他和列宁其实是互相依存、难分难舍的;没有列宁按他的理想(至少以他的名义)建构的极权政体,马克思这个名字会和欧文、圣西门、傅立叶这些人一起静静地躺在图书馆里。虽然“每个人的全面而自由发展”说得很好听,但是从他的无政府主义(消灭国家、消灭阶级)乌托邦理想中,开拓不出任何自由国家学说。

以社会民主党为代表的欧洲左派从马克思主义脱胎而来,却未曾换骨。虽然经历了战后的适应和调整,后马克思主义仍然奉马为圭臬,只是修修补补,去掉阶级斗争、暴力革命等因素。然而,如果把这些东西以及公有制、计划经济等内容抽掉,马克思主义到底还剩下多少独特的思想贡献?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经济的结构性批判可被认为是其对政治经济学的独特贡献,但是由于它自身的内在局限,批判之后提不出建设性的国家理论。“每个人的全面而自由发展”立场正确,但是不仅在汗牛充栋的西方人文学说中并无超越之处,而且也和马克思自己的经济决定论基调背道而驰。战后欧洲左派的困境在于,除了马克思主义之外,似乎没有找到替代性思想资源。事实上,既已融入宪政民主的文明主流,欧洲左派尤其是左翼学院派需要和马克思主义做一个了断,至少和其极权政体主张彻底公开决裂。如果仍然和它们保持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那么左翼就不可能和宪政民主融合得很好,因为马克思的基调是反自由民主、反私有制和市场经济的。这样,欧洲左派自然就会和中国“左派”拉拉扯扯,而不可能和自由派融洽合作。

相比之下,美国左派(民主党)的意识形态总体上更为温和,基本主张是社会正义与平等。这些主张不仅本身就是宪政民主理念的一部分(如反歧视),而且也只有在宪政民主体制才能实现。既然如此,美国左派和中国“右派”(自由派)本来应该是天然联盟,而对中国宪政民主事业表示支持的也多为美国左派。二者之间的分歧不在于制度认同,而更多体现于经济和社会政策。左派更注重物质平等,这是从罗斯福“新政”一直延续至今的民主党立场。往好处说,民主党比较“实在”——没有基本的物质平等,是否可能做到真正的机会平等?如果一个人吃不饱饭、看不起病、住不起房、上不起学,给他政治权利、言论自由的意义是否就会大打折扣? 基本福利不只是人的物质生存保障,也是有意义的生活方式的基础。但往坏处说,福利主义瞧不起人,把人当成是没有能力养活自己、只能靠国家供养的弱者;老幼病残也许需要国家救助,普通正常人为何不能自食其力?过度福利必然养懒汉,对于人的成长来说有害无益,而且容易造成政府权力的膨胀和滥用,让整个国家走在“通往奴役之路”上。

在国际关系上,左派虽然在维护自由、人权与法治的立场上“政治正确”,但由于比较看重实际利益,不敢得罪中国这么大的经济体,因而往往停留于“口炮”,很少来真格的。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中国自由派喜欢川普的原因,共和党说得不多,但似乎更加守信、更讲原则。不过,这并不是绝对的:金斯伯格大法官最近去世,离总统大选仅一个月时间,川普却急着马上提名新的大法官候选人,共和党占多数的参议院则跃跃欲试,准备极速核准保守派候选人;相比2016年2月,保守派大法官斯卡利亚去世,奥巴马提名自由派候选人作为继任,却遭到共和党控制的参议院杯葛,其理由正是离当年大选“太近了”,而实际上当时离大选还有八九个月的时间。共和党前后矛盾的行为显然是极不讲原则的,只能损害最高法院的司法独立和政治中立。

不论如何,具体政策分歧不应被界定为“敌我矛盾”。实际上,美国不论哪个党上台,对华政策是稳定连续的,并没有体现出两党有什么系统性差异。共和民主两党本身虽然竞选时相互攻讦,但平时仍然能保持“和而不同”的君子之交。我们有何理由厚此薄彼,好像一定要站在某一边和另一边势同水火?无论是与民主党为敌还是共和党为敌,走得太过都是与宪政民主为敌。欧美左派当中确有极左,但是他们不足以代表整个左翼。如果左派当中有人误解了中国或忘记了列宁式极权之痛,那么用中国事实把道理讲清楚就行了;如果他们继续对极权政体执迷不悟,那么就不是属于宪政民主阵营里的人,但这样的人毕竟只是极少数。

最后,西方左右之争本身也有变得越来越极端和彼此不宽容的趋势。经过长期的权利斗争,西左已经形成一套不容置疑的“政治正确”。“政治正确”是指一个社会形成的绝大多数人不容违背的政治信条,在美国特别体现在种族平等问题上。它不仅意味着国家行为不得实行种族歧视,而且私人也不得流露出涉嫌歧视的言行。只要稍微偏离“政治正确”,轻则面临口诛笔伐的巨大社会压力,重则停职审查甚至丢失职位。这固然相当大程度上是源自对美国历史上对黑人伤害巨深的蓄奴制的反思, 也体现了美国社会在种族问题上的巨大进步。从弗洛伊德事件来看,美国社会乃至政府的种族歧视仍然没有消失,这种“政治正确”仍有必要存在,因为它体现的是反歧视的政治自然法则。但任何一种原则或规训在实施过程中都有可能矫枉过正,产生英国宪法学家戴西所说的“公共意见的独裁”。这个度确实不好把握,譬如明目张胆的种族侮辱或仇恨言论显然不应被容忍,但是如何对待涉及种族的事实,如犯罪率、教育程度、领救济人数和单亲家庭的比例?是不是某些对黑人不利的事实也不让说?是不是凡是遇到种族问题的发言都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要承担严重后果?这样下去没完没了,而对于实质性解决美国种族问题并无益处。就和政府压制言论不对一样,社会压制言论也是不对的。尽管某些言论是多数人不认同的,让它们说出来还是比窝起来、藏起来好。说了不对,当面怼他就是了;不让他说,不代表他就没有那种想法,实际上反而剥夺了通过自由言论纠正某些偏见的机会。言论自由本来是宪政民主国家的第一原则,但是即便美国也难免会在某些“敏感问题”上滑向不宽容。

