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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学良:政治极端主义和利益集团绑架——苏联为何遭遇体系性失败

作者:丁学良  来源:《南方周末》

两个亲身体验:经济烂摊子,民众大逃亡

2011年12月25日,是苏联解体20周年。1988年年底我为了做博士论文,到苏联去做调研。此前虽然读过很多关于苏联政治经济、社会文化方面的书,但对其整个地理状况的理解还很抽象。1988年底去苏联待了好几个星期,跑过很多地方。脑子里每天都盘旋的问题就是:为什么这个地球上资源最丰富的国家,经济这么差?我1984年到美国后才直觉体认到,在这个世界上其他国家可能会遇到严重经济困难,但有三个国家不应该,即加拿大、澳大利亚和苏联。我当时想,上帝为什么对苏联这么恩惠,对中国那么不公平,资源那么少!

这三个国家自然资源丰富到居民即使不努力干活,也不至于饿肚子。只要政府不有意破坏本国经济,让它自然运转,生产出财富是水到渠成。

可是1990年春苏联已接近解体。我们从东柏林开车到苏联,考察了很多乡镇,发现出不去了。边境关口的人多到难以想象,大家用各种交通工具逃离本国。绝大部分都是本国产的三轮、拖拉机、破烂房车。到东欧方向去的人、车排了十几公里长,都带着各种生活用品,每天只能移动一点,那么多人不知要挪动多久才能离开。

为什么那么多人要逃离?而且那些人大多是专业技能最好的国民,因为农民和文盲不会跑。以上是我反思苏联的两个经验起点。

政治极端主义

苏联崩溃的原因已被国际国内讨论过千百次了,《南方周末》也两次刊发万字长文(见2001年8月16日头版头条《苏共亡党十年祭》、2011年8月19日《苏共亡党二十年祭》)。我希望提供一点新角度反思。

苏联的垮台是整个系统的失败(system failure),不是哪一个局部更不是哪一两位个人。如果要用一个概念来描述该系统失败的原点,我将之归因于政治极端主义。政治极端主义是从1917年到1990年代末的一个基调,只在极少数时候才有微偏这个基调的做法和政策。

中国自从跟苏联闹翻后,一直试图对苏联的系统做一个透彻分析,当年发表了很多文章批苏。中苏公开论战已近60年,现在回顾起来,还站得住脚、颇有说服力的就是两报一刊(《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红旗》杂志)的描述,只有八个字:“对内镇压、对外扩张”。半个多世纪前中国对该系统的这一批判,堪称经得住时间考验。

政治极端主义体现在这个系统的所有方面。其基本点就是:放眼望去,到处看到的都是敌人,都是危险,都是阴谋,都是破坏。面对各种各样的敌人、阴谋、危险、破坏,你怎么办?那只能把所有能动员起来的资源,统统用来对付它们。

为什么会这样?开始确实有部分事实支持这种观察和判断。

当年列宁从西欧回俄国参与十月革命暴动的领导,在整个欧洲,绝大部分国家对他们都不友好,也有非常敌对的。因为布尔什维克说自己就是整个欧洲资本主义体系的掘墓人,别人怎么会客气待你?但也有很支持他们的,比如德国政府。所以那时有人说,推翻俄国旧政权的团体拿的是德国资助。

在俄国内部,布尔什维克上台后推行的激进政策,使中产和上层阶级原来的生活方式过不下去。当权者把一些贵族家族成员全部处死,包括儿童。“内外皆敌”的做法风行一时。

其实近代以来任何的大革命,都有一段短暂时间处于类似的非常状态。凡发生这种紧急状态的国家,政府都有一些紧急措施。问题是这之后该怎么办?

沉浸在这种特殊时期的政权有两大类。一类把这看做极其短暂的状态,尽力创造条件使它过去,尽快回复到正常状态。另一类像苏联,就是把紧急状态中的措施变得常规化了,这才是政治极端主义的病根。

为什么会常规化?有人说由于列宁死得太早。但我认为这只是偶然因素,很多紧急状态下的非常措施是他本人制定的。列宁有两句话很出名,其一,我们的革命专政不受任何法律的约束。不仅包括拒受旧法律的约束,也包括非常时期的一切严厉措施不拘泥于新法律。这是对内而言。其二,为了我们的目标和利益,可以和任何人联手包括魔鬼,可以干任何事。这是对外而言。

如果是紧急状态下短暂实行的政策,那是可以谅解的。我读过列宁那段时间几乎每天的日程安排,从欧洲回到俄国,到他变成新政府首脑,只有7个月。对他来讲革命胜利太快,是意外。后来的那些应急措施都由于胜利来得太快,而不得不仓促临时决定。问题在于这些措施后来变得常规化了。

我们也不要忘记,当年对中国的政策全不顾正义只维护自己利益的大国,首推俄苏。

特殊利益集团绑架政策

政治极端主义产生于非常时刻。一开始是出于惊弓之鸟的心理,而实际的内外威胁淡化以后,往往会出现一种新的推动力使其延续,那就是新生的特殊利益集团。最重要的两个,一是军工利益集团,另一个就是克格勃。我读过的所有资料都显示,从1920年代末到1980年代末,只有这两个集团是始终维护紧急状况下的一系列特殊措施的力量。当年苏联党政军系统里许多人的回忆录、苏联学者的研究,绝大部分将问题追根溯源到这两个利益集团身上。

极有趣的资料来自苏联解体前最后两任克格勃的首脑,一个是克留奇科夫,参加了“八月政变”,后短暂坐牢;以及接任的巴卡金,原是法律教授。

在克留奇科夫开例行工作会议时,巴卡金发现他每次都提一大堆资料读。老巴有时侧目看,发现都是报告。等老巴自己当了首脑,才知道老克读的是克格勃从全国各地和全世界最重要地点送来的秘密报告。而巴卡金发现大部分都是些垃圾,西方报刊已经有报道,还有的是没什么根据的猜测。当年老克过目后再让人整理上报,直至送最高层领导人。

克格勃里有些人的技术、外语、专业都非常好,为什么要弄这么多垃圾?原来是把那些对他们最不利的都删掉了,留下的是对该利益集团最有用的东西。当社会出现有理有力的批评和诉求,他们要么就把这些删掉,说太平无事,体系完美有效;要么就把民间纯粹有关民生的批评和行动,弄成是敌对势力操纵、搞破坏。

老巴当了首脑后了解到,克格勃积累了1060万份书面报告。从他们汇报的内容来看,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出发点不是祖国,想不到国民利益,只有他们自己的利益。这里讲的国民利益是national interest,以人民为主体。巴卡金感叹说:他们只要垄断了最高决策者的耳朵和眼睛,也就垄断了最高决策者的头脑。使其做出的决策,最有利于克格勃的利益。

除了克格勃,还有军队与军备产业系统。军工利益集团也是不断地给最高决策层输送一个信息:世界大战随时会爆发,我们的武器远不够。他们隐瞒信息到了什么程度?戈尔巴乔夫做了多年政治局委员,都不知道实际军费。一直以为是公开的两百多亿卢布,直到做了总书记,才知道是八百多亿。他问:为什么我以前不知道?答曰:只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总书记,一个是负责国防的,一个是负责军工的。其他的政治局委员和书记处书记收到的数据都打折扣。老戈说,我们这么多年里每年八百多亿军费,占了三分之一的国家财政,怎么挺得住?

所以说,那个系统为什么会崩解?根子是它的体制在四面八方全都看到敌人和生死斗争,把这作为几十年来的常规状态,进而按此配置各种资源,最后才把国家给拖垮了。这是根本的,其他都是偶然因素。

理性纠偏力量为何不起作用?

