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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已经准备好埋葬新自由主义

作者:詹姆斯·特劳布  来源:法意读书

法意导言

本文作者:詹姆斯·特劳布 (James Traub), 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专栏作家, 纽约大学国际合作中心的非常驻研究员。

曾经,美国以新自由主义为指导原则,“新自由主义”一开始只是一个中性的描述词,但近年来变得带有贬义,它描述了一种信念,即一个监管宽松的全球市场,在这个市场中,商品、服务、资本和企业可以以最小的摩擦跨越国界,从而释放增长,而这种增长将增加就业机会,促进繁荣,尤其是在身为全球化引擎的美国。但是,贸易壁垒已经处于历史最低水平,围绕贸易“自由”程度的战争已经变得毫无结果,对全球经济增长乃至股市有利的东西不一定对美国工人有利。因此,经济民族主义重新引起关注。美国总统候选人拜登提出要恢复敏感领域的全球供应链的韧性,且计划通过在国内层面通过财政政策增加就业,在国际层面制定全球监管计划。本文原载于微信公众号尚道战略,感谢授权。


今年春天,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乔·拜登(Joe Biden)与他的前主要竞争对手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达成一致,成立了医疗保健、刑事司法、气候变化、经济、教育和移民问题联合工作组。从这些机构今年夏天早些时候发布的报告中可以清楚地看出,拜登担任总统后,美国的国内政策将比2016年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如果竞选总统成功后更加左倾。

但这些委员会中没有一个涉及传统意义上的外交政策。桑德斯和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煽起的意识形态之火,后来又被“黑命贵”(Black Lives Matter)运动推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几乎没有触及外交事务,而外交事务往往与国内政治无关。拜登承诺恢复原状,将是对一个已改变的世界的一种脑死亡反应,但在政治上不会付出高昂代价。

然而,有人认为,在拜登总统的领导下,国内政策会左倾,而外交政策不会左倾,这种假设的前提是两者之间存在一种区别,而这种区别本身就是早先时代的产物。拜登外交政策的一些元素几乎肯定会作为国内政策的因变量左移。拜登使用“中产阶级的外交政策”这一措辞来表达这样的观点,即贸易和国际经济政策必须以它们将给普通美国人带来的利益为导向,而不是以它们将给美国跨国公司带来的利益为导向。对于那些在国内保留意识形态记分卡的人来说,这一政策可能被视为新自由主义的丧钟。

“新自由主义”这个词,一开始只是一个中性的描述词,但近年来变得带有贬义,它描述了一种信念,即一个监管宽松的全球市场,在这个市场中,商品、服务、资本和企业可以以最小的摩擦跨越国界,从而释放增长,而这种增长将增加就业机会,促进繁荣,尤其是在身为全球化引擎的美国。这是比尔·克林顿政府的指导原则。这一理念的继承者,包括罗伯特•鲁宾(Robert Rubin)和拉里•萨默斯(Larry Summers)曾是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的高级经济顾问。

曾在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领导的美国国务院任职的国际经济学家詹妮弗·哈里斯(Jennifer Harris)认为,从建国之日起,美国就像所有大国一样,利用其经济实力提升地缘政治地位——追求她和其他人所说的“地缘经济”。为此,美国政策制定者采取了一系列适合他们时代环境的经济模式。新自由主义模式适合美国经济从全球化中获得巨大利益的时代——或者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但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全球化被认为是造成不平等加剧和中产阶级空心化的罪魁祸首。更重要的是,面对中国崛起为美国地缘政治和经济所带来的压力,美国不能简单地重复有关资本和商品自由流动的陈词滥调。[哈里斯和拜登的主要顾问之一,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今年早些时候在《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上的一篇文章中阐述了这一观点。]

哈里斯断言,参与跨太平洋伙伴关系谈判的美国贸易官员已将新自由主义教条彻底内在化,以至于他们想当然地认为,增加制药业进入亚洲市场对美国有利——即使这样做既不能为美国创造就业机会,也不能增加税收。哈里斯在接受《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采访时表示,在贸易壁垒已经处于历史最低水平,或者在特朗普总统开始重新提高贸易壁垒之前,围绕贸易“自由”程度的战争已经变得毫无结果。事实上,所谓的贸易协定是现代地缘经济斗争的角斗场这种说法并没有被承认。哈里斯说:“人们希望通过某种形式的经济参与来改善美国中产阶级的生活体验。”

这种愿望现在很普遍。主流经济学家已越来越接受这样的证据:与中国的竞争已导致国内就业岗位净流失,在与廉价电视和智能手机的竞争中,必须权衡这一成本。另一位曾在奥巴马政府任职的改革派人士汤姆·佩列罗(Tom Perriello)在一次采访中表示,如果你像他那样,在奥巴马政府的经济官员中表达对自由市场模式的怀疑,“你会被视为头上长了角。”现在,他补充说,如果你重复一些老一套,“人们会说‘你是被低温冷冻的吗?’”


一旦你接受了对全球经济增长乃至股市有利的东西不一定对美国工人有利的观点,就有可能设想出一种经济民族主义的形式来指导美国在国内外的行为。这似乎正是拜登在他的“全美国制造”计划中所考虑的。他计划在基础设施、教育、医疗保健和研发方面的大笔投资将直接用于美国公司,以在国内创造就业机会。“亲美工人(pro-American worker)的税收和贸易战略”将“对中国采取积极的贸易执法行动”,但也会取消对美国公司将业务转移到海外的税收优惠。

拜登提出了一项雄心勃勃的政府计划,以恢复敏感领域的全球供应链的韧性,包括医疗用品和药品、半导体、能源网等。这将需要重建这些地区的国内制造能力,包括利用《国防生产法》;修改税法以鼓励国内药品生产;增加敏感产品的联邦储备;以及建立一个新的项目,为关键制造业领域的工人再培训提供资金。因此,经济民族主义既是对中国崛起的回应,也是美国在与中国的经济斗争中“获胜”的一种手段。

新的民族主义不仅体现在经济层面,也有政治层面。传统上,外交政策一直是专家的领域,他们告诉美国人国家利益在哪里,而不是问他们认为自己的利益在哪里。这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可持续,一方面是因为对专业知识的尊重已经成为过去,另一方面是因为美国似乎不再赢得全球霸权的争夺。2018年,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开始着手纠正这一问题。该基金会派遣学者前往三个远离华盛顿的地方——俄亥俄州、内布拉斯加州和科罗拉多州——询问公民外交政策对他们生活的影响。这项名为“美国为中产阶级制定外交政策”(U.S. Foreign Policy for the Middle Class)由奥巴马国家安全委员会前战略规划主任萨尔曼·艾哈迈德(Salman Ahmed)指导,作者包括詹妮弗·哈里斯和杰克·沙利文。该项目是由卡内基基金会主任威廉·伯恩斯(William Burns)授权的,他是拜登政府国务卿的主要候选人。

在接受采访的数百人中,很少有人对自由主义的国际秩序或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入侵有任何看法。对于这些遥远的问题,大多数人给出的答案似乎取决于他们看的是哪个新闻频道。但他们有很多关于中国、贸易、就业和外国投资的内容。各州内部和各州之间的答案差别很大,但这些答案听起来都不像是华盛顿民族主义中心地带的噩梦。作者指出,即使在压力很大的俄亥俄州制造业城镇,人们“对自由贸易表示强烈支持,并接受技术进步和其他市场力量将继续改变他们所在地区的就业状况。”不过,他们坚持“‘公平贸易’和能够给予他们‘战斗机会’(fighting chance)的附加措施。”

如果不是非常令人惊讶的话,答案还是有些令人鼓舞的,这个项目最重要意义在于提出这个问题的决定。可持续的外交政策必须植根于广大美国人民的真正利益。当这些利益发生变化时,政策也必须改变。

然而,民主党内部截然不同的意见流意味着,人们很难指望在什么样的外交政策最能增进普通美国人利益的问题上达成共识。拜登是外交政策的传统主义者,地缘经济学的语言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周围的人几乎都是这样。进步人士希望他们能超越这些本能。和哈里斯一样,佩列罗(Perriello)也与拜登的团队有很多关系,他希望在反垄断法、企业税收、甚至最低工资等方面达成全球协议,以防止竞争。他说,国际社会接受美国的《反海外腐败法》(Foreign Corrupt Practices Act),禁止俄罗斯等国的“武器化的腐败”(weaponized corruption),因为这些国家利用其巨大的石油和天然气财富向朋友行贿、勒索敌人。他说,与目前的贸易协议相比,“这对自由贸易的好处要大得多”。

任何一位采取如此雄心勃勃的议程的总统,都将面临来自美国自己盟友的巨大阻力。像爱尔兰这样的低税收天堂不会轻易同意公司税均等化计划;德国等出口大国将对对华对抗政策感到恼火。无论如何,对拜登和他的团队来说,一项全球监管计划可能都太离谱了。佩列罗和哈里斯一样,对沙利文寄予很大希望。沙利文是两大阵营的联系人,他说,沙利文“用了三年的时间,真正深入地解决了他们在克林顿竞选期间犯下的错误”。在2019年发表在《民主》杂志上的一篇文章中,沙利文正式摆脱了他的新自由主义外衣,他呼吁建立一个“新老民主平台”(new old Democratic platform),专注于“拯救和重建美国中产阶级”——这种观点并不让人感到惊讶。

“新老民主党人”听起来很适合乔·拜登的银发脑袋。如果他在11月赢得大选,我们将看看他是否能够做出这些改变。

原文链接:本文发表于《外交政策》网站,https://foreignpolicy.com/2020/08/27/biden-is-getting-ready-to-bury-neoliberalism/

来源时间:2020/9/16   发布时间:202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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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建民主国家联盟,将是拜登外交政策的优先事项

作者:本·罗兹(Ben Rhodes)  来源:法意读书

法意导言

本·罗兹是美国作家和政治评论家。他自2009至2017年担任奥巴马总统的副国家安全顾问,也是非政府组织“国家安全行动(National Security Action)”的联合主席,出版的书籍包括《真实世界:奥巴马的白宫回忆录》(The World as It Is: A Memoir of the Obama White House)。本文发表于《外交事务》2020年第五期(九/十月刊),罗兹认为,民主党上台后的外交政策应避免重蹈建制派的覆辙,从国内政策开始,重塑美国的外交政策。这包括:加强全球合作,积极应对新冠疫情;加强国内民主改革,巩固自由民主世界联盟;大力发展科技创新,实施开放包容的移民和难民政策;以及在国内国际层面应对气候变化等。

如果当选总统,乔·拜登将接手一个已经放弃其世界领导作用以及对道德权威的追求的美国。他将接管的是一个仍处于流行病的痛苦中,仍在新冠肺炎的经济后果中挣扎,仍在严重分化的国家。这个残局的严重程度甚至会超过奥巴马总统上任时面临的金融危机和两场失败的战争。拜登和他的团队必须找到某种方式来重塑美国的外交政策,重振美国的全球使命感。

这并不容易。若拜登在11月取得胜利,这将使人们看到恢复美国冷战后良性霸主形象的希望。但这严重低估了美国目前的困境。美国不仅仅是落后了,还走向了错误的方向,而世界其他国家已经开始行动了。全球对美国信誉的担忧并不简单地与唐纳德·特朗普的灾难性任期联系在一起——其根源在于,美国人民当初选出了特朗普这样的人。在看到美国人这样做了一次之后,外国领导人和公众会怀疑美国是否会再次这样做,特别是考虑到共和党对特朗普的民族主义、独裁主义政治的忠诚。在这种环境下,对拜登至关重要的是,应当从当前,而非过去的事件中找到机会——最近这场颠覆美国人民生活的疫情,以及在5月明尼阿波利斯警察杀害乔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而引起的重大民众抗议。

反对结构性种族主义和不公正的重大群众运动,为重振美国的使命感提供了机会。美国对全球领导地位的追求在很大程度上是其历史的发展和救赎因素。美国是一个多种族、多文化的社会,通过宪政民主,削弱了制度性种族主义和白人至上主义的残余力量。美国国务卿迪安·艾奇逊(Dean Acheson)深谙这一点,他在1952年向最高法院提交了一封信,当时最高法院正在审理布朗诉教育委员会案(Brown v. Board of Education)。他写道:“美国种族歧视的持续存在,”“仍然是本政府在日常对外关系中不断感到尴尬的根源;它对我们在世界自由和民主国家中的道义领导地位产生了威胁”。

在世界对美国政府失去信心的时候,全球对“Black Lives Matter”(黑人性命攸关,下称“BLM”)示威活动的支持表明,世界其他国家仍然认同美国。美国的抗议活动与近年来的其他群众运动是一脉相承的:气候罢工、反对经济不平等的示威。尽管民主有缺陷,但民主是唯一能代表公民采取必要的纠正行动来应对这些挑战的政府形式。如果拜登获胜,而他的新一届政府能够运用这种能量,并将其反映在政策中,那么特朗普的失败就能为重振美国国内的民主提供一个关键的机会。除此之外,它还可以为世界各地的民主复兴提供动力,应对结构性不平等,并打造一个更好地满足公民日常愿望的全球秩序。