中国有些自由派反对“政治正确”,但不关心“政治正确”的来由,同样也会矫枉过正,连带把“政治正确”当中包含的一些基本原则给反掉了。政治本来无所谓“正确”,不同观点见仁见智,“政治正确”未必“正确”,但是“政治正确”的信条一般起源于某个政治自然法则,譬如关于种族问题的“政治正确”是来自种族平等(反歧视)。你可以不同意“纠偏行动”,反对给予黑人任何特权待遇,这个问题是见仁见智的,但是不能在反对“政治正确”的时候站到了种族主义的立场上。政治可以“不正确”,但是原则不能不正确,否则我们就成野蛮人了。因此,无论在主张还是反对“政治正确”,我们都要明了自己的底线是什么,哪些可以反、哪些不能反;如果为反而反、意气用事,很容易让自己失去应有的底线。

无论是中国右派还是美国左派,都要牢记霍姆斯大法官的警世恒言:言论自由所保护的不是我们喜欢的言论,而正是我们憎恶和鄙视的言论。这句话的逻辑依据不是伏尔泰,而是休谟:人是理性动物,但人的理性是有限的;我不是上帝,别人不是白痴。这是为什么我不认可“白左”这样带有羞辱性的称呼,因为这表明我们把自己不喜欢的人当作白痴。尤其是那么多的人(约半数选民)认可在自由民主体制下长期形成的一套政策,隔着太平洋、信息和讨论受到各种屏蔽的我们有什么理由那么傲慢呢?这种姿态和独裁政体对人民的蔑视不是一个逻辑吗?如果你认为一个被数十万或更多的选票选上台的政客(如某个选区的众议员)错得离谱,那么离谱的很可能不是他,而是你的信息和据此作出的判断。多数人的意见可以受到质疑,但这显然不是说少数人的判断反而成了一贯正确。

六、远离极端、回归中道

总之,分裂并不可怕,“步调一致”也不是自由派的底色,但是左派右派变成水火不容的决裂就成问题了。左右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极”,这一“极”就成极权了。左右都是如此,极权意义上的极左或极右才是我们要反对的。中国经历了左翼极权,所以自由派对极左深恶痛绝,但极右也是要搞独裁的,而且在当今中国的自由派阵营,反民主、种族主义和政教合一等极右翼言论还有相当大的吸引力,自由派不能不有所戒惧警惕。反左过度,会把自己变成极右,绕了一圈,又变回到自己本来要反对的那个东西——极权主义。某些“自由派”误以为右就是对、左就是错,其实是自己的极权思维没有肃清的表现。经过极左洗脑之后,国民尤其容易接受极右的再洗脑,因为二者的极权思维方式高度一致,都是非左即右、非对即错、黑白分明的单极化世界观,都自认为只有一个一贯正确的意识形态,总是要抓住一个“真理”或“启示”,而且还总以为真理和启示就在自己手里,凡是和自己不同的政治观点就是谬误甚至邪恶。

无论左右,中国自由派都要回归宪政中道。在本质上,宪政民主是中庸或中道政治,因为宪政民主的基础是社会契约,也就是每一个理性人都能同意的一套基本约定。既然是每个理性人都能同意,社会契约是不可能走极端的,因为不同人的利益、观点、信仰注定是不同乃至相互冲突的;利益、观点、信仰不同的人要对同一部社会契约达成合意,这部社会契约只能要求最大程度的宽容,由此衍生出一套政治自然法,并通过某种宪政民主机制得以实施。国家必须宽容一切思想和言论,不能定于“一尊”,因为根本不存在一种绝对“正确”的左或右的意识形态。价值观和意识形态必然是多元的、个人的、见仁见智的,不存在任何“正确答案”,因而任何正当建立的国家都不得强加任何正统思想或信仰,否则就是极权国家。无论是极左政权禁止右派言论,还是极右政权禁止左派言论,都是一丘之貉。我们不仅不能允许国家压制思想、信仰和言论自由,更不能试图通过国家去压制别人的思想、信仰和言论自由,而且我们自己也要养成尊重不同信仰和立场的习惯。

在今天的中美争端中,自由派支持美国,既不是因为它是美国,也不是为了支持美国的左或右、共和或民主,更不是为了支持某一个特定政治或宗教倾向的总统,而是因为我们支持美国所代表的宪政民主体制。从疫情应对不力到弗洛伊德事件表明,美国的宪政体制不是十全十美的。事实上,美国的两党政治极化表明它的一部分社会契约可能正在瓦解,甚或从未稳固形成。批评美国并不是“反美”,而是为了让它的宪政体制变得更好,就和批评中国不是“反中”一样;否则,我们的思维方式就和极权体制一样了。美国的生命力正是源自宪法第一修正案的宗教自由、禁止国教、言论与新闻自由,源自除了和平表达之外几乎不设底线的信息交流和观点碰撞。美国宪法牢牢抓住这一条政治自然法,使之两个世纪立于不败之地。

我们在此岸观看彼岸的欧美左右互斗,可以心潮澎湃,可以拍案而起,甚至可以下注赌一把,但切勿太入戏。其实,极权国家无左右;左右本身只有在宪政民主体制下才有意义,极权国家的围观者是没有什么资格评判的。在一个既没有福利也没有自由的国家,为了别人多一点自由还是多一点福利而吵得不可开交,既得罪人,也让别人看笑话。