问题是,几百年来很多国家都遇到过紧急状况,都不得已采取过非常措施,为什么大部分国家不会长期保持这种状态,而苏联却会?问题就在于纠偏机制的缺位,理性主义的纠正力量不能及时发挥作用。

列宁的时代要和后来的时代划分开。列宁时代有个基本规矩,只要是党内辩论,不管观点、建议、批评是什么,都合法,允许在党内公开争论。而且对说反对话者最严重的惩罚,就是把他地位降低,连开除党籍都不会发生,就是不让你做决策者而已。

如果苏联执政党一直保持这个规矩,就会有理性力量出来纠偏。异议声音能被及时听见,因为异议者绝不会坐牢、离婚、杀头。问题在于,列宁死后这个最低安全保障没了。比如斯大林把以前的同志及他们的老婆、亲戚抓起来后,别人来找他求情,他说:我也没办法,这是系统上的操作。他所言一半是托词,一半是现实。这个系统看到的都是敌人,所以在任何一个环节的操作上,都要从最坏的考虑出发。

苏共越来越保持高压,一直到1980年代中期为止,党内不可能对最基本的政策提出批评,否则就会被定性为叛徒、奸细,西方帝国主义派来的颠覆者。最低的惩罚是开除党籍,然后是自己坐牢、家人坐牢,很多人最后从肉体上被消灭了。

赫鲁晓夫上台后,部分地把党内的恐怖降低,减少了肉体消灭的可能。开除党籍、坐牢、流放,还是常见。

在这种状态下,理性主义的声音无法进入决策过程。在中等水平的民主法治国家,也一定会有部分人的头脑清醒,否认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会要求对外制造和平,对内让人民平安富裕,增加参与权。而在苏联这个系统内,这种理性主义纠偏机制基本上不存在。

斯大林死后,赫鲁晓夫、米高扬等人相互指控:为什么你当年不提反对意见?为什么看到错误不提出来?二三十年以前你在哪儿?他们回答时都说:不敢讲话,私下都不敢讲,因为所有人都被监听,包括决策层。即使斯大林死后肉体消灭得到控制,但党内官员还是不敢讲真话,还是所有人被监听。政治极端主义到了这种情况。

从克格勃诞生(即“契卡”)到最后,赋予他们的任务就是这样:契卡是复仇之剑,其特权是不经法律程序就可以处死怠工者、投机倒把分子、叛徒内奸特务。在短暂的战争年代也许有必要,但后来常规化了。契卡的前两任领导都坐过沙皇的牢,都有理想,不太滥用权力,还没到明明知道自己的同志没问题也要搞掉他的地步。等他们去世,后来的人发现手中的权力谁都怕,太好使了。

政治极端主义背后都有利益集团,他们眼中没有祖国至上,只有自己的利益。苏联的军工利益集团后来扩张到什么地步?苏共两个稍具改革意识的领导人,赫鲁晓夫和戈尔巴乔夫都说:你们要的资源是无底洞,就是把整个苏联经济全为你服务,也无法满足你的胃口。赫鲁晓夫说了这点,得罪了一批人。后来老赫下台,他们起了很大作用。

苏联军队在所有战略战术武器的项目上,都想在量上超过美国和西方,他们的经济怎么受得了?苏联经济最后被特殊利益集团控制,老百姓生活困难,少数工人农民出来请愿,又被当成阶级敌人镇压。正常社会里的理性纠偏环节,都被体制封闭死了,这才慢慢积累成系统失败。

说到底,核心问题是政治极端主义,把1917年到1921年客观存在的非常状况人为地常规化。在此过程中,理性主义的声音和纠偏的力量越来越弱化。列宁去世后,这个渠道大体上被封。在各种内外真实威胁慢慢淡化、客观情况好转时,特殊利益集团又逐渐操纵了政治运行的关键环节,扭曲了决策过程,最后就导致体系失败;就像俗话讲的,小洞不补,大洞二尺五。除非对这个体系失败的基本动力过程作方向性的改正,否则它那辆车难以回头上正路。

(作者为香港科技大学教授,戴志勇访谈整理)

来源时间:2020/8/21   发布时间:2011/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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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中美之间爆发严重冲突,在美国的华人真能岁月静好吗?

作者:罗马主义  来源:灼识新维度

如果中美之间爆发严重冲突,在美国的华人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呢?

有人可能会奇怪,我为什么会提到这个问题呢?

因为最近有一个移居美国的熟人,不停的在微信圈里发言,预言中美之间摆脱不了修昔底德陷阱,最终难免一战,然后他觉得自己已经站在胜利的一方,可以笑看春花秋月,享受蓝天白云,过得悠哉悠哉,至于留在国内的朋友们,那就只有自求多福了,那么他这个说法正确吗?

客观的讲,他实在是太天真了一点,如果他多读过一点历史,他应该知道,他事实上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为什么我会这么说呢?

因为从美国以往的表现来看,一旦美国和某个国家发生严重的冲突,它对来自这个国家的侨民,绝对是全方位的打压,毫不手软,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德裔美国人的痛苦回忆,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日裔美国人的悲惨的遭遇,我们就可以知道这一点。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里,德国移民和德侨,在几十万美国的“朝阳大妈”和美国的“”红卫兵”的监管之下,享受了一次彻彻底底的美式“人民民主专政”,被当做美国的走资派和黑五类,在美国式的“文化大革命”中,对他们进行了脱胎换骨的改造。

这些负责监督德国移民的美国“爱国群众”,都是隶属于美国1909年成立的美国调查局下辖的一个组织,名叫“美国保护联盟”的官方机构,大约有25万成员,他们主要的任务就是监视周围的德裔美国人家庭,是否在依然在使用德语,有没有偷看德语书籍,甚至和德国人通信?

他们可以随意的翻拆这些人的信件,闯入这些人的家庭进行搜查,对那些他们认为可疑的德裔美国人,他们会把他们全家扭送到“公安”机关,进行审查,其中“罪行”严重的,甚至会被关进集中营,那么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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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在北卡罗莱纳温泉城德国拘留营内的营房

根据大卫.M.肯尼迪《在这里:第一次世界大战与美国社会》这本书里的说法,美国政府为了能毫无约束的彻底修理德裔美国人,先后通过了《间谍法》和《煽动叛乱法》,规定任何人,一旦对美国政府、国旗以及宪法,发表不忠,亵渎或者侮辱性言论,都是非法行为,那么为什么有了这两个法案,美国政府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呢?

因为这两个法案充满了模糊的边界,对于什么叫做“不忠”?什么叫做“亵渎”?并没有明确的界定,完全可以任意发挥,因此说德语就变成了对美国的不忠,看德文书自然就是对美国的亵渎,甚至在家里炖个德国猪肘子,都有可能是意图颠覆美国,招来一群美国的“爱国群众”或者“红卫兵”们,对德语移民的拳打脚踢,进行一场触及心灵的再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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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一群人聚在威斯康辛州的Baraboo高中集中起德语书籍准备焚烧

当时美国调查局成立了上百个辅助机构,对德裔美国人进行监控,根据拉塞尔.卡扎尔所写的伤痕纪实,《成为旧人:德裔美国人认同的悖论》一书里的介绍,甚至比较大一点的美国私人公司里,都有专门监控德裔美国人的机构,然后通过这些机构,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迫害德裔美国人,这种迫害究竟达到了多大的规模呢?

同样是根据这本书的记载,仅仅只是费城一地,在美国参战的短短一年里,就发现了18.725个“坏分子”;根据弗雷德里克.C.吕贝克的《忠诚盟约:德裔美国人和第一次世界大战》里的记载,单单在新泽西州,就有6481个“危险分子”,被送进了格罗塞斯特城的集中营,至于全美国有多少德裔美国人被关押,今天已经无据可靠,我们现在唯一知道的一点,就是这些人中间,99.99%都是无辜者。

不仅仅官方对德裔美国人毫不手软,美国的民间社会也处于狂躁之中,当时如果有人敢在公共场合说德语的话,就会招致“爱国群众”的毒打,1918年4月,一名叫做罗伯特.普拉格的德裔矿工,因为不会说英语,被一群暴徒当街吊死,事后没有一人受到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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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普拉格

如果你觉得在第一次世界大战里,德裔美国人的处境够糟糕了,那么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日裔美国人更是受到了非人的待遇,他们直接就被关进了集中营,惨到了极点,珍妮.W.休斯顿的著名小说《别了, 曼扎那》里,就记载了美国当局给日裔美国人所带来的深深伤害,让他们的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了重大的创伤,在战后很多年都不能得到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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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对于这些黑历史,现在美国的主流媒体,都故意选择性的遗忘,所以普通的中国人,又或者在美国的华人移民,自然也更是闻所未闻了,因此他们以为美国一向都是岁月静好,只有中国才有苦难岁月,自然也就不足为怪了。

有人可能会说,好吧,就算你说的是事实,美国历史上确实迫害过敌国侨民,但是华人却不一样,首先他们的成分很复杂,既有从清朝就去了美国的大清子民,也有内战后逃亡的国民党残兵败将,既有改革开放后的大陆移民,也有港台的商人,即便是将来历史重演,美国政府肯定会分别对待吧?

更何况这里头还有所谓的“民运人士”,某某功的邪教成员,他们本身就是美国政府的走狗,难道他们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吗?

