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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皮:200,000

作者:子皮  来源:被遗忘的王国

今天美国正式越过她的一个重要的里程碑:200,000。

20万。20万美国人死于新冠病毒。

20万是一个什么数字?答案是:20万是一个让人麻木的数字。

我们都记得9/11给美国带来怎样的震撼。那一天,电视上一遍又一遍地播放飞机撞向世贸大楼中心双子星大楼的镜头,每一个美国人的心,都被撞出深深的裂痕。

美国人会记得,布什总统站在废墟上,高声说:“我能听见你的声音。我能听见你的声音。世界其他地方也能听到你的声音。将大楼撞倒的人,很快就会听到我们所有人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的人一齐高呼:“美国,美国!”

911死去了2977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被刻在76个铜盘上,安放在坐落在世贸中心遗址的911国家纪念广场中。

19年来,在美国很多地方,在很多公司,每年的9月11日上午的那个时刻,人们会停下手里做的事,同时为当年的遇难者默哀。

911是美国永远的痛。在和平时期,美国失去了2977位同胞。这是2977个真实的生命,这是2977个美丽的灵魂。他们每个人的离去,给2977个家庭留下了永不愈合的创伤;给他们每一位亲人,带来不可逆的改变。

然而把2977换成200000呢?会在美国引起什么反应?

200000,就是每天一个911,接连67天。

200000死亡引起的反应是:沉默。

没有新闻报道,没有电视追踪。没有默哀,没有降半旗。

没有人念出他们的名字。

就在昨天,美国总统川普在群情欢腾的俄亥俄州的竞选大会上说:新冠病毒“实际上没有影响到任何人。”

在川普总统的世界里,200000美国人,连带他们的名字和记忆,已经像气体一样无声地挥发掉了,彷佛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如果你经历过,你就会知道,人的死亡,从来不会像一粒水珠挥发掉那么轻易。有一位女士在推特上说:“我的丈夫是医生。每一位新冠病人死去的时候,他带着面具紧握着病人的手,旁边一个护士举着iPad,让离世的人和iPad上的亲人们道别。”

苹果公司的iPad诞生于2010年。第二年2011年,苹果的乔布斯死了。乔布斯永远不会想到,9年后,他的iPad,让很多很多美国人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刻,向屏幕上的亲人说一声 “再见” 。

或者向屏幕上的亲人说:“我爱你们。”

其实他们中的多数,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们不能说。因为他们身体里没有足够的氧气,让他们说出他们想说的话语。很多新冠病人的最后时分,是像落水的人那样窒息而死的,不过,很多人在最后一刻依然清醒,这就是为什么护士举着iPad,让临终者和亲人道别。

若干年后,如果美国还存在,那么应该有一部关于2020的美国电影,电影中的一个镜头,应该是一个垂死的人,和iPad上,和他的爱人用眼神道别。

也有人不顾生命危险坚持陪伴亲人的最后一刻。佛罗里达州一位90岁的丈夫,山姆 · 雷克 (Sam Reck)一定坚持走进医院,坐在他将逝的86岁的妻子乔安身边。

乔安患有老年痴呆症。之前,乔安住在养老院失智护理区,山姆住在公寓区,山姆每天到乔安屋里看她,和她聊天。新冠疫情开始后,养老院隔离,山姆不能再坐在乔安身边了。于是照顾乔安的工作人员每天把她推到山姆公寓楼下,这样阳台上的山姆和楼下的乔安又可以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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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安因为新冠住院后,山姆执意要到病重的妻子身边。没有人能劝动他。山姆穿上全套防护服,坐在病床前,拉着乔安的手,说:“小甜心,我爱你。”

乔安对丈夫回以微笑。

不久,乔安去世了。很快,山姆显示新冠症状。几星期后,山姆也去世了。临死前山姆说,他没有一秒钟后悔他在最后一刻陪伴乔安。

是的,很多被新冠夺取生命的是像山姆和乔安一样的老年人。但死去的并不都是老年人。就在前天,9月20日,一位28岁的年轻女性,一位即将成为妇产科医生的住院医,艾德琳 · 费根(Adeline Fagan),死于新冠。

艾德琳生长在纽约州,医学院毕业后,在德克萨斯州做住院医。今夏是德州新冠疫情高峰,艾德琳虽然是产科住院医,每周也有一天到新冠急诊帮忙。七月的一天,艾德琳突然病倒了,查出是新冠。几星期后艾德琳的病情恶化,医生想了各种办法,试验了各种新药,但终于没有挽回这个年轻的生命。

艾德琳是个乐于助人和开朗的女孩子,喜欢唱歌。在她去世后,她的父亲代表全家发表了一份声明。他们首先感谢几个月来帮助他们全家的人们。然后这位父亲告诉朋友们:如果能做一件事,那么请做一个这个世界上的“艾德琳”,“帮助不如自己幸运的人们,脸上露出笑容,心中感受欢乐,唇上唱出迪斯尼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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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00位美国人死于新冠。200000个相亲相爱的山姆和乔安,200000个爱唱歌的艾德琳。

每个生命都有着她特异的光彩。每个生命都和其他的生命血肉相连。当扯掉血肉相连的生命中的一个时,是无法描绘的痛和伤。

桑迪 · 布朗是生活在密西根弗林特郊区的一位黑人女性。她和他丈夫弗雷迪· 布朗已经结婚35年了。他们是在一个婚礼上认识的,开始桑迪没有喜欢上弗雷迪,弗雷迪追了她很久,桑迪终于被绅士风度而又坚韧不拔的弗雷迪征服了。婚后桑迪流产了两次,几乎放弃了生孩子的希望,但到40岁上,结婚15年后,她怀孕后顺利地生下了他们唯一的孩子:小弗雷迪。夫妇二人都是虔诚的基督徒,他们相信小弗雷迪是上帝赐给他们的奇迹。

今年,20岁小弗雷迪已经上大学。他喜欢美式足球,他的梦想是进入密西根大学校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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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三月的一天,桑迪的丈夫弗雷德突然生病了,越来越重。桑迪把他送到医院,查出是新冠。一个多星期后,弗雷德呼吸困难,但他在电话中告诉妻子:“别着急。我没事。过几天就会好。”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谈话。三天后,弗雷德死了。

父亲死后的第二天,小弗雷德开始生病。第二天,桑迪把他送到医院。

进医院后第二天,小弗雷德开始好转。桑迪急着告诉朋友们这个好消息,她在脸书上写道:“我想象自己站在教堂大声宣布:‘我们胜利了!’”

然而到了晚上,小弗雷德病情突然急转直下。10点,医院给桑迪电话,叫她快来。

三天之内,桑迪失去了相伴35年的丈夫和唯一的孩子。

亲戚和朋友来看桑迪。他们把给她做好的饭菜放在她的车库里。然后走到她门前。桑迪打开里门,留着玻璃门,两人隔着玻璃门按着对方的手,哭。

桑迪说:“世界上没有一个词汇能描述我的痛苦。”

疫情时期,只能为弗雷德父子举行一个简化的葬礼。亲友们无法拥抱,只能带着口罩排队隔开距离鱼贯出入。

桑迪在葬礼上穿着一袭浅绿裙装,戴着深紫的帽子和胸花,她说她讲究穿戴的丈夫喜欢她穿得漂亮。

“医学书上说我的精神会极度创伤。也许我应该以头撞墙,”桑迪说,“ 但是主说不要这样。是主给我力量让我站在这里,这不是我自己的力量。主在扶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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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在2月29日出现第一例新冠死亡。三月份去世的弗雷德父子是美国最早的一批新冠牺牲者。今天,六个月之后,新冠夺取200000个美国人的生命之后,桑迪说:“让我最不能接受的是 …… 如果我们做对了,本来可以止住新冠。”

是的,一切本来不必如此。美国是新冠来袭最晚的国家之一,较之最先遭遇新冠的中国,美国多了近两个月时间和有数个国家的经验可以参考。美国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美国是技术最先进医学最发达的国家。

但结果是,美国是死于新冠人数最多的国家。即使按人均新冠死亡率,美国依然名列全世界第11位。

桑迪说,“如果我们做对了”, 美国本来可以止住新冠。但是我们没有做对,事实上我们做错了,都做错了。

从1月21日美国发现第一个新冠病例到3月中旬,疫情在美国全国指数式蔓延,美国总统川普却一次次宣布:“新冠病疫已完全在掌控之中”,“我一点都不担心”,“过一阵病疫就会自动消失‘。川普还公开指责新冠疫情是民主党的渲染,为的是扰乱民心,破坏川大总统连任。

疫情初起时川普的女婿库什纳领导联邦抗疫,他们拒绝建立联邦测试系统,因为当时库什纳的政治分析家说,新冠的受灾区是民主党的蓝州。让蓝州人民对他们的民主党州长愤怒吧,这将是大选年有效的政治策略。

早期受害的纽约等州没有检测系统,连医护人员的防护服也不够。新冠在这里伤害巨大。到五月底,美国新冠死亡越过10万里程碑,其中大部分在蓝州。

到了初夏,蓝州疫情得以缓解。但全国疫情远未控制,此时,川普为了催动经济起飞和显示形势大好,不断要求各州重启。南方红州响应川主席号召立即重启,结果新冠疫情南下,南方各州先后沦为新冠新的重灾区。

川普还一直反对戴口罩 —— 这一阻断病毒传播的简单有效的方法。直到今天川普还在群众大会上嘲笑戴口罩。川普反对戴口罩可能是为了淡化新冠威胁。或者是不愿挡住自己一张颜值超高的、精心涂满橙色粉的、光辉领袖的脸。

川普不肯戴口罩,但有可能接近川普的的人却每天严格测试,以保证最高元首的绝对安全。

今天,美国疫情控制仍遥遥无期。经济无法重启,社会危机重重。据一些模型预测,今冬新冠会有第二峰,到明年一月,美国新冠死亡人数可达40万。

所有这一切,其实本来不是不可以避免。因为,从一开始,川普就知道新冠的致命危险。

今年二月,在著名记者伍德沃德对川普的一次采访中,川普说, 他知道新冠病毒致命危险:“这是死人的玩意儿…… 它在空气中传播…..”川普说,“它甚至比严重的流感更致命。”

然后,川普说:“我一直想淡化它,现在我还是想淡化它。”

这一段川普的坦白,整个都在录音带上。

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乔 · 拜登说:“致命的疫灾撕裂了我们的国家,川普总统没有尽到他的责任 —— 他刻意如此。这是一次对美国人生死的背叛。”

简单地说,美国总统为了个人利益,向自己的人民掩盖疫情,让新冠在美国无限制地肆虐,夺走了二十万无辜者的生命。

川普为什么故意淡化掩盖新冠疫情?因为他以为这样就不会吓坏他的股市和经济,让老百姓依然相信美国形势大好,一切欣欣向荣,这样他就可以顺顺当当地连任。

至于掩盖新冠疫情会造成多少人死去,这不是川普需要考虑的。整个世界有78亿人,川普心中从来只有一个人,这个人是:唐纳德 · 川普。

所以,当川普说,新冠病毒“实际上没有影响到任何人”, 也许是他真实的感觉,因为在他心目中,所有除他以外的生命,价值都是零。

在今天,川普依然说他的新冠抗疫成就巨大,应该给他打分A+。他说死了20万人说明他做得很棒,如果不是他做得好,“美国会死200万,250万,300万”。

中间他突然插一句:“股市现在很棒。”

这是一个人性为零的撒谎家和自恋狂。然而,这是拥有美国最高权力的人,这是对三亿美国人有决定性影响的人,他的一言一行,可以决定美国人的生活或生命。

最为恐怖的是,这个人可能还会掌控美国和美国人的命运四年以至更长。

这是让人绝望的美国。这是一个让人绝望世界。

……

今天,CNN采访了本文上面说的刚刚去世的妇产科住院医、28岁的艾德琳 · 费根的父母。艾德琳的父母谈了她们的女儿,特地提到她在学医期间去了四次海地农村。艾德琳学医的最大动因是她希望帮助别人: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生病的人和不幸的人。

艾德琳是川普的反面。她代表诚实、爱心、科学、生命;而川普代表谎言、仇恨、反智、死亡。但新冠带走了艾德琳,留下了川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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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照片是艾德琳接生的第一个婴儿。婴儿的妈妈还记得艾德琳当时怎样一连几个小时不知疲倦地带着微笑帮助她鼓励她。

艾德琳死了。这个小婴儿会长大。她/他长大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的一个“艾德琳”,帮助不如自己幸运的人们,脸上露出笑容,心中感受欢乐,唇上唱出迪斯尼的歌。

诚实、爱心、科学、生命, 最终会比谎言、仇恨、反智、死亡更强大,更久长。

来源时间:2020/9/23   发布时间:2020/9/23

旧文章ID:23062

最危险的时候快到了

作者:金色阳光  来源:知乎

这一次美国副国务卿克拉奇访台其实和当年基辛格秘密访华是同一个性质,只不过这一次克拉奇没法秘密访问,所以他只能非常低调的进行访问,访问行程大多数都是闭门会议,其实就是一次和基辛格一样的秘密访问。

之前美国驻华大使投书XX报纸被拒然后文章发到微博微信又被删其实就是想有一个撤回驻华大使的借口,因为这样的文章是肯定被拒的,微信和微博也是肯定会删除他的,这是故意下了个套不过中国又明知是计却又不得不上他的当。

美国这么做就是为之后的大事做准备的,先把中美外交关系实质降级,然后让克拉奇去台湾和蔡商量建交事宜,并有意放出风声要拉台湾进联合国。

现在蔡已经明确表态,接下来就看川普是想大选前搞事还是大选后搞事了,不管怎样,现在美台建交都已经是即将完成时了。

之后还有几个关键的变化值得注意,就是其他国家到时候跟不跟、美国会不会真的拉台湾进联合国、美国会不会在台湾驻军、以及美国会不会把驻华大使馆和领事馆全部关闭。

一个敢承认耶路撒冷是以色列首都并把驻以色列大使馆迁到耶路撒冷的川普是干的出美台建交这种事情的,现在以色列反而和周边很多穆斯林国家缓和了关系这的确让很多人感到意外,这也让川普的胆子变的更大了起来,中东的难题他都能如此快刀斩乱麻的去解决,东亚的难题他必然也会这么去做。

而对于美台建交可能引发了梧桐事件,美国更是在撤回驻华大使之前就已经开始军事准备了,之前两千多次的对中国东南沿海的抵近侦察就是在收集军事情报,而4枚弹道导弹试射已经让美方摸到了非常关键的信息,也就是说美方已经做好了在美台建交之后在台海作战的准备。

而一旦开战就必然美中会断交,一旦断交那么在联合国就有可能上演大事件。

从逻辑上来说美国应该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从抵近侦察摸底到使计撤回驻华大使再到克拉奇带着任务访台再到之后的关键一步。

真到了那一步,就是最危险的时候到了。

来源时间:2020/9/23   发布时间:2020/9/19

旧文章ID:23061

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习主席讲话为联合国未来指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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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建刚  来源:新华网

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张军21日表示,习近平主席在当天举行的联合国成立75周年纪念峰会上发表的重要讲话为联合国的未来指明了方向,增添了信心,注入了力量。

张军说,习主席站在历史高度,充分肯定联合国发挥的积极作用。习主席指出“联合国仍然充满生机,寄托着70多亿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强调要坚持多边主义、维护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为世界的发展、联合国的前途指明了正确方向,在当前形势下具有重要、深远意义。

他说,习主席结合“世界需要一个什么样的联合国?在后疫情时代,联合国应该如何发挥作用?”提出了四点建议,强调联合国应主持公道、厉行法治、促进合作、聚焦行动。这些重要建议抓住了联合国所面临的关键挑战,契合了各国人民对联合国的殷切期待,是习主席在重要历史关头为联合国发展贡献的中国智慧。

张军说,习主席在讲话中重申对联合国的支持,强调中方将始终做多边主义的践行者,积极参与全球治理体系改革和建设,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展示了大国领袖和世界级领导人的战略视野和博大胸怀。这也同个别国家唯我独尊、本国至上、破坏国际秩序和联合国作用的言行形成鲜明对照。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对中国的支持和作用给予高度评价。联合国未来发展道路不会平坦,但我们有理由相信,在中国的有力支持下,在各国的共同努力下,联合国会继续在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共同发展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推荐阅读:习近平在第七十五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上的讲话(全文)

2020-09-22 23:00:28 来源: 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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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2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在第七十五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上发表重要讲话。 新华社记者 鞠鹏 摄


在第七十五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上的讲话

(2020年9月22日,北京)

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 习近平

主席先生,

各位同事:

今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5周年,也是联合国成立75周年。昨天,联合国隆重举行纪念峰会,铭记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历史经验和教训,重申对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的坚定承诺,具有重要意义。

主席先生!

人类正在同新冠肺炎疫情进行斗争。病毒肆虐全球,疫情不断反复。我们目睹了各国政府的努力、医务人员的付出、科学工作者的探索、普通民众的坚守。各国人民守望相助,展现出人类在重大灾难面前的勇气、决心、关爱,照亮了至暗时刻。疫情终将被人类战胜,胜利必将属于世界人民!

——面对疫情,我们要践行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理念。要调集一切资源,科学防治,精准施策,不遗漏一个感染者,不放弃一位患者,坚决遏制疫情蔓延。

——面对疫情,我们要加强团结、同舟共济。要秉持科学精神,充分发挥世界卫生组织关键领导作用,推进国际联防联控,坚决打赢全球疫情阻击战,反对政治化、污名化。

——面对疫情,我们要制定全面和常态化防控措施。要有序推进复商复市复工复学,创造就业,拉动经济,恢复经济社会秩序和活力,主要经济体要加强宏观政策协调,不仅要重启本国经济,而且要为世界经济复苏作出贡献。

——面对疫情,我们要关心和照顾发展中国家特别是非洲国家。国际社会要在减缓债务、援助等方面采取及时和强有力举措,确保落实好《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帮助他们克服困难。

75年前,中国为赢得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作出了历史性贡献,支持建立了联合国。今天,秉持同样的担当精神,中国积极投身国际抗疫合作,为维护全球公共卫生安全贡献中国力量。我们将继续同各国分享抗疫经验和诊疗技术,向有需要的国家提供支持和帮助,确保全球抗疫物资供应链稳定,并积极参与病毒溯源和传播途径全球科学研究。中国已有多支疫苗进入Ⅲ期临床实验,研发完成并投入使用后将作为全球公共产品,优先向发展中国家提供。中国将落实好两年提供20亿美元国际援助的承诺,深化农业、减贫、教育、妇女儿童、气候变化等领域国际合作,助力各国经济社会恢复发展。

主席先生!