无论此岸彼岸、左派右派,全世界的自由派应该是一个君子俱乐部、正派人的共同体。何谓“君子”?孔子说:“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何为“小人”呢?君子有底线,小人无底线;“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底线是什么?底线意味着我们只能在属于自己的疆域内行使自由,但不能越界、不能过度,否则就把自己的自由建立在牺牲别人自由的基础上;政治独裁要剥夺别人的选票,种族主义要歧视弱势族群,政教合一要通过国家把自己的信仰强加于别人——凡此种种,都是小人之举。在中国,自由派是一个被流氓欺压的人群。我们要做一个正派人,不要沾染流氓的习气,去欺负比我们更弱的人。

在极权国家的极端土地上生活,自由派不能迷失自己,不能以别人的左右来定义自己的方位,既不能因为某国是世俗极权,所以就主张特定的宗教政治,也不能简单把国内的反左投射到西方的反左,把自己变成种族平等和“一人一票”的敌人。我们要有自己的方位,把它牢牢锚定于政治自然法,对宪政民主体制下的一切观点立场采取最大程度的宽容。只有这样,中国的宪政民主事业才能形成最大多数的联盟。

注释:

1, Foran, Clare, How Bernie Sanders Explains Democratic Socialism, The Atlantic, 20 November 2015.

2, Jaclyn Peiser, ‘Their tactics are fascistic’: Barr slams Black Lives Matter, accuses the left of ‘tearing down the system’,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nation/2020/08/10/barr-fox-antifa-blm/.

3, Adam Andrzejewski, Trump’s Leaner White House 2020 Payroll Saved Taxpayers $23.5 Million Since 2017, Forbes, 30 June 2020, https://www.forbes.com/sites/adamandrzejewski/2020/06/30/ trump-further-honed-the-white-house-2020-payroll-and-saved-us-taxpayers-235-million-since-2017/#265937b83b9d

来源时间:2020/10/3   发布时间:202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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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在首场总统选举辩论中感染新冠的概率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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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邵晓亮 李先庭  来源:微信公众号-暖通空调

作者:邵晓亮 北京科技大学;李先庭 清华大学

1 问题提出

当地时间10月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通过社交媒体证实自己和夫人梅拉尼娅新冠病毒检测结果呈阳性,并将立即开始隔离。而在9月29日,特朗普与竞争对手拜登举行了一次总统选举电视辩论(图1)。据消息称,该场辩论严格执行防疫标准,场内人员均佩戴口罩并保持社交距离,虽然辩论期间拜登和特朗普没有握手等近距离接触,但两位总统候选人和主持人全程未佩戴口罩,不免让人关注拜登和主持人感染新冠病毒的概率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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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电视辩论现场

2 分析方法


新冠病毒传播主要的传播方式为飞沫传播和密切接触,近期多项研究表明,新冠病毒可能通过空气(气溶胶)传播,尤其在通风不良的密闭空间中,通过空气传播的风险更高。由于飞沫传播属于近距离传播,而辩论台上候选人和主持人保持有一定距离,且辩论期间没有接触行为,因此,重点考虑通过空气传播新冠病毒的风险。采用经典的气溶胶传播感染概率模型Wells-Riley公式进行分析:

"" (1)

式中:I为感染者人数;q为一个感染者的quanta释放率(quanta/h);p为易感人员的呼吸通风量(m3/h);t为暴露时间(h);Q为通风量(m3/h)。

上述公式基于集总参数假设建立,但实际通风房间空气参数存在非均匀分布,不同气流组织下各位置病毒颗粒浓度被稀释的程度不同,采用稀释倍数(Dilution Ratio, DR)进行描述,即易感者位置处的quanta浓度与感染者呼吸中quanta浓度之比,该值可通过示踪气体分布的模拟获得。基于DR,并考虑感染者和易感者佩戴口罩的效果,式(1)变为:

""(2)

采用CFD方法建立辩论现场的模型,见图2。假设采用全空气系统,每人新风量为36m3/h,总送风换气次数为6h-1。从现场布局未见在侧墙和空间内有送、回风口,因此假设为常见的顶部送风顶部回风气流分布形式。根据相关资料,现场为特朗普和拜登位置正上方临时安装了送风口(图3)定点送风,用于对两位候选人的通风保护。忽略空调箱中过滤器对病毒的去除效果。假设仅特朗普一人感染新冠病毒,辩论时间为1.5h,现场观众均佩戴口罩,假设口罩的过滤效率为75%。设定感染者呼吸量为0.3m3/h,根据前期研究,选取quanta释放率为14,27和40quanta/h三个水平进行概率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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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总统选举辩论现场建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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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辩论台送风口

3 模拟结果

以CO2作为示踪气体,对污染物分布进行模拟,进而计算概率公式中的关键参数DR,污染分布结果见图4~6。可见,由于场馆为高大空间,整体通风量大,且有新风直接供应,拜登处污染浓度很低;主持人位置的高度相对特朗普处较低,特朗普处上方的送风气流将其呼吸出的病毒颗粒向下向前输送,对主持人形成一定影响,但主持人处浓度仍然较低;观众席离辩论台较远,污染浓度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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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特朗普和拜登呼吸平面的污染物分布(Y=3.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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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主持人呼吸平面的污染物分布(Y=2.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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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观众席呼吸平面的污染物分布(Y=1.0 m)

对拜登位置、主持人位置以及观众席位置不同距离处的稀释倍数和感染概率进行计算,结果见图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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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拜登和主持人感染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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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观众感染概率(左排,不戴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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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 观众感染概率(左排,戴口罩)