摆脱建制派思想

如果当选,拜登应该如何抓住这个机会?首先,要清楚地认识到民主党新政府不应该做什么。面对特朗普犯下巨大错误的残酷现实,新政府不应重蹈覆辙,回归 “9·11”事件后的政策。的确,特朗普的对外政策是一场绝对的灾难。他标志性举措的结果与其目标背道而驰:朝鲜正在扩大其核武器规模,伊朗恢复了核计划,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Nicolás Maduro)加强了集权,而中国并没有改变任何特朗普贸易战所要阻止的制度实践。特朗普 “美国优先”的口号仅仅加速了美国的衰落:全球对美国的信心崩溃,美国的盟友关系受到破坏,自由主义的国际秩序正在瓦解,中国正在扩大其影响力。美国在应对新冠肺炎大流行方面缺乏任何领导力,这为新的世界混乱打开了一扇窗,在这种情况下,粗暴的民族主义使有效的集体行动成为不可能,冲突几乎不可避免。

但仅关注特朗普的失误,会忽视美国外交政策所必需的根本性重新评估。一些对奥巴马时期政策方向不满的外交政策机构成员(我给他们贴上了“外交建制派”的标签)认为,特朗普的拙劣行为进一步证明,需要重振一个更有力的美国例外主义。他们一再强调,特朗普延续了奥巴马设定的路线:将美国从对外战争中解脱出来,与其他国家更多地分担负担,并接纳替代性政治模式和中国等新兴大国的出现。

这种修正主义是荒谬的。特朗普外交政策的原则之一是废除奥巴马的主要成就:巴黎气候协议、伊朗核协议(即联合全面行动计划,简称Jcpoa)、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与古巴关系解冻,甚至可能出现的新的削减战略武器条约。二者的政策几乎没有任何连续性。更重要的是,这种思路混淆了一个基本的区别。奥巴马曾对乔治·布什政府发动伊拉克战争的决定(也是我一生所见的最具灾难性的一个外交政策决定)提出过深刻的批评,也得到了美国外交政策机构的广泛支持。特朗普对奥巴马的世界观进行了一些言辞上的包装,呼应了他对美国干预主义的批评。但奥巴马和特朗普对此提出了相反的解决方法。在担任总统期间,奥巴马试图重塑一套新的多边规则,将政策重心转向战略上重要但此前被忽视的地区,如亚太地区,以及被忽视的问题,如气候变化和大流行病预防。而特朗普只是将孤立主义、偶尔的好战情绪和源源不断的、直接来自福克斯新闻的措辞混合在一起。

奥巴马时代最坏的决策是那些最符合外交建制派偏好的决策:在阿富汗增兵、资金严重过剩的美国核武器基础设施现代化计划,以及支持沙特发动的也门战争。相比之下,奥巴马时代一些最有争议的决策是最经得起考验的决策:尤其是伊核协议,令人遗憾的是,该协议的反对者所设想的可怕情景在特朗普退出伊核协议后全部出现了,从而说明了该协议的正确性。

特朗普可能背弃了自由主义国际秩序,但他也遵循了 “9·11 ”事件后建制派的核心原则。美国与以色列、沙特阿拉伯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关系从未如此紧密。2017年,为应对化学武器袭击,美国飞机轰炸了叙利亚的一个机场。美国对伊朗的敌意从未如此强烈。自特朗普上任以来,美国已向中东地区增派了近2万名军人,几乎未曾从该地区撤出。国防预算已经膨胀到7 000多亿美元。美国实际上对古巴、伊朗和委内瑞拉实行了政权更迭政策。特朗普政府经常进行表演性的虚张声势,而许多人认为奥巴马在主张美国例外主义时不够强硬,因此要求进行这种表演。

即将上任的拜登政府不能再重复这一套未与时俱进的失败理念和政策。新政府没有时间,也没有海外政治资本,无法将第一年时间浪费在设计针对伊朗的外交政策上。这将纵容海湾阿拉伯国家的政治策略,而它们无情地破坏了上届民主党总统的政策。当新冠疫情开始蔓延到世界其他地区的时候,美国却处于与伊朗开战的边缘,这表明了华盛顿对伊斯兰共和国永远错误的执着。鉴于美国出尔反尔的事实,回归伊核协议的原则就可实现一个巨大的外交成就,因为这符合美国在伊朗的核心国家安全利益,可以为未来的外交举措提供基础。

拜登选民的期望与那些鼓吹恢复美国霸权行为的建制派的直觉之间存在着危险的鸿沟。如果拜登听从选民而不是建制派人士的意见,那么他最好发出信号,废除2001年的《使用武力授权法案》(Authorization for Use of Military Force),终止对也门现在的道德和战略灾难的支持,并解除与沙特阿拉伯的破坏性关系,从而结束美国的长期战争。美国不应该为本雅明·内塔尼亚胡总理吞并巴勒斯坦土地的行为披上和平进程的外衣,而应该公开阐述其在巴以两国最终地位上的立场,并未来国际上任何和平议题中支持他们。拜登应该结束过去20年的争论和错误,走向新的外交政策方向。

重塑外交政策

新政府优先考虑的事项应该是什么?首先是应对新冠疫情的问题。必须立即采取措施,在国内公共卫生政策中采纳最新的科学建议。在全球范围内,美国可促使任何潜在的疫苗尽可能迅速和公平地传播,并确保制药公司对利润的考虑不会造成不必要的延误,从而赢回声誉。该项目将面临许多相关的挑战,包括恢复全球交通和供应链。拜登政府应该招募新的人才,以消除新冠病毒,即使只是暂时的。在修复与世界卫生组织等国际机构的关系时,美国的政策制定者应该建立更强大的卫生安全基础设施,增加对疾控中心和国家卫生研究院的资金投入,在海外设立合作办事处以监测和应对疫情,并制定多边情景计划,将新冠疫情的教训应用于未来的流行病。

应对当前大流行所需的行动应该是对美国优先事项和全球领导力进行更广泛的重新评估的一部分。美国人必须明白,美国的国内政策和外交政策之间不能再有任何矛盾。拜登政府不能纵容这种形式的伪善。在重塑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时,拜登总统必须将国内行动作为其外交政策的出发点。

这一行动必须从美国民主本身开始,因为美国的民主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典范。拜登政府必须立即行动起来,完成美国亟需的民主改革,包括扩大和保护投票权,取消不公正的选区划分,提高美国政治中资金的透明度并限制其作用。BLM抗议运动暴露了美国的种族差异和白人至上主义的持久力量,但也反映了广大美国人民对本国不公正现象进行清算的强烈愿望。拜登政府必须改革保留着白人至上主义的执法和刑事司法机构,并修改保护富人利益、牺牲从事基本工作的人的利益的税法。拜登应将这些措施作为振兴世界各地民主的国际行动的一部分——从香港到匈牙利,再到美国的中心地带。

拜登政府还必须在共同价值观的基础上重建与民主盟友的关系。如果拜登获胜,他应该兑现承诺,在总统任期第一年召开一次世界民主国家首脑会议。会议应确定重振成熟民主国家的目标,同时支持新生民主国家和专制国家的民主制度建立和人权保护。与会者应制定一致的政策措施,促进透明的治理,打击避税,并帮助那些向更民主的制度过渡的国家。其中一大措施应当为根除腐败。每年有超过1万亿美元的黑钱跨境流动,这助长了俄罗斯的影响行动和猖獗的贪污。美国应该堵住漏洞,使坏人无法在隐瞒实际受益人的情况下在美国存放资产。应加强多方合作,追踪非法资金流动,美国及其盟友不应羞于披露非自由主义领导人的非法财富和腐败网络。

这种重新巩固自由世界的努力与美国针对俄罗斯的安全考量是分不开的。相比任何单独的政策,美国和欧洲更需要的是以系统性的措施对抗干涉民主国家的专制企图。美国和欧洲需要与世界上其他民主国家协同,强化西方自身的民主制度,提供一个更有弹性的民主模范,并大力倡导民主价值。这种目标应该扩展到北约和欧盟等机构,它们应该被重新塑造为民主国家的联盟。如果匈牙利和土耳其等国继续滑向非自由主义,就应受到制裁或被驱逐的威胁。

美国应该站出来反对任何侵犯人权的行为,无论这些行为发生在沙特阿拉伯等美国盟友的境内,还是发生在俄罗斯等大国(它们的宣传机器并不羞于评论美国的内部事务)。政府应该放弃对古巴和委内瑞拉适得其反的禁运制裁,而采取更有针对性的措施,比如制裁、惩罚有罪的个人,而非整个国家。在所有的措施中,美国应致力于与尽可能多的国家在言论和行动方面保持协调,以消除它们在公开反对人权侵害或对民主自治的压制时可能产生的任何恐惧。

这种必要的团结精神应该延伸到技术领域。Facebook等美国社交媒体公司帮助散布虚假信息,使世界民主遭到蹂躏。美国应该开始对这类公司进行监管。这并非那些科技公司声称的限制言论自由,而是要对那些发布仇恨和虚假信息的算法进行监管,因为这些仇恨和虚假信息会导致美国社会凝聚力的崩溃,甚至类似缅甸的种族清洗。美国还应加强隐私保护,赶上欧盟水平。

与之类似的民主弹性要求加快美国对创新的投入。美国亟需加大研发投入,尤其在这个人工智能和物联网日益盛行的世界。在全球范围内,美国不应该责备那些没有替代中国技术的方案的国家,而应该与志同道合的国家在5G网络、知识产权保护和重大网络基础设施方面加深合作。同样,美国和其他民主国家应共同制定这些技术的使用规则,然后为与中国进行一系列新的多边谈判铺平道路,而不是展开无休止和不断升级的双边对抗。

这些优先事项中的每一项都关系美国作为一个移民国家的基本身份;美国的民主范式与其作为一个外来者的奋斗国家的意识密不可分,其创新能力取决于对来自世界各地的最优秀和最聪明的人敞开大门。移民补充了美国的劳动力,丰富了美国社会,刺激了创业,为美国建立了全球联系,使美国充满了反映世界多样性的观点。然而,特朗普政府却将移民问题武器化,成为植根于白人民族主义的文化战争的一部分——放弃道德权威,牺牲移民的利益,推行针对全世界人民的反难民和反移民政策。

拜登政府应该朝相反的方向发展,应该取消仇视伊斯兰教的旅行限制,放弃不人道的边境和驱逐政策,恢复有效的庇护程序,并提供更多资源处理申请。对于那些没有工作或居住签证,但已在美国长时间生活的移民,应该为他们提供获得合法身份的途径,最好是通过立法而不是行政命令。高效、合法的移民和在美国高校接受教育的外国学生是国家的资产——他们应该得到这样的待遇。难民在美国的安置应该接近回到奥巴马政府结束时的水平——每年至少12万人。

最后,对美国国家安全的主要威胁之一是气候变化。美国人再也不能一味地否认其存在,也不能把它仅仅当作一个环境问题。世界正朝着气温和海平面上升、人口迁移和极端天气事件频发的世界末日般的未来疾驰而去,相比之下,新冠疫情的干扰将显得十分古怪。美国人已经面临的其他重大的国家安全挑战——恐怖主义、失败国家、大国冲突、大流行病和大规模移民——都将被加剧。

然而,美国还远远没有采取或领导必要的行动,在本世纪末将全球变暖限制在大约1.5摄氏度,即科学家所说的必要水平。相反,特朗普政府已经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退出巴黎协议,并解除奥巴马时代的温室气体排放法规。在州和地方一级以及私营部门的领导下,损害稍有减轻,但只有联邦政府能够动员所需的全国性行动和海外合作行动。

在拜登执政的第一天,美国就应该重新加入巴黎协定,并着手为减排做出尽可能大的贡献。美国在国外的信誉和雄心将完全取决于其在国内的行动。除了回归到奥巴马时期的环境监管框架,并在此基础上继续努力,拜登政府还应该争取在第一年通过气候和能源立法。与“绿色新政”的建议相一致,这一揽子计划应在能源效率、可再生能源以及国际气候变化减缓和适应等方面进行大力投资,并应着眼于为边缘化社群创造就业机会和发展基础设施。

只有应对气候变化必须成为美国外交政策的核心之一,世界才有机会实现全球经济的低碳化。在奥巴马的第二个任期内,巴黎协定不仅仅是通过谈判实现的,气候变化几乎成为美国在每一个双边和多边关系中的优先事项。这一重点必须充分融入国务院和其他机构在世界各地的组织和人员配置中,并融入到联邦政府在各个外交级别(从总统到大使馆)与其他政府交往的方式中。例如,联邦政府应该努力迫使中国庞大的基础设施项目——“一带一路”倡议遵守巴黎协定的规定,并支持印度履行其国际承诺,支持巴西保护亚马逊雨林。气候变化应成为7国集团、20国集团和世界贸易组织的一个长期的最高优先事项。

民主、技术、移民和气候等方面的进展从根本上看是相互关联的。如果联邦政府不加强民主并回击专制民族主义,那么解决大规模移民、气候变化和流行病所需的集体行动将是不可能的。新冠疫情应对最差的国家——巴西、俄罗斯和美国——都是由极右翼民族主义者领导的,他们将技术作为造谣的工具,妖魔化少数民族,无视气候变化,这并不是巧合。美国民主的崩溃推动了来自中国的另一种模式的崛起,这也不是巧合。对这一挑战的回答不是与中共进行新的冷战,而是实施一个更广泛的国家性计划,以重振美国并促进海外的集体行动。

新美国例外主义

正如必须消除外交政策和国内政策之间的区分一样,也必须消除外交政策和国内政治之间的人为分离。在美国和世界各地,右派势力已经认识到,外交政策是其国内政治的延伸。而左派则不愿意将两者融合在一起。