将来他们需不需要担心,说实话我也不是神仙,但是回看美国的历史,事实上当年的德国移民和日本移民,同样也是成分复杂,但是当美国和他们的母国开战的时候,他们全部被一视同仁,受到了无差别的对待。

我们就以德国移民为例,来谈谈这个问题。

首先我们必须知道一点,德国是1870年才成立的,但是最早的“德裔”美国人,早在1620年,就已经来到了当时北美的新阿姆斯特丹,也就是后来的纽约城,比美国建国还早,在北美爆发独立战争之前,就已经有了30万“德国”移民,这些人和100多年以后才成立的德国,其实没有一毛钱的关系,谈不上任何认同感,毕竟他们当时还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属民。

其次来美国的“德国”人中间,还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政治难民,宗教难民,特别是在一八四八年,包括奥地利普鲁士在内的大德意志地区,都爆发了反对专制的革命,后来被残酷镇压,失败后有大量的“德国”人逃到了美国,这些人都是彻彻底底的自由主义者,从内到外都对后来的德国没有一点好感,反而对美国充满了认同感。

所以要比成分复杂,华人怎么可能和德裔美国人相比呢?

但是当1917年美国参加第1次世界大战以后,所有说德语的或者出生于德国地区的美国人,全都受到了无差别的对待!要知道德国人和英国人的区别是很小的,他们都是新教徒,又都是白种人,他们之间的了解程度,远远超过了他们对华人的了解,既然他们都能对“德国”人一刀切,又怎么可能对华人区别对待呢?

有人可能又会有疑问了,为什么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美国的主要军届将领,包括艾森豪威尔、尼米兹等等,都是德裔美国人,他们不仅仅没有受到迫害,反而变成了美国的栋梁,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要搞清楚这个现象,我们一切都要从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谈起,也就是二战时,另外一个名叫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的叔叔,在美国的政坛主力里,有不少都是政治世家,就像后来的肯尼迪家族和布什家族一样。

根据威廉.H.哈波所著的《西奥多.罗斯福》里的说法,美国在20世纪初的时候,曾经遇到了一次空前的挑战,就是德语文化对英语文化的挑战,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前面我们提到了,“德国”人很早就开始移民美国,虽然他们来的时候几乎都是两手空空,但是“德国”人非常能吃苦耐劳,而且又做事认真,所以他们总能最快的聚集起财富,而且他们特别喜欢从事农业生产,所以很快美国大部分中西部的农场,都变成了德国人的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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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美国的绝大多数“德国”移民都是中产阶级以上,而且这些相对刻板的人,也更愿意遵守秩序,所以他们是美国社会中犯罪率最低的人一群人,因此是美国的模范公民,受到了美国社会的敬重,有点像今天的华裔在美国。

不仅仅如此,在19世纪后期到20世纪初期,德语地区开始在文化和科技上领先,出现了诸如黑格尔,康德等等著名的哲学家,海涅、巴赫、贝多芬这样的文学家和音乐家,爱因斯坦,普朗克、伦琴等等著名的科学家,特别是在德国统一以后,德国的经济发展迅速,一跃变成世界第二,因此德国文化开始在美国流行。

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美国有四百五十种德文报纸,每年有50万人学习德语,形成了对美国的主流价值观,盎克鲁撒克逊英语文化的挑战,这让当时的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非常紧张,他觉得再这样发展下去,美国就会变成修正主义,就会分裂,就会变天,那他该怎么办呢?

于是“百分之百美国主义”运动就登场了,按照西奥多.罗斯福的说法:"我们有权让外来移民和他们的后裔成为纯粹的美国人。"那么什么样的人才是纯粹的美国人呢?在他看来,那就是必须说美国人的语言,吃美国人吃的饭,看美国人写的书,想美国人想的问题,完全的和母国脱离一切联系,只有这样的人才算是真正的美国人。

不过虽然以西奥多.罗斯福为首的美国主流社会发起了这场运动,但是却收效寥寥,因为他们要改造的主要对象,德裔美国人并不买他们的帐,因为毕竟当时最酷的革命书是马克思写的,最牛逼的哲学思想是黑格尔创造的,最神奇的科学理论是爱因斯坦发明的,最好听的音乐是贝多芬谱写的,这些都是德国人,所以你要让德裔美国人放弃德语和德国文化,根本就从逻辑上站不住脚,更何况德国人是最喜欢讲逻辑的。

所以虽然美国的主流社会磨破了嘴,可是德裔美国人却依然我行我素,而且影响力变得越来越大,西奥多罗斯福终于想明白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能总是温情默默,必须要发动一场彻彻底底的文化大革命,来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可是想虽然这样想,但是做起来又谈何容易,因为美国毕竟是民主社会,强调的是人人自由,别人说什么语言,喜欢什么样的文化,喝不喝黑啤酒,吃不吃炖猪肘子,那不是美国总统能管得着的事,所以虽然以西奥多罗斯福为首的美国主流社会很着急,可是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但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让他们看到了机会,如果美国能加入协约国一边,对德国开战的话,那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发动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让美国走上正轨。

时任美国总统威尔逊在这一点上的看法,和西奥多罗斯福完全相同,他们要借着这场战争的机会,塑造一个纯粹的美国民族,创造一个共同认可的价值观,所有的美国人,不管他来自任何地区,都必须百分之百的信仰美国主义。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们就必须成立一个“中央文革小组”,这就是由著名的扒粪记者,乔治.科瑞尔领衔的美国公共信息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的唯一任务,就是要确保美国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要让所有的人认识到,德国和德国文化是整个世界的公害,美国必须要去扮演超级英雄,维护世界正义。

于是在乔治.科瑞尔的领导下,美国所有的主流媒体开始耙德国人的粪,把他们放在放大镜下检视,不惜夸大甚至捏造德国人的罪行,为美国参战创造舆论基础,就连当时刚刚兴起的好莱坞,也主动加入了这场舆论大会战,他们很自觉的确保每一部电影里最坏的坏蛋,一定是一个德国人。

与此同时,对那些不配合或者持中立态度的媒体 美国政府开始了各种打压,按照美国总统威尔逊的指示,如果给你讲道理你不听,那我们就只有给你上手段。于是大量的媒体被关停,根据《波士顿环球日报》的报道,仅仅在1915年2月26日当天,全国50家最有影响的德文报纸,就被政府以各种理由强制关闭。

如果安心要找机会,那机会总会是有的,当德国宣布进入无限制潜艇战以后,美国立刻就迫不及待的参战了,既然参战了,那改造美国社会的文化大革命也就可以开始了。

于是就有了我们前面说到的那两部法律,说德语、看德国书、学习德国文化,都被歪曲成对美国的不忠,根据蒂娜.斯图亚特.布莱克贝尔《从“德国日”到“百分之百美国主义”》一书里的记载,在美国宣布参战的当天,全美各地的德裔美国人都在他们的工作岗位上,收到了来自老板或者当地爱国组织的警告:“说英语,不准讲德语,否则我们就把你扔出去!”

接下来就开始了破四旧,美国各地都开始了大规模烧德语书的活动,然后就是关停德语学校,更改用德语命名的地名,把原来很多叫柏林的城镇,现在都改名叫做林肯,不准德国人聚集的教区,用德语布道,乐队也不在演奏贝多芬和莫扎特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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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烧德语书

再接下来就是发动群众,成立“美国保护联盟”,让朝阳大妈们去监视德裔美国人的一举一动,让红卫兵小将们用拳头去触及他们的灵魂,对那些死不改悔的家伙们,直接就关进集中营,让他们知道美国式“民主专政”的厉害。

虽然这场运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完全达到了效果,仅仅在美国参战一年之后,基本上德语和德国文化就在美国绝迹了,虽然不久之后,美国主流社会觉得已经达到了目的,就对这些“极左”的行为进行了纠正,但是留在德裔美国人心中的阴影实在是太深了,从此以后,绝大多数人都“自觉自愿”的和德国划清界限。

所以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的时候,时间已经又过了20多年,所有的德国痕迹早就被消灭的一干二净,美国已经没有了“德裔”美国人,只剩下了那些长着“日耳曼面孔”的美国人,就像今天的美国总统特朗普,虽然他也是一个德裔美国人,但他最喜欢的是喝可口可乐,吃汉堡包,打高尔夫,除了一头的金发,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一点德国文化的影子,美国对德裔美国人的改造是非常成功的。

而这场运动的始作俑者,“百分之百美国主义”的发明人西奥多罗斯福,在美国历史上评价极高,被公认为现代美国民族的缔造者,他的思想被传承到了今天,所以他和华盛顿、杰弗逊、林肯一起被刻在美国的总统山上,不过在他构思的这个美国民族里,是没有华人的一席之地的,1902年,他取消了排华法案的时间期限,想把华人永远排除在美国民族之外。

说到这里,可能大家又会产生个疑问,那就是如果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美国政府发动了一场对德裔美国人的空前迫害,是为了捍卫盎克鲁萨克森文化的绝对领导权的话,那么第二次世界大战,为什么又要把日裔美国人全都关进集中营呢?