人类社会发展史,就是一部不断战胜各种挑战和困难的历史。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大流行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相互影响,但和平与发展的时代主题没有变,各国人民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期待更加强烈。新冠肺炎疫情不会是人类面临的最后一次危机,我们必须做好携手迎接更多全球性挑战的准备。

第一,这场疫情启示我们,我们生活在一个互联互通、休戚与共的地球村里。各国紧密相连,人类命运与共。任何国家都不能从别国的困难中谋取利益,从他国的动荡中收获稳定。如果以邻为壑、隔岸观火,别国的威胁迟早会变成自己的挑战。我们要树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运共同体意识,跳出小圈子和零和博弈思维,树立大家庭和合作共赢理念,摒弃意识形态争论,跨越文明冲突陷阱,相互尊重各国自主选择的发展道路和模式,让世界多样性成为人类社会进步的不竭动力、人类文明多姿多彩的天然形态。

第二,这场疫情启示我们,经济全球化是客观现实和历史潮流。面对经济全球化大势,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里假装视而不见,或像堂吉诃德一样挥舞长矛加以抵制,都违背了历史规律。世界退不回彼此封闭孤立的状态,更不可能被人为割裂。我们不能回避经济全球化带来的挑战,必须直面贫富差距、发展鸿沟等重大问题。我们要处理好政府和市场、公平和效率、增长和分配、技术和就业的关系,使发展既平衡又充分,发展成果公平惠及不同国家不同阶层不同人群。我们要秉持开放包容理念,坚定不移构建开放型世界经济,维护以世界贸易组织为基石的多边贸易体制,旗帜鲜明反对单边主义、保护主义,维护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稳定畅通。

第三,这场疫情启示我们,人类需要一场自我革命,加快形成绿色发展方式和生活方式,建设生态文明和美丽地球。人类不能再忽视大自然一次又一次的警告,沿着只讲索取不讲投入、只讲发展不讲保护、只讲利用不讲修复的老路走下去。应对气候变化《巴黎协定》代表了全球绿色低碳转型的大方向,是保护地球家园需要采取的最低限度行动,各国必须迈出决定性步伐。中国将提高国家自主贡献力度,采取更加有力的政策和措施,二氧化碳排放力争于2030年前达到峰值,努力争取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各国要树立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历史性机遇,推动疫情后世界经济“绿色复苏”,汇聚起可持续发展的强大合力。

第四,这场疫情启示我们,全球治理体系亟待改革和完善。疫情不仅是对各国执政能力的大考,也是对全球治理体系的检验。我们要坚持走多边主义道路,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全球治理应该秉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则,推动各国权利平等、机会平等、规则平等,使全球治理体系符合变化了的世界政治经济,满足应对全球性挑战的现实需要,顺应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历史趋势。国家之间有分歧是正常的,应该通过对话协商妥善化解。国家之间可以有竞争,但必须是积极和良性的,要守住道德底线和国际规范。大国更应该有大的样子,要提供更多全球公共产品,承担大国责任,展现大国担当。

主席先生!

今年以来,14亿中国人民不畏艰难、上下同心,全力克服疫情影响,加快恢复生产生活秩序。我们有信心如期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如期实现现行标准下农村贫困人口全部脱贫,提前10年实现《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减贫目标。

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走的是和平发展、开放发展、合作发展、共同发展的道路。我们永远不称霸,不扩张,不谋求势力范围,无意跟任何国家打冷战热战,坚持以对话弥合分歧,以谈判化解争端。我们不追求一枝独秀,不搞你输我赢,也不会关起门来封闭运行,将逐步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为中国经济发展开辟空间,为世界经济复苏和增长增添动力。

中国将继续做世界和平的建设者、全球发展的贡献者、国际秩序的维护者。为支持联合国在国际事务中发挥核心作用,我宣布:

——中国将向联合国新冠肺炎疫情全球人道主义应对计划再提供5000万美元支持;

——中国将设立规模5000万美元的第三期中国-联合国粮农组织南南合作信托基金;

——中国-联合国和平与发展基金将在2025年到期后延期5年;

——中国将设立联合国全球地理信息知识与创新中心和可持续发展大数据国际研究中心,为落实《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提供新助力。

主席先生、各位同事!

历史接力棒已经传到我们这一代人手中,我们必须作出无愧于人民、无愧于历史的抉择。让我们团结起来,坚守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的全人类共同价值,推动构建新型国际关系,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共同创造世界更加美好的未来!

来源时间:2020/9/23   发布时间:2020/9/22

旧文章ID:23060

郝志東:美国抗疫失败的文化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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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郝志東  来源:FT中文网

【编者按:本文经作者授权转发。文章9月14日首发于FT中文網,題目為“美国抗疫不力背后的四大文化原因”。作者授权发布此文的题目为”政治因素雖然重要,文化阻力不能小覷”。这是作者“中美抗疫故事”之五,其他五篇分别为:郝志東:趙立堅引火燒身,特朗普藉機甩鍋(中美抗疫故事之一);郝志东:政治掛帥害人匪淺,體制弊端顯而易見 (中美抗疫故事之二);郝志東:領導力卓越低劣,老百姓生死存亡 (中美抗疫故事之三);郝志東:歷史教訓要重視,“罪感”文化須建立(中美抗疫故事之四);郝志東:美国抗疫失败的文化原因(中美抗疫故事之五)。作者为澳門大學社會學系榮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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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的疫情從今年3月開始到現在已經半年時間了,但是除了早期疫情比較嚴重的紐約等地生活正在逐漸地回歸正常之外,其他地方還在等待轉機。到本文完成的9月11日,全美已經累計染疫640萬人(每天新增約4萬人),其中死亡已近20萬人。最近兩週數字有所下降,但總體疫情仍然起伏不定。

本人前幾篇文章討論了政治問題、體制問題、領導力問題,也討論了罪感文化問題。但是美國抗疫的阻力還涉及到另外一些文化問題。人們對戴口罩、社會隔離、案例追踪等防疫措施的反對甚至拒絕,就可能和政黨政治文化、個人主義、反智傾向和隱私文化等有很大關係。這篇文章將舉例來說明這些文化因素如何阻礙了美國抗疫的成功,使其過程被拉長,無辜增加了老百姓的痛苦以及生命的喪失。所舉例子都來自專業媒體的新聞報導,由於篇幅關係不一一列明出處。

政黨政治文化

多黨制的好處是老百姓可以選擇由誰來執政。在某一個黨執政的時候,在野黨可以監督它,使其不要太偏離大家認可的社會契約。如果執政黨走得太偏,那麼下次就會被選下來。不過多黨制很難避免的惡是一個黨為了能夠被選上,可能會不擇手段,包括惡意誹謗、蠱惑宣傳等等。

比如特朗普在這次的疫情一開始,就說新冠病毒是民主黨設的一個局,目的是不讓他再次當選。還有人說新冠肺炎是中共和美國的“深度政府”(即政府中反對特朗普的官員們)設的局。特朗普為了不讓經濟拖他的後腿,在疫情仍然蔓延的時候,在沒有出台有效的防護措施之前,就要求各州趕快復工復學。這些都是為了選舉的考量。結果使得疫情一直得不到有效的控制。

共和黨的州長們也都隨著特朗普的指揮棒轉。喬治亞州州長Brian Kemp在7月中甚至將要求大家戴口罩的民主黨籍亞特蘭大市長Keisha Lance Bottoms告上法庭,說她對開工復學施加種種限制違反了州長的命令。(不過二者後來達成共識,州長在8月份撤訴。)俄克拉荷馬州的共和黨籍州長Kevin Stitt說你不能給人們一些自由而不給他們另外一些自由。自由是不能選擇的。

結果上行下效,喬治亞州的North Paulding高中在已經有學生和員工染疫的情況下,還要求學生必須到校上課,而且可以不戴口罩。否則留校察看或者開除。師生中任何在社會媒體上批評該校的人都將面臨紀律處分。該縣一所學校的一個護士不堪重負(她們需要跟踪染疫者及與其接觸過的人)辭職表示抗議。

大學剛剛開學,情況也不樂觀。根據紐約時報的一項統計,到9月10日為止,在他們調查的1,600所四年制的公、私立大學中已經累積了至少88,000個病例。在Tuscaloosa的阿拉巴馬大學,從8月中到現在,已經發生了1,889個感染案例,衣阿華州立大學,1,200多例,Chapel Hill的北卡羅萊納州大學900多例。大部分學校的問題是在開學前沒有做好防疫準備,疫情爆發後應對不力,有的學生又不拿新冠當回事,得病之後不遵命隔離,還繼續開派對。

黨派政治也是南部共和黨執政的佛羅里達和得克薩斯等州疫情大爆發的原因之一。那裡的州長們害怕得罪特朗普,需要和他保持一致。民主黨支持戴口罩、保持社交距離等等抗疫措施。共和黨的州長們反對這些措施,在一定程度上是不想讓人看起來是在向反對黨妥協,儘管這並不是一個黨派問題,而是公共健康問題。在美國的黨派政治文化中,抗疫被政治化了。

8月初在南達科他州的斯特吉斯市舉行的一年一度歷時10天的摩托車集會,今年有35萬輛車、50萬人參加,來自美國和世界各地。德國和聖地亞哥加州州立大學的研究機構測算這次大會可能會導致至少25到26萬人感染,成為迄今已知全世界最大的超級感染源,造成的損失會高達122億美元。所有這些和特朗普政府為了選舉的目的將疫情政治化使得人們放鬆警惕有很大關係。

個人主義文化

美國文化中還有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是個人主義,儘管美國文化中也有“集體主義”的精神。美國文化研究的經典著作之一、Bellah(貝拉)和Madsen(趙文詞)等人所著的Habits of the Heart《心靈的習慣》集中討論了個人主義與個人對群體的承諾問題。他們在書的前言中說,托克維爾在1830年代考察美國時,發現自己對美國的個人主義既羨慕又擔心。

像托克維爾那樣,這些作者們也擔心美國個人主義潛在的破壞性沒有被家庭、宗教、社區政治參與所節制的危險,這種危險會使他們變成一個個孤立的個人,進而破壞了自由賴以實現的條件。的確,個人主義所倡導的個人的價值、個人的獨立、自助、自力更生、個人的進取、向上等等精神無疑是非常重要的價值觀。但是人又是社會的人,個人離開群體便無法生活,也是不爭的事實,因為很多問題是單個的人所無法解決的。所以我們需要對自己的鄰居、同事、同一個城市的人,甚至是同一個國家的人(或者同一個世界的人),負有一種責任,一種忠誠,需要在考慮自己利益的同時考慮大家的共同利益。

正如1630年Winthrop在一船殖民者在馬薩諸塞州海灣登岸之前的佈道裡所講,我們相互之間必須有一種兄弟的情誼,願意拿出一些自己富裕的東西來資助那些有需要的人,以別人的快樂為快樂,以別人的痛苦為痛苦,共同勞作,共同承擔災難,作為群體的一員,永遠將自己的社區放在自己的心裡。否則正如林肯在1858年6月16日的著名演講中所說的,“一個充滿內訌的家庭是無法維繫的”。

顯然從建國前後的Winthrop、托克維爾、林肯這樣的宗教領袖、學者、政治家到當代的Bellah等研究者就已經對個人主義可能對群體造成的傷害有了深刻的認識。他們都在擔心美國的民主和自由會被極端的個人主義所破壞。

他們的擔心也正是我們在這次疫情中所看到的情況。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將群體(小到一個社區大到一個國家)的利益放在自己的心裡。很多人都太以自我為中心,太強調個人主義、個人利益,從而使得疫情延續,造成更大的危害。

比如在戴口罩問題上,一項民意調查發現很多美國男人認為戴口罩是一種“軟弱”的表現(a sign of weakness)。他們認為自己已經強大到百毒不侵的地步。特朗普長期以來拒絕戴口罩,也是這種思維的表現。但是他們沒有想到假如自己是無症狀感染者,是會將病毒傳染給別人的。這就造成了疫情的延續、更多人的死亡、經濟長期無法復甦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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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這種男性思維的背後,是一種極端自私的心態。儘管這些人是少數(蓋洛普的一個調查發現,72%的美國成年人都是經常戴口罩的,只有18%的人很少或者不戴口罩),但是和東亞社會的絕大部分人(香港是97%)都戴口罩相比,確實是驚人的不負責任。這在南部共和黨人執政的保守地區(如俄克拉荷馬、阿拉巴馬、喬治亞、得克薩斯等地)尤其嚴重。白宮的新聞秘書Kayleigh McEnany說戴不戴口罩是個人選擇(personal choice)問題,這當然是錯誤的,是在強調個人利益而非群體的利益、強調個人責任而不是政府為了集體的利益而進行必要的監管的責任。

正是這種個人主義的心態使得很多人走向街頭,抗議政府關閉商店、酒吧、餐館、學校的決定。比如4月中的密西根首府Lansing和4月底威斯康星的首府Madison就各有幾千人在州議會所在地抗議集會,有的穿著支持特朗普的服飾,打著支持特朗普的牌子,舉著美國國旗,有的還扛著長槍,抗議民主黨籍的州長那些關於抗疫的決定。一個婦女喊道:“開放遊樂場!我的小孩們要去玩”。一個老人說他參加過越戰,“那個時候各種蟲子比這裡多多了”。還有人在汽車上掛著“別踩我”(即別在我頭上拉屎)的旗子(這是支持共和黨的右翼組織“茶黨”的口號)。俄克拉荷馬的抗議者舉的牌子上寫“強制戴口罩是專制行為”。4月中俄亥俄州的首府Columbus也有人手拿國旗、頭戴支持特朗普的帽子在州議會所在地抗議,儘管只有幾百人,州長是共和黨籍。所有這些人的理念都是“你必須反抗”政府(you have to disobey)。

正如一個美國朋友在電郵中和我講的,美國人傾向與和政府對抗。你讓我做什麼我偏不做什麼。他們認為這是一種對自我的肯定,是對個人認同的肯定,一種以自我為中心、“無法無天”的個人主義。當然也不是完全的無法無天:美國法務部長就揚言要告威斯康星州長,說要求人們呆在家裡避疫(shelter in place)是侵犯了個人自由的權利!所以“自由”!“自由”!“自由”!是他們天天在喊的口號。他們認為美國是“自由之地”(the land of the free)。在自由世界裡要求人們戴口罩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也正是在這之前的4月17日,特朗普在推特上號召當地人民“解放明尼蘇達”!“解放密西根”!“解放弗吉尼亞”!這就是典型的個人主義大氾濫。於是這些威斯康星的民眾也發動抗議集會要“解放威斯康星”。7月份,白宮的新聞秘書居然將科學和開學對立起來,說“科學不能影響開學”。弗羅里達的一個州法官竟然判決說當地的一個市長沒有權力要求大家戴口罩。阿拉巴馬負責選舉的州務卿告訴地方官員不得要求大家在投票時一定要戴口罩。一些共和黨州長執政的地方如亞利桑那、弗羅里達、得克薩斯等都忙著開放商業運作,不嚴格執行戴口罩等措施防疫抗疫,和他們唯特朗普之命是從有關,但是和他們自己的個人主義思維也有關。當然他們後來都承受了疫情氾濫的後果。

反智傾向

關於美國人的反智文化,最有名的論斷或許來自於Richard Hofstadter的名著Anti-Intellectualism in American Life《美國生活中的反智主義》。他認為美國人的反智傳統,即對知識、理智以及代表這些東西的知識分子、精英的反感與質疑,對生活中樸素常識的更多重視,其產生早於美國人國家認同的產生。Hofstadter舉了當代的很多例子,包括右翼勢力對大學的攻擊,這個問題到現在都仍然存在。不過,在新冠疫情中的例子就更多了。

這個反智的問題是從上到下都存在的。特朗普的反智主義已經達到極致。他在8月份任命了一個神經科醫生、保守主義智庫專家、傳染病外行阿特拉斯參加了白宮的防疫小組,因為他在公共政策(比如已經在全世界都被拋棄的“群體免疫”)和經濟問題上的看法和特朗普吻合。而真正的傳染病專家伯克斯和福奇卻被邊緣化。福奇是美國最被信任的流行病學專家,但是他到大的電視台去做抗疫防疫的科普受到政府限制,通常只能到一些社會傳媒上來發聲。

在此之前的4月份,特朗普還建議研究向人體注射消毒劑來消滅新冠病毒,或者用紫外線照射病人身體達到治療效果。後來又竭力推薦未經證實有療效後來被世衛組織要求停止使用的羟氯喹。而且他說自己還服用了一段時間以防止病毒入侵。在更早的時候,他說新冠肺炎就是一個感冒,病毒很快就會消失。

特朗普迫使自己的政府機構跟著他的指揮棒轉。結果聯邦食品與藥物監管局提出要用新冠病人的血漿來醫治新冠,並且療效到到35%。結果被專家指出這些數據都沒有根據。特朗普為了減少新冠病例,指使疾控中心提出指導原則,即如無症狀,可不檢測。這樣一來總的病例數目確會降下來,但是實際病例並沒有減少(中國早期計算病例的時候也沒有包括無症狀感染者)。他的邏輯就是不檢測就沒有病例,沒有病例就沒有病毒。無知無畏。當然這一點,也很快遭到人們的抵制。

一個共和黨的謀士說戴口罩不是防病,而是那些精英人士想表明自己比別人更聰明,更理性,高人一等。8月28日到9月3日的一個調查顯示,五個人中有一個人認為戴口罩對健康有害。好像其害處比新冠病毒還要嚴重。

哈佛大學的倫理學教授Michael Sandel在最近的一個訪談中提到這次抗疫失敗的原因除了我們上面提到的個人主義之外,還有就是對建立在科學上面的權威的反感與抵制,對科學的不信任。這個問題也是從上到下一以貫之的。結果就是更多美國人遭受新冠病毒之害,更多人因此而喪失掉自己的生命。

隱私文化

上述反智文化和個人主義密切相關,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犧牲掉群體的利益。隱私文化則比較複雜。一方面和個人主義有關係,即尊重個人的空間,個人的私領域。另一方面和美國人口結構的複雜性也有關。我們來看一下在病例追踪過程中發現的例子。

病例追踪是指要有專人給已經發現感染的人及與其接觸過的人打電話,讓他們隔離14天,以防感染別人。在大陸中國,這個工作是由社區(比如居委會和村委會,中國最低一級政府機構)來做的。在台灣,這是由里長(最低一級政府機構)及其下屬來做的。但是在美國沒有這一層機構。於是只能由該市或縣僱傭專人來打電話追踪。

這個工作在美國做得非常不成功,是導致疫情蔓延的主要原因之一。這當然和檢測手段不夠、知道結果需要時間太長(有時候要兩週,那樣得出來的檢測結果是沒有意義的)有關。但是和人們不願意配合也有很大關係。

他們為什麼不願意配合呢?一個原因是他們不信任這些人。怕他們將自己的信息透露給別人或者別的政府機構。如前所述,人們對政府、對權威都有一種自然的抵抗情緒。像中國那樣用健康碼(包括各種身份證信息以及臉部識別功能)來追踪每一個人的做法,或者其他亞洲國家或地區那樣如戴手環、用手機軟件通過GPS來追踪病人,在美國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所以他們需要想一些辦法,讓被追踪者感到自己是在關心他,比如先問食物是否充足,是否有失業救濟,是否需要小孩用的尿布等等,來先取得對方的信任。

但是儘管如此,還是困難重重。比如新移民、無證件(非法)移民,就非常擔心自己的信息被洩露,造成對自己身份的困擾。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這些人又通常是在做一些不可或缺的工作,比如農場、超市等等的勞務或者服務工作。染疫的可能性比其他人更高。紐約時報的一個報導說在7月份的某一週,洛杉磯的跟踪調查發現有三分之一強的患者不接電話,有一半的人拒絕透露他們和誰有過接觸。

如何做到既能保護公共健康又能保護個人隱私,的確是一個難題。而美國對個人隱私的尊重,對政府的不信任,卻又是構成抗疫困難的原因之一,儘管和其他原因相比,或許這個問題並不是最重要,也是有可能克服的一個問題。