在美国,这种犹豫不决的态度使得所有的外交和国家安全政策都可以通过右翼的视角来看待。这种倾向有很深的根源:从越战后自由主义国家安全机构的崩溃,到共和党将其在冷战胜利中的作用神化,以及最尖锐的是,在后“9·11”时代,美国领导人试图将强硬作为一种合法的形式。乔治·布什政府支持的酷刑、外交政策的军事化和入侵伊拉克产生的灾难性结果,似乎只是煽动了一个更加好战甚至偏执的美国例外主义信条。目前共和党没有面对外交政策的失败,而是试图指责他人。特朗普不断寻找坏人和替罪羊,从奥巴马到移民,再到被称为“Antifa”的反法西斯运动。

而民主党则在做无用的防御。在奥巴马时代,民主党的胆怯导致其不愿意坚守党的原则,即使民主党站在了正确的一边。关塔那摩湾的监狱在“9·11”事件发生近20年后仍诡异地开放,每个囚犯的花费高达数百万美元,原因是太多民主党人担心被批为软弱。在关于伊核协议的激烈辩论中,太多的民主党人认为必须有限度地同意该协议,对协议的不足之处发出鹰派的警告,并以种种方式强调伊朗是个行为不端者。如果选民一直被引导并相信美国对伊朗的政策需要采取好战的立场,那么他们为什么会在选举中选择不那么好战的候选人呢?在包括移民和气候变化在内的各种问题上,太多民主党人不愿意或无法提出重塑公众舆论所需的可靠论证。

特朗普政府的灾难性失败提供了一个机会,可以摒弃这种防御。对于一个准备撕毁军备控制协定并花费近1万亿美元对核武器基础设施进行现代化改造的国家,民主党人没有必要拒绝挑战那些错误的优先事项。为什么不向美国人民说明,这笔资金最好用在其他地方,新的核军备竞赛无异于疯狂?即使是在全国舆论基本上站在民主党一边的问题上——例如,结束对古巴的错误和不人道的封锁——因为害怕激怒在迈阿密的几个街区的选民中的一个保守派,民主党经常陷入困境,使得美国对古巴和委内瑞拉的古怪且失败的政策长期存在。

共和党人一贯的理解是,看起来坚定的信念和为之奋斗的意愿,要比无政治意义的和防御性的做法对民众更具吸引力。但在2020年,共和党人已经按照自己的逻辑进入了一个怪圈。在言论和行动上,共和党人背叛了美国的价值观,纵容了对手,使自己的利益屈从于一个无能的威权主义者的政治冲动。民主党有很大的空间来确立自己作为民主价值观、强大联盟和美国领导力的捍卫者的地位——但前提是它必须认真对待这个国家性计划。

民主党人需要有更广阔的视野。在过去的十年里,走向极右的共和党的政治行动已经与巴西、匈牙利、波兰、俄罗斯、英国和其他地区的右翼运动交织在一起。特别是在整个西方,右翼政党共享资金、媒体和虚假信息平台、政治策略和顾问。作为总统,特朗普一直厚颜无耻地试图对志同道合的独裁者的政治前途给予帮助。

进步派不能回避这场国际层面的斗争。拜登政府应毫不掩饰地反对右翼改变美国和其他民主国家政治的运动。就像右翼民粹主义者将对2008年金融危机的批评指向自由主义一样,拜登政府应该尽其所能,确保对当前经济危机的批评击中正确的目标:全球右翼民族主义者的集合体。他们无法解决结构性不平等、腐败和治理的失败,而这些问题首先引发了民粹主义的崛起。尽管美国政府能做的事情有必要的限制,但民主党和美国进步派应该寻求与世界各地志同道合的政党进行更系统的合作。在美国致力于投票权、民主改革和种族公正等问题的进步主义者应该与其他地方的进步主义者加强协调,相互学习,相互支持。

要想成功,民主党人必须为一种形式独特的美国例外主义提出依据。在这里,两党之间存在着深刻的差异。选择特朗普作为领导人的共和党似乎有一种“强权即公理”的信念——国防预算的规模、追求政权更迭的意愿、对美国经济和军事力量的有力主张,以及一个以白人为主的基督教文化先锋的身份,都赋予了美国一种固有的例外主义。而民主党人,尤其是进步主义者,有一种信念,那就是“公理即强权”——美国有能力纠正其国内的不完善之处,作为一个欢迎移民的多文化民主国家,坚持法治,关心各地人民的固有尊严,这些都使美国在道义上有领导权。

美国领导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是一个巨大的成就,融合了这两种世界观的元素。但美国政府已经度过了低谷。今年夏天,美国人在自己的街道上看到了觉醒,现在美国有机会重塑这个超级大国在新冠病毒危机期间崩溃后的局面。拜登将其总统任期的前景描述为通往未来的桥梁,一个在国内外恢复正常的机会,同时向一个不同类型的美国迈进。其中应包括一种不同的世界秩序,在这种秩序中,美国在不发号施令的情况下发挥领导作用,按照自己主张的标准行事,对抗而不是助长全球不平等。

马丁·路德·金在公开反对越南战争和贫困时曾警告:“种族主义、经济剥削和战争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今天也是如此。一场坚持这一真理的运动和一个秉持这一信条的总统就能直面这个危险的时刻,并架起一座通往更有能力追求正义、平等与和平的国家和世界的桥梁。

翻译文章:

Ben Rhodes, The Democratic Renewal: What It Will Take to Fix U.S. Foreign Policy, Foreign Affairs, September/October, 2020

网络链接: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united-states/2020-08-11/democratic-renewal

  译者:岳虹,北京大学国际法学院法律硕士在读,现为法意读书编译组成员。爱好音乐、科幻和法律。

来源时间:2020/9/16   发布时间:2020/9/14

旧文章ID:22988

寿慧生:阿以和平协议背后的美国中东政策

作者:寿慧生  来源:大国策智库

本文来自北京语言大学国别和区域研究院《国别和区域研究简报》2020年8月第7期。


01 意义

该协议的签署立即产生巨大反响。赞同者认为其具有里程碑意义,因为阿联酋签署该协议后将成为继埃及(1979年)和约旦(1994年)之后的第三个与犹太国家建立外交关系的阿拉伯国家,第一个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的海湾阿拉伯国家。在目前中东的紧张局势中无疑对局势的稳定产生巨大影响,甚至有可能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吸引沙特、阿曼和巴林等国家效仿。

若果真如此,这个协议的意义确实会非同小可,将改变中东地区的外交范式。但这种前景似乎过于乐观,目前还难以看出端倪。但至少很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有些评论家所言,该协议消除了巴勒斯坦人对中东和平的否决权,因为阿拉伯国家不再无条件的站在巴勒斯坦一边,将巴勒斯坦人的建国诉求作为与以色列改善关系的先决条件。这可能迫使巴勒斯坦政权被迫调整政策和策略,更为务实地去适应新的环境。对于同情巴勒斯坦的人来说这显然是对他们的背叛。但持不同观点者会认为这样有助于打破目前僵局,为巴以和平需找到一条务实理性地路径。

但至少,如纽约时报专栏作家、资深中东问题专家托马斯·弗里德曼所热情称赞的,该协议的最大功绩在于突破了中东长期以来带给世人的悲观印象,让中东不再被过去的仇恨和狭隘所困,而是能够面向未来,拥抱和平。正因如此,弗里德曼表示自己破天荒第一次愿意接受特朗普在推特中使用“巨大突破”这种特朗普风格的夸张词汇来定义此协议的意义。弗里德曼甚至更进一步称其为“地缘政治地震”,认为将深刻影响中东各方面的力量。

02 局限

但是在其他人眼中,这样的描述显然过于夸张,此次协议远远谈不上对地区格局的战略性改变。尚不论该协议的内容是否能落实、能否持续下去。即便多米诺骨牌效应产生,吸引其它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签署类似协议,也未必能带来很多人所期望的变化。

因为该协议更多的是一个结果而非原因——这个地区已经发生的很多事情导致这个协议的产生,而协议本身并没有产生带来革命性变化的力量。阿联酋与以色列的关系早已发生根本性变化,两国关系的正常化已经在事实上持续多年,在情报、国防、商业等各方面都已经有紧密联系。就在不久前,以色列官员正式访问阿联酋。除了阿联酋,以色列也已经不再与任何阿拉伯国家发生战争。那些与以色列发生武装冲突的都是各国的非国家武装力量,主要是黎巴嫩的真主党和加沙地带的哈马斯武装。阿拉伯世界的头号大国沙特也不再将以色列视为敌人。

所有这些变化的原因都源于伊朗。作为以色列和阿拉伯国家共同的地区头号敌对国家,伊朗并不属于阿拉伯世界。自伊拉克战争之后,尤其是在打击“伊斯兰国”的过程中,逐步壮大的伊朗已经变成以色列和海湾阿拉伯国家难以容忍的威胁。在此背景下,此次签署的协议不过是将过去若干年以来以色列与阿拉伯海湾国家间已经缓和的关系进一步书面化和官方化。

尽管协议本身的象征意义不容忽视,但其实质性影响远远谈不上“地震”,因为中东的“地震”早已发生。自2011年巴林王国的抗议活动在逊尼派海湾国家掀起巨浪后,这些国家间的分歧日益明显,争论的焦点也远不止是伊朗问题,而是延伸至关于这些国家未来走向的根本问题上。因此指望此次协议能为以色列和阿拉伯邻居们带来真诚开放的对话与合作以解决地区内极其复杂的社会、经济、医疗、环境等方面的挑战,显然并不现实。相反,此次协议及其产生的连锁反应也有可能强化一些顽固而负面的趋势,最明显的就是与伊朗的无休止的仇恨和冲突。此外,得到鼓舞的以色列犹太主义会进一步侵蚀其民主体制,进而削弱和平解决与巴勒斯坦人关系的可能性,无论是两国还是一国方案都会增添更多阻碍。以色列可以与所有阿拉伯国家签订和平协议,但区域和平并不必然带来与巴勒斯坦人的和平。反过来这样的区域和平必然难以持久。

03 动力与策略

虽然该协议的影响究竟是否属于“地震”级难以定论,但毕竟是多年来首次发生,实属不易。那么除了上述的一些结构性因素外,这个协议的签署背后还有哪些微观层面的策略和动力,借以帮助我们了解这个地区发生的各种变化?

弗里德曼对以色列方面的动力和策略给了详细描述,并用尼克松访华来形容内塔尼亚胡的策略:借此机会寻求外交突破赢得中间派和中右势力的支持,以摆脱国内极端主义者对他的腐败指控和控制新馆疫情不力的指责。

阿联酋方面的动力则来自于其地区野心。近年来,阿联酋被认为正在从沙特的附庸蜕变为地区强国,积极需求影响地区关系。但在奥巴马政府时期,阿联酋与美国的关系日趋紧张,特别是在伊朗问题上产生严重分歧。特朗普对伊核协议的反对契合阿联酋的主张,因而在特朗普执政后阿美关系日趋好转,自然也增进了与本来已经暗通款曲的以色列之间的关系。因此此次协议一方面帮助阿联酋对特朗普政府投桃报李,进一步强化与美国的关系,显示共同对抗伊朗的态度,另一方面也借此帮助阿联酋提升地区影响力,成为主导地区关系发展的核心力量。

最后当然是美国。显然,此次外交方面的“破冰”,美国政府的斡旋功不可没。为了理解美国方面的策略,有必要将此次协议与2020年1月28日在湖海庄园发布会上集中展示的“中东和平计划”或者“世纪协议”联系起来解读。该计划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不可分割的首都,允许以色列将其在所占领的巴勒斯坦领土上建立的、联合国视为非法的定居点据为己有。该计划设想最终赋予生活在由道路和隧道连接起来的飞地上的巴勒斯坦人有限的自治权,但前提是要满足以色列设置的条件。“和平计划”被指责为对以色列过度偏袒。此后阿拉伯国家不断对美国施压,要求美国政府控制以色列在西岸扩张的速度。为了能够平息巴勒斯坦和阿拉伯国家的不满,便于落实“和平计划”,美国对以色列施加压力,同时也契合内塔尼亚胡在国内政治中寻求突破的需要。以色列承诺“暂停”吞并约旦河西岸计划,这是一个巨大的让步,为巴勒斯坦人赢得了时间。但同时,以色列的让步又是有限的,仅仅同意“暂停”而非“终止”,又在压缩巴勒斯坦的谈判空间。这钟结果对于美国和以色列两方都是皆大欢喜。

04 从道义政治到地缘政治

此次协议被称为是从过去“以土地换和平”转换为“以和平换和平”,确实意义深远。年初“世纪和平计划”的发布其实已经标志着自七十年代以来持续几十年的以“两国方案”为核心的巴以和平进程由此画上句号,巴以关系进入一个新的但也是不确定的时代。此次协议进一步强化了这个转变。在这个转变的背后是美国中东政策和战略的重大调整——一切以遏制伊朗为目标,其它传统议题都开始被淡化,例如叙利亚问题和反恐。同样,巴以和平进程也因服务于反伊行动而发生根本性变化,从而影响到这个地区的力量变化。

这种变化能够发生的原因不仅仅在于特朗普政府的目标被重置。其背后更为深刻的变化是美国外交政策的基本理念正在发生转移,由此前的道义政治向地缘政治转变。此前历任总统,无论党派分歧,在处理巴勒斯坦问题上多少都会从国际道义出发,从维护美国全球领导者地位、维护地区和平的角度来平衡巴以关系。但在特朗普这里,这些考量被当成不必要的顾虑而让位于地缘政治的需要。这才是隐藏在地表之下的“震中”。

来源时间:2020/9/16   发布时间:2020/9/11

旧文章ID:22987

严语:美国是否会极限引爆台湾问题?