原因很简单,财富!

日本向美国大规模移民,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在明治维新时期到甲午战争之前,当时日本虽然开始了向西方学习,但是经济发展的一直很缓慢,人口压力也很大,所以从1868年开始,日本开始有计划的向外移民,主要分为官方组织的向夏威夷移民,以及民间自发的向美国本土移民,特别是在加利福尼亚一带。

不过第一阶段的移民很快就遇到了麻烦,因为美国在1882年通过了《排华法案》,在限制华工进入美国的同时,也开始限制日本人的进入。由于这时美国国内的种族歧视气氛越来越浓,已经在美国的日本人,也备受排挤,这个情况直到一九零五年,日本在日俄战争中大获全胜,才有所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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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裔美国人家庭在日裔美国人社团大会堂的平民调度站外排成长队,听候处理

但是这场战争日本人虽然赢了面子,却输了里子,为了打赢这场战争,日本倾尽了举国之力,花费了天文数字的战争经费,但却没有能够获得战争赔款,这让日本的经济频临崩溃,为了缓解国内的矛盾,日本再次加大了向海外移民的力度,特别是向南美洲移民,比如秘鲁曾经有一个总统叫做滕森,就是日本移民的后代。

为了避免其他国家模仿美国对待日本人的态度,日本开始和美国谈判,要求对方放弃限制日本人入境,对已经入境的日本人要保障他们的权利。

但是日本提出的这个条件让美国很为难,考虑到日本已经晋升到强国行列,美国不能不给面子,但是碍于国内压力,空前的种族歧视氛围,美国又不可能允许日本人移民。

面对这个两难的局面,双方竟然开了一个脑洞,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决定签一个君子协议,表面上美国废除对日本的移民限制,但是日本政府要暗中控制前往美国的人数,每年不能超过200人。

但是日本人并没有严格遵守这个协议,他们通过一个叫做照片新娘的办法,利用婚介所,把照片寄给早年去美国的那些日本光棍,通过结婚的方式,让大量的日本女性进入了美国,这造成了日本人在美国的数量大增,引起了美国种族主义者的不满,一九二四年又通过了一个移民法案,彻底禁止亚洲人移民美国。

日本人进入美国以后,最初也是做一些重体力活,但是亚洲人毕竟能吃苦耐劳,所以很快他们就挣到了第一桶金,然后就按照亚洲人的习惯,开始在美国买地,当起了农民,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干,日本人成功的在干燥缺水的犹他州,加利福尼亚州发展起了甜菜种植和水果种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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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裔美国人农场工人

根据张建伟的《1885年至1929年日本人移居美国的历程及原因》里的说法,在1909年,日本人在美国西部各州,拥有2277家商业场所,在1913年,日本人在爱达荷华州,拥有种植面积的三分之一,在犹他州有种植面积的十分之一。

今天加利福尼亚最有名的柑橘,就是日裔美国人开发的,日裔美国人一度拥有了加利福尼亚1/3的农田,这引起了美国白人农场主的极度眼红,而且由于他们经营的好,所以总能出更高的价钱去买地,这更是把白人农民给气坏了。

所以为了遏制来自日裔美国人的竞争,西部的这些白人农民就到处游行闹事,然后给议员施压,于是在一九一三年,加州议会通过了《外籍人士土地法》,禁止日侨继续买地,接着俄勒冈州和华盛顿州也通过了类似的法案,原因是日侨已经威胁到了国家安全,听着是不是有点耳熟?!

所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日裔美国人手里拥有的大量农庄和土地,一直让西部各州的白人财团垂涎三尺,他们很想直接抢劫这些财产,但是当时日本毕竟是世界五强之一,美国还不是世界老大,所以他们还有所顾虑,不敢直接下手。

等到日本军国主义袭击了珍珠港以后,西部各州的参议员们,立刻怂恿时任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对这些日裔美国人下狠手,有些州强迫他们在24小时之内,有些州强迫他们在48小时之内,必须把手里的所有财产都要卖完,然后去集中营报到,当然,这就是赤裸裸的明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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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州bainbridge岛,一名日裔农民和他的女儿看着他们不得不丢下的草莓农场

在这里我必须强调一点,事实上移民美国的日本人,都是日本最下层的贫苦农民,因为在日本活不下去了,才移民美国的,这些人对日本没有任何好感,反而非常的热爱美国,而日本的所谓军国主义分子,大都是武士阶层,是既得利益者,基本上都留在国内,和这些人没有一分钱的关系,美国人其实是知道这一点的,但是为了掠夺这些人的资产,他们依然给这些人罗织罪名。

今天去加州旅游的朋友,很多会去各种酒庄参观葡萄种植和酿酒过程,顺便小酌几杯,然后听那些金发碧眼的庄主,拍着胸脯向你保证,这些都是他们祖上的基业,传承了上百年的文化,但这大概率都是谎话,真实的情况是,这是他们的祖上,用千分之一或者万分之一的价格,从那些日裔美国人手里强买走的。

有人可能会说,美国政府后来不是纠错了吗?的确,1948年的时候,总计赔偿了他们财产损失3,400万美元,但是光是在加州的日裔美国人,就有22万英亩土地和5135个农场,这些农场每年的产值就达到了3000~3,500万美元,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数据来自于邓蜀生的《美国与移民》,重庆出版社。)

还有人可能会说,里根总统不是在1988年,又给活着的每个人发了2万美元吗?美国还是不错的吗!唉,怎么说呢,抢走了你一头牛,40年以后还给你一只鸡蛋,还要让你感激涕零,这大概就是美国式的公正吧!

有人可能也许会说,你说的都是陈年旧谷子的往事了,现在的美国已经走向多元化了,黑人都当了总统,这些事应该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所以即便是今天中国和美国再发生可怕的冲突,在美国的华人肯定也能岁月静好,难道不是这样吗?

不错,美国确实是在进步,但是它的进步方向,却是让人充满了疑虑的,它正在由一个靠精英统治的民主共和社会,走向乌合之众的民粹社会,特朗普的上台就说明了这一点。

虽然精英统治充满了阴谋和算计,但它至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是可以预测的,但是如果民主遇上了民粹,那就离暴民政治不远了,谁也不知道它会做出什么事。

希特勒当年就是靠煽动民粹,利用民主选举上台的,然后他就把德国变成了暴民的天堂,屠杀了600万犹太人的这种丧尽天良之举,只有在民粹社会里才做得出来,暴民政治是没有底线的。

所以相对于过去的“老”美国,我更担心现在的“新”美国,想想特朗普只是喊出了一句“中国病毒”,美国的街头就有多少黄皮肤的人挨打,如果中美之间真的发生冲突,在美国的华人们,难道真会处处“春暖花开”?别太天真了!

写这篇文章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诅咒谁,嘲笑谁,而是为了让大家多了解点历史,好更全面的思考问题,事实上当我们被打上了中国人这个标记以后,我们的命运就连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唯有祖国强大,世界和平,我们才能真正的岁月静好!

假如你同意我这个观点,或者在你的朋友中也有类似的疑惑,可以把我的观点分享给他们,仅供他们参考,谢谢大家。

来源时间:2020/8/21   发布时间:2020/8/19

旧文章ID:22762

库德洛:美国仍然在贸易上与中国保持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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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美国之音

白宫首席经济顾问库德洛星期四(8月20日)在白宫对记者讲话时说,特朗普政府仍在与中国就第一阶段贸易协议进行接触,并对协议到目前为止的进展感到满意,特别是北京对美国大宗商品的购买。

受新冠疫情的影响,中国远没有达到协议规定的购买美国产品的数量,但最近加大了对美国农产品的采购。

库德洛没有就何时可能与中国举行与贸易有关的会谈发表具体的评论。

中国商务部发言人高峰星期四在北京宣布,美国与中国将于近日开会,审查双边签署的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的落实情况。

美中双方原本定在协议签署后的六个月,即8月15日举行会晤,审议协议的执行情况。但会议却在最后一刻被推迟,双方给出的理由是日程安排方面的问题,但特朗普总统周二在亚利桑那州举行的一个活动上透露,是他推迟了与中国的会谈。

他解释说:“你知道为什么吗?我现在不想跟他们打交道。鉴于他们对我们这个国家以及全世界所做的事情,我现在不想跟中国谈。”