結論

美國的政黨政治文化使得兩黨可以相互監督,減少重大政治錯誤或者災難發生的可能性。這是中國可以學習的。但是美國的政黨政治文化,這次使得防疫抗疫被政治化,延誤了對新冠病毒的遏制,造成了更多人的苦難與死亡,實在是一個很大的教訓。黨派政治文化兩黨都需要反省,但是尤其是共和黨,需要反省自己是否從今以後就要被特朗普綁架走上不歸之路,再也不會拿到多數票,從而影響自己再執政的可能性。最近三次共和黨贏得選舉,兩次都沒有拿到多數的普通選票,而是靠選舉人票當選總統。這次選舉,即使特朗普再贏,也不會拿到多數票。

美國建國的理念之一是個人主義、個人權利的神聖性。這本來是非常重要的普世價值,也是中國人需要學習的。但是這次在美國強制戴口罩卻被不少人認為是對這種神聖性的一種侵犯。一些人為了自己戴口罩的權利寧願去冒險讓別人染上瘟疫。他們以自由為藉口,逃避了自己對團體的責任。社會團結到了很脆弱的一個地步。這就使得美國的抗疫舉步維艱,和東方社會如日本、香港、台灣、韓國等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人們也就為這樣的自由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在反智主義問題上,美國不相信科學與權威的人其實不是很多。6月份紐約時報/Siena College的一個民調發現,84%的選民說他們相信醫學專家能夠提供可靠的信息。但是其餘那小部分人已經可以造成很大的傷害。中國的問題小一些。但是不挑戰權威,盲目相信精英(比如那些宣傳能夠治療新冠肺炎的中藥的專家)、盲目相信政府,也會導致生命的損失。

隱私文化是美國抗疫的短板,但是一個沒有隱私的社會或許更可怕。中國在這次抗疫過程中大量個人信息的洩漏、無論是政府還是商業公司強迫蒐集個人信息,甚至是和抗疫無關的信息,還有封門等過度侵犯人權的措施,都是應該吸取的教訓。這麼大的瘟疫畢竟是百年一遇的事情,個人權益的保護卻是大家每天都必須面臨的問題。

如何在公共健康和個人隱私方面達到平衡是世界性的問題,是需要全社會都來關注並解決的問題。德國等地在使用手機軟件跟踪病例方面已經有了比較成功的經驗。我們在上面提到的美國一些地方在用電話追踪時應該如何與對方交流。這都是可以努力的方向。

總之在政黨政治文化、個人主義、反智傾向、隱私問題上,都需要在公共利益和政黨利益/個人利益方面找到平衡。無論在美國還是中國都是如此。這樣國家才有希望,老百姓才有希望。反之就會面臨一個又一個的災難。

来源时间:2020/9/23   发布时间:2020/9/23

旧文章ID:23059

抗击新冠状病毒疫情:中美互动大事记 (9月11日-9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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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金峰  来源:中美印象

《中美印象》第274 
抗击新冠状病毒疫情:中美互动大事记(27)

(9月11日-9月20日)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数据显示,截止9月20日,美国新冠病毒感染者累计达680万人,死亡人数接近20万。全球新冠确诊病例累计超3100万例,累计死亡超96万例。印度累计确诊病例已超540万例,日增接近10万。巴西确证病例达到450万,排名第三。

世卫组织欧洲区域主任Hans Kluge称,欧洲每周确诊数超过30万,超过了3月份首次达到疫情高峰时的数量。在过去两周中,超过一半的欧洲国家单日确诊增加10%以上,其中有7个国家确诊数增加两倍以上。西班牙、法国和英国为欧洲的重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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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副国务卿克拉奇访台,美国还拟对台湾出售7项主要武器系统。中国解放军东部战区随即开始在台湾海峡进行实战演练,并宣布不存在所谓的 “海峡中线”,汪洋在海峡论坛表示台独是绝路。

美国商务部宣布,中国手机程序微信、TikTok将从美国应用程序商店中除名。加州联邦法官做出裁决,宣布将暂停执行微信禁令。特朗普批准TikTok与甲骨文、沃尔玛交易,但要求保持控制权。美国驻华大使泰里·布兰斯塔德将于十月初离任,美国国会参议院民主党人推出针对中国的《美国领导法案》,美国国务院宣布启动湄公河-美国伙伴关系,美国司法部起诉五名中国黑客,美国国防部长称中国的海军力量无法与美国匹敌。

习近平参加中欧峰会,提出中欧要坚定不移推动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健康稳定发展,做到“4个坚持”。中国商务部发布了针对外国实体的《不可靠实体清单规定》,中科院把被美国"卡脖子"的项目列为科研任务作为重点攻关。

以色列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以及以色列与巴林在白宫签订《亚伯拉罕协议》,实现关系正常化。菅义伟正式接任安倍晋三成为日本第99任首相,加拿大放弃与中国之间的贸易协定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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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4日

——据美国驻华大使馆官网消息,美国驻华大使泰里·布兰斯塔德将于十月初离任。布兰斯塔德大使上周通过电话向美国总统特朗普确认了他的决定。泰里·布兰斯塔德卸任后,美国驻华使团副团长傅德恩将以临时代办身份负责管理使馆的日常工作,直到新任驻华大使抵达中国。

——日本内阁官房长官菅义伟以压倒性胜利,在执政的自民党总裁选举中胜出。9月16日,菅义伟正式接任因病辞职的安倍晋三成为日本第99任首相。在就任首相之后的首次记者会上做出承诺,将重振日本经济,控制新冠疫情。他同时表示,会进一步推进前任首相安倍所制定的政策。

——美国国务院发布声明,警告美国公民审慎考虑前往香港,暗示他们可能面临任意执法的风险。声明中称,新国安法可能会让那些曾公开批评中国的美国人面临被“逮捕、拘押、驱逐和起诉的风险提高”。

——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发表声明,宣布启动湄公河-美国伙伴关系,承诺加大对该地区的投资与合作,并称“日益威胁到湄公河的自然环境和经济自治”的中国是该伙伴关系面临的挑战之一。此前,蓬佩奥在强调对东盟的持久承诺的声明中指责中国在湄公河地区“单方面操纵上游大坝,加剧了历史性的干旱”。

——习近平在北京同欧盟轮值主席国德国总理默克尔、欧洲理事会主席米歇尔、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共同举行会晤,会晤以视频方式举行。习近平强调,新冠肺炎疫情大流行使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人类站在新的十字路口。中欧要坚定不移推动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健康稳定发展,做到“4个坚持”:坚持和平共处,坚持开放合作,坚持多边主义,坚持对话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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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

——由世贸组织争端解决机构法官组成的一个专家小组裁决认定,美国对价值3600亿美元的中国输美商品加征关税违反全球贸易规则。该机构表示,美国在2018年贸易战期间施加的关税违背了WTO成员国应在其贸易伙伴之间提供同等关税税率等原则。

——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主持以色列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以及以色列与巴林实现关系正常化的外交协议——《亚伯拉罕协议》签署仪式。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阿联酋外长阿卜杜拉和巴林外交大臣阿卜杜勒·拉蒂夫·扎耶尼出席本次仪式。这是继1979年埃及和1994年约旦后,再有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实现关系正常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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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6日

——中国科学院院长白春礼介绍,面对美国对中国高科技产业的打压,中科院“率先行动”计划第二阶段将把被美国"卡脖子"的项目列为科研任务,用未来10年进行新的部署,并集中全院力量聚焦国家最关注的重大领域攻关。中科院目前将一些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已成立领导小组,要求每个承担重大任务的人要签署责任状。

——美国国防部长埃斯珀(Mark Esper)在位于加州的智库兰德公司发表演讲时说,中国意在打造一支世界级的军队,以主导亚洲,但是中国的海军力量无法与美国匹敌。美国国防部正在打造未来的舰队,无人驾驶技术、人工智能和远程精确武器将在其中日益发挥主导作用。

——美国司法部宣布对一个中国黑客组织的网络袭击活动采取协调与广泛的行动,包括起诉其五名成员,两名被控帮助他们的两名马来西亚商人被捕。司法部还表示与微软、脸书和谷歌等高科技公司合作,制止这些黑客的网络袭击。

——路透社援引4名知情人士报导,美国拟对台湾出售7项主要武器系统,包括水雷丶巡航导弹及无人机,目的是让台湾像头“刺猬”,提高军事犯台的难度。报导引述知情人士表示,洛克希德马丁公司(Lockheed Martin Co)丶波音公司(Boeing)和通用原子航空系统公司(General Atomics)等武器制造商的军售方案,正迈向出口程序,料数周内通报国会。

9月17日

——美国国务院主管经济成长、能源与环境的副国务卿克拉奇(Keith Krach)所率领之访问团抵达台北,正式展开三日的访问行程,这是美国国务院自1979年以来,访台的最高层级官员。

——美国国务院亚太事物助理国务卿史达伟(David Stilwell)在出席国会参议院外交委员会涉华问题听证会时表示,中国近期在全球的举动,并非一个负责任的全球性大国所为,“而是目无法纪的霸凌”。

——美国国会参议院民主党人推出了到目前为止最为全面的对华政策战略性法案,即《美国领导法案》(The America LEADS Act ),以面对来自中国的挑战和竞争。该法案包括将在十年内投资超过3500亿美元,以建设美国的工业能力来应对北京的挑战等一系列内容。

9月18日

——中国解放军东部战区自18日开始在台湾海峡进行实战演练。中国解放军军机连续多日 “越过海峡中线” 。蔡英文表示,这是中共对台湾的 “武吓” ,呼吁中国自我克制。而中国方面称,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存在所谓的 “海峡中线” 。

——加拿大外交部长商鹏飞在接受《环球邮报》采访时表示,加拿大和中国之间的贸易协定谈判“不再值得继续推进”,加方放弃从四年前加拿大总理访华后开始的与中方的自由贸易谈判。他在采访中说:”我认为基于目前的情况,没有条件让这些讨论继续下去。”

——即将离任的美国驻华大使布兰斯塔德在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采访时表示,中国的体制导致当局在疫情初期隐瞒相关信息,并对指出疫情的医生加以处罚,而其带来的结果是“本可以在武汉得到控制的(新冠疫情)成为了全球大流行。”

——美国商务部宣布,中国手机程序微信、TikTok将从美国应用程序商店中除名。禁令生效后,身在美国的微信用户将无法使用微信转账资金和支付功能。这些限制为微信和TikTok定下了不同的生效日期,针对微信的细则从9月20日起生效,而TikTok的则从11月20日生效。美国商务部长罗斯称,这一措施是为了抵制 “中国恶意收集美国公民的个人数据” ,保护美国的国家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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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9日

——中国商务部发布了针对外国实体的《不可靠实体清单规定》,宣布即日起将对清单上的企业进行惩罚和限制,但并没有给出清单细节。中国商务部的网站称,这个清单是“为了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维护公平、自由的国际经贸秩序,保护中国企业、其他组织或者个人的合法权益”。被列入该清单的企业和个人可能会被限制或者禁止从事与中国有关的进出口活动、在中国境内投资、出入境或面临罚款。

9月20日

——加州联邦法官做出裁决,宣布将暂停执行微信禁令。此前一个名为 “美国微信用户联盟” 的组织向该法院提出动议,指该禁令有违宪法第一修正案,要求停止实施。特朗普政府现可提起上诉,司法部表示正在审查这一命令。

——特朗普批准TikTok与甲骨文、沃尔玛交易。这笔交易仍需通过正式批准,它将产生一个全新的美国公司:TikTok Global,甲骨文和沃尔玛将拥有该公司20%股权。但9月21日特朗普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称,如果字节跳动保持TikTok Global的控制权,他将不会批准字节跳动与甲骨文和沃尔玛公司之间的交易。

——日本首相菅义伟与美国总统特朗普通电话,双方同意进一步加强日美同盟关系,这是菅义伟上任后两人首度通话。菅义伟向特朗普表明,日美同盟是地区和平稳定的基石,两国同意密切协作,加深双边关系。双方同意在新冠疫苗及朝鲜局势上紧密合作。

——中国政协主席汪洋在第十二届海峡论坛进行视频致辞时提到两岸问题时称,台湾有人企图限缩两岸交流合作,妄图与大陆经济“脱钩”、文化“断链”,对台湾有百害而无一利。“‘台独’是绝路,挟洋自重、铤而走险,只会给台湾带来不可承受的风险。

来源时间:2020/9/23   发布时间:2020/9/23

旧文章ID:23058

单纯:麦卡锡主义及其美国民权侵害的历史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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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纯  来源:《人权研究》2020年第2期

内容摘要:麦卡锡主义是美国近代社会中两大民权侵害事件之一,它是“反共产主义”和“红色恐慌”传统最集中的表现,是西方传统的“惧恨异己”文化意识形态的美国翻版。麦卡锡参议员滥用公权力特别是国会司法调查和听证权力,煽动社会极端右翼势力,蔑视宪法权威,对美国共产党人、犹太移民、工运人士、艺术家、学者、女权主义者造成了巨大的人权侵害后果。本文认为,麦卡锡主义的历史教训是:公权力不得以任何借口超越宪法所施诸其上的限制,人权是宪法权利的核心与主体,任何侵害民权的行径必须诉诸宪法审查,争取民权有赖于持续性的社会抗争运动;人性尊严是社会治理的道德引领,人权是立法、司法和行政公权力不容突破的社会伦理底线。(作者为中国政法大学人权研究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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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麦卡锡主义,“红色恐慌”,“惧恨异己”,民权侵害

一、引言

人权在西方话语体系里有几个基本的表达形式,如古希腊的“市民身份”、古罗马的“公民权”、“拉丁人权利”和盖尤斯《法学阶梯》里总结的“身份权利”、英国古代社会的“人身权”、美国革命时期的“天赋权利”、法国大革命时期的“男人权利与市民权利”、现代非洲社会语境中的“人权与人民权利”以及当代国际法体系中的“基本人权”。而体现在“国际人权宪章”(the International Bill of Rights)基本人权中的“公民权利(civil rights)”一词,中文习惯的翻译有两个:一个是专指美国国内的“民权”;另一个则是指国际语境中的“公民权利”。因此,我们常说的“人权侵害”在美国的历史与社会环境中就是指“民权侵害”。说到美国历史上的“民权侵害”,麦卡锡主义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话题,它是美国历史上因“反共产主义”意识形态而对美国社会产生的史无前例的人权侵害。麦卡锡主义是1950年代以美国参议员麦卡锡命名的一场席卷美国社会各阶层的“民权侵害”运动,其口号是阻止“共产主义在世界上的蔓延”,而本质是以各种法律手段侵害美国公民在“宪法修正案”保障下的人权[1],为美国民权史和国际人权史留下了惨痛的教训。

二、麦卡锡主义形成的历史背景

1950年代的最初五年,整个美国社会的政治图景都笼罩在麦卡锡主义的恐怖氛围之中。一位来自威斯康辛州的参议员约瑟夫·麦卡锡(Joseph McCarthy, 1908-1957)利用自己在参议院中的权力,以阻止共产主义在全球的扩张和对美国政府的渗透为名,对美国社会各阶层人士发起捕风捉影的司法调查和政治诽谤,严重侵害了这些人的言论自由权、结社自由权、思想自由权、名誉权和工作权等宪法保障的人权,造成了美国历史上可与歧视黑人比肩的两大人权灾难性事件之一。与基于种族因素歧视黑人不同,麦卡锡主义触发的人权侵害主要是基于意识形态,即“反共产主义”(anti-communism)。

(一)“反共产主义”的传统

西方自古希腊起就有一个绵延不绝的“惧恨异己”(xenophobia)传统,之后演变为持续时间最长、最惨烈的因宗教差异而形成的“惧恨犹太人”(Judeophobia)或“反闪米特主义”(Anti-Semitism),其在希特勒统治德国时演变为登峰造极的对犹太人的大屠杀(holocaust),其间或之后还有类似变种,如近代早期英国与西班牙争夺海上霸权而形成的“惧恨西班牙人狂潮”(rampant Hispanophobia),因意识形态差异而“惧恨俄国”或称恐俄(Russiaphobia)和“惧恨中国”或称恐华(Sinophobia)思潮,以及因宗教和恐怖袭击而叠加形成的“惧恨穆斯林”(Muslimophobia)思潮等。而“反共产主义”传统的主要内涵就是“惧恨俄国”和“惧恨中国”思潮,因为这两个国家是西方人心目中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的主要代表。

伴随1917年的俄国布尔什维克革命,人类历史上出现了第一个以共产主义意识形态为指导思想的国家政权,以美英为首的西方社会也兴起了一个“反共产主义”思潮以应对这个“异己”政权。由于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在俄国的胜利,触发了欧洲和亚洲一些国家共产党人的政治激情,他们纷纷效仿俄国,采取武装斗争的方式夺取政权,冲击了近代美国和法国大革命以来所确立的政治秩序,进而引发西方社会的恐慌,形成了“反共产主义”思潮的第一阶段。

“反共产主义”思潮的第二阶段肇始于1933年。1929年至1933年出现了世界范围内的“大萧条”,以希特勒为代表的纳粹利用“大萧条”造成的政治危机,特别是利用“国会纵火案”诬陷国际共产主义的“夺权”阴谋,借机窃取了“魏玛共和国”的权力,毁灭了德国社会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废墟上建立和平、自由和民主国家的理想。德国纳粹是从德国工人党(1919—1920)演变而来的极端右翼政党,全称为“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Nationalsozialistische Deutsche Arbeiterpartei,1920—1945 ),即以国家社会主义为意识形态的政党。这让美国和西方社会将之与苏联的意识形态挂钩,视之为与西方民主和法治社会格格不入的极权政体。为了应对这两个极权政体的威胁,“反共人士不得不在两个魔鬼之间做出选择:纳粹还是共产主义,哪个是对西方社会最直接的威胁?美国社会中一些人,特别是右翼的反共产党颠覆活动人士和多数天主教徒,都认定希特勒纳粹比苏联共产主义的威胁要小很多,甚至认为可以将德国纳粹视为同盟”。[2]

对希特勒独揽大权之后纳粹德国的“东扩”,美国和欧洲的盟友都采取了“祸水东引”的“绥靖政策”,与纳粹德国签署了《慕尼黑协定》。这种“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反共产主义”思潮,不仅没有遏止希特勒对西方盟友的侵略野心,还迫使苏联和纳粹德国签署了《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使希特勒可以集中兵力反向蚕食和闪电击溃英美在欧洲的盟友。

“反共产主义”的第三个阶段出现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时。当时苏联红军直接占领了东欧不少国家,引起了西方对苏联共产党借战争胜利的机会输出自己意识形态的警觉。英国首相丘吉尔在美国密苏里州的富尔顿发表了著名的“铁幕演说”,警告美国要防止苏联在东欧的扩张。二战结束后,希腊随即陷入由共产党领导的、5万多人武装起来的“解放军”与英美支持的自由主义者流亡政府之间的内战中。由于希腊共产党在德军退出雅典而临时接管政权期间以“卖国贼”等罪名处决了8千名希腊人,有滥杀无辜之虞;且在内战失利撤离雅典时又裹挟了成千上万的雅典民众作为人质,这些使得共产党在欧洲和国际上的威望严重受挫。时任美国总统的杜鲁门因此对苏联共产党政权实施了“遏制战略”,这自然也加深了美国国内对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的敌对情绪。