作者:严语  来源:大国策智库

严语,台海问题时事评论员。

本文来自北京语言大学国别和区域研究院《国别和区域研究简报》2020年8月第7期。

▍特朗普政府对台奉行战略而非交易思维

特朗普著有《交易的艺术》一书,外界常认为特朗普政府打“台湾牌”是为与中国大陆交易,这在2017年和2018年也的确有所呈现,如2018年美国多次对华贸易谈判前,都会指派军舰穿越台湾海峡,二者出现关联状态,绝非巧合。

但近段时间以来,特朗普政府在处理台湾问题时,已非交易思维,也即打“台湾牌”的目的并非为了要与中国大陆交易或是换取其他方面的利好,而是把台湾纳入更大的遏华战略。

长期来看,是要对中国大陆制造“台湾陷阱”。也就是给中国大陆挖坑,利用台湾问题刺激大陆敏感神经,无限地消耗大陆的政治、经济、军事和外交资源,不断升高台海地区紧张局势,恶化中国大陆周边环境,迟滞甚至阻断中华民族复兴进程。

中期来看,是要对中国大陆全面围堵。2018年后,特朗普对华遏制诸多选项中,有轻重缓急之分,优先序列分别是贸易、科技、金融等,此时的台湾问题并不靠前。但随着特朗普本届执政进入尾声,再加上美国对华“贸易战”、“科技战”、香港问题、新疆问题等并未取得预期效果,特朗普政府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已经无暇区分优先序列,而是有牌就打,有牌必打。在这种情势下,台湾问题也开始由原先的相对沉寂,开始显著升温。

短期来看,是要为特朗普制造选举利益。受新冠疫情冲击、经济增速接连下滑等因素影响,2020年以来特朗普民调一直与民主党候选人拜登颇有差距。为了扭转选情,特朗普将选战焦点外移,试图利用对华强硬也包括打“台湾牌”来拉抬民意支持度。

▍美国选前,台海局势风高浪急,险象环生

特朗普视对华强硬为“政治续命大力丸”,凡事都往中国栽赃抹黑,在对台问题上,也是放任蓬佩奥之流为所欲为。特朗普个人对台湾问题意愿不大,曾把中国大陆比作办公桌,而台湾只是上面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的“笔尖”。但特朗普身边的国务卿蓬佩奥、副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波廷杰等“意识形态鹰派”,对台湾问题却极度上心,是美台多项“重大突破”的直接推手。在蓬佩奥等人策动下,在美国大选前七十天左右的时间里,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出招,或许只有外界想不到,没有其做不到。

政治上,对台进行“国家化”定位。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及《印太战略报告》等重要官方文件已公开称台为“国家”,未来或有更高官员称台为“国家”甚至“独立国家”。为将台“国家化”落实,继卫生部长阿扎之后,美或将以落实“与台湾交往法”为由,指派内阁级官员或重量级议员参加台所谓“双十庆典”,或是邀请台湾“国防部长”等高度敏感官员访美。

经济上,拉拢台湾共同对中国大陆“脱钩”。近两年来,美国和台湾对外贸易额都呈现下滑态势,但美台之间的贸易却不降反升。2018至2019年,台湾对美贸易出口分别增长7.4%和17.1%,同一时期,美国对台投资也大幅上扬23.6%和36.2%。未来美将以重启“贸易暨投资框架协议”(TIFA)为诱饵,要求民进党当局早日开放“美猪美牛”出口限制,进而逐步与台湾达成双边投资协定(BIA)甚至是自由贸易协定(FTA),与台湾共同构建所谓“非中产业链”,美台联手实现对中国大陆“脱钩”。

军事上,与台湾构建“准同盟关系”。一是向台湾出售进攻性先进武器。美国正酝酿对台出售此前仅向英日澳等少数盟友出售的“海上卫士”无人侦察机,若是成案,证明美已将台纳入“核心军事安全朋友圈”序列。“海上卫士”具有情报侦察功能,也可直接挂弹起飞,航程高达1.1万公里,无需加油即可从台湾本岛往返太平岛。美若出售,显然是为未来南海与台海联动预做文章。另外,美台还正洽谈对台出售“海岸防卫巡航导弹”系统及水下水雷,以威慑大陆对台突袭或两栖登陆。

二是在台海强化部署“国家舰队”计划。2015年8月,美发布《国家舰队——美国海军和美国海岸警卫队联合政策声明》,美海军可以利用海岸警卫队独有的海上执法权等来进一步扩大权限和活动范围。2019年美首次指派隶属于国土安全部的海岸警卫队巡逻舰与海军驱逐舰共同穿越台湾海峡。这显示美国国防部与国土安全部联合行动的“国家舰队”战略在台海进入正式实施阶段。未来美或将以更大的力度来落实在台海地区的所谓“国家舰队”战略,并有可能拉拢台湾海军及海巡署协同入列,以“联合执法”为掩护、以双方海军为实力支撑,在台海地区制造事端。另外,美还将以“人道救援”、“合作医疗”等为幌子,指派美国军舰泊台。

三是以南海危机带动台海局势升级。美国研判中国大陆在东南沿海陆基、海基军事部署较强,中美若在台海发生军事摩擦,美不占地缘优势。为落实“太平洋威慑倡议”和“海上压制战略”,美更倾向通过否认中国对南海岛屿主权声索、指派军机舰闯入中国大陆实控岛屿12海里领海、拉拢日澳盟友在南海军演等,对冲中国大陆的“反介入/区域拒止”策略,在南海对中国大陆极限施压。美实际控制的太平岛位于大陆实际控制的永署礁、美济礁和渚碧礁三岛中心位置,未来美将施压民进党当局开放太平岛,对中国大陆永署礁、美济礁和渚碧礁三岛构成的互为犄角、相互协防的态势,从内部进行牵制瓦解。

▍台海局势,美大选后要比大选前更为凶险

目前虽然特朗普民意支持度略居下风,但呈回温上涨态势,且有执政优势,连任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若再重复2016年惊天逆转、惊险获胜戏码,已无连任压力的第二任特朗普政府,在对台政策上将更加肆无忌惮,甚至有可能邀请蔡英文访美或是口头承诺“协防台湾”。

若是特朗普败选,特别是共和党被“双杀”即同时失去总统宝座和参众两院人数优势,特朗普和整个共和党的焦虑感将会被逼至极点。在美国大选至新总统和新国会走马上任前的100天左右过渡期中,特朗普将紧抓最后执政期,在台湾问题上以更加任性的方式恣意妄为。第116届国会也将加速推进目前已经提案但尚未正式通过的激进“挺台”法案,包括“台湾防卫法”、“防止台湾遭入侵法”、“台湾主权象征法”、“台湾使节法”、“台湾保证法”等等,确保将美国“挺台”政策法律化和制度化,未来无论何种政党在位,都只能萧规曹随,按照法律的规定落实“挺台”而非“弃台”的政策措施。

即使未来民主党重返执政,美国对台政策依然不容乐观。相较于2016年民主党纲领,最新的2020年纲领对华态度明显趋于强硬,声称“对于经济、安全、人权等北京所作所为令人担忧的领域,民主党人将坚决反制”,“美国将与盟友一道抵制中国削弱国际准则的行为”。特朗普时期,美国对华更多是“独狼”战术,一对一单挑,但若拜登上台,美国将采用“群狼”战术,拉拢盟友共同围堵中国大陆。在对台问题上,2020年民主党纲领删去“恪守‘一中政策’”的相关表述,仅表示将“恪守‘与台湾关系法’”,预示着民主党将逐渐调整长期奉行的对大陆和台湾两面平衡策略,转而向“挺台遏陆”方向迈进。

在中美战略博弈持续加剧背景下,以台遏华将是美国两党最大的共识之一。无论哪一个政党执政,打“台湾牌”都将是其对华极限施压的重要筹码,且会愈演愈烈。

酒壮怂人胆。在美鼓动下,民进党当局也开始调整两岸政策,由守转攻,由过去的自我约束转向自我膨胀,由过去标榜的“四不”负向低姿态示弱论述,即“不挑衅、不对抗、不制造两岸紧张,不挑起军事冲突”,调整为“四个必须”正向高姿态示强论述,即“必须正视中华民国台湾存在的事实,必须尊重2300万人民对自由民主的坚持,必须以和平对等的方式来处理两岸之间的歧异,必须是政府或政府所授权的公权力机构坐下来谈”。民进党当局在香港问题上持续插手,透露出在两岸关系上的攻势,未来是否会继续加码,进一步刺激大陆,值得警惕。

▍结语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面对美在台海问题上的战争边缘游戏以及民进党当局的“狐假虎威”,中国大陆一方面要保持高度的战略定力,不计一城一池之得失,避免陷入美国精心设计的“台湾陷阱”。另一方面也要精心备妥工具箱,逆势利用,选择性回应,将以前想做而无机会去做的事情直接一步到位,落至实处,将台湾牢牢地纳入到祖国的怀抱中来。

来源时间:2020/9/16   发布时间:2020/9/14

旧文章ID:22986

卜睿哲认为美国对台政策会保持连续性

作者:余东晖  来源:中评社

美国台海问题专家卜睿哲(Richard Bush)15日指出,不管是特朗普还是拜登在今年的大选中胜出,他预期美国对台政策会保持连续性。他强调,观察美国对台政策走势的重要背景是美中关系在大选后是否有所改善。

前美国在台协会理事主席卜睿哲15日出席华府智库“全球台湾研究中心”的视讯年会,分析美国大选对美台关系影响时做上述研判。

如果特朗普连任,卜睿哲预期,美台关系能够保持连续性。他认为,在安全关系和对外关系方面会继续取得进展,美国国会的支持将是有利的。他说,如果美国和中国在东亚的紧张关系能缓和一点,将是很有趣的,因为他认为,美中在东亚的紧张对立关系确实造成了困住台湾的危险,这是人们不想看到的。

对于美台贸易关系,卜睿哲感到比较悲观。他认为,这一方面是因为美国贸易代表办采取的方式,另一方面是由于特朗普的保护主义心态。他说,不确信会看到任何走向美台自由贸易的行动。“我希望我是错的,但我确实没信心”。

如果拜登胜选,卜睿哲谨慎表示,拜登政府对外政策如何,现在做出判断还为时过早。他说,现在有很多猜测和谣言,他认为很多都是错的,只能等着看。不过他特别指出,拜登是为数不多的仍活跃在公共事务中的当年投票支持“台湾关系法”的美国议员之一,当时他是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的成员,这段历史是重要的。

卜睿哲强调,如果拜登上台,美国对台政策的一个重要背景将是美中关系发生了什么变化。他表示,并不是说美中关系的改善,意味着美台关系的减少,完全不是,但美中关系是观察美国对台政策的一个重要背景。

现任布鲁金斯学会东北亚政策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的卜睿哲指出,关键问题是,华盛顿和北京能否恢复某种程度的合作,以平衡将持续的竞争?美中能否在伊朗、气候、朝鲜、公共卫生问题上重新有所合作吗?他预计,明年1月20日之后,新政府将会有一个政策重估,并讨论各种优先事项,包括台湾问题。他说,这不是一个零和的情况。

分析未来美国政府的对台政策,卜睿哲指出,首先,美国对台政策的一个关键问题是两岸关系,会有连续性。民主党党纲说:民主党将继续遵守“台湾关系法”,并将继续支持和平解决两岸关系,这符合台湾人民的愿望和最佳利益。他称,这给北京的未明示信息是:这取决于北京,如何让台湾人民相信其对台政策和目标得到他们的赞同。

卜睿哲认为,美国对台政策向前推进的最大机会,当务之急是从根本上改善美台经济关系,最有效的方法是通过双边贸易协定。他说,这对于减少台湾在国际经济中边缘化具有极大好处,将促进台湾内部结构调整,打破保持台湾竞争力的僵局。但这需要美国总统做出战略决策,并向美国贸易代表发出指令。鉴于蔡政府上个月决定开放美猪,他认为“现在球肯定在美国这边”。

在安全问题上,卜睿哲认为也将保持连续性。他指出,现在美台安全合作的程度和内容,部分取决于台湾的防御战略,以及它如何考虑威胁环境的变化及其资源的变化。他认为,台湾可以通过全面实施“整体防御概念”来帮助自己,美国鼓励采取与这个概念相一致的采购行动,军队人员方面也要做一些事情。

关于近期有人呼吁美国对台防卫明晰化,卜睿哲指出,首先,美国是否会干预,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具体冲突如何发展。他称,如果北京认为美国肯定不会干预,这对美国或台湾的利益不利,因此美国的政策任务就是让中国相信它会这样做。除了宣布政策之外,还有许多方式来传达美国的意图。

卜睿哲表示,威慑不仅仅建立在口头上,还取决于美国是否有能力支持任何干预的威胁。形势正在发生变化,最基本的一点是,中国会听美方的说法,也会观察美方的行为。他提到,如果拜登当选,弗卢努瓦很有可能成为国防部长,她最近在《外交事务》发表文章,谈到北京的误判危险以及重建美国在西太平洋能力的绝对重要性。他说,这对台湾来说是个好消息。

来源时间:2020/9/16   发布时间:2020/9/16

旧文章ID:22985

疫情中大选,邮寄投票对特朗普和拜登谁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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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刁大明  来源:澎湃新闻

9月4日,美国北卡罗来纳州正式开始向申请“缺席投票”(absentee ballot)的选民寄送选票,进而在投票日之前两个月开启了2020年总统大选的投票程序。按照9月11日公布的数字,北卡州至少已有75.8万选民申请了缺席投票,是2016年的几乎20倍;而在同时间,佛罗里达州申请缺席投票的选民数量已达320万,其中民主党选民略高于共和党选民。考虑到两州申请缺席投票的截止时间分别为10月27日和24日,未来选择邮寄而不亲自前往投票点的选民还将增加。

事实上,如北卡或佛罗里达这样,允许选民以疫情或其他理由申请“缺席投票”,但需要选民自己提出申请才能以邮寄方式实现投票的州在今年共有25个,其他州的做法则在联邦制的框架下更具差异性:威斯康星、俄亥俄、艾奥瓦等九州不但也允许选民以疫情等理由申请“缺席投票”,而且还主动给所有注册选民邮寄所需的申请表;加利福尼亚、内华达、新泽西等九州以及哥伦比亚特区则将直接向所有注册选民寄送了用于邮寄投票(mail-in vote)的选票,以便选民自己选择是邮寄投票还是亲自往投票站投票;而得克萨斯、印第安纳、南卡罗来纳等七州不但坚持需要选民主动提出“缺席”申请,还需在疫情之外提供其他理由才能被允许缺席邮寄投票。

按照《纽约时报》预估的数字,前两种情况的34个州(即上述需选民主动申请“缺席投票”的25州和威斯康星、俄亥俄、艾奥瓦等九州)最多可以覆盖1.18亿选民(57%),第三种情况涉及4400万选民(21%),而第四种情况则影响到4600万选民(22%)。换言之,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大背景下,今年全美都在原则上可以邮寄投票,只是在得克萨斯等州实现起来的难度要大很多。

邮寄投票对拜登更有利?