特朗普指的是中国对新冠疫情处理不力,致使病毒蔓延到全世界并造成了巨大破坏。

当特朗普被问及是否要退出这个协议时,他没有做出回答,而是说, “我们要看。我们要看会发生什么。”

在中国方面宣布将于近日举行会晤之前,《华尔街日报》报道了有关的消息。报道说,美中贸易官员在举行会晤时,除了要讨论协议条款的落实情况以外,还会讨论美国最近对中国科技公司采取的行动。

来源时间:2020/8/21   发布时间:2020/8/21

旧文章ID:22761

访美国前驻华大使鲍卡斯:“除了与中国合作,没有其他选项”

作者:胡泽曦  来源: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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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前驻华大使马克斯·鲍卡斯。资料图

人民日报8月21日消息,美国前驻华大使马克斯·鲍卡斯日前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尽管当前美中关系面临困难,但双方仍应维持对话沟通渠道,努力找到彼此能够合作的领域,并在分歧出现时保持相互尊重。

鲍卡斯表示,美国国务卿蓬佩奥不久前在尼克松总统图书馆的讲话,质疑当初尼克松总统对华政策的基本立场,提出美国应“停止与中国的合作”,这是一种错误的思路,只会带来更多对立,制造更多问题。就所谓“对华接触失败论”,鲍卡斯认为,一些美国人假定美中接触会让中国变得更像美国,这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假定。“中国不会变得像美国。中国就是中国,中国有自己的国家利益。”鲍卡斯如是强调。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美国和中国制度不同,只能尝试与对方合作。”鲍卡斯说,“双方应将更多时间花在寻找能达成共识的地方,比如说应对气候变化、类似新冠肺炎疫情这样的公共卫生问题,以及朝鲜半岛核问题、伊朗核问题等地区问题。在我们难以达成一致的领域,我们也必须相互尊重,因为每个国家都需要维护自己的利益。”

鲍卡斯认为,目前美国一些人希望打造所谓国际联盟来“孤立中国”,这不是一种切实可行的政策。“美国不可能阻止中国崛起。我非常尊重中国人民强烈的使命感。在当今这个时代,我们不可能阻止中国发展。相反,美国应该找到与中国合作的方式,我们在许多领域都可以找到共识。”

针对美国国内一些鼓吹美中经济“脱钩”的声音,鲍卡斯指出,“推动‘脱钩’的人显然忘记,美中两国经济是紧密相连、相互依赖的,难以割裂。”

鲍卡斯曾长期担任美国联邦参议员。他表示,早在担任参议员期间,自己就曾多次率代表团访华,很早就意识到,中国将持续快速发展,“我们除了与中国合作,没有其他选项”。

鲍卡斯指出,如今美国一些政客试图通过刺激公众舆论来为竞选服务,从长远来看,这很令人担忧。他认为,即使在美中关系面临较多困难的当下,双方仍需维持对话沟通渠道,双方仍需要加强相互了解。

来源时间:2020/8/21   发布时间:2020/8/21

旧文章ID:22760

班农被捕会否影响美国大选?专家:两党都能做文章但空间有限

作者:南博一 陈沁涵  来源:澎湃新闻

当地时间8月20日,曾担任美国总统特朗普竞选团队负责人和白宫首席战略师的史蒂夫·班农被捕,他被指控在筹款项目中涉嫌欺诈。

据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20日报道,美国联邦检察官当天表示,班农在纽约被起诉,所受指控与筹款建设美墨边境墙项目有关。

事发后的第一时间,特朗普向美国媒体驻白宫记者回应称,“对那个项目一无所知”。

班农曾在特朗普2016年的竞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也曾被视为特朗普入主白宫的推手和美国“另类右翼”的领军人物,在美国内外的右翼圈子中都有一定的影响力。然而在进入白宫后不久,班农就与特朗普闹僵,一拍两散。

离开白宫后的三年里,班农四面楚歌,失去了金主的支持,也丧失了自己一手打造的舆论阵地——布赖特巴特新闻网,在华盛顿不得志的他试图在欧洲开拓空间却也不受待见。

如今,曾经风光无限的白宫隐形话事者忽然身陷囹圄,却正值美国大选的冲刺阶段启幕之际,时隔四年之后,班农是否又能对华盛顿的政治风云产生影响?

班农被捕影响几何?

对于班农被捕一事对美国政坛的影响,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美国研究中心秘书长刁大明20日晚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表示,从目前的消息看,班农被捕涉及募款欺诈问题,的确制造了话题,但其政治影响特别是选举影响可能还要等待事态后续发展再做判断。

刁大明指出,尽管班农曾助力特朗普当选,但毕竟已经离开特朗普政府三年有余,这段时间也与特朗普及其政府官员互动不多,目前他也不是特朗普连任竞选团队的成员,所以其行为可能完全是个人的,目前看不出与特朗普的联系,也就是未必会直接烧到特朗普身上。“当然,如果随着调查的深入,倘若未来出现了特朗普政府某些人涉事,的确是不利消息。”

据美联社报道,与班农一起被捕的还有另外三名共和党人士,他们被指控通过其成立的“我们来建墙”募捐活动进行诈骗。

报道称,过去两年来,该活动已筹集了超过2500万美元,而班农是这项活动的咨询委员会主席。活动组织方声称,筹集来的经费将用来在美墨边境建墙。但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报道,检方指班农等人将筹得的巨额款项挪作私用。

修建美墨边境墙是特朗普自2015年宣布竞选总统以来的主要政治主张之一。

“被班农操作的议题即边境墙的确与特朗普有关,但可能也不会改变双方选民的立场,民主党选民仍旧反对,共和党选民也会继续支持,只是会谴责班农的行为。”刁大明分析称。

中国社科院美国所研究员刘卫东同样认为,单纯从班农被捕事件来看,不会对美国大选造成太大的影响。“班农因美墨边境墙筹款欺诈被捕,尽管边境墙是特朗普重要的大选承诺,但是这个议题的热度显然已经过去了,而且建墙问题一直是美国两党之间对抗的焦点,并不是美国选民特别关注的事项。”刘卫东向澎湃新闻表示。

不过,班农被捕一事仍有持续发酵的可能性。

“民主党可能会以此‘做文章’,但‘炒作’空间不大。”刘卫东说。

值得关注的是,班农被捕的20日,正值民主党大会的最后一天,当日晚间(北京时间21日上午),美国前副总统拜登将正式接受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刁大明称,前者是否会冲淡原本就关注度相对有限的后者,甚至在舆论造势意义上提前结束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的势头,也是有可能的。此外,即便特朗普过去三年多并未与班农保持良好关系,但也可以借此渲染自由派对其的所谓“猎巫”,反而可能实现某种对共和党选民的动员。

福克斯新闻称,班农等四名被告人被控涉嫌串谋电子汇款欺诈和串谋洗钱两项罪名,每项最高可判处二十年监禁。CNN说,班农等被告人将在当地时间20日晚些时候初次出庭。

美国的“另类领军人物”

据新华社此前报道,班农1953年出生于弗吉尼亚州,曾在美国海军,并在五角大楼担任过美国海军作战部部长特别助理。他拥有哈佛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学位,是一名投资银行家,后来转型成为一名媒体人,游走于华尔街和好莱坞。

班农的父亲是一名电话接线员。班农曾如此形容自己的家庭:“蓝领、爱尔兰天主教徒、肯尼迪派、支持民族党和工会。”

加入特朗普竞选团队前,班农担任右翼网络媒体布赖特巴特新闻网执行主席,经常鼓吹白人至上主义,反对多元文化,呼吁捍卫所谓“西方价值观”,成为美国“另类右翼”的领军人物。

而正是这套极右翼的理论,使之与特朗普一拍即合。竞选早期的特朗普因其“大嘴”的言论根本不受主流媒体正眼相待,而正是布赖特巴特新闻网的支持让特朗普有了发声的阵地,特朗普也经常引用和转发该网的报道。正因这份“志趣相投”,班农和竞选后期的特朗普走到了一起。

在辅佐特朗普入主白宫后,班农成为白宫首席战略顾问,在白宫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被认为主导了毫无执政经验的特朗普的内政外交大小决策,包括颁布“禁穆令”、退出《巴黎协定》、建立美墨边境墙等,背后都有班农的影子。据新华社报道,2017年初,初掌帅印的特朗普甚至借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改组之际,让班农加入成为永久成员,大大冲击华盛顿政治生态与传统。

正如《时代》所说,“突然之间,他(班农)的指纹变得无处不在”。《纽约时报》社论更是直截了当地称其为“班农总统?”