第四阶段“反共产主义”思潮的代表就是麦卡锡主义。它开始于1950年代来自威斯康辛州年轻的参议员麦卡锡策动的一系列对美国知识精英和军队及政府部门的所谓“共产主义间谍和渗透”案件的指控和听证,一度形成了美国国内的左派、自由派和保守派之间的反共同盟,达到了美国“反共产主义”传统的最高潮。直到1954年底,参议院对麦卡锡的活动所产生的人权侵害进行严肃地听证和追责,麦卡锡本人也因滥用司法权力而受到公开谴责,参议院撤回了曾赋予他的各项特别委员会主席的权力。随着他本人淡出政治舞台,“反共产主义”思潮也开始降温。(由于麦卡锡主义是美国“反共产主义”的高潮,更详细的分析见后文“麦卡锡主义的本质”部分。)

第五个阶段开始于美国总统里根任期的1975年。当时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和以苏联为首的欧洲共产主义国家签署了《赫尔辛基协定》,承诺努力降低美苏两大对立意识形态集团间的紧张关系,确保二战之后所形成的欧洲现状。协定拟定后,所有的欧洲国家(除了阿尔巴尼亚1991年补签之外)和美国及加拿大都共同签署了这项协定。35个签字国承认二战后形成的欧洲国家边界不可侵犯,公开宣布尊重人权和国际法确定的基本自由,寻求签字国在经济、科学、人道主义及相关领域的合作。《赫尔辛基协定》虽然不是一项具有法定约束力的国际条约,但是其表达了一种普遍的道德意识和政治诉求,为美国近半个世纪的、针对苏联的“反共产主义”思潮划下了休止符。

(二)“红色恐慌”(Red Scare

如果说“反共产主义”是一种对“异己”意识形态的仇恨情绪宣泄,那么“红色恐慌”就是针对某些具体事件而产生的集体警觉意识,不过这种意识往往由于群体之间的交叉感染,而变得过分敏感和荒诞,以至于整个社会都患上了政治妄想症。

自俄国十月革命之后,由于布尔什维克的红旗与其领导的红军以及其主张的流血革命等因素,共产党政权就与红色产生了关联。随着共产主义的思想在亚洲一些国家的传播,1919年之后,中国、印度、日本、朝鲜和越南等亚洲国家纷纷成立共产主义小组或政党。同一时期,美国工人运动中的积极分子也宣告成立共产党,这使得美国社会中的一些有政治影响力的人士开始担心这样的红色思潮会冲击美国,诱使美国的无政府主义者和共产党人发动类似俄国的社会革命,颠覆美国现存的政体。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美国是站在英、法、俄组成的“协约国”一边,与德、意、奥组成的“同盟国”作战,战争的胜利极大调动了美国人民的爱国热情,同时也产生了对俄国共产党取代沙皇政权的“红色恐慌”,致使美国社会中任何反对战争或支持工人运动的人都会被怀疑为“反美”和“亲共”分子,政府权力部门乃至一般民众都会举报和监控被怀疑者,搞得人人自危,无法无天。

在“红色恐慌”的笼罩之下,利用罢工运动争取自己权利的工人、支持或同情工人的社会组织都被贴上“共产主义者”的红色标签,被列为政府监控和司法惩戒的对象。1919年5月,美国国会批准成立了“美国退伍军人协会”(American Legion),该协会以宣扬爱国主义、个人荣誉并促进国家安全为己任,大力传播“反共产主义”信息和策划有关“红色恐慌”的宣传项目。1919年底,政府层面成立了联邦调查局情报处以监控共产主义嫌疑分子,司法部启动了一系列针对美国政府的间谍和颠覆活动的调查和审讯,情报处会同司法部拘捕了数千名“涉共”颠覆分子并将他们投入监狱,另外有200名国外出生的“涉共”人员则被直接驱逐出境。

1922年,美国共产党通过法律程序正式组建,起初叫“工人党”,1929年,正式更名为“美国共产党”(CPUSA),苏联共产党为其提供秘密活动经费和指导意见。正像苏联共产党内部有斯大林派和托洛茨基派一样,美国共产党也分斯大林和托洛茨基两派。随着托洛茨基被流放,美国共产党也清洗了自己内部的托洛茨基分子,成为一个受苏联共产党遥控的国际支部。1920年代的美国共产党人大多数都是出生在芬兰的外国移民或移入美国的欧洲犹太人。受到斯大林迎接经济危机时期“革命高潮”到来口号的鼓动,美国共产党人开始公开反对罗斯福总统的“新政”,试图煽动美国的无产阶级革命,但美国劳工组织对此十分警惕,结果反而使美国共产党社会影响力严重受挫。1933年,希特勒上台,将犹太人与共产党挂钩,视为纳粹的主要打击目标。斯大林感觉到新的直接威胁来自纳粹德国,意图与西方国家缓和关系,以便共同对付纳粹。因此,他指示国际上的共产党组织将注意力转向建立广泛的抵制法西斯的同盟战线。响应斯大林的号召,美国共产党喊出了“共产主义即20世纪的美国主义”并动员组织了各种左翼社团联盟,支持罗斯福总统竞选连任。1936年,西班牙爆发内战,美国组成了3000人的自愿军前往西班牙参加“国际旅”,抵抗法西斯,保卫西班牙共和国,其中,美国自愿兵中80%都是共产党人。1939年,斯大林与希特勒签署《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后,美国共产党紧随斯大林,对德国法西斯侵犯波兰采取了默认的态度,导致其在美国社会的声望暴跌。美国共产党政策随斯大林指示而变换,引起美国社会的惊恐,由此产生了斯大林通过美国共产党渗透到美国政府、损害美国利益的各种妄想:

  “一场‘小规模的红色恐慌’弥漫社会,美国共产党人开始遭遇到一系列司法打击:纽约城市学院解聘了有共产党背景的教师,1940年,斯大林任命的美国共产党领导人布罗德因护照作弊而被投入监狱。1941年,国会通过了斯密斯法案,赋予联邦政府特别权力,以起诉那些鼓吹通过武力和暴乱而颠覆政府的行为。”[3]

可是,随着1941年希特勒闪电入侵苏联,美国共产党又迅速转变立场,从反战的“光荣孤立”转向呼吁美国政府进行积极的战争干预。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第二天美国政府即宣布对德、意、日组成的“轴心国”进入战争状态,苏联旋即与美国结成“同盟国”,美国共产党秉承苏联的旨意对罗斯福政府亦表示全力支持。至1943年,斯大林为了表示对美国的友好姿态,将意识形态纠纷放在一边,宣布解散“共产国际”。美国政府亦宣布释放被监禁的美国共产党领导人布罗德,后者即刻宣布解散美国共产党,代之以“共产主义政治学会”(CPA)。至此,伴随1917年十月革命而兴起的“红色恐慌”,在美国进入“退潮”歇息阶段。

三、麦卡锡主义的本质

麦卡锡主义既是一种“反共产主义”思潮,也是一种以“涉共”相关的各种罪名侵害人权的活动,是美国“反共产主义”传统的高潮和“红色恐慌”中最疯狂、危害最烈的政治滥权闹剧。它的直接起因是二战结束后美苏之间的意识形态敌视和欧亚新出现的“红色”国家政权,而共和党政客麦卡锡正是利用这些因素在美国社会制造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滥用美国的政治与法律机制,引发了美国历史上波及面最广的人权灾难。

(一)“原子弹间谍案”

在美国和欧洲的西方盟友看来,斯大林的苏联与希特勒的纳粹都属于同一极权政体。在摧毁德意日法西斯政体之后,苏联政体会成为挑战西方民主自由政体的天然敌人,“热战”之后必然会迎来“冷战”。特别是美国社会,在经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自视为维护民主自由政体当仁不让的“世界警察”,对防范和阻击苏联共产主义的全球传播和扩张负有首要责任。麦卡锡主义也正是在此背景之下得以形成。

在1947年杜鲁门总统公布遏制苏联扩张的“冷战”之后,苏联间谍成功策动了1948年2月的“布拉格和平演变”,让美国人意识到通过少数人的阴谋可以颠覆一个稳定的民主政体。因此,美国中央情报局积极介入1948年4月的意大利大选,成功挫败了意大利共产党和平夺权的图谋。6月,占领东柏林的苏联红军则直接封锁了西柏林的陆路交通,时间长达11个月,意图强势回应美国在欧洲对苏联的“遏制”战略。苏联人封锁西柏林、逼迫美国在其他地区战略收缩的策略在美国国内也引起了恐慌。而在苏联人解除西柏林封锁后的仅仅3个月之后,即1949年8月29日,苏联人就成功引爆了自己的第一颗原子弹,这件事情让美国各界十分震惊。因为,根据美国人的经验预测,苏联人最早也只能在1953年左右试爆原子弹。这种令人出乎意外的核武器研制进展很快被美国联邦调查局找到了答案——美国和英国科学家或有条件接触核武研究的人员向苏联传递了秘密情报。

1950年2月,美国联邦调查局根据秘密情报线索查出了德裔英国科学家克劳斯·福克斯(Klaus Fuchs)是向苏联间谍提供美国核武器情报的关键人物,并将他逮捕。在审讯福克斯的过程中,顺藤摸瓜抓捕了美国国内其他一些涉案人员,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美国共产党人罗森堡夫妇。尽管他们从1950年6月被捕到被处决始终拒绝认罪,1951年3月,纽约联邦法庭还是以“间谍罪”审判了罗森堡夫妇。检察官适用的是1917年公布的“间谍法案”(The Espionage Act of 1917),根据此法案的规定,间谍罪最高可以判处死刑或30年以上的监禁。由于罗森堡夫妇始终拒绝认罪,主审法官对他们进行了死刑判决并于1953年6月执行。这是整个“冷战”期间西方唯一的间谍案死刑判决。罗森堡夫妇虽然在当时被冠以“原子弹间谍(Atom Spies)”的恶名,但是,关于他们的审判是否公正一直是美国司法史和政治史上最具争议的话题之一:

  “罗森堡夫妇案件的审判引起几乎半个世纪的争议,涉及到法律、政治和历史等相关背景。有人认为他们是笼罩在美国1950年代政治图景中歇斯底里的恐共主义的牺牲品。也有人认为他们是罪犯,应该为美国失去核武器垄断地位和数百万人的安全受到苏联核武威胁而承担罪责。无论如何,历史学家关于他们的描述都不算全面,因为相关的档案仍然没有解封。”[4]

纽约联邦法庭的审理,拒绝了罗森堡夫妇引用“宪法修正案”第5条——“不得在任何刑事案件中被迫自证其罪”——为自己进行辩护,仅仅采信罗森堡妻弟格林格拉斯的口供而将罗森堡夫妇定为死罪,而证人在许多年后写书承认当时自己是在联邦调查局诱逼之下作了陷害其姐姐和姐夫的假口供。而引发“原子弹间谍案”系列抓捕和审讯活动的主犯——英国科学家福克斯,因为认罪态度积极只被伦敦中央刑事法庭判处14年监禁。

至今,随着更多的相关材料被公布,以及学术界对“反共产主义”“红色恐慌”和麦卡锡主义的研究更加深入,越来越多的研究者和读者认同,所谓的罗森堡夫妇涉嫌的“原子弹间谍案”是因为美苏之间的意识形态仇恨和民粹主义情绪,在联邦调查局长埃德加·胡夫的干预和麦卡锡主义的煽情下,严重侵害当事人及其孩子的各项基本人权的、美国历史上司法侵权的典型案例。

(二)“第二次红色恐慌”

美国社会由1917年俄国布尔什维克革命引发的“红色恐慌”大体上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主要是对政治上极端主义思潮的恐慌,当时代表政治极端主义的不仅有共产党,也有无政府主义。这两者的共同政治秉性都是主张和煽动以暴力方式推翻政府,摒弃法律,重塑自己所主张的社会秩序。美国人认为这两种极端的政治思潮都是发源和肆虐于美国本土之外的政治瘟疫,外国势力总是试图用这些极端思潮颠覆美国政府并破坏美国政体。为此,美国国会于1918年通过了“移民法案”,该法案中充斥着对其他民族和意识形态的敌意。联邦政府及其相关的司法部门对共产主义者和无政府主义者展开了大规模的调查、逮捕并驱逐了大批与之相关的外来移民。

“第二次红色恐慌”形成于1920—1930年代,当意大利的法西斯和德国的纳粹以暴力方式夺取政权后,美国人将这些基于极端主义的政治思潮和夺权行为建立的政权视为与苏联共产党同等类型的“极权”政治,认为这些是对美国自由民主政体的新威胁。由此,“第一次红色恐慌”中的“无政府主义”已经被法西斯和纳粹所取代,其中的“社会主义”和“工人党”因素与“共产党”在意识形态方面具有诸多共性,形成了美国人对它们的“第二次红色恐慌”。“第二次红色恐慌”一直延续到1950年代中期,随着麦卡锡主义破产,才逐渐消沉下来。[5]其间,美国、英国因与苏联结成反法西斯的同盟国,对国内共产党的态度一度变得比较宽容,在国际上对苏联和欧洲的共产党抵抗组织也呈现相当程度的好感。但是,二战结束后,随着苏联在东欧的扩张、“红色中国”的崛起、朝鲜战争的爆发等,美国的“第二次红色恐慌”达到高潮,标志性的事件就是麦卡锡主义的兴起和对美国社会大面积的政治迫害,这造成了美国除“黑人奴役制度”之外的另一大人权灾难。

从麦卡锡主义在1950年代中期逐渐淡出美国社会和1960年代的“女权运动”蓬勃兴起来看,“第二次红色恐慌”中反对女权主义、媒体广泛介入对“性别平等权”的消极、负面报道,进而煽动起美国社会中针对“牝鸡司晨(powerful women)”和“亲女男子(effeminate men)”的仇恨。从两次“红色恐慌”的消长情况来看,它们与“反共产主义”传统不同之处在于,“红色恐慌”本质上是对挑战欧洲男性殖民者权力文化的一种保守心态,只不过在美国当时的社会环境中被诸如麦卡锡这样的右翼极端势力所操控,演变成了公众宣泄不满的悲剧性事件,使美国社会中争取各种权利平等的人群沦为“弱势群体(vulnerable people)”, 其宪法保障的人权因而受到严重侵害:

  “为《华盛顿秘闻》写作的赫斯特报业集体的专栏作家属于保守派的阵营,他们利用自己在媒体和政府中的影响力在‘第二次红色恐慌’中煽风点火。此阵营中的政客们、调查者们和记者们极端地仇视女权主义者,他们知道怎样利用民粹中的反女权情绪来打击左派和自由派。自由派和保守派之间的性别意识形态之争在媒体上表现得十分抢眼。尽管政治立场各异的记者们会不自觉地表露出男尊女卑的性别思维定势——1960年代之后这种思维涉嫌‘歧视女性’,但当时只有保守派的记者们才刻意贬低那些在言谈举止或职场中挑战男性权威的女性,即‘女权主义者’。”[6]

而在大学校园内,学生和教职员工的学术自由、思想自由、结社自由、言论自由和请愿权利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骚扰和侵害;但是在当时“红色恐慌”的社会氛围中,这些明显侵犯“宪法修正案”权利的行径并没有得到有效地制止。正是基于对“反共产主义传统”和“红色恐慌”,特别是“第二次红色恐慌”中“权利法案”不可侵犯和“民权在于争取”的深度反省,在麦卡锡主义退潮后的1955—1969年间,美国爆发了空前的黑人争取民权运动、妇女争取性别平等权运动和大学生的反越战征兵运动。这些运动相互影响、延绵不绝,成为美国民权史上成就非凡的篇章,也可以视为对“红色恐慌”和麦卡锡主义的“报复性反弹”。

(三)麦卡锡主义的本质

麦卡锡主义本质上是由参议员约瑟夫·麦卡锡利用其政治身份和司法权力掀起的右翼极端主义思潮和广泛侵害美国公民人权的社会运动,其性质类似于西方历史上盛行的“惧恨异己”潮流和“猎巫行动”,也是美国“反共产主义”传统和“红色恐慌”的最高形态,折射出美国社会中一种反社会、反法治、反人权、反伦理的意识形态。

二战结束后,基于不同意识形态之间的“冷战”旋即启幕,“反共产主义”和“红色恐慌”又重新回到美国的政治舞台上。1946年,美国威斯康辛州一个名为约瑟夫·麦卡锡的年轻共和党人利用这个特殊的历史机会,以极端右翼的思想面貌赢得了该州的联邦参议员席位,成为当时最年轻的国会参议员。不过,在进入美国政坛的初期,他并没有立即获得享誉全国的名声。1947年,杜鲁门总统启动了“国家忠诚项目”(Loyalty Program),即任何同情或参与具有颠覆美国政权的组织和行动的人都无权担任联邦政府的工作岗位。受此引导,美国“众议院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HUAC)扩大了自己的调查权限,开始公开调查所谓的共产主义者或他们的同情者。这个委员会在二战前夕(1938年)设立的初衷只是调查“那些可能威胁大众生活方式和政府运作”的活动,而在“国家忠诚项目”确立之后,委员会的权限便被延伸到强制公务员进行“效忠宣誓”。其所开展的活动已经明显超越了法律的授权,直接侵害到“宪法修正案”即“权利法案”所保障的各项人权,因为凡被调查过的人都有涉嫌“颠覆国家”的污名化印记,导致其要么直接失去工作,要么蒙受各种歧视性伤害。加之,1949年的中国政权改变了颜色,“原子弹间谍案”以及之后的朝鲜战争,这些加深了美国社会对共产党的敌意,人们记忆中的“红色恐慌”再度爆发。麦卡锡抓住这个叠加的非常机遇,利用自己做律师和法官的经验,操弄立法和司法程序,指控和调查了大批民权活动人士或同情共产党的学生、艺术家、媒体人,甚至直接指控二战中与苏联结盟抗击纳粹的美国民主党总统罗斯福和杜鲁门。他把“反共”和“恐红”的情势推至高潮,使自己在“冷战”氛围浓郁的大环境中声名鹊起,营造出一个后来被历史证明是臭名昭著的“麦卡锡主义时代”(the Era of McCarthyism)。

麦卡锡在竞选成为“最年轻的联邦参议员”后,经历了一段政治投机和冒险的观察和准备时期。直到1950年,其在西弗吉尼亚威灵镇的演讲后,才“一战成名”,奠定了在全美、特别是那些崇尚“卡里斯马威权人格”的民粹主义者心中的地位。在“威灵演说”中,他煽情地宣称:

   “美国的问题出在那些我们国家待之不薄的卖国贼的背叛行为上。卖国贼们人数不多,但是运气却好得出奇,他们享有世界上最好福利国家的一切好的待遇:最好的住房,最好的大学教育,以及我们所能提供的最好的政府工作岗位。这些人占据着国务院显要的位置,这些人出生富贵,占尽先机,可表现却最坏。”[7]

他这是对着威灵镇的共和党妇女聚会人群讲的,目的显然是为了煽动起她们对社会问题和政府治理无能的不满;他甚至更加耸人听闻地指控:美国的国务院已经渗透进了205名共产党人,他接下来要对涉共的美国精英和政要们进行不懈的司法打击。

如他所料,“威灵演说”引起了全国性的震动。联邦参议院为此成立一个专门委员会,对国务院诸多要害人员进行调查和听证,结果证明是“子虚乌有”;但是,碍于党派利益,参议院并没有阻止麦卡锡后续对自由派、共产党人、工会运动人士、艺术家和军队中和平主义人士的司法诬陷。1953年,麦卡锡再次当选参议员,次年又被任命为参议院“政府运作委员会”以及其下属的“调查委员会”主席。麦卡锡利用这两个位置的司法便利,对“渗透”进入美国政府、军队、学校、好莱坞、司法系统的共产党间谍或代理人开展了持续性的“猎巫行动”,搞得美国社会各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他指控说,民主党的罗斯福和杜鲁门总统主政白宫时“犯有20年的卖国罪”——暗示这两人对国内共产党很宽容,以及与苏联在二战中结成同盟关系。麦卡锡甚至对同为共和党人的艾森豪威尔总统也进行“通共”指责,因为后者主导签署了《朝鲜停战协定》。