与很多共和党人一样,特朗普此前多次公开批评邮寄投票方式。其主要动机被指与投票率有关,即认为邮寄投票降低了投票门槛,可能会增加投票率,特别是对在周二工作日投票难度更大的中下层蓝领群体或少数族裔群体的参与有很大帮助,进而也就对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及民主党人有利。

关于邮寄投票与投票率关联的问题,原本就存在较大的讨论空间,甚至最近也可以看到很多相互冲突的观点。相对客观或平衡的看法是,从较长的历史跨度观察,邮寄投票作为一个单一因素的正向影响是存在的,但就任何一次选举而言,决定投票率高低变化的因素就不仅仅是邮寄投票一项。因而,不太容易过早做出2020年大选更多使用邮寄投票方式一定会导致本次选举投票率普遍提高的判断。

同时,虽然疫情因素导致缺席投票或邮寄投票备受关注,但这种打破传统时间与空间限制的投票方式在美国各州各层次的选举实践中远不是新闻。于是,对于那些放宽或改变了邮寄投票方式的州而言,邮寄投票才有可能对其投票率产生某些不同于往年的牵动。而在这些改变规则的州中,大概只有威斯康星、北卡罗来纳、宾夕法尼亚等三个关键州有必要密切关注。

有趣的是,美国Knight基金会在今年年初公布的一项研究显示,未参与2016年大选投票的选民中共和党支持者占比(26%),与民主党未投票选民(31%)并不存在天壤之别,而且在宾夕法尼亚、亚利桑那、佛罗里达等关键州中声称将投票支持特朗普却未参与投票选民的比重反而更多。这组数字如果足够准确的话,那么投票率可能的增长也就很难说是仅仅对民主党单方面有利了。

此外,鉴于两党在各州选民生态的巨大差异、邮寄投票在本次大选中的广泛普及,以及各州在实际操作中相关规则的碎片化,完全可能出现不同州的邮寄投票方式对不同政党有利的局面。试想,就选民群体而言,邮寄投票可能会维持甚或提高更为支持民主党的年轻选民、少数族裔选民等群体的投票率,但也同样有助于传统上更多支持共和党的中老年群体的投票率,而如今蓝领群体的更多参与到底对谁是好消息也是一个一言难尽的问题。

可能也正是因为邮寄投票的实际影响未必不利于共和党,特朗普在9月初的最新表态中,对自己是否在投票日前往佛罗里达亲自投票还是在此之前就缺席投票并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如果再联想到特朗普夫妇在8月18日以缺席投票方式参加了佛罗里达州初选投票的事实,特朗普反对邮寄投票的动机可能更为微妙。

特朗普担心什么?

特朗普此前的反对原本就存在自相矛盾之处:支持缺席投票却反对邮寄投票。其潜台词是:支持以往选举中存在的必须给出理由的缺席投票,而不支持任何由于疫情原因放宽申请理由甚至可以任意自由选择的邮寄投票。前者大概基本不会改变既定选举结构,而后者的效果则难以预料。根据8月初的民调显示,已有39%的受访注册选民倾向于采取邮寄投票,18%会选择提前线下投票。2016年大选中这两个数据分别为24%和17%,可以看出,选择提前投票的比例变化不大,而选择邮寄投票却增长了六成多。这就意味着,对特朗普而言,或者对两党候选人而言,57%的选民将在正式投票日之前作出决定,比2016年多出16%,这个变化足以致命。

邮寄投票的选前效果,即将投票日从一天变成了各州伸缩变动不同的一个时间段,大幅度前置了规模举足轻重的选民群体可能作出决定的时间节点,进而极大增加了在任总统特朗普设定议程、挽回选票的操作难度。进一步讲,在民调显示拜登支持者中67%是由于反对特朗普的前提下,特朗普在理论上就存在通过“负面竞选”(编注:指攻击对手,分化对方选民)让这部分群体尽可能不转化为实际选票的操作空间。但如果拜登支持者中的58%选择邮寄投票,且更易因为反对特朗普而支持拜登的白人群体有65%倾向于邮寄投票的话,特朗普想要尽可能降低对手实际选票转换率就难上加难了。

希望更多人在投票日投票的同时,特朗普及其共和党阵营也有两难。从目前民调数据看,60%的特朗普支持者会在投票日当天投票,而拜登支持者有耐心等到11月3日者只有23%。这就是说,尤其是在关键摇摆州,投票日当天的各种情况,如传统意义上的天气以及因为疫情影响而更为关键的投票点设置等细节因素,必然更加牵动着特朗普的神经,而拜登却可以相对轻松一些。

邮寄投票将可能导致的问题

如果说邮寄投票在选前增加了特朗普的压力,选后则很有机会反转为作为目前在民调上仍落后的特朗普的抓手。

邮寄投票将大概率导致大选结果的推迟公布。一方面,人们往往知道在投票日当晚获悉的结果其实是基于出口民调的精准估算,而邮寄投票的存在则增加了在某些关键州难分胜负、无法以出口民调为依据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如加州等少数几个州的相关规定,即允许选民在投票日当天寄出选票并在规定时间内(如17天)寄到,于是即便加州在总统选举层面毫无悬念,但在程序上还是会增加挑起争议(甚至在国会众议院选举层次争议)的操作面。从比较近期的民调看,36%的受访美国选民仍旧相信投票日当晚即可看到大结局,但已有60%的受访者做好了投票日之后数日才会知晓结果的更为理性的准备。

除了延时之外,邮寄投票也更易诱发关于选举结果的争议。此前特朗普政府更换美国联邦邮政局局长并对特定区域邮筒等设置等一系列动作,不排除存在弱化相关邮政服务、增加选票无法如期寄到的风险。但即便不是这种“人为舞弊”,邮寄投票本身的所谓“错误”也不可小觑。根据美国公共广播电台的相关调查,仅在今年总统初选中就有55.8万张邮寄选票因缺少必要签名、相关信息与注册信息不符、邮戳不明等原因被判定为废票而无法被计入,远远超过了2016年大选中被判定为废票的数字(31.8万张),而且其中最多的就是少数族裔、年轻选民填写邮寄投票的失误。从这个细节看,邮寄投票对投票率的促进很难说不会在某些关键州被废票冲抵掉。

再具体一些的话,在今年4月份威斯康星州两党初选中,就有超过2.3万张“缺席投票”作废,而2016年特朗普在该州险胜的幅度就是2.3万张选票。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同为关键州的宾夕法尼亚,该州今年初选中有3.7万张选票被判定为错票,而希拉里四年前输掉该州时的差距为4.4万张选民票。试想,如果大选中某个关键州两党候选人的得票差距极小,且小于被判定为废票的邮寄投票数量的话,就完全可能触发重新计票的司法争议。所以,基于目前的民调态势,2020年大选的极端结果要么是拜登以绝对压倒性的选举人团优势干脆利索地胜出,要么就是由于某个州计票争议而展开拉锯战,其中也就有了特朗普的胜算。

当然,即便上演重新计票争议,大选也尚未脱轨,拉锯的桥段也是有限度的。根据1887年《选举人计票法》的“安全港”条款,各州选民票纠纷需要在选举人团投票日期前六天予以解决。事实上,2000年大选时出现的佛罗里达州重新计票争议就是在12月12日被联邦最高法院判决叫停,从而确保了12月18日完成选举人团投票,小布什被顺利确认当选。就今年的态势而言,11月3日引发的争议,就需要最晚在12月14日前六天即12月8日通过司法判决等方式摆平。在这种极端情境下,特朗普还能不能接着坐在椭圆办公室里,或许就要看罗伯茨法庭(编注:约翰·罗伯茨为现任美国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的所谓“政治性”到底多强了。

来源时间:2020/9/15   发布时间:2020/9/13

旧文章ID:22984

“为维护选举公正性”,拜登成立总统竞选史上规模最大律师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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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博一  来源:澎湃新闻

美国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的竞选团队正在组建一个重要的“司法战情室”(Legal War Room),竞选团队称,这是总统竞选史上规模最大的选举保护计划。

据《纽约时报》9月14日报道,拜登的新司法团队将由两名前联邦政府首席律师带领,还有多达数百名律师助阵。

报道指出,新冠病毒大流行仍在肆虐,美国现任总统特朗普和拜登双方团队对疫情期间该如何投票、如何计票的斗争早已展开。

拜登竞选团队的高级官员表示,总统特朗普大量散播选举舞弊等不实指控,让大选蒙上阴影。为了维护选举公正性,成立一个强大的司法团队非常必要。

据了解,领衔该团队的两名首席律师分别是达纳·雷穆斯(Dana Remus)和鲍勃·鲍尔(Bob Bauer),前者曾担任拜登2020年竞选团队的法律总顾问,后者曾在奥巴马政府担任白宫法律顾问。两人于今年夏天以高级顾问的身份全职加入了拜登竞选团队。

来源时间:2020/9/15   发布时间:2020/9/15

旧文章ID:22983

特朗普若再次当选会采取怎样的对华政策

作者:赵明昊  来源:中美聚焦

在近日举行的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特朗普正式接受总统候选人提名并发表演讲。虽然在白宫从事竞选性质的活动颇受争议,但特朗普仍力图用宏大场面和煽动性演讲获取美国选民的支持。近期民主党候选人拜登在民调支持率上对特朗普的领先幅度收窄,由于共和党支持者不愿在民调中公开政治倾向,所以民调数据或低估特朗普的实际支持率。显然,异常激烈的美国总统选战正在进入新的阶段,不能排除特朗普成功连任的可能性。

从特朗普的演讲及其公布的第二任期施政要点文件看,加强版的“美国优先”将是其第二任期的核心政纲。特朗普猛烈抨击拜登在“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等问题上的立场,将拜登描述为“美国伟大的破坏者”。他誓言为美国民众创造数千万就业岗位,并使美国成为“制造业超级大国”。与2016年竞选时相比,特朗普在“中国议题”上的姿态变得更加强硬,将“攻击拜登”和“攻击中国”相互挂钩已经成为其核心竞选策略。

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提名演讲中,特朗普提及中国15次,并多次使用“中国病毒”这一恶意表述。特朗普称,拜登将美国人的工作外包给中国,支持中国加入WTO,从而给美国带来经济灾难。他指责拜登曾对中国的发展给予积极评价,并吹嘘自己对中国采取了“美国历史上最强硬、最大胆、最有力、最猛烈的行动”。他称,自己的议程是“美国制造”,拜登的议程则是“中国制造”,如果拜登当选总统,中国将会占有美国。

即便拜登在自己的提名演讲中没有直接提及特朗普的名字,但特朗普却毫不掩饰对拜登的敌意。特朗普试图用“社会主义”、“激进左翼”这样的字眼定义拜登和民主党,宣称“美国选民在两个政党、两种愿景、两套哲学或两个政治议程之间的选择从来没有这么清晰明确”。在美国政党政治如此极化的背景下,特朗普也将延续其针对中国的对抗和敌意。换言之,特朗普力图将“中国议题”武器化,以打赢在美国国内日益激烈的“意识形态内战”。

在第二任期,特朗普应会继续推动与中国的经济“脱钩”。在特朗普公布的第二任期十大施政要点中,“结束对中国的依赖”位列第三。这份文件称,要将100万个制造业岗位从中国移回美国;为回迁美国的企业提供减税优惠;向中国外包业务的公司将无法获得联邦政府的合同。