总体而言,拜登、主持人、观众各位置感染概率均较低。主持人感染概率最高为0.11%~0.31%;拜登处由于有送风气流直接保护,感染概率低于主持人位置,为0.06%~0.16%,其感染概率与远处观众相当;观众距离辩论台较远,与特朗普不同距离处感染概率相差不大,如观众不佩戴口罩,则当释放率分别为14quanta/h,27quanta/h,40quanta/h时,距离特朗普6.8m~14.8m处感染概率分别为0.07%~0.06%,0.13%~0.12%,0.19%~0.18%。因此观众即使不戴口罩,感染概率也很低。实际上所有观众均佩戴口罩,在上述不同quanta取值下,感染概率处于0.02%~0.05%的范围,感染风险非常低。

4 结论

通过上述分析可以看出,虽然拜登和主持人离特朗普相对较近且全程未戴口罩,但由于保持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二人感染概率均较低;而观众席由于距离特朗普较远,且全程佩戴口罩,因此感染概率非常低。

上述分析也表明,在室内正常通风情况下,保持合理的社交距离、佩戴口罩对于降低感染概率非常重要。 


Assessment of infection probability of Biden during the first US presidential debateXiaoliang Shao1 and Xianting Li21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Beijing2 Tsinghua University On October 2, U.S. President Trump confirmed that he and his wife had tested positive for the COVID-19. On September 29, a televised presidential election debate was held between Trump and Biden. The two presidential candidates and the host did not wear masks during the whole process, which caused people to pay attention to the probability of Biden and the host infected with the COVID-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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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 1 Geometric modelThere is a higher risk of COVID-19 transmission through air (aerosol transmission) in confined spaces. The transmission probability was assessed by using revised Wells-Riley equation considering the non-uniformity of air parameter and mask efficiency. The debate scene was established by CFD method (Fig. 1). Two air supply inlets were temporarily installed just above the positions of Trump and Biden to provide direct air supply. The debate time was 1.5h. The contaminant distributions are shown in Figs. 2 – 4. The infection probabilities are shown in Figs. 5 and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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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 2 Contaminant distribution at the respiratory level of Trump and Biden (Y=3.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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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 3 Contaminant distribution at the respiratory level of the host (Y=2.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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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 4 Contaminant distribution at the respiratory level of the audience (Y=1.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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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 5 Infection probability of Biden and h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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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 6 Infection probability of audience (left row, wearing mask)

It is shown that the infection probability of Biden, host and audience is low. The infection probability of the host is the highest (0.11% – 0.31%). Due to the direct protection of air supply, the infection probability of Biden is lower than that of the host (0.06% – 0.16%). The audience are far away from the debate platform, and the infection probability at different distances from Trump is similar. In condition that the audience wore masks, the infection probability is in the range of 0.02% – 0.05%, and therefore the risk could be negligible.

来源时间:2020/10/3   发布时间:2020/10/3

旧文章ID:23122

特朗普进入沃尔特·里德医院 白宫官员说总统“轻微症状”且“精神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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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赫尔曼  来源:美国之音

白宫 — 白宫办公厅主任马克·梅多斯星期五(10月2日)说,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在他和第一夫人梅拉尼娅·特朗普新冠病毒检测呈阳性后出现轻微症状。白宫发言人凯莱·麦肯纳尼同天晚些时候表示,为谨慎起见,总统今后几天将在沃尔特-里德国家军事医疗中心的总统办公室工作。特朗普总统在去沃尔特·里德医院之前在推特上发布视频,感谢人们对他和第一夫人的支持,并说他们情况“很好”。

梅多斯在白宫对媒体说:“总统确实有轻微症状,我们在努力确保他、而且所有美国人民的健康、安全和福祉。”

这位特朗普总统的幕僚长说,总统“不仅精神良好,而且精力充沛”,仍然“致力于为美国人民而非常努力地工作”。

同天晚些时候,白宫发言人麦肯纳尼说,“出于格外谨慎”,特朗普总统今后几天将在华盛顿郊外的沃尔特·里德军医中心工作。

她说:“特朗普总统仍然精神良好,有轻微症状,一整天都在工作。出于格外谨慎,并且在他的医师和医疗专家建议下,总统今后几天将从沃尔特-里德的总统办公室工作。特朗普总统感谢他和第一夫人两人得到的大量支持。”

特朗普总统在推特上发布视频,感谢人们对他和第一夫人的支持。他说:“我要去沃尔特·里德医院了,我认为我的情况很好,但我们要确保没问题。第一夫人情况也很好。”

他表示“永远也不会忘记”大家的支持。

星期五凌晨,特朗普发推说:“今夜,美国第一夫人和我新冠病毒检测呈阳性。我们将立即开始我们的隔离和康复过程。我们会一起度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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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白宫公布了总统医师肖恩·康利医生的备忘录,证实特朗普夫妇检测结果呈阳性。

康利说:“总统和第一夫人目前均状况良好,他们计划在康复期间留在白宫家中。”

他还说,他预计总统“在恢复期间将继续不受干扰地工作,我将继续向你们通报今后任何发展情况。”

梅拉尼娅·特朗普随后发推说:“和太多的美国人今年所做的一样,美国总统与我在新冠病毒检测呈阳性后正在家中隔离。我们感觉良好,我推迟了接下来所有活动。请大家确保安全。我们将一起度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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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白宫官员说,所有特朗普近期的政治活动都被迅速下令取消。

这一消息立即造成美国股市期货大跌,还有可能让特朗普的总统竞选进入暂停状态,而目前离选举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他的对手前副总统乔·拜登在全国民调中领先。