仅从1950年2月的“威灵演说”到1954年12月参议院通过对麦卡锡谴责议案的近5年时间里,麦卡锡因滥用司法授权发起的“涉共”和“颠覆美国”的调查和听证就多达500多场。成千上万的美国公民,特别是那些知识精英和政府雇员,职业生涯和生活方式都直接或间接受到麦卡锡主义的摧毁。1953年底,麦卡锡发起了一场针对美国军队和政府文职人员涉嫌颠覆国家政权的司法调查,因为事关重大,调查启动之后,美国全国电视直播了几场重要的听证辩论。1954年4月,由于军人出身的艾森豪威尔总统坚持要公开公正地审理针对军队的指控,一场持续了36天的电视听证会向全国直播。也因此,麦卡锡的政治野心、对证人的司法霸凌以及蛊惑人心的陈词滥调被直观地呈现在满怀狐疑的美国公众面前,尤其是军方聘请的特别法律顾问约瑟夫·韦尔奇对麦卡锡个人政治品行的道德拷问,直击要害,使不可一世的麦卡锡遭遇了自己职业生涯中的“滑铁卢”:

  “此前,几乎没有美国电视观众见过麦卡锡的现场表演,也认识不到他的奸诈。韦尔奇代表军方反指控麦卡锡利用不当影响为自己的助手在参军后谋取私利,指出他蓄意篡改证据,拼接这位助手与陆军部长罗伯特·史蒂文斯在一起的照片以夸大助手在军队中的地位;麦卡锡还编造了联邦调查局长埃德加·胡佛给亚历山大·博林少将的备忘录,警告后者陆军信号兵中有颠覆分子。他还不停地打断听证程序,故弄玄虚地叫嚣:‘不得违反议事程序!’因此,人们越来越看清楚了麦卡锡的嘴脸:虚伪,鲁莽,盛气凌人!当麦卡锡对韦尔奇波士顿律所一名青年实习律师发出指控,怀疑他与共产主义者组织有关联并且一直潜藏下来时,他在人们心中的印象得到了极大的加强。对此,韦尔奇回击麦卡锡的攻击,认为这有可能破坏一个年轻人的职业生涯,而这个年轻人早就脱离了与共产党阵线的短暂联系。韦尔奇怒斥:‘议员先生,一分钟前我还不能确认你居然是这样的暴虐和狂妄!’然而,麦卡锡仍然咬住斐谢尔不放,韦尔奇立即打断麦卡锡的缠斗,大声说出了事后被证明是惊世骇俗的反驳意见:‘别再用你的伎俩谋害这个年轻人了,议员先生!你太过分了!做人总得有点羞耻吧?先生,你的无耻真是登峰造极了!’陷入极度歇斯底里的麦卡锡根本听不进去,仍然揪住斐谢尔发问。韦尔奇再次打断麦卡锡的提问,直接向听证会主席建议召唤下一个证人,此刻全场响起一片掌声,大家把麦卡锡晾在一边,后者惊慌失措地问自己的助手:‘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8]

这场让美国人民亲眼目睹的电视直播听证会,宣告了麦卡锡主义的终结。之后的全国盖洛普民意测验显示:1954年初支持麦卡锡的人还有50%,6月份则回落到了34%,而对麦卡锡持负面看法的人则从29%上升到了45%。[9]同年12月,参议院以67对22票的绝对优势通过决议,公开谴责麦卡锡,称其作为一个国会委员会的主席,滥用职权,其行为是“不可原谅的”“不道德的”和“粗俗且令议会蒙羞的”[10],之后,依法罢免了他的议员资格。此后,麦卡锡声名扫地,淡出了美国政界,终日酗酒,于1957年1月,在郁郁寡欢中去世。

从麦卡锡滥用民主制和司法程序给美国社会造成的“体制创伤(institutional trauma)”来看,麦卡锡主义不外是西方“惧恨异己”传统在现代美国社会的一个翻版,其性质类似于“反犹太主义”中的“血祭诽谤(blood libel)”、“水井投毒(well poisoning)”和“亵渎圣体(host desecration)”,即对于不同信仰的群体寻找各种蛊惑人心的借口加以迫害,所不同的表象仅在于麦卡锡及其追随者滥用司法权力,对“共产主义”意识形态进行污名化运作,将共产党人、自由主义者、犹太人、工运人士以及同情左派的公民贴上“红色”标签,以“红色恐慌”绑架美国社会,编造莫须有的罪名,对上述人群进行疯狂的司法和政治迫害,酿成美国二十世纪重大的人权侵害事件。

四、民权侵害的历史教训

麦卡锡主义在20世纪50年代中期消沉之后,美国的知识精英就开始认真反思,这场明目张胆的侵害人权的行径何以能在这个以法治与人权为立国精神的国度大行其道?他们形成的一个普遍共识就是:各种公权力,包括行政权力、国会的立法权力和司法权力都越过了宪法所保障的人权边界,为极端主义的意识形态所绑架,只有通过合宪性审查并在权力运作中恪守宪法至上的法治原则,才能确保“宪法修正案”中所确立的各项人权。之后,联邦最高法院在对重大的、依据《史密斯法案》提起的诉讼裁决中都明确支持对公权力的限制,以保障私权利的弱势一方。如,1951年的“邓尼斯诉美国政府案(Dennis v. United States)”[11]和1957年的“雅茨诉美国政府案(Yates v. United States)”[12],联邦最高法院的判决都偏向维护涉案的两位共产党领导人的私权利,严格限制政府所引用的《斯密斯法案》中“鼓动以暴力推翻美国政府”罪责的解释,阐明其引用不得与宪法权利中的思想自由、言论自由和结社自由相抵触。伴之而起的维护宪法权利活动也蓬蓬勃勃地展开:黑人争取种族平等的“民权运动”、妇女争取性别平等的“女权运动”、学生争取抗议权利、请愿权利和信仰权利的“反越战运动”以及拉美裔和土著美国人的“平权运动”等,构成一幅多姿多彩的“民权运动”政治蓝图。这些美国历史上空前的“人权觉醒”和“民权运动”也可以视为反思麦卡锡主义的一个积极成果,其中有两点教训是值得认真思考的。

(一)“惧恨异己”是人权公害

麦卡锡主义在当时是以民粹主义的形式出现的,它以政府雇员、政治家、艺术家、军人、媒体人、科学家、学者甚至是在校大学生为追诉对象,制造社会精英群体在美国政治生活中危及国家安全、持有敌对意识形态的代理人的形象,煽动起了全国性的“反共产主义”和“红色恐慌”的狂潮,肆无忌惮地践踏人权:

“基于政治动机而对共产党的‘猎巫行动’在1950—1954年之间登峰造极,其要害是对美国民权体系的公然蔑视,这就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麦卡锡主义的本质。”[13]

而就在麦卡锡主义盛极而衰的1955年,美国一批知识精英开始撰文反思麦卡锡主义的起因、现象、本质和后果:历史学家理查德·霍夫斯塔特(Richard Hofstadter)、社会学家塔尔科特·帕森斯(Talcott Parsons)、政治学者瑟穆尔·利普赛特(Seymour Lipset)和时评政论家丹尼尔·贝尔(Daniel Bell)共同撰文,辑为《极右势力》(The Radical Right)一书,从社会学和政治学的角度分析了麦卡锡主义,指出,它与历史上“惧恨异己”文化意识形态的某种关联性:

“麦卡锡主义者的狂热折射出中世纪宗教裁判所那种根深蒂固的异教徒惧恨情结:对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的怨恨,对‘罗斯福新政’刻骨铭心的拒斥,赶走或者摧毁联合国的誓愿,惧恨犹太人,惧恨黑人,孤立主义,废除所得税法,担心水系统氟化而引起中毒,反对教会的现代化。用麦卡锡自己的话来说,这些是‘持续了二十年的叛国行径’,其实是由长期对异教徒的仇杀所酿成的社会焦虑,用右翼发言人弗兰克·乔多洛夫(Frank Chodorov)的更好的观点来说,自1913年通过税收修正案,对美国的背叛就已经开始。”[14]

这是对麦卡锡主义一种现象性的观察和社会学意义上的总括,我们也可以在此基础上做一点引申:即麦卡锡主义在本质上仍然属于植根于西方“惧恨异己”文化意识形态的一种现代翻版。其中,希腊人对波斯人的惧恨多因波斯人有着不同于希腊民主制的东方君主专制,罗马人对基督教的惧恨多因基督教是不同于多神信仰的一神教,中世纪的基督教社会对“大流散”的犹太人的惧恨则源于宗教与历史传统之异,欧洲中世纪的“猎巫运动”多源于男性对女性生理相异而产生的文化偏见,近代美国白人移民对黑人奴隶的惧恨则因肤色与社会地位相异,而麦卡锡主义则是“惧恨异己”在“冷战”时期的美国版,是集惧恨犹太人、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精英文化、外来移民以及“厌女症”(misogyny)之大成者。追溯这种“惧恨异己”的文化意识形态传统,所展现的就是一部“人权灾难史”。人类社会在反思这部“人权灾难史”时,也总结出了“人类固有尊严和普遍神圣权利”这类写入《世界人权宣言》指导思想的基本原则,它虽然没有有效地阻止麦卡锡主义在美国的出现和肆虐,但是却有效阻断了其在美国的继续为恶和向世界各地的效尤性扩散。从其演变过程来看,美国各界特别是知识阶层,对它的批判和总结在于指明它与“惧恨异己”传统的关联性,警示美国社会和国际社会,它是一种人类文化痼疾的新变种,告诫国际社会应该从“包容异己性”方面重建人类的文化意识形态。而美国立国的民族精神中的“宗教宽容”“宪法第一修正案”和罗斯福“四大自由”原则中都有这种“包容异己性”的基因,这是古罗马社会创建基督教时,普罗提诺(Plotinus)对“多元一体”(unity in diversity)思想的创造性转化,也是当代国际社会制定《世界人权宣言》时所达成的共识,即“一体”必定包含“多元”,这样才能兼容人的多元性。在《世界人权宣言》的英文版中,中文“世界”一词就是用“普遍性”表述的,其深意就是要以“一体”兼容“多元”,消解“惧恨异己”和“排斥它者”的文化意识形态。

20世纪中国有位德高望重的人类学家费孝通(1910—2005),他晚年提出了一个跨文化的人类共生原则,叫作“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16字箴言,[15]从中既可以看出契合于普罗提诺所阐释的“多元一体”思想以及“彼此容纳”(live and let live)的美国精神实质,也可以体会到中国儒家所提倡的“以德服人”、“德不孤,必有邻”的“大同”理想。因此,美国社会或国际社会应该从麦卡锡主义这类人权灾难中汲取的一个深刻教训,就是摒弃各种形式的“惧恨异己”文化意识形态,积极提倡“兼容异己、互尊共生”的人类大同文化,警惕麦卡锡主义以任何形式“死灰复燃”,恪守人民主体、人性尊严和人权神圣的人类共识性原则。

(二)警惕极端主义

如同历史上出现过的极端主义思潮都必然导致恐怖主义和人权侵害一样,麦卡锡主义肆虐也表现为一种极端主义形式,其结果同样导致了对美国社会各界的人权侵害。像“原子弹间谍案”罗森堡夫妇的死刑判决,在许多方面都突破了“法治”精神的底线:轻信单一口供,轻罪重判,罔顾“宪法修正案”赋予被告的权利,适用法律不当,诱供逼供,渲染被告犹太人身份以调动社情压力等。这类麦卡锡主义的典型手法都是思想与行为方式上的极端主义的表现。综观“惧恨异己”的各种表现形式,极端主义是它们的一个共同的基本特征,它既会掩盖“自己”主体的缺陷,也会刻意抹杀“异己”的优点,在应对“自己”与“异己”的社会关系时,经常“走极端”,无视社会治理中“异己”的公平权利,引发了罄竹难书的人道主义灾难和触目惊心的人权侵害事件。与极端主义伴生的这些人类不同群体之间的杀戮和犯罪诸多,从古代希腊军事同盟之间的征伐、古罗马的迫害异教徒、欧洲中世纪的十字军东征、基督教产生以来的仇恨犹太人运动、宗教改革后新旧教派之间的宗教战争、近代欧洲帝国同盟之间的战争一直到欧洲共产党诞生以来与资本主义社会政体之间的政治意识形态冲突,特别是二战中纳粹德国对犹太人的灭绝性大屠杀,每一个历史片段都充满了血腥和残暴,每一个历史事件都是一部人权悲剧。因此,可以说,“惧恨异己”也是人类思想和行为方式上的极端主义,而极端主义又必然会导致恐怖主义和人权灾难。

麦卡锡主义这种美国特色的“惧恨异己”,其最初的思想和行为方式就是极端地仇恨犹太人、共产主义者、外来移民、工运群体、女权主义者,甚至是和平主义者与自由主义者,后者对于主流的美国“盎格鲁-撒克逊男性殖民者”及其正统后裔“农场主和工厂主”来说,都是“异己”性质的极端主义者。所以这些“主流”美国人在“二元对立”的思维定式中“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无情地采取极端主义的思想和行为方式对待“异己”群体,而且滥用各种公权力,造成的人权侵害后果十分惨烈。美国国会、政府、联邦调查局都被裹挟其中,这对美国法治社会的价值基础——人权、自由、公平与正义等造成惨重损害。甚至在麦卡锡主义消沉之后,美国社会长期动荡,各种民权运动风起云涌、延绵不绝,进而使得美国政治权力运作的公信力面临严峻挑战:

“当公众人物沉迷于滥用权力,当他们剥夺他人的公平司法权利,当他们诉诸捕风捉影、栽赃陷害、造谣中伤、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构陷他人时,就是用极端主义突破我们民主社会的底线,使我们的民主社会陷入绝境。”[16]

这是美国“冷战”时期资深民主党参议员威廉·富布莱特(William Fulbright))对麦卡锡主义的一段尖锐批评,也成了反思美国“极端主义”政治思潮的至理名言。遥想当年,麦卡锡议员以反对法西斯极端主义为号召,很快就吸引了“反共产主义”和“红色恐慌”的人群聚集到其麾下。在各种公权力的加持下,麦卡锡把“惧恨异己”的文化意识形态发挥至当时美国社会的极限,最终使自己也蜕变成为新的“极端主义”,给美国民主社会造成前所未有的政治信誉危机,酿成了历史上波及面最广的美国民权侵害。因此,富布莱特议员对他的批判可谓一语中的,同时表明,美国社会应当从肆虐一时的麦卡锡主义中汲取沉痛的教训。

如果我们将这个聚焦历史教训的镜头转向古老中国“群雄鏖战”的春秋时代,可以发现,中国儒家的先哲孔子也对极端主义的政治思想和行为有过同样深刻而简洁的批判:“攻乎异端,斯害也已。”[17] 其意为:政治上走极端主义路线,其后果一定是危害无限的。按照他“和而不同”与“取信于民”的治国理政思想,“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才是“可谓仁之方也已”。[18]这就是说,在处理社会关系或运用公权力时,无论是思想和行为方式,都应该远离“异端”,而不是执迷于“异端”,戕害“忠恕之道”。仔细想来,作为纠正“攻乎异端”的“忠恕之道”与“彼此容纳”的美国精神确有明显相似的人权价值取向,其意义也可以引申为制约公权力的人权伦理,二者可为富布莱特对麦卡锡极端主义的批判作更进一步的法治诠释。

五、结论

尽管麦卡锡主义最甚嚣尘上时也不过五年,但却是自1917年“反共产主义 ”和“红色恐慌”之后所形成的一个时代缩影,也是一个更久远的“惧恨异己”的文化意识形态在当代美国社会的回光返照。其落幕之后,虽然有了一个近15年的民权运动和反战高潮,但消极影响却不容易随即灭绝,其社会预警和矫正机制自然也会长期存在。联系到美国在“9·11”之后,于社会群情激愤之中,一个月内就通过立法机制、由总统签署了《美国爱国者法案》(USA Patriot Act),该法案扩大美国司法机构和情报机构的搜查和监控权力,这难免置美国公民和他国公民的权利特别是隐私权和身体安全与自由权于相当弱势的地位。待其实行一定时期之后,此法案引发的侵权事件和相关侵权质疑声也不断见诸于各媒体,不少人权活动人士公开发声,批评美国在中东和阿富汗战争中的伤及无辜和监狱虐囚,呼吁大众警惕麦卡锡主义民权侵害悲剧的重演。这些情况表明,经过麦卡锡主义导致的民权侵害磨难,美国社会的治理文明中已经形成一种新的趋势:即以人性尊严的信念为社会治理提供道德引领,以宪法至上的原则对各种形式的公权力施加法律限制,恪守人权是立法、司法和行政实施其公权力的社会伦理底线,为现代社会的制度文明树立一个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和价值实现的政治愿景。


[1] 1789年美国国会通过的“宪法修正案”(the first ten amendments),经常被误称为“第一修正案”,其内涵是第一次通过的“十条宪法修正案”,与“宪法第一修正案(the Frist Amendment)”是属种关系,为了避免这种称谓上的混乱,学术界又将第一次通过的十条宪法修正案,统一称为“权利法案(the Bill of Rights)”.见”Foundations of U.S. Law”, in Gale Encyclopedia of American Law, Vol.13: Primary Documents, 3rd edn.(Farmington Hills, MI: Gale Cengage Learning, 2010), p.95. 到1944年罗斯福总统在国情咨文中宣告“四大自由”,美国学者又将之称为新的“权利法案”,即“第二权利法案(second bill of rights)”,这样在英美法传统中就有了“英国权利法案(English Bill of Rights)”,美国“权利法案”和“第二权利法案”的称谓。参见International Human Rights: Text and Materials, ed. by Philip Alston and Ryan Goodman,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3), p.280.

[2] Michael Kazin ed., The Princeton Encyclopedia of American Political Histor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0, p.32.

[3] Michael Kazin ed., The Princeton Encyclopedia of American Political Histor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0, p.175.

[4] “Rosenbergs Trial”, in Gale Encyclopedia of American Law, Vol.8: Po to San, 3rd Edition, Gale Cengage Learning, 2010, p.434.

[5] 二战结束后,共产党在东欧和亚洲等地的发展壮大,也成为美国两党相互攻击的借口,民主党杜鲁门政府被共和党指责为“对共产党太软弱”,因此,民主党参议员范登堡提出“以红色恐慌,争取美国选民(“scare the hell out of the American people)”的政治策略,杜鲁门总统完全采纳,以应对共和党的挑战,因此民主党政府默许甚至纵容美国社会中的“反共思潮”,终于导致共和党议员麦卡锡的“逆袭”,使民主党总统罗斯福、杜鲁门等人自身也受到了“通共卖国”的指责。参见Phillip Deery, Red Apple: Communism and McCarthyism in Cold War New York, (New York: Fordham University Press, 2014), pp.4-6.

[6] Landon R.Y. Storrs, The Second Red Scare and the Unmaking of the New Deal Left,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3, p.86.