“脱钩”并不容易而且需要付出巨大成本。根据美国银行的研究,如果未来五年外国企业想要从中国撤出,将要承担1万亿美元的损失。特朗普政府第二任期或将采取分步骤的方式,重点推进药品和医疗设备、通讯电子设备、机器人、国防产品原材料等产业领域的美中“脱钩”,并利用回流基金、税收优惠、回迁费用抵扣等方式诱拉美国企业尽快迁出中国。

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也会采取特别关税等手段对那些不愿离开中国的美国企业加大施压威逼力度。实际上,中国美国商会近期调查显示,84%美企不愿撤离中国,38%企业将保持或增加对华投资。今年以来,埃克森美孚、霍尼韦尔、特斯拉、沃尔玛等美国公司都在扩大对华投资与合作。对此,特朗普政府将从那些承包联邦政府合同的美国企业入手,进一步利用政府资源这一杠杆调动美企在供应链产业链方面远离中国。这种做法将使白宫对中国政府干预经济的批评变得更加虚伪。

在技术竞争方面,特朗普政府也将加大对中国的压力。如果说过去四年白宫主要是从“防守”角度限制中国对先进技术的获取,未来如果特朗普连任,其将更加重视从“进攻”角度加码对华“技术冷战”。特朗普第二任期施政要点明确提出,将实现美国在月球建立永久性载人实验站并将人类送上火星,在5G和新一代无线网络技术方面赢得竞争,在提供清洁水和空气方面“继续引领世界”。特朗普在其提名演讲中重申了这些目标。

《华尔街日报》透露,特朗普政府计划将2021财年非国防预算中用于人工智能和量子信息科学技术的支出增加30%,总额接近22亿美元。这或许只是特朗普政府在技术领域加大对华“攻势”的一小步。除了美国自身增加投入,特朗普政府还将推动欧日等盟友和伙伴与美共同出资支持先进技术和“替代性产品”研发,以应对疫情和经济危机下的科研财政压力。美国或以“全球人工智能合作倡议”(GPAI)等为模板,在先进技术研发方面推动所谓民主国家之间的协作,开发符合其共同价值观的技术产品与应用服务。

此外,特朗普在演讲中多次提及“社会主义”对美国构成的威胁,其第二任期施政要点也提出要在美国学校进行“美国例外主义教育”。特朗普如连任当选,右翼保守主义、民粹主义、民族主义等思潮预计将在美国进一步大行其道,美国在意识形态上的“堡垒化”特征会更趋显著。在此背景下,特朗普政府第二任期将针对中国和中国共产党发起更强烈的意识形态攻势,并进一步清除中国在美国的所谓影响力,对文化、教育、新闻等方面的美中交流采取更多监控和限制措施。

无疑,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政策已经受到很多质疑。它挑起的“贸易战”并没有实现预期目标,而纵容美国鹰派在意识形态、台湾、南海等领域升级对抗的做法,或让中美关系面临脱轨的危险。盖洛普民调显示,57%的美国民众并不认同特朗普政府处理对华关系的做法。如果特朗普政府继续升级对华“贸易战”,疫情下美国经济的复苏会变得更加困难,美国普通消费者和农民也将承受更大痛苦。或许在11月3日之后,白宫才会更加冷静地思考其对华战略。当然,特朗普也许会遭到选民的惩罚,失去承担这项工作的机会。

来源时间:2020/9/15   发布时间:202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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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棋局和美国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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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鋆良  来源:澎湃新闻

  最近的以色列可谓动作频频,赚足了全世界的目光。继8月13日以色列与阿联酋达成协议,同意实现“关系全面正常化”后,巴林又于9月11日宣布同以色列建交。不足一月,与两个国家的外交关系取得重大突破,以色列在2020年秋季似乎掀起了一轮“收割”与阿拉伯国家外交成果的高潮。许多人已经开始揣测下一个会与以色列外交关系取得进展的是哪个国家,阿曼、马里还是苏丹……但如果不回顾阿联酋、巴林同以色列建交前的种种迹象,看清幕后推手的布局策略和行事风格,任何预测都很难找到根据。

  阿联酋的草蛇灰线

  这次巴林和以色列建交,国际社会的反应要比阿(联酋)以宣布关系正常化时冷静一些。

  一方面,关于巴林,在此之前已经流露出了不少蛛丝马迹。8月31日,特朗普的犹太女婿、白宫高级顾问库什纳率领美国与以色列联合代表团访问阿联酋,之后便赶往巴林。他还自掏腰包购买了一部犹太教经典《托拉》送给巴林国王哈马德。9月1日,在接受阿联酋通讯社采访时,库什纳被问及下一个阿拉伯国家何时与以色列实现关系正常化,他回应称:“让我们期待这几个月的消息吧”。9月3日,巴林同意允许阿联酋往返以色列的航班飞越巴林领空。此前一天,沙特阿拉伯也作出了类似决定。

  另一方面,也更重要的是,之前的阿以关系正常化已经做了足够铺垫,为国际社会预设了相对宽裕的刺激阈值。在很多人看来,阿联酋同以色列关系正常化是“历史性事件”,作为阿拉伯国家联盟中实力、地位和影响力都不容小觑的关键国家,阿联酋的选择很可能代表,或将会影响阿拉伯世界对以色列态度的转变。相比之下,影响力小得多的巴林的动作只能算后续跟进,为阿(拉伯)以破冰做一个合适的注脚罢了。

  不过事实就是如此简单吗?

  当我们回顾阿联酋和以色列关系正常化前的各方报道就会发现,当时并没有类似巴林那么多足以吸引人们揣摩的蛛丝马迹。这也是阿以关系正常化会一石激起千层浪的原因,因为这明显超出了国际社会的心理准备,让大家都有些措手不及。这种心理准备的阙如,最大的原因可能是罕有先例,阿(拉伯)以矛盾的刻板印象根深蒂固,谁也不敢大胆预计如今的局面。正因如此,即使阿联酋当时跟以色列、美国有一些小动作,也不会提起人们兴趣。然而,如今再后知后觉地回顾阿(联酋)以关系正常化,把回溯的目光再放远一些,我们就会意外地发现,虽然缺乏直接有关的迹象,但草蛇灰线式的线索却早已埋下了,更令人震惊的是,严格说来,阿联酋并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阿联酋和以色列签署协议后,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之为“重大突破”,同样,在和巴林建交后,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发表了一份声明,称此举为“历史性突破”。然而,就在一年多前,正是内塔尼亚胡,在和另一个国家恢复外交关系后,说出了“这是历史性的重大突破”。另一方面,在巴(林)以建交后,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和哈马斯发表声明,谴责巴林是对巴勒斯坦“背后捅刀”,也是在一年多前,哈马斯同样谴责了另一个国家“背后捅刀”。

  没错,当时的内塔尼亚胡和哈马斯所指的是同一个国家——乍得。

  乍得“仙人指路”

  乍得,全称乍得共和国(Republic of Chad),一个地处中非、和以色列乃至中东相隔甚远的国家,官方语言是阿拉伯语和法语,阿拉伯人是乍得第二大族群。因此,乍得可以算是半个阿拉伯国家。乍得在国际社会的存在感极低,低到在收录全球英语网站新旧内容的iWeb语料库里,“乍得共和国”的全称只被提到过99次。

  这个表面似乎和中东话题各方都撇得清关系的低调国家,但其与各方盘根错节的关系却并不简单。乍得原为法国殖民地,人口中约44%是穆斯林,33%是基督徒,名义上实行西方式的多党议会制,现任总统伊德里斯·代比是穆斯林,属于阿拉伯边缘族群札加瓦人。乍得是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石油资源却很丰富,但包括基础建设、油田开发在内的许多方面都依赖西方特别是美国投资。乍得曾申请加入阿拉伯国家联盟,但并未被吸纳加入。此外,乍得还加入了伊斯兰发展银行和伊斯兰合作组织。可以看出,乍得是一个和西方以及阿拉伯世界双方都说得上话的国家,同时又由于其在围绕中东问题的各方政治版图中都位于外围和边缘而显得低调,低调到足够让它和以色列的互动被视而不见。

  乍得曾和以色列建交,后在1972年断绝关系。不过,去年年初乍得又和以色列恢复了外交关系。虽然双方都没有刻意隐瞒,该有的仪式、公报一应俱全,但舆论对此似乎兴味索然。唯一有些分量评论可能是来自当事人之一的内塔尼亚胡本人的那句“历史性的重大突破”。只是从之后冷淡的舆论反应来看,似乎国际社会并不以为意,既不清楚乍得何以“重要”,也不明白以色列在哪里会有“突破”。如今言犹在耳,两相印证,内塔尼亚胡当时的弦外之音愈发值得回味咀嚼了。

  最新消息是,以阿(联酋)关系正常化后,特朗普在一周内已经连获两次诺贝尔和平奖提名。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的这轮外交盛宴,会让特朗普和美国成为背后赢家,这几乎已成共识。特朗普也毫不避讳地在这两次以阿(拉伯)外交突破前早早得意洋洋地发推特表功。那么乍以复交和美国是否有关?

  吊诡的是,和阿联酋及巴林的情况不同,在乍得和以色列恢复关系前后,特朗普似乎完全置身事外。但如今再看美国当时的动作,就能觉察出点什么。2017年9月24日,特朗普首次将乍得列入旅行禁令名单,禁止乍得公民赴美,理由竟是“该国缺乏护照纸张,无法向国土安全部提供所需的文件样本”;2018年3月,时任美国国务卿蒂勒森(现任埃克森美孚公司董事长兼CEO,美孚是乍得最主要的石油开发商)访问乍得;2018年4月10日,特朗普修订旅行禁令名单,单独去除了乍得;之后就是上面提到的乍得和以色列破冰了。

  循着这些线索,我们有理由相信,幕后推手在这局阿(拉伯)以破冰大棋中最早下的一步“仙人指路”正是乍得,并且在棋子的选择上就足见用心良苦。乍得和以色列在1972年以前曾有过外交关系,再恢复关系要比其他阿拉伯国家的全新建交顺理成章得多,因此不会引起过多注意(事实正是如此)。乍得是阿拉伯国家中的边缘人,人们更多关注的是它和之前的利比亚以及现在的周边非洲国家关系及其国内种族冲突问题,其在中东问题上几乎是置身事外;但同时,它又和阿拉伯国家牵丝攀藤,既有穆斯林的宗教纽带,又是两个伊斯兰联盟组织成员,并非毫无影响力。用这样一个和中东若即若离的外围国家去同以色列复交,投石问路试探各方反应,可以说进退自如。

  事实也证明,试探的结果对如今促成以阿、以巴关系的突破形成了正向反馈。一方面,相对于现在的“强烈谴责”、召回大使和焚烧阿联酋国旗、巴林领导人画像相比,当时除了上述哈马斯苍白的谴责之外,巴勒斯坦人几乎对乍以复交无动于衷。国际社会对此也以吝惜关注度作为回应,殊不知陈仓早已暗度。之后乍得和以色列的频繁互动成了光明正大,直到不久前的9月8日(阿以关系正常化后21天,以巴建交前4天)乍得宣布将在耶路撒冷派驻使团、与以色列磋商互派大使之时,包括巴勒斯坦在内的国际社会还像青蛙一样没有感觉到乍得这锅温水已经快熬成高汤,就等着巴林出锅了。

  另一方面,乍得的示范作用无疑是对阿拉伯世界最好的怂恿。阿拉伯世界对内部成员动向的了解和关注度毕竟远高于国际看客,联系渠道也更为丰富,乍得和以色列恢复邦交的影响可大可小,当时阿拉伯世界对此却默契地同时噤声,无非就是等待观望巴勒斯坦和国际社会的反应。然而除了哈马斯微弱的声音外,一切都泥牛入海,这无疑给那些在和以色列建交问题上蠢蠢欲动的阿拉伯国家吃了颗定心丸,既然不用站出来谴责,就继续保持沉默,总不至于发声支持吧。不得不说,当时阿拉伯世界和国际社会这种表面一致的万马齐喑,实际掩盖了双方在乍以复交问题认识上的天然张力,直到阿(联酋)以关系正常化,这种张力才被释放出来,不过已经发生了倒置:此时高估事件影响力的是国际社会,而阿拉伯世界早已心照不宣了。

  投石问路

  “仙人指路”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时隔一年多后阿联酋和巴林与以色列外交突破的顺序就是更难缠的“一将一闲”了(编注:象棋术语,用于相持阶段,走子不起进攻作用,冷静、耐心地等待时机)。在中东的阿拉伯国家中,阿联酋的实力和影响力即使比不上沙特,也不容小觑。正因如此,阿联酋和以色列关系正常化才会成为一鸣惊人的重磅新闻。相比之下,巴林作为面积最小的阿拉伯国家,在中东问题上的地位和话语权跟乍得相去不远,但却是当闲招棋子的理想材料。这两个地位迥异的阿拉伯国家的转向,正好两点连成一线,似乎暗示了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已经在阿拉伯世界内从上到下形成了默契。加上之前的乍得,用这样的强弱搭配来掌握节奏甚至牵着国际舆论的鼻子走,同时又保持对目标施压的连贯性,而且用寥寥三个点就营造出了星火燎原的气氛。要是没有疫情的中途搅局,已经公开认领幕后推手的特朗普这盘大棋也许会下得更行云流水。

  更应该警觉的是美国通过乍得流露出的对非洲的野望。于乍得来说,美国手里一直捏着其大部分石油基础设施和石油开采利润(根据之前协议,乍得政府只能获得原油开采总收益的12.5%),几乎掌握了国家经济命脉,只要美国愿意在石油利润上稍稍松口,可以说“拔根汗毛比腰粗”,已足够让“穷得没纸印护照”的乍得酒足饭饱了。