然而,好景不长,仅仅半年之后亲密无间的班农与特朗普就分道扬镳。2017年8月,班农卸任白宫职务,对于他是主动辞职还是被解职说法不一。外界认为他卷入了白宫内斗,还有分析认为他“功高盖主”,惹怒了特朗普。

在离开白宫后,班农回到了布赖特巴特新闻网,但仍未能躲开政治的旋涡。2018年1月,记者沃尔夫出版的新书《火与怒》中称,班农将特朗普的儿子小特朗普、女婿库什纳等人与俄方人士的会面形容为是“叛国的”和“不爱国的”举动。此言随即再度引发巨大争议。

特朗普炮轰班农称,他离开白宫之后“失去了理智”,还给他起了一个绰号“邋遢的班农”。

此后,班农被“金主”抛弃,并遭到前政治盟友谴责,他本人也辞去了布赖特巴特新闻网的职务。特班农曾向特朗普父子“致歉”,并称赞小特朗普“是个爱国者,也是个好人”,但似乎已无济于事。

在华盛顿郁郁不得志的班农,还试图插手大洋彼岸的欧洲事务,开始与欧洲的诸多右翼民族主义政党频繁往来,并且组建了一个聚集“疑欧派”人士的政治团体,声称要搞垮欧盟。

2019年欧洲议会选举前夕,班农一度跑到欧洲鼓吹自己的政治理念,公开支持欧洲各国的极右翼政党。据法媒报道,班农会见了法国极右翼政党的领导人,意在帮助欧洲极右翼势力胜选。据《卫报》报道,班农表示会投入几百万美元帮助这些政党。

对此,法国总统马克龙批评称,“欧洲一些民粹主义者和一些外国利益集团勾结,他们的目标就是瓦解欧盟。”

如今,曾历经了人生大起大伏的班农,再度跌入谷底,锒铛入狱。相比于他个人所将面对的境遇,人们更关注的,依然是他能在风云际会的华盛顿,搅起多少波澜。

“班农目前被捕并进入调查,是否会继续牵扯出一些与特朗普个人、家人及其政府团队的问题才是看点。这种可能虽然并不是特别大,但也的确存在。”刁大明总结道,“总之,该事件制造了新话题,在选举意义上也有新的波澜,虽然整体上对共和党阵营不是好消息,但最终对谁不利、谁更能加分,也必须看后续发展。”

来源时间:2020/8/21   发布时间:2020/8/21

旧文章ID:22759

孙澜:北京能否消解特朗普“最后的疯狂”

作者:孙澜  来源:多维新闻

从美国国务卿蓬佩奥(Mike Pompeo)的“新铁幕演说”,到美国海空力量逼近中国的距离越来越近,乃至美国卫生部长赴台会见台湾总统蔡英文……面对特朗普(Trump Donald)政府在美国大选前的凌厉攻势,北京的反应相对平静,并没有给人以针锋相对式的激烈反击,而是试图通过理性和克制,甚至是隐忍,来管控中美紧张的关系。这是很多观察家的直观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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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5日,中国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长王毅接受中国官媒新华社的专访,针对蓬佩奥发表“新铁幕演说”,企图将中美拉入“新冷战”等话题进行正式回应,并就中国如何应对未来中美关系作出表态。多维新闻在《王毅最新访谈柔中带刚 北京对美喊话的言外之意》指出,从王毅的专访内容来看,几乎没有激烈措辞,保持了最基本的理性和克制,“从中也很难看到敌对国家的硝烟味”。

北京对中美紧张关系的管控,还体现在中国在美国关停中国驻休斯敦总领事馆,以及美国制裁11名香港官员的应对上,中国的做法是,保持克制,低调跟进,对等制裁,呈现防守的姿态,避免事态的进一步激化。作为美国关停中国驻休斯敦总领事馆的回应,北京关停了美国驻成都总领事馆;针对美国8月7日宣布制裁与香港有关的11名官员一事,北京对等反制宣布制裁11名涉港美国官员。

观察人士指出,北京针对近期美国极限施压的应对,给人以愈发理性、克制和从容有度,有种“应对自如”的感觉。当然,没有作出激烈的反应,这并非是北京的软弱或者作出妥协,某种程度是隐忍,是应对策略上所作的调整——北京以更为柔软的姿态,“打太极拳”的方式,来化解特朗普政府在美国大选前针对中国的攻势。这无疑是正确的选择,可谓“无招胜有招”。

首先,如此应对可以让美国“重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无论是美国强硬鹰派蓬佩奥的激进言论,还是打破惯例的美国卫生部长台湾之行,抑或是美国海空军事力量在南海的咄咄相逼,如果北京针锋相对的回应,甚至歇斯底里式的进行激烈反击,无疑就陷入美国的节奏,正中美国极端鹰派的下怀。

比如,王毅时隔两周之后以访谈的方式,柔中带刚式的回应,让蓬佩奥“新铁幕演说”的进攻消解于无形。如果王毅在蓬佩奥讲话之后就针锋相对进行反击,中美之间的口水战只会愈演愈烈。

多维新闻此前就曾指出,王毅的对美喊话,是北京方面就中美关系基本立场和态度进行的全方位的阐述,可以看作是中美关系进入新冷战时代北京对华盛顿发出的《告美国书》。其意就是在明确底线与核心利益的前提下,避免对抗,拒绝脱钩,保持合作,放弃零和,通过对话而非对抗性动作,来处理中美关系。这是北京对美国抛出的“橄榄枝”,管控中美紧张的关系的意图明显。

“今天的中国并不是当年的苏联,我们更无意去做第二个美国。”王毅的言外之意是,中国不会挑战美国的霸权地位,也不会跟美国进入意识形态对抗的冷战模式。王毅类似的表述还有,中国“无意同任何国家进行制度竞争,无意同任何国家搞意识形态对抗”。这表明,北京不会跟着美国的节奏起舞,来一场意识形态对抗的新冷战。

其次,北京显然不希望为特朗普大选“造势”。在当前美国政界反华情绪浓厚的背景下,北京自然不会进一步挑起事端,为特朗普再次冲击总统之位助攻。过去三十年来,渲染“中国威胁论”是美国大选中反复上演的戏码,今年尤甚于往年。特朗普与其最大竞争对手拜登(Joe Biden),今年4月份就通过竞选广告,隔空进行了一场关于中国的交锋。

特朗普和拜登竞选团队均表示,中国正在支持对方。特朗普通过竞选广告,抨击代表民主党出战大选的美国前副总统拜登,称他为“北京拜登”、“替中国站台”。拜登竞选阵营随即还以颜色,发表近2分钟长、标题为“准备不足”的广告,批评特朗普应对疫情不力、过于信赖北京,指其在1、2月至少15次称赞中国政府的疫情应对。

诸多迹象显示,北京当局已有心理准备,面对在11月美国总统大选之前更多的风暴。在美国大选之前,北京必然会避免成为特朗普“助选工具”。路透社报道,虽然一些中国政府及军方鹰派人士认为,如果让特朗普连任再当4年,将是加速中国崛起的机会。但据六名中国官员和与中国领导层有关系的人士说,除了对特朗普的不可预测性及其对关税的偏好感到愤怒,以及对华盛顿在多方面的敌意保持警惕外,人们也越来越担心两国可能出现更激烈的对抗。

因此,北京并不乐见特朗普再次入主白宫。当然,这并不是说中国就幻想拜登胜选就能够扭转华府对中国的看法。事实上,北京对两国关系恢复到昔日美好时光已不抱幻想,“但新总统上台至少会提供一个重新设定两国关系的机会”,路透社援引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中国官员称。“毕竟,再没有比现在的关系更加糟糕的了”,他说。

“战争指导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2013年7月15日,中共最高领导人习近平在一次重要的军事工作会议,讲了这样一番话。“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这是引用毛泽东概括于国共战争时期的战争谋略。习近平对此推崇备至,称之为“战争指导艺术的最高境界”。其中的关键就在于必须掌握战场的主动权。

面对特朗普政府针对中国咄咄逼人的动作,北京不再反应强烈,平静以对,呈现出的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的姿态,暗合习近平所推出的毛泽东“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也被毛泽东称为“各打各的”的谋略。

观察人士指出,在美国大选前是未来几个月,北京整体做法大概率会继续采用上述的方式,设法管理与美国的紧张关系,并只会在必要时进行有限度的报复,以应对特朗普政府的“最后疯狂”。一如王毅所说:“以冷静理智面对美国的冲动和焦躁”。