[7]Richard Hofstadter,Anti-Intellectualism in American Life, Alfred A. Knopf Incorporated Press, 1963, p.25-26.

[8] Jonathan Michaels, McCarthyism: The Realities, Delusions and Politics behind the 1950s Red Scare, Routledge Press, 2017, p.177.

[9] 同上。

[10] https://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Joseph-McCarthy2020/07/08.

[11] https://www.britannica.com/event/Dennis-v-United-States/2020/07/08.

[12] https://www.britannica.com/event/Smith-Act/2020/07/08.

[13] “Civil Liberties in the United States”, in Spencer C. Tucker ed., Cold War: A Student Encyclopedia, ABC-CLIO, Inc., 2008, p.441.

[14] Richard Hofstadter, Anti-Intellectualism in American Life, Alfred A. Knopf Incorporated Press, 1963, p.61(epub edition).

[15] 此16字箴言总结自费孝通先生在其八十寿辰聚会上的演讲。参见费孝通:《人的研究在中国——个人的经历》,载《读书》1990年第10期,第10—11页。

[16] James H. Billington, Respectfully Quoted: A Dictionary of Quotations, Dover Publications Press, 2010, p.222.

[17] [宋]朱熹:《白话四书》,杨伯峻译,岳麓书社1989年版,第307页。

[18] [宋]朱熹:《白话四书》,杨伯峻译,岳麓书社1989年版,第322页。

来源时间:2020/9/23   发布时间:202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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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总统对第75届联合国大会讲话的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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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特朗普  来源:whitehouse.gv

我对在联合国大会(United Nations General Assembly)发表讲话感到极为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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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次世界大战(United Nations General Assembly)结束和联合国成立75年后,我们再次投入一场宏大的全球战斗。我们对一个无形的敌人——中国病毒——发起了激烈的战斗。这种病毒已在188个国家夺走了无数人的生命。

在美国,我们发起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深入的动员工作。我们迅速生产了供应数量创纪录的呼吸机,还可以将盈余的物品与全球各地的朋友和伙伴分享。我们率先研发挽救生命的疗法,自4月以来使我们的死亡率降低了85%。

由于我们付出的努力,三种疫苗正进入最后阶段的临床试验。我们正先期进行批量生产,届时可不失时机立即发放。

我们将发放疫苗。我们将战胜这种病毒。我们将制止这场疫情。我们还将进入前所未有的繁荣、合作与和平的新时代。

在我们争取实现这个光明的未来之际,我们必须让在全世界散布这场瘟疫的国家承担责任:中国。

在这种病毒爆发的最初阶段,中国停止国内的旅行,同时却允许各类航班离开中国,使全世界受到传染。中国批评我对他们国家发布旅行禁令,而他们却取消国内航班,将民众闭锁在家中。

中国政府和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实际上被中国所控制——宣布假消息说,没有人传人的证据。后来,他们又假称无症状人员不会传播这种疾病。

联合国必须让中国为他们的行为承担责任。

此外,中国每年向海洋倾倒数以百万吨计的塑料和垃圾,在其他国家的水域进行过度捕捞,大面积破坏珊瑚礁,并向大气释放比世界任何地方的任何国家更多的有毒汞。中国的碳排放量几乎是美国的两倍,目前仍在快速增加。与此相对照的是,我退出片面的巴黎气候协定(Paris Climate Accord)后,去年美国碳排放的下降幅度超过了参加协议的任何国家。

对美国成绩优异的环境记录进行攻击,却对中国的大肆污染熟视无睹的人并不关心环境问题。他们只想惩罚美国。对此我不会听之任之。

联合国如果有希望成为有效的组织,就必须注重全世界面临的实际问题,其中包括恐怖主义、压迫妇女的行为、强迫劳动、毒品走私、人口和性贩运、宗教迫害和对宗教少数派的种族清洗等。

美国将一如既往主导人权事务。本届政府正努力倡导宗教自由,为妇女提供机会,促进同性恋合法化,打击人口贩运和保护未出生的胎儿。

我们还知道,美国的繁荣是全世界繁荣与安全的基石。我们在短短三年内建成了有史以来最宏伟的经济。我们正迅速地再创辉煌。我们军队已大幅度壮大。过去四年,我们为我们的军队投入2.5万亿美元。我们拥有最强大的军队,全世界任何地方都远远不可比拟。

我们当仁不让地反对中国数十年不正当的贸易行为。我们重新振兴了北约(NATO)联盟,现在其他各国为达到公平的份额分担了更多的责任。为了制止人口贩运活动,我们与墨西哥、危地马拉、洪都拉斯和萨尔瓦多缔结了具有历史意义的伙伴关系。我们支持古巴、尼加拉瓜和委内瑞拉人民争取自由的正义斗争。

我们退出了令人深痛恶绝的伊朗核协议(Iran Nuclear Deal)并对全世界支持恐怖的首要国家实施严厉的制裁。我们100%消灭了伊斯兰国哈里发(ISIS caliphate);击毙其创始人和头目巴格达迪(al-Baghdadi);并铲除了全世界恐怖主义的首恶份子卡西姆·蘇萊曼尼(Qasem Soleimani)。

这个月,我们实现了塞尔维亚与科索沃的和平协议。我们在中东数十年毫无进展的情况下,达成了两项里程碑式的突破性协议。以色列、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和巴林都在白宫(White House)签署了具有历史意义的和平协议,今后其他众多中东国家也将跟进。他们也会很快到来,因为他们知道这对他们有益,对全世界有益。

这些突破性的和平协议成为新中东的曙光。我们采取一种不同的方式,取得了不同寻常的结果——超群绝伦的结果。我们采取一种方式,这种方式行之有效。我们希望很快实现更多的和平协议。我对于该地区的未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乐观。土地上没有任何血迹。希望原来那些日子已经过去。

此时此刻,美国还努力结束在阿富汗的战争。同时我们正在撤回我们的军队。作为和平使者,美国正在履行自己的使命,但需要以实力寻求和平。现在我们比以往任何时期都更为强大。我们先进的武器已达到我们以往从未达到的高度——坦白地说,已达到以前我们甚至从未想到的高度。我向上帝祈祷,只希望我们永远不会使用这些武器。

数十年来,同样疲惫的声音提出了同样失败的解决办法,即以本国人民为代价实现全球抱负。但是只有关心本国人民,才能找到合作的真正基础。作为总统,我拒绝接受过去失败的办法。我很骄傲地提出美国优先,正如你们应该以你们本国为优先一样。这很正常——这正是你们应该做的。

我有极大的信心,明年我们亲莅现场时,将处于我们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年份之一——坦白地说,希望也是全世界历史上最伟大的时期。

谢谢诸位。上帝保佑大家。上帝保佑美国。上帝保佑联合国。

来源时间:2020/9/23   发布时间:202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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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心伯 :中国是竞争者还是秩序颠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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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心伯  来源:华盛顿季刊

【作者简介:吴心伯,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教授、主任,外交部第四届外交政策咨询委员会委员,《华盛顿季刊》编委。本文为吴教授《The China Challenge: Competitor or Order Transformer?》一文的译文。原文于2020915日发表在《华盛顿季刊》第43卷第3期。点击这里下载英文本文由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2020级博士生邹琪翻译,由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2019级博士生汤杰校对。】

毫无疑问,新冠肺炎的突然爆发给美国造成了严重的人员伤亡,并且使中美关系走上了一条不健康的甚至是危险的加剧对抗之路。然而,中美两国在新冠肺炎问题上的摩擦,可能掩盖了一些关键因素,这些因素可能在疫情过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将继续影响中美双边关系,甚至是国际大趋势。目前,关于新冠肺炎大流行产生的讨论,已经提出了一些问题:疫情如何影响战略竞争、中美两国潜在的权力转移,甚至是总体的国际秩序。因此,清醒、系统地评估中美关系发展的动力和势头,对中美关系未来的发展,以及新冠肺炎危机期间和之后,都有重要意义。

201712月,特朗普政府发布《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宣布重回大国竞争时代,并将中国列为美国的主要战略竞争对手。报告断言,中国不仅威胁到美国的国家安全与繁荣,而且挑战到战后美国主导创建的现行国际秩序。[i]自该报告发布,美国外交政策精英们反复强调,美国应该与日渐强大的、雄心勃勃的中国展开竞争。这些精英成员表示,与冷战期间的苏联不同,中国给美国带来的挑战,是苏联和日本组合式的威胁,中国是美国现代史上最具活力、最强大的竞争对手,等等。[ii]特朗普政府表示将与中国开展长期的战略竞争,政府内部和外部均有人在呼吁开展新冷战,[iii]行政部门、国会、媒体和智囊团的行动和言论类似于冷战初期的社会动员。[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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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崛起无疑给美国带来了复杂而独特的挑战。中国是世界主要的经济、政治和军事大国,有着不同的政治体系、意识形态和文化,在国际体系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同时与美国保持着活跃的经济和社会联系。如果应对方法不恰当,美国不仅难以应对这一前所未有的挑战,而且还可能严重损害美国的国家利益,最终造成的问题将多于能解决的问题。在实践中不断调整,可能是任何长期的战略实践的特征,美国的对华战略必须在深刻理解问题的基础上,采取明智的政策方向,目前特朗普政府这两点均缺乏。

当前对中国挑战的分析大多过于简单化或是夸大其词,甚至扭曲事实,这只会误导美国形成合理的对华战略。事实上,要想对一个正在崛起的中国采取适当的策略,就需要在三个关键领域进行准确评估:竞争、权力转移和国际秩序的转变。

一种新型战略竞争

大国对抗在历史上时有发生,但其特点随时间而变化。过去的大国竞争都带有强烈的政治军事色彩,通常包括军备竞赛、地缘政治竞争,在冷战中还包括意识形态对抗。在某些方面,中美竞争与过去的大国竞争有相似性,但也受到21世纪新的政治、经济、军事和技术环境影响而独具特色。在近两年中美两国的互动中,中美竞争的领域很广泛,涉及社会经济、政治、军事等各个领域。然而,正如美国前国家安全顾问亨利•基辛格所指出的那样,“中美之间的关键竞争更可能在经济和社会方面的,而不是军事方面的。”[v]事实上,当代竞争的关键在于经济和技术创新以及国内治理,因为这些领域涉及到国家发展的必要来源和条件。

中美竞争的限制因素

有三个关键因素制约着中美战略竞争。一是相互确保核威慑的存在。可以肯定的是,中国的核武库比美国小得多,但它的威慑能力是可信的,而且在未来将会更加具有威慑力。

二是两国在全球化加速的时代中形成的经济高度依存关系经济的深度融合造就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局面,往往会在贸易、投资和金融领域产生摩擦和冲突,但它也有助于界定竞争的边界。

三是广泛的国际规范,两国作为这些规则的缔约国,就必须受这些制度的规则和规范的约束。与美国和苏联在两个独立的国际体系中运行的冷战时代不同,今天中国和美国在同一个国际架构中运行。这很大程度上为美中竞争设定了边界:不会爆发直接和大规模的军事冲突,不会完全切断经济联系,也无法瓦解当前的国际体系。

中国的战略目标

中国作为一个崛起中的大国,其目标将对中美竞争的进程产生决定性影响。首先,中国加强经济和军事的建设必然会缩小与美国的实力差距,但中国的目标更多的是降低自身的脆弱性,而不是获得优势。换句话说,中国并不寻求全面上赶超过美国,而是改善自己的相对地位。[vi]本质上说,这是一种防御姿态,而非进攻姿态

其次,中美角逐的手段主要是经济和技术,政治、军事手段则居于次要地位。中国无意像冷战时期的苏联一样,投入大量资源与美国开展全面的军备竞赛或全球地缘政治竞争。就其本身而言,中美之间的竞争远不及美苏之间的对抗。

第三,中国不寻求输出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中国确实试图为自己的发展模式赢得外界的掌声,但无意将这种模式强加于他人。因此,中美争夺国际政治影响力,不应视为核心价值观或基本生活方式的斗争。中国的战略目标——专注于经济和技术进步,同时缩小中国的军事劣势,但不寻求任何意识形态的转变——这些都不会对美国构成现实威胁。

随着特朗普政府加剧与中国的对抗,中国方面承认,两国将永远存在竞争和分歧。同时,中国倡导良性竞争,而不是恶性竞争:竞争应该是公平的、有规则的,双方应该是双赢的,而非零和的,竞争不应该排除必要的合作。北京坚称,一场积极的、建设性的竞争应该是提升自己,而不是削弱或摧毁对手。[vii]

美国的政策分析者和决策者不应急于否定这一描述,将其当做口头宣传。21世纪形成了国际政治经济相互依赖的密集网络,大国尤其是核大国相互厌恶战争,迫切需要应对共同挑战,并且对多边机构的依耐性强。在这种环境下,选择恶性竞争,对任何一方都是不利的。

美国应当如何开展战略竞争

华盛顿应该如何对待与北京展开的战略竞争?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明智地指出,中美竞争的实质在于各自的经济和社会表现。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的格雷厄姆•艾利森(Graham Allison)进一步阐述了这点,他认为,在国家间的竞争中,三个因素最重要:经济表现,经济是国家权力的构成部分;管理能力,实现国家目标需要有能动配置资源的能力;三是民族精神,这是维持国家的基础。[viii]考虑到这些,美国的策略应当从其国内出发,投入更多资源用于基础设施升级、研发高新技术、改善基础教育、缓解国内政治极化和政治对立、优化社会结构、整治枪支暴力和毒品泛滥。

第二,竞争并不等于也不一定导致对抗。特朗普政府内外的一些人似乎渴望将竞争转向结构性对抗,甚至与中国爆发新的冷战。这种情况必须避免,因为这一选择将给美国带来沉重代价,加速其头号地位的下降,世界经济陷入混乱,同时也难以阻止中国的崛起。

第三,华盛顿应与北京合作,制定一套竞争的规则[ix]即使在冷战期间,华盛顿和莫斯科也在危机管理和军备控制等领域达成了一系列协议,这些协议帮助两国渡过了最危险的难关。中美两国共同制定和遵守的游戏规则,将有助于管理两国互动,并让世界其他国家放心,中美竞争不会演变成两只大象之间的破坏性斗争。

最后,竞争不应缩小合作的空间。在全球化背景下,美国的传统和中国产生的新影响力,需要两国共同提供公共产品,应对挑战。从促进世界经济增长到稳定国际金融,从减少碳排放到控制流行病,有一系列问题需要北京、华盛顿和其他国家共同努力解决。最近爆发的冠状病毒疫情,在全球蔓延,彰显了国际合作的紧迫性,而中美之间缺乏及时、有效的合作,已经付出了高昂的代价,这应该是一个被长久铭记的教训。

正如新加坡前领导人李光耀(Lee Kuan Yew)曾经指出的那样,中美竞争不可避免,但也不会陷入冲突。[x]为了达到这一目标,双方应牢记比赛的性质,划定竞争的边界,采用适当的方法,建立健全的规则,将竞争限制在经济发展、技术进步和善治等领域。如果北京和华盛顿以这种方式进行竞争,最终两国不仅会借助一个强大的对手来提高自己,而且还将为全球治理的质量和国际体系的升级做出贡献。

有限权力转移

除了界定中美之间的竞争条件外,美国对中美关系的担忧,似乎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对全球权力是否从美国转移到中国的评估。广义地说,中美权力转移存在三种可能性:一是中国几乎在所有主要领域超越美国,取代它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二是中国在某些重要方面超过美国,但在其他方面会落后;三是中国像苏联一样崩溃,或像日本一样陷入停滞,在美国保持主导地位的同时终结其崛起。考虑到下文阐述的各种因素,第二种情况似乎比另外两种更有可能发生。

动态变化

根据一些新冠疫情爆发前后的预测,中国的经济规模将在2030年左右超过美国,其经济规模将超过美国(GDP为衡量指标) [xi]与此同时,中国还将在一些重要技术上超越美国,如5G通讯、人工智能和量子计算。在军事方面,中国人民解放军(PLA)可能会在西太平洋第一岛链上获得一些局部优势,并在核能力、外太空和网络空间构成可靠的威慑,这种优势将限制华盛顿在台湾海峡或南中国海的军事介入。[xii]

在国际层面,中国将在亚洲获得更大的影响力,[xiii]推进一些经济和安全措施,如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或“一带一路”倡议(BRI),推动多边机构朝着偏向中国的利益和偏好的方向调整和改革,最后,美国在联合国等国际机构中的议程时不时受阻,而中国通过贸易、投资和发展援助,以及经济发展和治理模式,在发展中国家的影响力不断增强。

另一方面,美国将在许多方面保持领先地位。凭借强大的研发能力和充满活力的创新生态系统,美国经济仍将处于最先进和最具竞争力的行列,在重要领域的技术处于领先地位。美国仍将是唯一最重要的金融参与者,而美元将是外汇储备和交易量最大的国际货币。军事上,美国将继续拥有全球最强的军事实力,拥有世界范围内的军事存在和全球力量投射能力,以及从欧洲到中东、东亚到拉丁美洲的安全联盟体系。

在国际上,华盛顿仍将在许多多边机构中发挥重大影响力,有时甚至起决定性作用,因为拥有否决权。并且美国还可以在盟友和伙伴的支持下,在国际体制外推动自己的议程。此外,二战结束以来,华盛顿在主动采取行动、制定议程和团队建设方面的专长,是一个崛起中的大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获得的最宝贵资产。此外,美国与大多数发达国家建立了政治和文化亲缘关系,在许多发展中国家,美国式生活方式及文化极具魅力,这将使美国继续保持独特的影响力。

在中美动态变化的权力关系中,崛起的中国不仅与美国竞争,还在重要方面对后者构成补充。比如,中国从美国进口的产品和服务有利于美国农业、制造业、能源、服务业等领域的发展,美国企业参与中国迅速扩大的市场,也会给美国企业带来更多利润空间。中国对美直接投资将促进美国经济和就业,中国购买美国国债则有助于稳定美国金融市场。尽管目前特朗普政府对中美经贸发展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但中国继续从未切断的贸易、投资、技术和金融方面的经济联系中获益。因此,中美两国既相互竞争,又相互补充;两国的权力关系并非纯粹的零和博弈。相反,这种关系为双赢构造了一个重要基础,因为美苏在冷战时期没有经济层面的交织。随着中国能力的增长和北京在世界舞台上发挥更大的作用,权力分享已经成为中美两国权力动态变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经济规模的扩大,让中国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世界银行(World Bank)中获得了更多投票权和话语权。北京成功地全面启动亚投行,为亚洲基础设施建设提供资金,而美国领导的世界银行或日本领导的亚洲开发银行(ADB)未能满足巨大的需求,华盛顿不得不勉强与北京分享金融权力。未来,世界需要在网络空间、数字经济、外空等领域制定规则和规范,华盛顿将无法垄断这些领域,需要与中国及其他国家共同分担责任。

如果我们继续按照争夺权力的思维方式来获取权力,将会造成国家之间的紧张关系,并带来国际体系动荡的风险。相反,分享权力将促进各国承担责任并进行合作,从而构建一个稳定的世界。

新型权力结构

一种不同于二战后秩序的新型权力结构无疑正在形成。中国的实力将继续提升,但中国永远不会取代美国,也不会成为美国的全面对手。美国的优势将相对下降,但在可预见的未来,其绝对实力仍将保持上升趋势。事实上,美国实力优势在20世纪50年代达到顶峰后,近70年来一直在走下坡路——这一趋势在20世纪90年代初冷战结束后暂时逆转,但在21世纪初又恢复了。新的权力结构以美国、中国、欧盟、俄罗斯、日本和印度为主要参与者的不对称多极化为特征。美国将保持对其他国家的相对优势,即使中国在某些方面缩小了与美国的权力差距。权力转移不仅发生在中国和美国之间,也发生在欧盟、日本、中国和印度之间。