  近年来,乍得围绕石油收益一直和美国官司不断,但都不了了之。于美国来说,在一些地区问题上也有求于乍得。中东问题甚至不是重点,美国很可能已将眼光放到了同样出产石油的中非,因此在苏丹达尔富尔冲突上表现得出奇积极。而要在当地物色代理人的话,位置四通八达、特别是毗邻达尔富尔的乍得何尝不是一个理想选择?况且美国可以施恩于乍得的手段众多,除了让渡部分石油利益,还可以动员世界银行和其他国家扩大投资,或在军备上予以支持。

  今年3月,就有消息说美国公司正在考虑出售在乍得项目中的股份。在这种“双赢”前景的诱惑和之前旅行禁令的敲打下,乍得与美国达成某种默契并不意外。而和以色列建交,无疑可以成为测试这种默契的实战演练,也是对周边非洲国家反应的另一次投石问路。这也解释了特朗普对乍以复交问题始终三缄其口的原因,他不想一开局就惊动中东,更不想惊动非洲国家。特朗普的一招“仙人指路”,瞄准的其实是中东和中非两局棋!他不动声色地仅用一招就已经在两个世界重要石油原产地各自启动了一局大棋。我们是时候更加清楚冷静地认识和应对特朗普狠辣、犀利、务实的发展思路和政治外交手腕了。

  (作者系南京大学犹太-以色列研究所博士生)

来源时间:2020/9/15   发布时间:2020/9/15

旧文章ID:22981

美国抗疫不力背后的四大文化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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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郝志东  来源:FT中文网

  美国的疫情从今年3月开始到现在,已持续半年时间。除早期疫情比较严重的纽约等地生活正在逐渐回归正常之外,其他地方还在等待转机。到本文完成的9月11日,全美已经累计染疫640万人,死亡已近20万人。最近两周数字增速有所下降,但总体疫情仍然起伏不定。

  作为全球经济实力第一强国,美国抗疫为何如此不力?本文试图讨论这一反常现象背后的文化原因。美国人对戴口罩、社会隔离、案例追踪等防疫措施的抵触甚至拒绝,与美国的政党政治文化、个人主义、反智倾向和隐私文化有很大关系。这些文化因素阻碍了美国抗疫的成功,使其过程被拉长,无辜增加了老百姓的痛苦以及生命的损失。

  政党政治文化

  多党制的好处是,老百姓可以选择由谁来执政。在某一个党执政的时候,在野党可以监督它,使其不要太偏离大家认可的社会契约。如果执政党走得太偏,那么下次就会被选下来。不过多党制很难避免的一种恶,是一个党为了能够被选上,可能会不择手段,包括恶意诽谤、蛊惑宣传等等。

  比如特朗普在这次疫情一开始,就说新冠病毒是民主党设的一个局,目的是不让他再次当选。还有人说新冠肺炎是中共和美国的“深度政府”(deep state,即政府中反对特朗普的势力)设的局。特朗普为了不让经济拖他的后腿,在疫情还在蔓延、没有出台有效的防护措施之前,就要求各州赶快复工复学。这些出于选举考量的决定,让疫情一直得不到有效控制。

  共和党的州长们也都跟着特朗普的指挥棒转。乔治亚州州长Brian Kemp在7月中甚至将要求大家戴口罩的民主党籍亚特兰大市长Keisha Lance Bottoms告上法庭,说她对开工复学施加的种种限制违反了州长命令(不过二者后来达成共识,州长在8月份撤诉)。俄克拉荷马州的共和党籍州长Kevin Stitt 则说,你不能给人们一些自由而不给他们另外一些自由,自由是不能选择的。

  结果上行下效,乔治亚州的North Paulding高中在已经有学生和员工染疫的情况下,还要求学生必须到校上课,而且可以不戴口罩,否则留校察看或者开除,师生中任何在媒体上批评该校的人都将面临纪律处分。该县一所学校的一个护士不堪重负——她们需要跟踪染疫者及与其接触过的人,辞职表示抗议。

  大学刚刚开学,情况也不乐观。根据《纽约时报》的一项统计,到9月10日为止,在他们调查的1600所四年制的公立与私立大学中,已经累积了至少88000个病例。在Tuscaloosa的阿拉巴马大学,从8月中到现在,已经发生了1889个感染案例;衣阿华州立大学,1200多例;Chapel Hill的北卡罗莱纳州大学,900多例。大部分学校的问题是在开学前没有做好防疫准备,有的学生又不拿新冠当回事,得病之后不遵命隔离,还继续开派对。

  党派政治也是南部共和党执政的佛罗里达和得克萨斯等州疫情大爆发的一个原因。那里的州长们害怕得罪特朗普,需要和他保持一致,对于民主党支持的戴口罩、保持社交距离等抗疫措施,都一律反对。8月初在南达科他州的斯特吉斯市举行的一年一度、历时10天的摩托车集会,有来自美国和世界各地的35万辆车、50万人参加。德国和圣地亚哥加州州立大学的研究机构测算,这次大会有可能导致至少25到26万人感染,成为迄今全世界最大的超级感染源,造成的损失可能高达122亿美元。在美国的党派政治文化中,抗疫被政治化了。

  个人主义文化

  美国文化一个重要基石是个人主义,尽管美国文化中也有“集体主义”的精神。美国文化研究的经典著作、Bellah (贝拉)和Madsen (赵文词)等人所著的《心灵的习惯》(Habits of the Heart)集中讨论了个人主义与个人对群体的承诺问题。他们在书的前言中说,托克维尔在1830年代考察美国时,就发现自己对美国的个人主义既羡慕又担心。

  像托克维尔那样,这些作者们也担心,美国个人主义潜在的破坏性具有无法被家庭、宗教、社区政治参与所节制的危险,这种危险会使他们变成一个个孤立的个人,进而破坏自由赖以实现的条件。的确,个人主义所倡导的个人的价值、个人的独立、自助、自力更生、进取、向上等等精神,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价值观,但是人又是社会的人,个人离开群体便无法生活,也是不争的事实,因为很多问题是单个的人所无法解决的。所以我们需要对自己的邻居、同事、同一个城市的人、同一个国家的人、同一个世界的人负有一种责任,怀有一种忠诚,需要在考虑自己利益的同时,考虑群体的共同利益。

  正如北美殖民地总督温斯洛普(John Winthrop) 1630年在登岸马萨诸塞州之前的布道里所讲,我们相互之间必须有一种兄弟的情谊,愿意拿出一些自己富裕的东西来资助那些有需要的人,以别人的快乐为快乐,以别人的痛苦为痛苦,共同劳作,共同承担灾难,作为群体的一员,永远将自己的社区放在心里。若非如此,正如林肯在1858年6月16日的著名演讲中所说的,“一个充满内讧的家庭是无法维系的”。

  显然,从建国前后的温斯洛普、托克维尔、林肯这样的宗教领袖、学者、政治家,到当代的Bellah等研究者,都对个人主义可能对群体造成的伤害有着深刻认识。他们都担心,美国的民主和自由会被极端的个人主义所破坏。

  而他们担心的事情,在这次疫情中切实发生了。很多美国人太以自我为中心,太强调个人主义、个人利益,从而使得疫情延续,造成更大的危害。比如在戴口罩问题上,一项民意调查发现,很多美国男人认为戴口罩是一种“软弱”的表现,而完全不顾假如自己是无症状感染者,会将病毒传染给别人。特朗普长期以来拒绝戴口罩,也是这种思维的表现。

  在这种思维的背后,是一种极端自私的心态。尽管这些人是少数(盖洛普的一个调查发现,72%的美国成年人经常戴口罩,只有18%的人很少或者不戴),但是和东亚社会的绝大部分人(香港是97%)都戴口罩相比,确实是惊人的不负责任。这在南部共和党人执政的保守地区(如俄克拉荷马、阿拉巴马、乔治亚、得克萨斯等地)尤其严重。白宫的新闻秘书Kayleigh McEnany说,戴不戴口罩是“个人选择”,这当然是错误的,是过于强调个人利益而忽视群体利益、强调个人责任而忽视政府为了集体利益而进行必要监管的责任。

  也正是这种个人主义的心态,使得很多美国人走向街头,抗议政府关闭商店、酒吧、餐馆、学校的决定。比如4月中在密西根首府Lansing和4月底威斯康星首府Madison,各有几千人在州议会所在地抗议集会,有的甚至扛着长枪,抗议民主党籍州长那些关于抗疫的决定。一个妇女喊道:“开放游乐场!我的小孩们要去玩!”一个老人说他参加过越战,“那个时候各种虫子比这里多多了”。还有人在汽车上挂着“别踩我”(即别在我头上拉屎)的旗子,这是支持共和党的右翼组织“茶党”的口号。俄克拉荷马的抗议者举的牌子上,写着“强制戴口罩是专制行为”。所有这些人的理念都是:“你必须反抗”政府(You have to disobey)。

  正如一个美国朋友在电邮中和我讲的,美国人倾向于和政府对抗。你让我做什么,我偏不做什么。他们认为这是一种对自我的肯定,一种以自我为中心、“无法无天”的个人主义。他们认为美国是“自由之地”(the land of the free),在自由世界里要求人们戴口罩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7月,白宫的新闻秘书居然将科学和开学对立起来,说“科学不能影响开学”。佛罗里达的一个州法官竟然判决称,当地的一个市长没有权力要求市民戴口罩。阿拉巴马负责选举的州务卿告诉地方官员,不得要求大家在投票时一定要戴口罩。一些共和党州长执政的地方,如亚利桑那、佛罗里达、得克萨斯等都忙着开放商业运作,不严格执行戴口罩等防疫措施。这和他们唯特朗普之命是从有关,与当地民众的个人主义思维也有关。

  反智倾向

  关于美国人的反智文化,最有名的论断或许来自Richard Hofstadter的名著《美国生活中的反智主义》(Anti-Intellectualism in American Life)。他认为美国人的反智传统,即对知识、理智以及代表这些东西的知识分子、精英的反感与质疑,对生活中朴素常识的更多重视,其产生早于美国人国家认同的产生。Hofstadter举了当代的很多例子,包括右翼势力对大学的攻击,这个问题到现在依然存在。不过,新冠疫情中的例子就更多了。

  反智的问题从上到下都存在。特朗普的反智主义已经达到极致。他在8月份任命神经科医生、保守主义智库专家、传染病外行阿特拉斯加入白宫的防疫小组,因为后者在公共政策(比如已经在全世界都被抛弃的“群体免疫”)和经济问题上的看法和特朗普吻合。而真正的传染病专家伯克斯和福奇却被边缘化。福奇是美国最被信任的流行病学专家,但是他到主流电视台去做抗疫防疫的科普却受到政府限制,通常只能到社交媒体上发声。

  在此之前的4月份,特朗普还建议医学界研究向人体注射消毒剂来消灭新冠病毒,或者用紫外线照射病人身体达到治疗效果。后来他又竭力推荐疗效未经证实、后来被世卫组织要求停用的羟氯喹。在更早的时候,他说新冠肺炎就是一种感冒,病毒很快就会消失。

  特朗普迫使自己的政府机构跟着他的指挥棒转。结果联邦食品与药物监管局提出要用新冠病人的血浆作为治疗手段,并且疗效达到35%,结果被专家指出这些数据没有根据。特朗普为了减少新冠病例,指使疾控中心提出一项指导原则,即如无症状,可不检测。这样一来,总的病例数目确实会降下来,但是实际病例并没有减少(中国早期计算病例时,也没有包括无症状感染者)。他的逻辑就是,不检测就没有病例,没有病例就没有病毒。无知无畏。当然这一点,也很快遭到人们的抵制。

  一个共和党的谋士公开说,戴口罩不是防病,而是那些精英人士想表明自己比别人更聪明、更理性、更高人一等。8月28日到9月3日的一个调查显示,五个人中有一个人认为戴口罩对健康有害。

  哈佛大学的伦理学教授迈克尔•桑德尔(Michael Sandel)在最近的一个访谈中提到,美国抗疫失败的原因,除了个人主义之外,还有就是对科学权威的反感与抵制、对科学的不信任。

  隐私文化

  上述反智文化和个人主义密切相关,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牺牲掉群体的利益。隐私文化则比较复杂,一方面和个人主义有关系,即尊重个人的空间、个人的私领域,另一方面也和美国人口结构的复杂性有关。

  以病例追踪为例。病例追踪是指由专人给已经发现被感染的人及与其接触过的人打电话,让他们隔离14天,以防感染别人。在大陆中国,这个工作是由社区(比如居委会和村委会,中国最低一级政府机构)来做的。在台湾,这是由里长(最低一级政府机构)及其下属来做的。但美国没有这一层政府机构,只能由该市或县雇佣专人来打电话追踪。

  这个工作在美国做得非常不成功,是导致疫情蔓延的主要原因之一。这当然和检测手段不够、所需时间太长(有时候要长达两周)有关,但是和人们不愿意配合也有很大关系。

  人们为什么不愿意配合?一个原因是他们不信任这些专人。如前所述,美国人对政府、对权威有一种自然的抵抗情绪。像中国那样用健康码(包括各种身份证信息以及脸部识别功能)来追踪每一个人,或者其他亚洲国家地区那样靠手环、手机GPS来追踪病人,在美国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所以美国的电话专员们总要靠一些办法,比如先问食物是否充足、是否有失业救济、是否需要婴儿尿布等等,来先取得对方信任。

  尽管如此,病例追踪还是困难重重。比如新移民、无证件(非法)移民,就非常担心自己的信息被洩露,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些人又通常是在做一些不可或缺的工作,比如在农场、超市从事劳务或服务工作,染疫的可能性比其他人更高。《纽约时报》的一个报导发现,在7月份的某一周,洛杉矶的跟踪调查发现,有三分之一强的患者不接电话,有一半的人拒绝透露他们和谁有过接触。

  如何做到既能保护公共健康又能保护个人隐私,的确是一个难题。美国对个人隐私的尊重、对政府的不信任,是构成抗疫困难的原因之一,尽管和其他原因相比,它并非最重要的、也是有可能克服的一个问题。

  中国可以从美国经验中获得什么教训?