特朗普多月来一直淡化新冠病毒的严重性。他星期四晚间在福克斯新闻频道接受电话采访时证实,与他工作关系最密切的助理之一霍普·希克斯被确诊感染病毒,他和第一夫人随后接受了检测。

总统顾问希克斯上星期六曾与特朗普一道前往宾夕法尼亚州参加了一次竞选集会,她随后前往克利夫兰参加星期二的总统辩论,转天前往明尼苏达州参加竞选活动。

据不透露姓名的官员说,星期三晚间,希克斯在明尼苏达州杜鲁斯的一次政治集会上出现症状,星期四早晨检测结果呈阳性。

而特朗普星期四与一些高层官员一道飞往新泽西,参加了一次政治募捐活动,并与其他几十人有密切接触。

特朗普总统在接受福克斯新闻台节目主持人肖恩·汗尼提电话采访时表示,希克斯有可能是从军方或执法人员那里感染病毒的。

特朗普说:“你跟来自军队或者执法部门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很难、很难,他们走到你面前,想跟你拥抱,想跟你接吻,因为我们真的是为他们做了很好的工作。你的距离会接近,于是就会出事情。我从霍普那里听到这个消息很吃惊,但她跟他们在一起时是一个很热情的人。她知道有风险,但她年轻。”

然而,74岁的特朗普总统因为年龄关系而属于新冠病毒疾病的高风险人群组。不过据信特朗普的健康状况一直不错。

副总统发言人德文·奥马利说,副总统麦克·彭斯和夫人卡伦·彭斯星期五早晨新冠病毒检测呈阴性。这位发言人说,彭斯“健康状况保持良好,并祝愿特朗普夫妇顺利康复”。

美国国务卿麦克·蓬佩奥星期五说,他和妻子苏珊·蓬佩奥的检测结果也呈阴性。

蓬佩奥说,他和妻子离在克罗地亚的杜布罗夫尼克着陆还有20分钟的时候在飞机上接受了检查。身为美国最高外交官的蓬佩奥在抵达克罗地亚时对记者们说,他最近一次见到特朗普是9月15日在白宫与他会面。蓬佩奥说:“我们祈祷总统和第一夫人早日康复。”.

一名没有透露姓名的白宫官员对路透社说,特朗普、彭斯和他们的工作人员将在分开来的设施工作,以确保假如特朗普病情恶化而彭斯代行总统职责时,彭斯将会是安全的。

这位官员说:“我们所作的是出于格外的谨慎,我们把副总统和总统分开……我们把工作人员分开,以防万一。”

另外也在星期五,来自犹他州的共和党参议员麦克·李发推说,他的新冠病毒检测呈阳性,今后10天将保持隔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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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星期二曾在克里夫兰与特朗普总统进行了面对面的辩论。他的初级保健医师凯文·奥康纳医生发表声明说,拜登星期五新冠病毒检测呈阴性。

根据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数据,美国已有近730万人感染了新冠病毒,并有20万零8千人多人丧生,是全球通报数字最高的国家。

来源时间:2020/10/3   发布时间:2020/10/3

旧文章ID:23121

美司法部对法官暂停执行微信禁令的裁决提出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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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美国之音

美国司法部星期五(10月2日)表示正在对一名法官阻止政府禁止苹果和谷歌允许中国公司拥有的微信海外版WeChat在美国应用店下载的决定提出上诉。

美国政府表示,它正在就旧金山联邦地区法院治安法官劳蕾尔·比勒(Laurel Beeler)9月19日下达的临时禁制令向联邦第九巡回上诉法院提出上诉。

司法部早些时候已表示,比勒的命令是错误的,该项裁决“允许继续、不受限制地使用手机应用Wechat,而行政当局已认定该应用对美国的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构成威胁”。

美国政府对微信下达禁令时指出,微信收集美国公民信息,而且按照中国共产党的政治标准实行言论审查。一些美国微信用户对美国行政当局提起诉讼时,反指行政当局的做法是侵犯言论自由。

“美国微信用户联合会”(USWUA)在美国商务部9月18日发布微信禁令细节后的当天向旧金山联邦法院起诉美国政府,要求取消禁令。

法官比勒认为,特朗普行政当局的行动将限制WeChat用户得到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所保护的言论自由,因此暂不执行针对WeChat的禁令。

这位法官在裁决中写道,“政府全面的安全利益固然重要。然而根据本案记录,虽然政府证明了中国的活动引起重大国家安全关注,但几乎没有拿出多少证据来证明,这项实际上对所有美国WeChat用户下达的禁令能够解决这些关注。”

应用程序信息分析公司Apptopia在8月初表示,微信海外版WeChat在美国平均每天有1900万个活跃用户。该平台由中国科技公司腾讯拥有。

在商务部针对中国拥有的另一个应用程序抖音海外版TikTok也发布了禁令后,华盛顿的一位美国法官星期日发布了暂停禁令的命令。

TikTok已经与美国公司甲骨文和沃尔玛达成组建一个新公司的交易,以避免它在美国被关闭的命运,但这个交易能否获得特朗普政府的批准还存在变数。

来源时间:2020/10/3   发布时间:2020/10/3

旧文章ID:23120

美中两军互为“假想敌”,爆发冲突或局部战争机率多大?