简单地说,中国的崛起开启了一个有限的、但不完全的权力转移,进入了权力分享的进程,而美国面临的挑战是如何管理这一问题。维持单极化和阻挠权力调整的方式是无效的,难以阻止中国崛起。多极化和权力共享则不可避免,这意味着美国将不再是权力中心,其主导地位将被分享,华盛顿应该顺应这一现实。[xiv]

与此同时,华盛顿可以放心,没有任何一个参与者可以取代美国,它仍然是世界上综合实力最强大的国家。美国明智的战略不是抵制这种趋势,而是适应这种趋势。在保持技术、金融和军事实力等方面传统优势的同时,华盛顿应该开发新型工业和商业模式。与一个强大的中国建立更牢固的经济联系,而非脱钩,这将增强美国的经济竞争力。在全球事务方面,与中国和其他新兴大国共同分担责任,这将有助于降低美国的资源消耗。避免全面的海外军事介入,如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节省出的大量资源用于社会和经济项目,将有助于美国的经济增长和社会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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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秩序的转变

美国对中国崛起的主要担忧是,中国将推翻现存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这一秩序由美国在二战后制定,自此运作至今。崛起中的大国寻求重塑国际秩序,从而更好地为本国利益服务,这无可厚非,中国也不例外。

虽然中国是当前国际秩序的受益者,但也有不满和保留意见。中国政府抱怨称,现行体制提供的经济和安全层面的公共产品效率低下,规范和制度缺乏包容性,限制了中国实力的增长和利益的获取。

更有能力和更加自信的中国,在努力改革现状。2015年,习近平主席呼吁建立国际经济区域合作的新机制和规则,改革“全球治理体系中的不公正和不恰当的安排”。[xv]国际秩序由三部分组成——秩序、机制和权力——研究中国如何重塑这三个维度非常必要。

秩序维度

从规范上讲,现行秩序并未完全放弃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的原则,如尊重民族国家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国家主权平等,互不侵犯,不干涉内政。同时,经过演变,国际秩序也拥抱诸如全球治理、国际经济合作、多边主义、经济开放、自由贸易等自由主义思想。中国一直是威斯特伐利亚准则的坚定支持者。事实上,北京在主权神圣不可侵犯和不干涉内政的问题上采取了保守的立场,而在反对美国霸权和等级结构方面则显得进步,等级结构违背了民族国家的平等原则。

另一方面,北京对自由主义规范的践行程度不同。例如,中国的经济体制具有较强的监管成分,被西方国家认为是对市场经济原则和公平竞争的挑战。随着中国努力为外层空间和网络空间等新领域设定国际规则,中国的某些偏好(例如外层空间武器化)是渐进的,而另一些偏好(例如网络主权)则是保守的。总体而言,北京既保守又进步,但它不是当前自由主义秩序的挑战者。

机制维度

在机制方面,中国是联合国、世界贸易组织、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卫生组织等主要国际组织的重要成员。中国政府在这些机制中扮演更加积极的角色,并且有意愿做出更大贡献,如成为联合国年度预算的第二大出资国,为联合国维持和平行动提供大量资金和人力,为际货币基金组织提供更多资源以增强其借贷能力。

同时,中国还推动一些现有机构的改革,以提高其效率和代表性,过程中也增强了中国的影响力。例如,鉴于中国与发展中国家的紧密联系,提高其政治和经济地位有助于提升中国的国际影响力,北京主张增加发展中国家在联合国安理会中担任常任理事国的席位;调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配额和投票权;在世界银行中赋予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包括中国)更大的代表权和发言权,改变了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必须由美国人和欧洲人中担任的传统。此外,中国成功创建了新机制来补充现有机构,有时新旧机制之间还存在竞争关系。军事方面,2001年由中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成立的上海合作组织(SCO),旨在打击六国面临的恐怖主义、分裂主义和极端主义。建立中亚地区安全新秩序,促进成员国在经济、能源、环境等诸多领域的合作,也是该组织的宗旨。经济方面,中国于2013年启动了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旨在为供需严重不平衡的亚洲基础设施建设提供资金。

此外,2014年,中国与巴西、俄罗斯、印度和南非(金砖国家)共同成立了新开发银行(NDB),为这些国家及其他新兴经济体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可持续发展提供支持。这些机制在不同维度上反映了中国偏好的价值观和规范。例如,上海合作组织强调会员国主权平等,基于共识的决策以及对文化和政治多样性的适应,而亚投行则主张更精简的治理结构(提高效率),没有否决权,没有轮值主席国垄断决策(主张平等)

目前,上海合作组织和亚投行运作良好。上海合作组织显著加强了成员国在打击恐怖主义方面的合作,并通过应对非传统安全挑战填补了现有安全秩序中的空白。这些机制还产生了溢出效应,扩大了成员国间的合作范围。有了印度和巴基斯坦作为正式成员国的参与,上海合作组织将在亚洲动态变化的安全环境中发挥更大作用。另一方面,亚投行与多边金融机构合作,如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欧洲复兴开发银行(EBRD)和欧洲开发银行等,为亚洲的许多基础设施项目提供联合贷款。与此同时,北京方面也认为,亚投行的成功实践将推动世界银行和亚开行对代表性和投票权分配不合理、回应成员国需求效率低下等固有缺陷进行重大改革。如果这些变化发生,将有助于完善现有的金融治理体系。

实力维度

在实力维度上,中国的崛起促进了国际力量从单极向多极的转变,有利于世界的稳定。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国际体系以两极格局为主,而“单极格局”是冷战结束后才出现的,并在21世纪第二个十年开始消退。正在形成的多极结构是一种非对称的结构——美国仍然是一个综合的全球巨人,而其他“极”则是重要的全球参与者:中国是经济和(较小程度上)政治大国;欧盟既是经济大国,也是政治大国;俄罗斯是军事大国;日本是经济大国;印度是新兴经济体和政治大国。所有大国都在一个动态变化的国际体系中合作和竞争。从对国际秩序的影响来看,多极化比单极化更具有可持续性,分裂性和对抗性则比两极格局程度更低。但是,多极化可能比单一极化和两极化更加难以预测。

总体而言,随着中国实力的增强,中国很可能与其他国家一同,对当前的国际秩序带来重大挑战,但这些挑战既不具备颠覆性,也不具有破坏性。中国是保守和进步的,但不是革命的。在国际机制上,中国同时扮演着支持者、改革者和竞争者的多重角色,但不太可能削弱或破坏主要的国际机构。在力量对比方面,中国推动了世界多极化的进程,但中国不会成为新霸主,也不会使世界格局回到两极化时代。北京不太可能推翻自由主义国际秩序,但它很可能继续推动一个合理开放的经济秩序,一个更平等的政治结构,以及一个相对合作的安全安排。[xvi]中国的迅速崛起正在快速推动国际秩序的演变,但它不会从根本上改变国际秩序。

走向后霸权世界

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成为全球领导者,先是受到苏联的挑战,后又受到日本的挑战。现在主要的挑战者是中国。然而,中国既不是苏联,也不是日本,甚至不是苏联和日本的某种结合,中国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国家。与苏联不同,中国没有对美国构成生存威胁,但它确实会削弱美国的霸权,分享其全球领导者角色,并提出发展和治理模式的替代方案

虽然特朗普政府对中国的强硬立场得到了两党支持,但人们普遍认为其战略考虑欠周。[xvii]它更具对抗性,而非竞争性,忽视了必要的合作。贸易战伤害了美国消费者、农民和制造业。随着美国对华出口减少、收入下降,未来能提供给研发的资金就会下降,科技战对美国高科技行业也造成了损害。同时,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行为损害了美国的国际形象和国际声誉。[xviii]

事实上,对美国国际地位的挑战并不完全来自中国,实际上主要来自美国本身。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代价高昂,2008年的金融危机,加上唐纳德·特朗普上台,主张“美国优先”,却无视美国的全球领导作用,多边主义和联盟对美国的消耗要比崛起的中国要多得多。美国似乎正在经历一场重大变革,发展动力下降,政治和社会分裂加剧以及国内治理机构失灵正在削弱美国的能力和意愿。从这个意义上说,美国在战略上,更恰当、更紧迫的做法是管理好内部发展,而不是与中国进行一场不当的、没有止境的竞争。

美国对崛起中的中国采取的任何战略要想成功,就必须与国际社会的主流态度保持一致。几乎世界上所有国家都欢迎中国带来巨大经济机遇,不仅包括其庞大且不断扩大的市场,还有投资和技术。例如,美国的许多盟友对华为的5G开发敞开了大门,因为华为的服务更具成本效益,并且相关的安全风险也在可控范围内。

从国际秩序的角度看,中国的崛起可能会挑战美国的霸权,但不一定会挑战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体系。事实上,中国愿意成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它有意愿提供更多公共产品,如发展和援助、减少贫困、应对气候变化、联合国维和行动等,而美国在这方面的意愿和能力都在下降。因此,中国承诺通过改善自身的不足和缺陷来推动全球治理。中国肯定会在世界舞台上获得更多的话语权和影响力,但对许多国家来说,只要北京遵守当前国际秩序(如多边主义、自由贸易和全球治理)的重要准则,这不是一个主要问题。换句话说,国际社会最关心的是中国的崛起是否带来了更多的机会,是否有助于当前国际体系的巩固,而不是它是否威胁到美国的主导地位。如果华盛顿将其对华战略建立在维护美国霸权的基础上,那么它就不应将其他国家的支持视为理所当然,包括其盟友。[xix]

美国对华的战略长期来看,不应该被强权政治和意识形态所束缚,而是需要一定程度的历史角度和战略思维。从广阔的历史视野看,21世纪的大趋势是:当前国际秩序朝着更加公正、更少霸权、更多体现经济安全关切、更少体现政治安全关切的秩序转变;增强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在国际事务中的发言权;允许区域组织在区域治理中发挥更突出的作用,从而适应多元的社会、经济和政治。无论中国继续以更快或更慢的速度增长,甚至没有增长,这一趋势都将持续下去。美国应该适应这些变化和挑战,而不是逆势而行。

支撑当前秩序的主要规则和规范,虽然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美国在二战后引入的,但不会随着美国的主导地位而消失,因为它们已经嵌入主要机构并为成员国所接受。更重要的是,这符合包括中国在内的国际社会的普遍利益。

美国目前的优势地位有利于其塑造新的大国关系和新兴的国际领导结构,同时也加强了主要国际机构的可持续性和弹性。然而,华盛顿是否真正吸取了历史教训,是否完全、彻底地把握了未来趋势,这一点还很不清楚。这里有两个教训特别值得铭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国未能阻止世界陷入数十年漫长、危险和彻底的冷战;冷战结束后,美国致力于追求一个虚幻的单极世界。现在看来,华盛顿本可以在这两件事上做得更好。这一次,美国的所作所为仍将对后霸权世界和美国在其中的地位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历史上有很多霸权兴衰的案例,但霸权转型成功的例子很少。

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战略是基于这样一个假设:中国不仅试图挑战当前的国际秩序,而且还与美国进行霸权竞争。然而,随着中国的不断崛起,北京既不想颠覆现有国际秩序,也不想超越美国成为全球霸主。相反,中国主动推动全球规则和规范的演变,提供全球公共产品,积极应对影响世界和平与繁荣的挑战。未来的关键问题是,美国是否会继续拒绝分享权力,或者是否会帮助管理过渡到竞争与中国(和其他大国)在某些领域合作的同时,面对其他,尤其是跨国大流行和气候变化等挑战最大化多极化全球和平与繁荣,为21世纪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

未来的关键问题是,美国是否会继续拒绝权力共享,或者是否会在与中国(及其他主要大国)竞争时在某些领域展开合作,尤其是跨国大流行病和气候变化等挑战,从而在基于规则的多极国际秩序中,最大化实现全球和平与繁荣。


[i] Donald J. Trump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Washington DC: The White House December 2017) 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17/12/NSS-Final-12-18-2017-0905.pdf.

[ii] Odd Arne Westad, “The Sources of Chinese Conduct,” Foreign Affairs 98, no. 5 (Septem- ber/October 2019), 90,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china/2019-08-12/sources- chinese-conduct; Kurt M. Campbell and Ely Ratner, “The China Reckoning: How  Beijing Defied American Expectations,” Foreign Affairs 98, no. 2 (March/April 2018), 70,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china/2018-02-13/china-reckoning.

[iii] Michael Lind, “Cold War II,” National Review, May 28, 2018, https://www.nationalreview. com/magazine/2018/05/28/us-china-relations-cold-war-ii/; Niall Ferguson, “The New Cold War? It’s With China, and It Has Already Begun,” New York Times, December 2, 2019, https://cn.nytimes.com/opinion/20191204/china-cold-war/.

[iv] Ana Swanson, “A New Red Scare Is Reshaping Washington,” New York Times, July 20, 2019,       https://www.nytimes.com/2019/07/20/us/politics/china-red-scare-washington.html.

[v] Henry Kissinger, On China (New York: Penguin Press, 2011), 525.

[vi] Taylor M. Fravel, “China’s ‘World-Class Military’ Ambitions: Origins and Implications,” Washington Quarterly 43, no. 1 (Spring 2020), 85–89, https://doi.org/10.1080/0163660X. 2020.1735850.

[vii] Cao Desheng, “Wang Yi: China, US Should Not Dwell on Frictions,” China Daily, January 18, 2019, https://www.chinadailyasia.com/articles/140/196/50/1547786431632.html.

[viii] Graham Allison, Destined for War: Can America and China Escape Thucydides’s   Trap?

(New York: Houghton Mifflin Harcourt, 2017),  212.

[ix] Wu Xinbo, “论中美战略竞争” [On Sino-U.S. Strategic Competition], Shijie Jingji Yu

Zhengzhi [World Economics and Politics], no 5 (2020), 96–130, https://fddi.fudan.edu.cn/ fddien/83/a3/c19495a230307/page.htm.

[x] Graham Allison, Robert D. Blackwill, and Ali Wyne, Lee Kuan Yew: The Grand Master’s Insights on China,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World (Cambridge, MA: MIT Press, 2013), 38.

[xi] Janet Henry and James Pomeroy, The World in 2030: Our Long-Term Projections for 75 Countries (London: HSBC Global Research, September 2018), https://enterprise.press/ wp-content/uploads/2018/10/HSBC-The-World-in-2030-Report.pdf; Malcolm Scott and Cedric Sam, “Here’s How Fast China’s Economy Is Catching Up to the U.S.,” Bloomberg, May 12, 2016 (updated June 25, 2020), https://www.bloomberg.com/graphics/2016-us-vs- china-economy/.

[xii] Hu Bo, “中美在西太平洋的军事竞争与战略平衡” [Sino-U.S. Military Competition and

Strategic Balance in the Western Pafcific Ocean], Shijie Jingji Yu Zhengzhi [World Economics and Politics], no 5 (2014), 64–84; Michael D. Swaine et al., China’s Military & U.S.-Japan Alliance in 2030: A Strategic Net Assessment (Washington, DC,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2013), https://carnegieendowment.org/2013/05/03/china-s-military- and-u.s.-japan-alliance-in-2030-strategic-net-assessment-pub-51679.

[xiii] Tang Siew Mun, et al., The State of Southeast Asia: 2020 Survey Report (Singapore: ISEAN Yusof Ishak Institute, 2020), https://www.iseas.edu.sg/wp-content/uploads/pdfs/ TheStateofSEASurveyReport_2020.pdf; Michael Green and Amy Searight, Powers, Norms, and Institutions: The Future of the Indo-Pacific from a Southeast Asia Perspective (Washington, DC: 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June 2020), https://

csis-website-prod.s3.amazonaws.com/s3fs-public/publication/20624_Green_PowersNorms andInstitutions_WEB%20FINAL%20UPDATED.pdf

[xiv] Patrick Porter, “Advice for a Dark Age: Managing Great Power Competition,” Washington Quarterly 42, no. 1 (2019), 14, https://doi.org/10.1080/0163660X.2019.1590079.

[xv] “Xi Stresses Urgency of Reforming Global Governance,” China Daily, October 14, 2015, http://www.chinadaily.com.cn/china/2015-10/14/content_22182736.htm.

[xvi] Wu Xinbo, "China in Search of a Liberal Partnership International Order,” International Affairs 94, no. 5 (2018): 995–1018, https://doi.org/10.1093/ia/iiy141.

[xvii] Orville Schell and Susan L. Shirk, Course Correction: Toward an Effective and Sustainable China Policy (New York: Asia Society Task Force on U.S.-China Policy, February 2019), https://asiasociety.org/center-us-china-relations/course-correction-toward-effective-and- sustainable-china-policy; Kurt M. Campbell and Jake Sullivan, “Competition without Cat- astrophe: How America Can Both Challenge and Coexist with China,” Foreign Affairs 98, no. 5 (September/October 2019),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china/competition- with-china-without-catastrophe.

[xviii] Michael Burke, “Global Opinion of US Sinks Further Under Trump: Survey,” The Hill, October 1, 2018, https://thehill.com/blogs/blog-briefing-room/news/409373-global-opinion- of-us-sinks-further-under-trump-survey; Brett Samuels, “Global Image of US Leadership Now Trails China: Gallup,” The Hill, February 28, 2019, https://thehill.com/blogs/blog- briefing-room/news/431973-global-image-of-us-leadership-now-trails-china-gallup.

[xix] Uri Friedman, “America Is Alone in Its Cold War with China,” The Atlantic, February 17, 2020, https://www.theatlantic.com/politics/archive/2020/02/us-china-allies-competition/ 606637/.

来源时间:2020/9/23   发布时间:202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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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上讲座:美国民粹主义和两党的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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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编辑部  来源:中美印象

“美国大选”网上讲座Live From Washington系列

【编者按:本期的Live From Washington 网上云讲座将讨论美国的民粹主义以及两党的分裂。此次云会议是由位于华盛顿、长期致力于中美教育交流的美中教育基金举办。中美印象是媒体合作伙伴。会议为英语,免费为大众开放。参会者请点击此处的链接进行注册。】

America’s New Normal? Populist Nationalism and Polariza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

Tuesday, October 13, 2020

20:30-22:00 Beijing | 08:30-10:00 Washington 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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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urge of populist nationalism has become a global phenomenon, from the election of Donald Trump to Brexit to the success of the far-right parties in Europe. A nationalist contagion has taken hold, gaining electorally, reshaping mainstream politics and policies, as well as shifting the political, economic and cultural divide. The 2020 elections in the US will serve as a barometer of whether American populist nationalism is on the rise, or not.

Populist nationalism themes loom large in the 2020 election campaign, from trade policy to immigration to US-China relations. Taking advantage of rising antipathy towards China in the US, intensified by nationalistic sentiments, both President Trump and Joe Biden have amped up xenophobic attacks against each other for being soft on China. The panel will explore the attitudes that give rise to populist nationalism and how they have intensified partisan divisions that pose a threat to liberal democratic norms in the US, as well as the China factor in this election.