  美国的政党政治文化使得两党可以相互监督,减少重大政治错误或者灾难发生的可能性。这是中国可以学习的。但是美国的政党政治文化,使得防疫被政治化,延误了对新冠病毒的遏制,造成了更多人的苦难与死亡,实在是一个很大的教训。美国两党都需要反省,尤其是共和党需要自问,是否自此就要被特朗普绑架走上不归之路。最近三次共和党赢得选举,两次都没有拿到多数的普通选票,而是靠选举人票当选总统。

  美国建国理念之一是个人主义、个人权利的神圣性。这本来是非常重要的普世价值,也是中国人需要学习的。但这次在美国,强制戴口罩却被不少人认为是对这种神圣性的一种侵犯。他们以自由为借口,逃避自己对社群的责任。美国的社会团结到了非常脆弱的一个地步,这就使得抗疫举步维艰,和东方社会如日本、香港、台湾、韩国等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人们为这样的自由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在反智主义问题上,美国不相信科学与权威的人其实不是很多。6月份《纽约时报》/Siena College的一个民调发现,84%的选民说他们相信医学专家能够提供可靠的信息,但其余那小部分人已经可以造成很大的伤害。中国这方面的问题小一些,但盲目服从权威(比如推崇一些疗效未经证实的中药的专家)、盲目相信政府,也会导致生命的损失。

  隐私文化是一个更为复杂的问题。隐私是美国抗疫的短板,但是,一个没有隐私的社会或许更可怕。中国抗疫过程中,大量个人信息被泄露,一些政府部门和商业公司强制收集个人信息、甚至是和抗疫无关的信息,多地还出现了封门封小区等强制措施,也有过度侵犯人权的势头。毕竟瘟疫是百年一遇的事情,个人权益的保护却是大家每天都必须面临的问题。如何在公共健康和个人隐私方面达到平衡,是世界性的问题。德国等一些国家在使用手机软件跟踪病例方面已经有了比较成功的经验,是可以努力的方向。

  总之,在政党政治文化、个人主义、反智倾向、隐私问题上,都需要在公共利益、政党利益、个人利益之间找到一种平衡,无论美国还是中国都是如此。否则,人类社会很难逃脱下一个灾难。

来源时间:2020/9/15   发布时间:202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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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kTok与甲骨文的交易策略:妥协、缓和、安抚中美

作者:DAVID McCABE, ANA SWANSON, ERIN GRIFFITH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华盛顿——经过六周的时间、两道白宫政令、中国的监管新规以及多个竞购者的出现,社交媒体应用TikTok的收购交易最终可以归结为一个主要策略:缓和。

  由中国互联网公司字节跳动所有的TikTok周一表示,它向美国财政部提交了一份提议,旨在解决特朗普政府的担忧,即该应用可能会让中国政府获得敏感数据。

  这份提议与特朗普总统在8月6日行政命令中的建议大相径庭,并非要出售TikTok在美国的全部业务。相反,字节跳动设计的方案是为了缓解来自中美的压力,安抚各方。相关讨论的知情人表示,具体来说,该提议制定的交易是为了满足特朗普的一些担忧,同时避开了可能允许北京阻止TikTok全部出售的中国新规。

  根据提议条款,TikTok让甲骨文成为“可信赖的技术合作伙伴”,这是一家与白宫关系密切的商业软件公司。一位知情人表示,这一角色可能涉及甲骨文对TikTok——不仅在美国,还包括对全世界——用户数据的处理。

  一位知情人说,甲骨文也很可能获得TikTok的部分股权。另一位知情人表示,虽然尚不清楚甲骨文对TikTok的投资规模,但甲骨文应该不会是该应用的完全所有者。而一位知情人说,TikTok也不会将其宝贵的推荐算法的所有权转让给甲骨文。这个方向实际上已经被北京禁止。

  知情人还表示,TikTok确切的所有权结构仍在讨论中,但字节跳动目前的一些投资者预计将成为该应用的股东。一位知情人还说,该交易将使美国投资者得到对TikTok的投票控制权,尽管不至于掌握多数股份。这样的安排可以解决外国在美投资委员会(Committee on Foreign Investment in the United States)的担忧,这一委员会对外国实体的投资进行审查,并对美国企业控制权和所有权进行区分。

  TikTok还将把总部设在美国。(该公司目前在洛杉矶设有办事处。)讨论仍在进行,核心细节仍可能发生变化。

  如今,这一提议能否实现,取决于是否能得到特朗普的支持,他之前曾表示,如果TikTok的美国业务在9月20日的截止日前还没有出售,他有意禁掉该应用。知情人说,特朗普的顾问——包括财政部长史蒂文·马努钦(Steven Mnuchin)和商务部长威尔伯·罗斯(Wilbur Ross)——似乎倾向于接受字节跳动提出的交易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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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kTok所有者字节跳动的北京总部。在这份提议下,TikTok将把总部设在美国。 NG HAN GUAN/ASSOCIATED PRESS

  知情人说,马努钦和罗斯都在审查字节跳动的提议上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都支持的解决方案,是通过将TikTok的一些关键业务移出中国——而不是彻底扼杀该公司——以降低国家安全和数据风险。政府中几乎没有强烈反对这一交易的声音,像贸易顾问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这位对华鹰派以及最激烈的TikTok批评者之一,在最近的讨论中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

  字节跳动精心设计的提议,以及特朗普顾问们不断转变的观点都表明,他们更愿意妥协,以缓解这款深受美国青少年和网红喜爱的视频应用引发的日益棘手的局面。周日,字节跳动拒绝了微软提出的交易,后者提出实质上接管TikTok算法的控制权。

  “这样一来,华盛顿高兴了,不用出售算法也让北京高兴了,字节跳动和TikTok以及甲骨文都露出了笑容,”韦德布什证券(Wedbush Securities)的科技分析师丹尼尔·艾夫斯(Daniel Ives)说。“对字节跳动来说,这是一种非常艰难的平衡,他们试图靠走钢丝来保持公司的独立性。”

  TikTok在周一的声明中表示,摆在财政部面前的这项提议将“让我们能够继续支持在美国的1亿用户社区,他们喜爱TikTok带来的联系和娱乐。”甲骨文证实这是“字节跳动提交给财政部的方案的一部分”,但拒绝详细说明。

  周一,马努钦在CNBC上描述了甲骨文如何成为TikTok的“可信赖的技术合作伙伴”,并称该软件公司“就国家安全问题做了许多陈述”。白宫拒绝置评,商务部没有立即回应置评请求。

  其余各方可能仍有兴趣参与交易。一直联合微软竞购TikTok的沃尔玛在周日的声明中表示,将“继续对投资TikTok保持兴趣,并继续与字节跳动领导层和其他相关各方进行谈判”。

  在中国,官方媒体周一报道称,字节跳动不会将TikTok全部出售给甲骨文或其他任何竞购者,暗示该公司不会将宝贵的算法让予他人。上月北京颁布的规定实际上等于要求字节跳动在获得许可后才能向美国求购方出售技术。

  在周一的例行新闻发布会上,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也批评了美国对待TikTok的方式。

  “TikTok在美遭遇的‘围猎’是典型的‘政府胁迫交易’,”汪文斌说。“这充分暴露了美方少数政客强取豪夺的真实用意和经济霸凌的丑陋面目。”

  特朗普热衷于让人捉摸不定,在与中国打交道时,他曾做过不少出人意料的决定。近年来,他在一场贸易战中宣布对价值数千亿美元的产品征收关税,又应中国主席习近平的要求放过了像中兴这样的中国企业。

  现在则必须说服他接受此前曾拒绝的那种妥协。今夏,TikTok及其投资者曾向政府施压,要求允许他们通过重新配置业务,包括将总部和数据存储移出中国,以解决任何有关国家安全的担忧。但特朗普拒绝了。

  如果最终接受了一个没有将TikTok彻底剥离字节跳动的方案,特朗普可能会面临两党内对中国持怀疑态度的人的批评。

  在其周一致马努钦的信中,密苏里州共和党参议员乔希·霍利(Josh Hawley)敦促政府拒绝字节跳动的提议。他说字节跳动“仍可以寻求将TikTok、其代码和算法全部出售给一家美国公司”。

  “又或者,考虑到中国法律施加的限制,维护美国人安全的唯一可行办法,就是在美国有效地彻底禁止TikTok应用。”

  David McCabe和Ana Swanson自华盛顿、Erin Griffith自旧金山报道。Raymond Zhong自台湾台北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David McCabe报道科技政策。他于2019年加入时报,此前供职于Axios。

  Ana Swanson是时报驻华盛顿记者,报道贸易和全球经济新闻。她此前在《华盛顿邮报》工作,报道贸易、美联储及经济方面的新闻。欢迎在Twitter上关注她 @AnaSwanson。

  Erin Griffith常驻旧金山分社,负责报道科技创业公司和风险投资。在加入时报前,她曾是《连线》和《财富》的资深撰稿人。欢迎在Twitter上关注她 @eringriffith。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20/9/15   发布时间:2020/9/15

旧文章ID:22979

丁咚:美驻华大使决心离任,美中关系前景再蒙阴影

作者:丁咚  来源:望远楼

正当国际舆论对美国现任驻华大使布兰斯塔德即将辞职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彭博社刚刚援引美国驻华大使馆的消息称,布兰斯塔德确定离任。

从离任消息传开到驻华使馆证实,前后只有一天时间,看上去是一项仓促的决定——抑或早有此意,只是由于某个突出事件触发了布兰斯塔德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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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其离任消息证实前不久,有关他的一篇文章被《人民日报》拒绝刊载的消息,公开披露于媒体,从而引发了两国新一轮外交口水战。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布兰斯塔德曾被认为是美国驻华大使最好的人选。然而在中美关系近年来急剧恶化的情况下,这个职位带来的挑战异乎寻常。

对于布兰斯塔德离职,尚未披露相关原因。其本人的离职感言看上去比较“外交辞令”。

也许从他的顶头上司——国务卿蓬佩奥在社交媒体的话中可以寻找些蛛丝马迹。

他在其中一条推文中说,“特朗普总统之所以选择布兰斯塔德大使,是因为他数十年与中国打交道的经验让它成为代表美国政府并在这一重要关系中捍卫美国利益和理想的最佳人选”。

在另一则推文中,蓬佩奥称,布兰斯塔德大使为重新平衡中美关系作出了贡献,“这将对美国未来几十年在亚太地区的外交政策产生持久、积极的影响。”

尽管布兰斯塔德大使与中国具有特殊联系,然而在其任职的三年多时间里,正是美中关系结束“建设性接触”转向全面战略竞争、甚至全面次冷战的关键时期,按照蓬佩奥的说法,他出色地执行了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政策,为美国对华政策的转变发挥了重要作用。

这就与其和中国特殊联系的背景产生了矛盾甚至冲突,类似于一个处于夹缝中的角色,在美中之间游走、说项,在一些情况下可能难以做到两全其美,以至两边受责,身累、心累,促使其在特朗普总统任满数月之前,就急不可待地辞去大使职务。

无论怎么说,布兰斯塔德在“文章被拒事件”引发外交口水战、离特朗普总统第一任期结束尚有时日的时刻,突然离职,是不正常且不同寻常的。

这一事件具有重要象征意义:一个比任何人都更好的大使人选,却无法“遏制”或“阻止”双边关系演进势头,意味着没有任何别人可以做到,同样地,布兰斯塔德的离职是美中关系恶化趋势不可逆转的标志性事态。

就在布兰斯塔德离职的时候,美国政府已经决意实质深度推动以抗中为主题的“印太战略”的制度化、机制化、具体化和行动常态化,包括构建以美日印澳民主联盟为核心、印太盟友和伙伴国家为拱卫的战略协调机制,以四国联合军演为起步、从双边到多边的军事合作机制,以及自由开放的经济合作机制、高标准的基础设施投资机制等等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强化推进,更重要的是,首次获得美国之外的三大国的一致呼应。

而对“反华”代表人物蓬佩奥的批评亦升级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从“人类公敌”、“三姓家奴”到“肥猪蓬”的定性、定位,都寓意两国关系——至少在特朗普继续执政情况下——难以好转,事实是,无论谁担任以后的美国总统,两国关系当前状况都很难改变,区别仅仅在于方式方法——这从美国国会的所有涉华法案都得到两党一致的支持可知。

从这个意义上讲,布兰斯塔德的离任具有震撼性,我在此前有关中美还有机会的观点,正受到越来越强劲的现实挑战。他的回国,将为两国关系蒙上更深的阴影,并使改善的希望愈加稀薄。

来源时间:2020/9/14   发布时间:2020/9/14

旧文章ID:229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