作者:海彦  来源:VOA

华盛顿 — 在美中关系近年不断恶化,尤其是贸易和最先开始在武汉爆发的新冠病毒疫情更令双方紧张之际,两国军方也在调整战略,不断释出对方为“假想敌”的信号。不过,军事问题观察人士表示,美中两军在冲突热点的南中国海和台海爆发冲突和局部战争的机率有限,双方有沟通管控危机的机制。

死神无人机中队聚焦亚太

美国“空军杂志”网站近日报道,美国空军第29无人机攻击中队的MQ-9死神(又名收割者Reaper)无人机,参与了美国海军9月3日至29日在加州穆古角海域的军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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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照:美国空军MQ-9收割者无人机

MQ-9无人机演习的部分代号为“敏捷死神”(Agile Reaper),是该中队下个月派往亚太地区前的首次针对太平洋的演练行动。此前,专门用于“斩首”行动的MQ-9无人机曾长期在非洲和中东地区执行反恐任务,今年初曾发射“地狱火”导弹击杀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圣城旅”的指挥官、被美国指控为头号恐怖分子的苏莱曼尼少将。

引起外界注意的是,该报道配发的美军照片显示,该中队军人佩戴的一个臂章是以中国地图形状的红色剪影为底,上方有一架MQ-9无人机和拿着镰刀的死神图案。下方则是演习的代号“敏捷死神2020”(Agile Reaper 2020)的英文。

这篇报道,尤其是美军佩戴的臂章立即引发中共喉舌人民日报旗下近年来一直宣扬民族主义情绪的环球时报的叫嚣。环球时报在9月29日的社评中称这是“极其嚣张的挑衅”,“美军显然要借此传递强烈信号”。

环时还警告称,如果美军动用MQ-9无人机攻击“中国南海岛礁或其他中国目标就是战争行为”,中共解放军一定反击,让美军付出沉重代价。

环时总编胡锡进撰写的这篇充满战争叫嚣的社评还宣称,美国的空军杂志这篇报道传递的战略性信号是,华盛顿在加紧针对中国的战争准备。

以关岛美军基地为袭击目标

不过,就在9月19日美军举行“勇敢之盾”军演期间,中共空军的微博帐号发出《战神轰-6K,出击!》的宣传视频,显示能配备核弹的轰6(H-6)轰炸机空袭看似是位于太平洋的美国关岛安德森空军基地(Andersen Air Force Base)的目标。

安德森空军基地指挥官斯隆9月25日表示,中共空军这段似乎模拟攻击这处基地的视频是宣传,目的在胁迫美军和制造敌意。

加强竞争互为假想敌

台湾军事评论家、亚太防卫杂志总编郑继文表示,撇开美国目前总统大选的因素,可以确定的是,美中未来中短期或长期的竞争关系越来越强烈,而且两国军方都以对方为“假想敌”。

郑继文说:“中美两国随着大国博弈强度的越来越大,互视为假想敌的味道会越来越强烈。美国军方和解放军新武器的发展,它的假想敌的目标其实不约而同地以对方为最大目标。从这样来看,作为中长期未来的对手的这个角色是可以确定”。

不过,郑继文也表示,美中两国关系很复杂,双方未来是否有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获得缓解,也是值得观察的。

只是秀肌肉无开战意愿

台湾国民党立委,前陆军副司令,退役中将吴斯怀表示,双方近期的动作更多的是政治表态,军事上“秀肌肉”,双方都没有发起战争的意愿,尽管“擦枪走火”的情况有可能。

吴斯怀说:“我觉得这个只限于政治上的一种表态,军事上是在‘秀肌肉’目前这个进度了。我想,在美国的立场,并没有真的要跟中国大陆发起战争。就中国大陆的立场,它也没有这个意愿,它毕竟在现代武力方面跟美国的还有一段落差。两个大国都不会真正想发动战争,但是这种军事对峙或者‘秀肌肉’越演越烈,是会有擦枪走火的机会。”

南中国海军事化加剧冲突可能

中共近年在南中国海有主权争议的海域填礁建岛,加紧建造可供战机起降的机场和导弹设施等的军事化行动,受到美国和国际社会的关注和批评。中国、菲律宾、越南、马来西亚、台湾和文莱等国家和地区都对南中国海宣称拥有全部或部分主权。

9月27月,美国国务院就南中国海争执发表声明,指中共领导人习近平2015年9月25日访美时,在白宫向奥巴马承诺中共不会在斯普拉特利群岛(南沙群岛)推动军事化,但中共不仅部署反舰巡航飞弹,扩大军事雷达和讯号以增强情报搜集能力,建造数十座战机机库,还建造了能够起降战机的跑道,不计后果及挑衅性地推动军事化。

美国国务卿蓬佩奥7月13日也发表声明,首次明确宣布美国认为中共在南中国海的水域主张是“完全不合法的”,并谴责中共使用“强权即公理”的恐吓手段损害东南亚国家的主权。

环时言战 专家:南中国海斗而不破

环球时报的社评还称,近日有消息说,美军将派出MQ-9无人机对“南沙”的3个岛礁发动“震撼式”和“流鼻血”袭击,轰炸跑道、机库。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让美国的一个十分狂妄的战争计划浮现在世人眼前”。

对于美中两军有无可能在南中国海爆发冲突,吴斯怀表示,双方在南中国海擦枪走火的机率增加,但是基本上会维持“斗而不破”的状态,发生局部战争的可能性不大。

他说:“擦枪走火机率增高,但是我个人判断,不会引发全面战争,甚至是较大规模的战争,不可能。第一,要看美国的几个航母群现在的位置,第二个中共的两艘航母或者在南部战区兵力调动。如果要发动一个局部战争,它必须要先起准备。所以没有这些兵力调动的症候。那以美国的卫星再加上中共北斗卫星现在都起来了,彼此的战场透明度应当是相当高的。就这个角度来看,目前还没有爆发局部战争的可能性。”

郑继文也表示,美中作为两个核大国,一旦爆发冲突,很难控制战争规模不继续扩大,从双方目前的军事姿态和应对来看,都不想把态势拉得太大,因此爆发冲突的机率不大。

他说:“我认为短期内真的发生冲突和战争,机率应该还是可控的,限制在一个比较小的范围。就目前看,虽然中美两国在军事上互为竞争对手,甚至互为假想敌,但发生战争它所引申的后果无法去设定在一个范围,也就是无法预期的。从近期虽然在宣传上做了很多事情,在心理战这个部分互相做了很多事情,但截至目前为止,双方在实际对立上相对还是比较客气的。”