How are these attitudes reflected in terms of political and policy choices? How much has such attitudes contributed to the increase in hate crimes, particularly against Asian Americans? How will nationalist passions on both sides translate into specific strategic, economic, and business policies? Is the decoupling of the US-China technology relationship inevitable?  What is driving each country to restrict the cross-border flow of goods, knowledge, capital, people, and ideas? Is the current expression of anti-China mindset and populist nationalism temporary, or more structural and permanent? And if populist nationalism becomes America’s new normal, will it threaten American democra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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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akers:

Thomas Carothers

Thomas Carothers is senior vice president for studies at the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In that capacity he oversees all of the research programs at Carnegie. He also directs the Democracy, Conflict, and Governance Program and carries out research and writing on democracy-related issues. Carothers is a leading authority on international support for democracy, human rights, governance, the rule of law, and civil society. He is the author or editor of ten critically acclaimed books and many articles in prominent journals and newspapers, including most recently,Democracies Divided: The Global Challenge of Political Polarization(Brookings Press, 2019, co-edited with Andrew O’Donohue).

Evan Feigenbaum

Evan A. Feigenbaum is vice president for studies at the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where he oversees research in Washington, Beijing and New Delhi on a dynamic region encompassing both East Asia and South Asia. He is also the 2019-20 James R. Schlesinger Distinguished Professor at the Miller Center of Public Affairs at the University of Virginia. From 2001 to 2009, he served at the U.S. State Department as deputy assistant secretary of state for South Asia (2007–2009), deputy assistant secretary of state for Central Asia (2006–2007), member of the policy planning staff with principal responsibility for East Asia and the Pacific (2001–2006), and an adviser on China to Deputy Secretary of State Robert B. Zoellick, with whom he worked closely in the development of the U.S.-China senior dia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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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liam Zarit

The Honorable William Zarit is a Senior Counselor at the Cohen Group advising major Chinese companies on how to navigate the US investment market and helping US multinationals to work in the Chinese commercial environment. He also serves as Chairman of the Board for the American Chamber of Commerce in China. Until May 2014, Mr. Zarit was Minister for Commercial Affairs at the US Embassy in Beijing, overseeing the US Department of Commerce’s trade promotion and trade policy activities in its operations in Beijing, Chengdu, Guangzhou, Shanghai, and Shenyang. He retired with the rank of Career Minister. Prior to his posting to Beijing, Mr. Zarit was Deputy Assistant Secretary, International Operations, for the US Commercial Service, overseeing Commercial Sections in US Embassies and Consulates worldwide.
Moderator:

Robert Kapp

Dr. Robert A. Kapp is president of Robert A. Kapp & Associates, and former President of The US-China Business Council. His firm provides consulting services to companies and nonprofit organizations seeking to develop successful activities with China or to engage with policy makers in the field of U.S.-China relations. Dr. Kapp is Special Advisor, Planning and Publication, for the US-China Education Trust. From April 1994 to November 2004, Dr. Kapp served as president of The US-China Business Council, the principal organization of American companies engaged in trade and investment with China. In addition to guiding the business services, publications, and program activities of the US-China Business Council from its offices in Washington, Beijing and Shanghai, Dr. Kapp regularly represented the American business community engaged with China, in both Washington and Beijing.

来源时间:2020/9/23   发布时间:202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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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kTok事件暴露美国对华战略短视

作者:DAVID E. SANG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华盛顿——特朗普总统已宣布他在同中国的最新对抗中取得了胜利,称他通过迫使热门社交媒体应用TikTok把自己出售给一个由美国、欧洲和——尽管他没有这么说——中国所有者组成的联营集团,防止了一个迫在眉睫的国家安全威胁。

但从目前公布的细节来看,特朗普促成的这笔交易是否解决了TikTok更深层次的安全问题还远不清楚——这个问题与谁拥有这家公司没有多大关系,更重要的是由谁来写代码和提供算法。中国政府现在以自己的国家安全为由,说这些代码和算法是不能出口给外国对手的法宝。

这笔交易当然也没有解决华盛顿与北京之间不断扩大的技术战中更广泛的问题:美国政府应该如何应对这些外国应用,它们现在第一次牢牢地植入美国人的智能手机屏幕,从而植入到美国人的日常数码生活中。

TikTok事件阐明了这种新竞争所涉及的范围。美国想拥有一切。它试图从全球互联网中获得好处,同时又限制自己的公民只使用美国制造的产品,确保流经美国网络的数据是“干净的”。事实上,美国国务院已经开始了其所谓的“净网计划”,确保数据不被敌手污染,这个计划从中国开始。

“这是一个非常难解的问题,打击TikTok不是对华策略,”胡佛研究所(Hoover Institution)和斯坦福大学弗里曼-斯波哥利研究所(Freeman-Spogli Institute)的高级研究员埃米·泽加特(Amy Zegart)说。“中国有一套在技术竞争中取胜的多管齐下战略,”她说。“中国投资美国技术,窃取知识产权,现在也开发进入美国的本国技术,”TikTok在短短两年内取得的巨大成功就是例证。

“我们不必猜测他们的意图,”她说。“他们已经把自己的意图写下来了,那就是《中国制造2025》,”中国的战略是在未来五年内,在所有主要技术领域成为与美国平起平坐的竞争对手。“然而我们却认为可以通过禁用一款应用来应对这种竞争。森林已经着火了,而我们却在用浇花园的管子给一株灌木灭火。”

如果美国的政界人士在这个问题上似乎落后了,也许是因为技术进步再一次超过了政治辩论的速度。在国会山,让许多政界人士愤愤不平的中国问题仍然是廉价的中国商品,他们忽略了中国劳动力已不再廉价的事实。还有人呼吁打击知识产权盗窃,这是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 15年前曾试图在人民大会堂同中国元首一起解决的问题,也是贝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和刚就任国家主席的习近平五年前宣布他们已经解决的问题。

他们显然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中国将其黑客行动从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小分队(美国司法部起诉了他们中的一些人)转移到了国家安全部。联邦调查局在最近几天警告说,美国校园内存在更广泛的监控和盗窃行动,很多黑客行动是针对新冠病毒疫苗而来的。

TikTok显露的是一个全新的问题,是美国大多数政策制定者以前从未考虑过的。

一款真正的中国应用——而不是美国或欧洲发明的仿制品——捕获了美国青少年和千禧一代的心,这是第一次。从某个层次来看,这款应用是无害的:TikTok上大都是一分钟的跳舞视频。从很多方面来看,它更多是一个父母教育子女的问题,而不是国家安全问题。不管是什么问题,它显然没有引起华盛顿的关注,就像关注中国核武库的扩张、或中国在南海的行动那样,后两个问题在有关中国的争论中占据了主导地位。

然而,正如微软总裁布拉德·史密斯(Brad Smith)所说,“这里有一个潜在的威胁。”微软曾与甲骨文(Oracle)竞争收购TikTok在美国的业务。为了让TikTok有吸引力,该公司收集了美国人观看习惯的大量数据。向你推荐下一个跳舞视频的同一个算法,在未来也可以为你挑选一个政治视频。(这款应用的内容中已经有不少政治内容的气息。)

和甲骨文一样,微软原本也会接管所有美国人数据的存储,将其保存在美国境内。(TikTok目前在弗吉尼亚州有一个主数据服务器,但备份数据存放在新加坡。)但微软想得到更多的东西:微软原打算从收购的第一天起就拥有源代码和算法,并在一年的时间里将软件开发工作完全转移到美国来,从事开发的工程师们需要接受“内部威胁”审查。

至少到目前为止,甲骨文还没有宣布它将如何处理这个问题。特朗普总统在宣布交易时也未有所表示。(周一,特朗普表示,甲骨文将拥有对TikTok的控制权,并称若字节跳动没有完全交出控制权,将不会批准这笔交易——编注。)在他们做出表示之前,我们不可能知道特朗普是否已经实现了他的目标:阻止中国工程师——也许是在政府的影响下——以可能审查或控制美国用户可见内容的方式操纵代码。

“如果甲骨文只提供服务器托管,同时大部分软件工程和运营仍由字节跳动负责的话,这笔交易的唯一结果就是带来数十亿美元的云计算收入,”斯坦福互联网观察站(Stanford Internet Observatory)的负责人亚历克斯·斯塔莫斯(Alex Stamos)说。“交易的细节真的很重要,而到目前为止,公众还未得到足够的信息,无法发表基于一定知识的意见。”

如果这个问题没有解决,很难弄清楚特朗普怎么能宣称安全问题已得到解决,更别提他怎么能说新的联营集团“将与中国毫无关系”了。

然而,更长远的问题是,将会有更多TikTok这样的应用,世界各地都有公司能开发出美国人喜欢的应用,或为美国人提供可提防本国政府的应用。许多美国人已经在使用Telegram等基于美国境外的加密应用,这样美国政府对这些应用上的内容发传票的难度更大。司法部长威廉·P·巴尔(William P. Barr)呼吁对任何此类不能给美国政府提供合法“后门”的应用程序进行更严格的审查,或予以禁止。

似乎任何一届政府——无论是民主党的还是共和党的——都不太可能在禁止使用其认为可疑、或难以获得的代码的外国应用上真正取得成功。这种禁令会像禁酒令一样难以实行,禁酒令在存在了14年后,最终被一条宪法修正案废除。

但更大的问题是,禁止中国应用程序的运动——下一个目标是微信,这款应用本会于周日根据总统的行政命令被禁,但在一名联邦法官介入后,至少暂时未受影响——违背了互联网的初衷,那就是建立一个不受国界限制的全球通讯网络。

“在全球建立一个单一的、相互连接的网络,这样的愿景早已不复存在,”哥伦比亚大学国际和公共事务学院(Columbia University’s School for International and Public Affairs)高级研究学者、网络冲突专家杰森·希利(Jason Healey)说。“我们现在所能做的是,试图掌控方向,实现最优的分裂。”


David E. Sanger是时报国家安全记者。在为时报供职的36年报道生涯中,他曾三次作为团队成员获得普利策奖,最近一次是2017年的普利策国际报道奖。他最新出版了《The Perfect Weapon: War, Sabotage and Fear in the Cyber Age》一书。欢迎在Twitter和Facebook上关注他。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20/9/22   发布时间:2020/9/22

旧文章ID:23055

TikTok交易不确定性犹存:控制权之争与中美博弈

作者:DAVID McCABE, ANA SWANSON, MICHAEL J. DE LA MERCED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华盛顿——周一,一项旨在解决特朗普政府对TikTok与中国关系担忧的交易变得复杂起来,原因是双方在是否由一家美国公司控制这款社交媒体应用的问题上存在分歧,总统威胁要阻止任何将该服务留在中国公司手中的协议。

特朗普总统在周六表示,他已经对一笔交易给予了“祝福”,称它将让甲骨文(Oracle)和沃尔玛(Walmart)等非中国投资者拥有TikTok。

但TikTok的中国所有者字节跳动周日给协议架构泼了冷水,对甲骨文及特朗普对该交易的描述提出异议。字节跳动表示,它将持有新公司的多数股份,直到该公司在明年上市。甲骨文周一表示,一旦新公司TikTok Global成立,字节跳动就会失去该服务的股权。

周一,在《福克斯与朋友们》(Fox & Friends)电视节目中,特朗普被问及字节跳动仍将拥有该公司80%服务的可能性,他表示,该中国公司“不能参与其中,如果他们这么做,我们就不会同意这笔交易”。

他说甲骨文将拥有对TikTok的控制权,还说,“如果我们发现他们没有完全控制权,那么我们就不会批准这笔交易。”

这样的态度反复凸显了交易的不确定性,以及TikTok仍有可能无法消除政府对国家安全问题担忧的风险。在政府对该交易进行审查的同时,商务部于周六将美国应用商店对Tiktok的禁令推迟了一周。如果该交易不能解决特朗普的担忧,TikTok的新下载将在美国被禁止。

中国也有可能破坏这笔交易,它已经成为美中之间谁来掌握互联网控制权的更大斗争的最新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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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在北卡州费耶特维尔市竞选集会上,特朗普总统。他起初声称自己支持交易的安排,随后又说如果甲骨文没有“完全控制权”,美国会叫停交易。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TikTok的一位发言人周日表示,字节跳动将持有新公司80%的股份,直到大约一年后该公司实现在美国上市的计划。该发言人说,甲骨文和沃尔玛将持有20%的股份。周日,字节跳动在中国发布的一份网络声明中呼应了这些说法,称该交易不涉及TikTok宝贵的算法转让,而这一细节可能会加剧美国政府的国家安全担忧。

甲骨文对TikTok对这笔交易的部分描述提出了异议。周一,该公司高层肯·格吕克(Ken Glueck)在声明中表示,到“TikTok Global成立之时,甲骨文/沃尔玛将进行投资,TikTok Global的股份将分配给他们的所有者,美国人将占多数,字节跳动不会拥有TikTok Global的股权”。

根据拟议中的条款,字节跳动在新成立的TikTok Global中的股份将分配给该公司目前的出资方,其中包括知名美国投资者。据一位了解谈判情况的人士透露,交易的结果是,美国投资方最终将持有该应用的多数股权。字节跳动创始人、公司主要股东张一鸣将保留他在TikTok的大量股份。

TikTok计划12个月内在美国证券交易所上市,届时,所有权的转移也将完成。一位了解谈判情况的人透露,各方都在试图告诉特朗普政府的官员,所有权交接最终将会完成,以缓和他们对控制权的担忧。

新协议还可能与中国官员发生冲突,他们对将本国最成功的技术出口之一移交给美国表示担忧。

周一,由共产党控制的民族主义小报《环球时报》的主编胡锡进在Twitter上表示,该交易可能面临北京的反对。

“据我所知,北京不会批准TikTok母公司字节跳动与甲骨文、沃尔玛之间的现有协议,因为这个协议会危及中国的国家安全、利益和尊严,”胡锡进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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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副总统迈克·彭斯会见沃尔玛首席执行官董明伦。董明伦将加入重组后的TikTok董事会。
ANNA MONEYMAKER/THE NEW YORK TIMES

上个月,中国政府发布新规,似乎让TikTok很难在没有许可证的情况下出售其核心技术,加大了北京可能采取行动阻止交易的可能性。不过,字节跳动表示,这笔交易不会涉及TikTok宝贵的算法;相反,甲骨文只是能够出于安全目的监控源代码。

据知晓谈判内情的人透露,拟议中TikTok的董事会将主要由字节跳动现有董事组成。知情人士说,董事会的五名成员中有四名将是美国人。

 唯一一位非美籍董事将会是字节跳动的张一鸣。沃尔玛首席执行官董明伦(Douglas McMillon)将加入董事会,还有三位字节跳动投资方的代表:投资企业泛大西洋资本集团(General Atlantic)的威廉·福特(William Ford);海纳金融(Susquehanna Financial)的亚瑟·丹奇克(Arthur Dantchik);以及红杉资本(Sequoia)的道格拉斯·利昂(Douglas Leone)。

David McCabe报道科技政策。他于2019年加入时报,此前供职于Axios。

Ana Swanson是时报驻华盛顿记者,报道贸易和全球经济新闻。她此前在《华盛顿邮报》工作,报道贸易、美联储及经济方面的新闻。欢迎在Twitter上关注她:@AnaSwanson。

Michael de la Merced于2006年加入时报,负责华尔街和金融新闻。他的主要报道领域包括并购、破产和私人股本行业。欢迎在Twitter和Facebook上关注他:@m_delamerced • Facebook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20/9/22   发布时间:2020/9/22

旧文章ID:23054

美国的新饥饿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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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蓓蓓  来源:FT中文网

克莱尔•巴比诺-方特诺特(Claire Babineaux-Fontenot)与107个兄弟姐妹(有寄养的、有收养的、也有亲生的)一起长大。这让她懂得食物短缺对儿童的长期影响。

巴比诺-方特诺特是美国国内最大饥饿救济组织“赈济美国”(Feeding America)的首席执行官,她说,她的父母因为养育了许多孩子而被列入“美国收养名人堂”(America’s Adoption Hall of Fame),尽管通常家里一次只有16个孩子。

“我有许多兄弟姐妹至今还在苦苦挣扎,他们的挣扎最早是从食物短缺开始的。”她说,“他们激励了我的工作。”新型冠状病毒肺炎(COVID-19,即2019冠状病毒病)疫情极大地加重了这项工作,因为需要帮助的美国人数量激增。她表示,尽管生活在一个粮食产量足以养活所有人的国家,还是有许多美国人有生以来第一次挨饿。

上世纪80年代,我刚进入英国《金融时报》,负责报道非洲饥荒,当时没有想到,40年后我会写关于自己家乡的饥饿问题。但随着美国新冠疫情引发的混乱快满六个月,饥饿的纽约人在皇后区一家食物银行(food bank)外排起了400米长队,发放食物可能引起数小时的交通堵塞。

巴比诺-方特诺特给出了一些令人震惊的数字。“我希望我是错的,但如果我没搞错,”她说,2020年,由于新冠疫情,美国“食物无保障”人口可能新增1700万。根据“赈济美国”的估算,这将使该人群总数从疫情前的3720万升至5400万。在这些饥饿人口中,有1800万,即四分之一,是儿童。

每个社区都受到了影响:在芝加哥离我住的富裕郊区大约一英里的地方,70岁的豪尔赫•洛佩斯(Jorge Lopez)在夏末一个闷热的日子排队领取A Just Harvest带着热气的外带午餐。A Just Harvest是芝加哥地区的一家慈善机构,该机构人员在自己的花园里种植一些食物。洛佩斯是一名糖尿病患者,他说他租的公寓里炉子“大概3年”没用了。

“光凭养老金支票我的手头很紧。”这位退休的城市停车执法官员说,“我去不起杂货店。”他表示,部分原因是他的糖尿病药物每个月要花600美元,其中100美元必须自掏腰包,“考虑到我的收入,这很困难。有时候我有点绝望。”

A Just Harvest表示其目前也很困难:由于招募志愿者不安全,所以必须有偿请员工做以前的义务工作;捐赠的食物和资金都减少了,慈善活动和其他募资活动也由于疫情无法进行。

洛佩斯依靠这家慈善机构已经两年了,但巴比诺-方特诺特表示,“现在来我们这里的人中,有40%以前从未接受过食物援助。”她表示,美国联邦政府开出的1200美元刺激支票和每周600美元的失业补助,似乎在一段时间内起到了作用。她指出,4月份食物慈善需求同比激增70%,发放补贴后,增幅回落至50%。但7月底,该数字再次攀升至59%——这一数字还没有反映出联邦政府每周600美元的失业补助7月底到期的影响。

他们求助于慈善机构的原因各不相同,自称“60多岁”的费利西娅•苏•卡普兰(Felicia Sue Kaplan)住在芝加哥北部。她在新冠疫情爆发以前从未使用过慈善食物库(food pantry),但现在,她每周三去当地一所教堂置办食品杂货,这里采用无接触式、开车取货的流程,“主要是因为感觉去杂货店不安全”。

巴比诺-方特诺特预计,除非为有需要的人提供更多资金,否则未来12个月将出现80亿份饭的短缺。她说,食物价格达到50年来的最高水平,使得为这些食物筹措资金变得更加困难。此外,由于大多数志愿者年龄超过65岁、如果感染了新冠病毒更危险,因此志愿者和捐赠食物的双短缺正成为一个更大的问题。

但她更担心的是长期问题:上次金融危机过后,“我们花了10年时间让食物无保障人口回到衰退前的水平。因此,我们可能需要10年的时间才能走出这场危机。”在所有人中,她最清楚这将给美国的一代儿童带来的损失。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20/9/22   发布时间:202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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