在美国卫生部长阿扎(Alex Azar)访问台湾问题上,北京的应对也是如此。阿扎是继2014年时任美国环保署署长麦卡锡(Gina McCarthy)访台后,首位造访台湾的美国内阁部长级官员。即便如此,也并未在中国朝野掀起太大的风浪,中国外交部以及负责台湾事务的国台办,也仅仅是例行公事的进行回应。

而更多引起关注的却是阿扎在讲话中将蔡英文称为“Presiden Xi”的插曲。当然,北京也并非没有针对性动作。台湾国防部8月10日证实,解放军歼-11、歼-10等型战斗机,在8月10日上午9时许陆续短暂飞越海峡中线。这无疑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此外,面对美军在南海的接连挑衅行为——进入7月以来,美国军事力量频频现身南海,继7月初与7月中的双航母南海军演后,近期美国海空同时派出多架次侦察机、反潜机靠近广东沿岸,最近的时候大约为52海里(约96公里)。中国方面则以军事演习进行回应,但两军并没有发生摩擦,局势依然在有限升级和可控范围之内。

8月15日中美将就协议执行半年的状况召开首次审查会议,与会者包括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和中国副总理刘鹤,会议料以视频形式进行。

中美之间将如何继续过招,还需拭目以待。


来源时间:2020/8/21   发布时间:2020/8/21

旧文章ID:22756

美国民主党大会第三日:哈里斯获副手提名,奥巴马猛批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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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露  来源:澎湃新闻

美国大选重头戏之一的民主党大会于美国东部时间8月19日进入第三晚。当晚活动的主题是“更美好的国家”(a more perfect union)。来自加州的国会参议员卡玛拉·哈里斯正式接受民主党副总统候选人提名,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获得副总统提名的黑人和南亚裔女性,成为当晚活动的焦点。

值得关注的是,前总统奥巴马也于当晚发表讲话,对前副总统、目前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给予支持,并罕见地抨击现任总统特朗普。同时,三位重量级民主党女政客——前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现国会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以及马萨诸塞州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也公开“炮轰”特朗普,力挺拜登。此外,此次大会还涉及气候变化、枪支管控、移民问题等民主党重点关注的政策领域。

"卡玛拉·哈里斯正式接受民主党副总统候选人提名 

卡玛拉·哈里斯正式接受民主党副总统候选人提名  视频截图

哈里斯:“为国家而战”

在民主党大会的第三晚,卡玛拉·哈里斯正式接受民主党副总统候选人的提名。此前一晚,拜登正式获得了总统候选人提名。

在当晚发表的主旨演讲中,哈里斯向此前为黑人权益奋斗的前辈们表示敬意,她敦促美国人参加战斗,并发誓要为国家而战。据《国会山报》19日报道,哈里斯表示,她的当选“证明了美国人世世代代的奉献精神。”美国妇女在100年前已获得投票权,但是黑人妇女在争取投票权方面一直面临着更长久的斗争。

另一方面,她严厉地抨击了特朗普政府,指责其“混乱”“无能”,导致国内疫情猖獗。而美国也逐渐“背离理想”,正处于历史的“拐点”。在这样的情况下,哈里斯坦言,美国社会结构性的种族主义重创了黑人、拉丁裔和土著居民等有色人种,其原因在于他们不能享有与其他人种平等的教育、医疗、住房、就业和交通保障。她承诺将努力实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并与拜登一起,共创没有歧视、没有偏见的美好家园。

"奥巴马在民主党大会上发表演讲 

奥巴马在民主党大会上发表演讲  视频截图

奥巴马呼吁选民“拯救美国民主”

作为拜登的前任上司和搭档,奥巴马无疑是最了解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也是最有资格就总统大选发表看法的人之一。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最新的民调显示,绝大多数民主党人都期待前总统奥巴马在大会上的讲话。

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CNBC)19日报道,奥巴马在演讲中称拜登为他的“兄弟”,是一个正直并且有着坚韧毅力的人。“乔(拜登)和我来自不同的地方,出身于不同的年代,但是我十分欣赏他……同情,体面,每个人都是重要的——那就是乔。”

奥巴马还罕见地公开抨击了他的继任者特朗普,此前奥巴马很少公开批评在任总统。奥巴马指出,“特朗普不愿与他人寻求共同的立场,或帮助除他本人和他自己的朋友以外的任何人。”他表示,特朗普没有能力胜任总统工作。而由此导致了惨重的后果:17万美国人因感染新冠病毒去世,数百万美国人失业,这极大地削弱了美国在世界的声望和影响力,“美国的民主体制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

奥巴马点明美国民主体制面临的重重挑战,包括国会制定的法律遭到任意破坏以谋求特殊利益、种族歧视、不合理的移民政策、贫富差距、医疗体系不健全等,所有的问题都直接导致了民众对政府感到失望。

奥巴马最后警告说,如果特朗普再连任四年,美国的民主制度“可能将无法幸存下来”。他敦促选民“充分体现自己作为公民的责任,以确保我们民主的基本宗旨能够持久。”据CNN 19日报道,奥巴马此次线上讲话地点选择在费城的美国独立战争博物馆,其目的在于强调美国的民主正受到威胁。

三位女性民主党人“炮轰”特朗普

在民主党大会的第三晚,希拉里、佩洛西以及沃伦这三位资深民主党女性成员轮番抨击特朗普政府抗疫不力、政策失当,同时称拜登和哈里斯才是正确的选择。

"希拉里在民主党大会上发表演讲 

希拉里在民主党大会上发表演讲  视频截图

据CNN 19日报道,曾与特朗普在2016年竞争总统之位的希拉里在大会发言时猛攻特朗普,指责其缺乏担任总统的能力。希拉里提到,近年来一些当初没有支持她的选民告诉她,如果有可能,他们希望回到2016年的大选重新投票,并称当初“没有意识到特朗普如此危险”。希拉里回忆起特朗普2016年曾问过的一个问题:“你们还有什么会失去的吗?”她说,“现在我们知道了,我们会失去医保、工作,甚至爱人的生命,还会失去在世界上的领导力,甚至我们的邮局。”

希拉里同样对拜登和哈里斯大加称赞。美国政治新闻网站Politico 19日报道称,希拉里在敦促美国选民投票时,多次提及其在2016年大选惜败经历,并提醒选民,只有“压倒性”的支持率才能阻止特朗普总统企图“浑水摸鱼”连任总统。

佩洛西同样夸赞拜登、指责特朗普政府抗疫不力,“特朗普不尊重事实,不尊重工薪家庭,尤其不尊重女性。不尊重(的言行)体现在他对我们(实施)的健康和权利政策中,而不仅仅体现在他的行为上。”她呼吁那些受其政策影响的女性在大选中支持拜登和哈里斯。

此外,据CBS 19日报道,曾参与民主党党内初选的沃伦批判特朗普政府没有能力应对新冠疫情,加剧了美国社会的不平等现状。另一方面,她赞扬了前党内竞争者拜登在缓解经济不平等方面提出的政策主张,包括恢复制造业领域的工作,在清洁能源领域创造更多工作,增加社会保障福利等。此外,沃伦还肯定了拜登在托儿服务、全民学前教育方面的政策主张。

CNBC援引民调数据称,当被问及影响2020年大选投票的三大优先事项时,54%的受访者将社会保障列为最优先的事项,其次全民医保,占29%;提高最低工资标准和缩小贫富差距分别获得26%和25%的选择。

多议题攻击特朗普

除了抗疫等议题,民主党还就环境、移民以及枪支管控等政策抨击特朗普政府。一些美国政治人士和普通民众发声批评现状,并期待拜登当选总统以带来改变。

据Politico 19日报道,新墨西哥州州长米歇尔·卢汉·格里沙姆(Michelle Lujan Grisham)说, “11月的大选可以解决两个危机:特朗普和他破坏性的环境政策。”据报道,自2017年以来,特朗普已撤销了近100项环境法规,其中大多是在奥巴马政府期间制定的。

在枪支管控方面,前众议员加比·吉福兹(Gabby Giffords)说:“我们正处在十字路口,可以继续开枪,也可以采取行动。” 2011年,吉福兹在一次枪击事件中被击中头部,幸而生还。现在,她已成为民主党内推进严格控枪政策的中坚力量。

此外,11岁女孩埃斯特拉·华雷斯(Estela Juarez)在民主党大会上分享了她母亲2018年被特朗普政府驱逐到墨西哥的故事。华雷斯称其母亲努力工作、纳税,在奥巴马执政期间能够留在美国。她的父亲隶属于海军陆战队,曾在2016年支持特朗普当选总统,但他今年不会给特朗普投票了。“特朗普政府非但没有保护我们,反而撕裂了我们的世界。”华雷斯说,“我们需要一个能让民众团结而非分裂的总统。”

来源时间:2020/8/20   发布时间:2020/8/20

旧文章ID:22758

一位女性副总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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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MANDA HESS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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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当杰拉尔丁·费拉罗被选为沃尔特·蒙代尔的总统竞选搭档时,她被视为是后者最有趣的一点。 SARA KRULWICH/THE NEW YORK TIMES

1984年,当杰拉尔丁·费拉罗(Geraldine Ferraro)被选为沃尔特·蒙代尔(Walter Mondale)的总统竞选搭档时,媒体不知道该怎么报道她。时政媒体把女副总统候选人视为一种过程错误。记者质疑费拉罗使用娘家姓,并且想不通她该如何照顾子女。

“她的家里该是什么样子?”一位记者试问。形象顾问建议她“穿得像个女人”,“选择天然面料,不要合成纤维”。NBC的汤姆·布罗考(Tom Brokaw)在民主党全国大会现场报道:“杰拉尔丁·费拉罗——我得声明这不是性别歧视言论——穿的是6号鞋!”