美中关系恶化军事对峙加剧

近年,尤其是最先开始在武汉爆发的新冠病毒引发全球大流行病危机,给各国造成无可估量的生命及经济损失之际,华盛顿和北京的关系迅速恶化,在几乎所有问题上都处于尖锐对立的状态,从贸易到人权,从举国体制到南中国海的主权纠纷、台海争端等等。

美国国防部长埃斯珀(Mark Esper)8月5日在阿斯彭安全论坛(Aspen Security Forum)上表示,中国在政治、经济和军事上全面挑战美国,华盛顿将更积极地抗衡中国,美国必须在包括军事、政治、信息、外交等多个领域与中国展开更积极的竞争。

不过,埃斯珀强调,他不认为中国现在是一个不可避免的威胁,美国不会和中国打起来。

埃斯珀批评说,中国不仅利用新冠病毒疫情推进政治宣传,还在各国集中抗疫之际,咄咄逼人地借机提高地区影响力,包括在南中国海军演、撞沉越南渔船,以及在边境争议地区与印度发生流血冲突。

此外,埃斯珀8月24日在媒体撰文表示,“五角大楼已做好应对中国准备”。他表示,中共军队服务于北京的威权目标,华盛顿及其盟友已经准备好在各条战线应对北京。

几天后,埃斯珀在夏威夷表示,美国希望与中国一起共同遵守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尽管北京屡屡违背承诺,追求咄咄逼人的军事现代化。他批评说,中国没有兑现其承诺,不遵守国际法、国际规则和国际规范,试图把自己的力量投放到全球。

而就在同时,中国军方8月26日向南中国海发射了两枚导弹,一枚是被称为“航母杀手”的DF-21D,另一枚是对付敌方反导雷达的DF-26B高超音速导弹。报道称,DF-26B导弹是从青海省西北部发射,DF-21D导弹则是从东部浙江省发射。两枚导弹都射向了海南省和西沙群岛之间的一个地区。

有分析称,北京这一举动旨在“警告美国”。而美国军事专家表示,美中爆发战争的最大风险,就是北京低估美国抵制其扩张的决心。

两军沟通机制畅通

不过,尽管双方不断交锋,但美国国防部长埃斯珀8月6日与中国国防部长魏凤和电话交谈,讨论两国与两军关系。

埃斯珀在交谈中确认了美国和中国之间建立建设性、稳定和以结果为导向的防务关系的原则和重要性。

埃斯珀仍然希望今年年底与魏凤和举行会晤,能建立危机沟通所需的系统。他7月也曾表达今年年内访问中国的意愿。如能成行,这将是他第一次以国防部长的身份访问中国。

对于美中军方关系的状况,吴斯怀表示,双方还在通过沟通机制展开沟通,都会努力避免不必要的误判和冲突。

他说:“前一阵子美国的防长和中国大陆的防长还有热线电话,尤其是太平洋总部,现在叫印太司令部了,都还有一些沟通的机制。基本上我的判断,军方并不想挑起战争,或者是局部战争。美中军方还是有沟通管道的,只是不要陷入美国现在的选举的选情。第二个,我觉得环球时报的报导,并不完整代表中国大陆官方的意思。总是会找外面、外围先说说话,叫一叫嘛。这是一个必要的程序了,我的判断是这样。”

台湾热点热而不爆

美中可能爆发冲突的另一个热点是台海问题。近年美台关系不断升温,尤其是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阿扎尔(Alex Azar)8月10日访台,将过去20年来台美公卫合作关系正式化。阿扎尔是台美断交41年来级别最高的访台内阁官员,引发中共强烈不满与抗议。

随后,中共明显加强了针对台湾的军事压力和恫吓,派军机飞越台海中线,并在台湾海峡及南北两端的海域连续举行大规模实战化演练。

而美国国务次卿克拉奇作为国务院最高级别的官员9月17日访台,更是令中共不满,多次派遣多架军机穿越海峡中线,并宣布举行台海军演,在渤海、黄海、东中国海及南中国海四大海域举行实战演练。

美国国务卿蓬佩奥指责中国在台湾海峡军演是"军事恐吓"。台湾国防部则谴责解放军军机多次逾越海峡中线,侵犯台湾主权。而中国外交部则回应称,台海演习是针对当前的台海形势,“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所采取的正当必要行动”。

郑继文和吴斯怀都表示,尽管中共近期加强对台湾的武力恫吓,但是除非台湾宣布独立或者让美军驻扎台湾协防,否则中共对台湾下手开战的可能性不大。

来源时间:2020/10/2   发布时间:2020/10/2

旧文章ID:23119

特朗普夫妇确诊感染新冠,美政府运行会受多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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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栋 朱郑勇  来源:澎湃新闻

距离美国总统大选还有32天。

美国东部时间10月2日凌晨0点54分,美国总统特朗普发推特称,他和第一夫人梅拉尼娅检测出新冠病毒呈阳性。

“今晚,我和梅拉尼娅的新冠病毒检测呈阳性。我们将立即开始隔离和恢复过程。我们会一起渡过难关的! ”特朗普在推特上写道。

梅拉尼娅稍后也在推特上说,她已经推迟了所有的活动。“请确保你的安全,我们会一起渡过这个难关。”她写道。

美政府高官相继公布检测结果

据《纽约时报》报道,特朗普夫妇确诊的消息是在特朗普的高级助手霍普·希克斯(Hope Hicks)确诊感染病毒几小时后宣布的。

据一名政府内部人士透露,31岁的希克斯是特朗普最信任、服务时间最长的亲信之一,本周曾与特朗普同行数次。周三(9月30日)晚间,她从明尼苏达州的一次竞选集会返回的飞机上开始出现轻微症状。这位知情人士说,她在飞机上接受了隔离。周四(10月1日)她检测确诊感染了新冠病毒。

上述报道称,特朗普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是在周四(10月1日)晚上回到白宫,他当时看上去身体状况良好。

特朗普确诊后,他的医生2日在一份备忘录中表示,74岁的特朗普和第一夫人“目前都很好” ,“计划康复期间将留在白宫”。

他补充说: “请放心,我希望总统在恢复期间可以继续履行他的职责,不受干扰。”

在宣布特朗普夫妇确诊后,白宫2日发布的总统行程表中,已取消了周五(10月2日)在华盛顿特区的筹款活动和在佛罗里达的竞选集会。

特朗普的竞选对手——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则在当地时间2日一早发推特表示,希望美国总统特朗普能早日从新冠病毒中康复。

“吉尔(拜登妻子)和我对特朗普总统和第一夫人梅拉尼娅·特朗普送上关心,希望他们迅速康复。 我们将继续为总统及其家人的健康和安全祈祷。”拜登写道。

外界更关心的则是拜登的身体状况。就在本周二(9月29日),拜登刚刚与特朗普在俄亥俄州进行了第一场总统大选辩论。两人在室内的辩论舞台上相处了至少96分钟。目前还不清楚拜登是否已采取了额外的保护措施。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2日消息称,拜登将于当地时间周五(2日)接受新冠病毒检测。

“如果特朗普的确诊导致美国政府高官感染,可能会使工作方式有所调整,比如线下会议改为视频会议,也可能使政府工作重心发生转变。特朗普感染后可能会更重视疫情,但如果他能很快康复,可能反而会不重视疫情。”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左希迎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表示。

政策执行暂不受影响

美国总统夫妇的检测结果,已引发了外界对美国政坛高层领导人身体状况的担忧。截至目前,已有副总统彭斯夫妇、国务卿蓬佩奥夫妇、特朗普女儿伊万卡和女婿库什纳等人已证实新冠病毒检测呈阴性,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也将在当地时间周五(10月2日)进行检测。

对此,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副教授王浩表示,特朗普的确诊以及更多高官如果确诊,不会对美国政府和政治的运作产生重大影响,因为确诊新冠并非属于无法履行政治领导的重症,他们仍然可以通过各种方式保持决策的有效,并且决策的执行主要在于庞大的官僚系统层面,这一层面是稳定的。

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査道炯告诉澎湃新闻,美国的公共行政制度设计的特点是制度治国: 不同职位的授权相当清楚,即便处理事务的个人属代理、临时性质,其工作权限并不受到影响。万一有较多的高级官员被检测出(新冠病毒)阳性(而因此需要隔离),各种预案是齐备的。无需担心美政府运行的稳定性和持续性。

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表明特朗普患有严重疾病,但如果他因病无法工作,美国《宪法》第25条修正案详细规定了总统可以宣布自己“无法履行”总统职责的程序。他需要向参议院和众议院的两党领袖递交一份书面通知,宣布副总统彭斯将担任代理总统,并可以在他认为自己适合任职时收回其权力。

王浩表示,按照美国法律,只有在总统无法履行职责的情况下,才会由副总统代行总统之职,但特朗普确诊本身并不代表他失去了履行总统职责的能力,所以现在还不涉及这个问题。如果病情发展到极端情况其无法履职,才会涉及彭斯代理的问题。

自1967年上述修正案批准以来,美国总统只使用过3次。1985年,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总统在接受结肠镜检查期间,短暂地将权力移交给了副总统乔治·布什(George Bush)。2002年和2007年接受结肠镜检查和麻醉期间,时任总统布什两次暂时将权力移交给副总统切尼。自里根在1981年遇刺以来,还没有一位总统在任职期间面临危及生命的状况。

2日,在特朗普夫妇确诊后,副总统彭斯在推特上写道: “我们和全美数百万人一起为他们的完全和迅速康复而祈祷。”随后,彭斯方面宣布新冠病毒检测呈阴性。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美国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张腾军告诉澎湃新闻,如果美国总统因为新冠病毒而死亡,副总统就自然成为总统。还有一种极端情况,就是当(副总统)彭斯也被确诊感染,这就涉及到正副总统都因染病不能正常履职,根据继任顺位的法律规定,将由众议院议长代理总统。

根据美国《总统继任法》,如果特朗普和彭斯均无法任职,众议院议长、民主党人南希·佩洛西将成为第三序位的临时总统人选。此前,白宫新闻秘书凯利·麦肯尼(Kayleigh McEnany)曾在今年5月表示:“这甚至不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 “我们将使总统和副总统保持健康。并且您知道,他们目前处于健康状态,并且会一直保持下去。”

自从新冠大流行在美国暴发以来,卫生专家们一直质疑白宫的安全措施不够到位。而特朗普本人长期以来也一直试图淡化新冠疫情的严重性,并不喜欢在公共场合佩戴口罩,也不愿意接受测试。

“我不像他那样戴口罩。”在29日的辩论上,特朗普这样讥讽拜登,“每次你见到他,他都戴着口罩。他可能在离我200英尺远的地方说话,却戴着我见过的最大的口罩。”

除特朗普以外,世界各国多位领导人曾感染新冠病毒,包括巴西总统博索纳罗和英国首相约翰逊,后者曾在医院住过一个星期,其中包括在重症监护室度过了三个晚上。

来源时间:2020/10/2   发布时间:202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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