当费拉罗在大会上登台正式接受提名时,她并没有过多谈论如何做女人、做妻子、做母亲,或者穿天然面料的衣服。相反,她将自己的性别作为一个隐喻,将其作为更广泛的变革、进步和实现美国梦的象征。

“选择一名女性来竞选我们国家的第二号职位,你向所有美国人发出了一个强有力的信号:没有我们开不开的门,”她说,“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或者正如蒙代尔所说的,“当我们谈到未来时,传递的信息是杰拉尔丁·费拉罗。”在1984年的总统大选之后,这不仅仅是一种漂亮的说辞,也是一种不详的预兆。里根的策略师李·阿特沃特(Lee Atwater)说,选择费拉罗“可能会使副总统职位成为‘女性职位’”。那一年,得克萨斯州参议员劳埃德·本特森(Lloyd Bentsen)就在想,他是否会成为“最后一位被考虑担任副总统的盎格鲁-撒克逊白人男性”。

显然不是。今晚,参议员卡玛拉·哈里斯(Kamala Harris)将成为第三位被主要政党提名为副总统人选的女性,而且是第一位有色人种女性。自费拉罗参选以来,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打破了更高的壁垒,成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而且今年竞选总统的女性人数创下纪录,其中就包括哈里斯。尽管如此,围绕这一时刻的期望和恐惧已经在美国人的心头翻滚了35年。研究表明,副总统人选的身份不太可能左右选民,但这并没有削弱其作为媒体叙事、历史事件、电视盛会以及评估美国与性别及权力关系的力量——这一切最终化为哈里斯在特拉华州威尔明顿正式接受提名的演讲。

这场演讲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传播政党政治信息的盛大演出,当发表演讲的是女性时,其性别的全部隐喻都会被挖掘出来。来自皇后区的国会议员费拉罗上台时,铜管乐队奏响《纽约,纽约》(New York, New York),将她的个人形象与美利坚事业融为一体,把她自己塑造为“美国工薪阶层的女儿”和“意大利移民的女儿”。在2008年的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参议员约翰·麦凯恩(John McCain)的竞选搭档、阿拉斯加州州长萨拉·佩林(Sarah Palin)的身后是美利坚画面集萃制成的某种屏保——金色的光线照亮拉什莫尔山、摩天轮后面的落日,与此同时,她利用性别将自己定位为终极的政治局外人,批判“华盛顿精英”用明显的性别歧视论调蔑视她的候选人身份(上述个演讲都是由男性撰稿人主导)。

"在作为副总统候选人的第一次公开讲话中,卡玛拉·哈里斯参议员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照顾继子女、教子女和甥侄辈的全能母亲形象。"

在作为副总统候选人的第一次公开讲话中,卡玛拉·哈里斯参议员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照顾继子女、教子女和甥侄辈的全能母亲形象。 ERIN SCHAFF/THE NEW YORK TIMES

副总统候选人的提名,可以鉴照总统候选人本人。她突出了总统候选人的不足之处,同时也向公众确保他有足够的自我意识来改正这些不足。当蒙代尔提名费拉罗时,她被看作是他最有趣的亮点:“他不是罗纳德·里根,而且他选了杰罗丁·费拉罗。”民主党分析人士艾兰·拜伦(Alan Baron)说。已故节目主持人提姆·拉瑟特(Tim Russert)将她塑造为一种人格融合:“一种任何支持率民意调查都无法测量出的新化学反应、新激情、新情感。”2008.佩林被推崇为“大胆的选择”,是麦卡恩自封的“特立独行”品质的人格化身。

在民主党初选中,小约瑟夫·R·拜登与好几位女性候选人竞争,在未透露具体人选而许诺任命一位女性作为自己竞选伙伴时,他也预料到自己作为候选人的条件会受到批评。从那之后,他将自己对哈里斯的选择塑造成对自己男性气概的自信,这也是与特朗普形成对比的又一机会。“特朗普对女强人有意见,”拜登在正式欢迎哈里斯加入自己的选票时说,“这还有什么好惊讶的吗?”

根据芭芭拉·李家族基金会(Barbara Lee Family Foundation)发布的研究,对女性的期待是,要想赢得选举,需要表现出某种高度独特的人格。选民想要一个散发自信但不自恃过高的女性候选人。他们想看到她出现在比较随意的交流场景中,亲切地分享自己成功的荣誉,而不是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揽聚权力。

如果她有孩子,她将需要解释自己如何平衡家庭生活和公共事业。如果没有孩子,她就应该将母性本能投射到大家庭的亲人身上。尽管选民承认这代表了一种不施加给男性的双重标准,基金会发现,“他们依然主动参与、将之延续”。这有点像走性别钢丝,即使老老实实地执行了,依然有显得生硬、谋算的风险,希拉里·克林顿就经常受到这样的指责。特朗普已经试图用同样的手法对付哈里斯,宣称她太“假”了。

男性副总统或许会被说成是影子总统(shadow president)(比如迪克·切尼之于乔治·W·布什)或者“好哥儿们”(“BFF”)(拜登之于贝拉克·奥巴马),女性候选人则被放入浪漫关系的剧本中进行解读。费拉罗被塑造成某种国家妻子形象;竞选期间,她一度以从超市拖出大桶洗衣液的形象出现在照片中,洗衣液犹如公共母亲角色的道具。形象顾问苏珊·毕克丝乐(Susan Blixler)当时说,费拉罗在提名演讲上的白色双排扣裙子和珍珠项链让她看起来“像要开始一段婚姻的新娘”。(这条裙子后来被史密森尼学会[Smithsonian Instituion]获得,从此被重新描绘成向选举权运动的致敬。)

2008年,新闻媒体不再将佩林塑造为妻子,而是一个美艳尤物。《纽约时报》的媒体专栏作者大卫·卡尔(Daivd Carr)写道,色迷迷的媒体将佩林看作“本地修车行的日历女郎”;《新共和》(The New Republic)的马蒂·佩雷兹(Marty Peretz)说她“跟梅西商场的化妆品销售员一样漂亮”。当佩林效仿费拉罗穿上米色外套、戴上珍珠发表演讲时,媒体不再将之看作新娘展示或对女权历史的致敬,而是看作虚荣开销——外套是华伦天奴的——与她的亲民人物设定不相符。

"2008年共和党副总统提名人萨拉·佩林推翻了媒体关于她的母亲身份可能会损害其领导能力的批评。"

2008年共和党副总统提名人萨拉·佩林推翻了媒体关于她的母亲身份可能会损害其领导能力的批评。 JIM WILSON/THE NEW YORK TIMES

在拜登宣布自己的选择之前,一个女性组织联盟就为预期针对哈里斯的性别歧视攻击展开工作,警告媒体不要质疑她的抱负、男性化她的外表。但老一套的比喻犹存,尽管被重塑为性别歧视的政治环境中的女性主义观点。维吉尼娅·赫夫尔南(Virginia Heffernan)在《洛杉矶时报》(The Los Angeles Times)中将拜登搜寻女性副总统比做真人秀《单身汉》(The Bachelor)中的主角甄选妻子:“看到一个老男人准备选择一名年轻女人带去白宫这个‘终极梦想套房’,感觉有点怪。”她写道。

哈里斯作为第一位跻身主要政党选票的黑人女性,激起的非议尤甚。评论者——有一些是跟随总统的指引——不仅质疑她的性别,还质疑她的黑人身份和美国人身份。他们散布关于她的性生活的肮脏诽谤。与费拉罗一样,哈里斯也强调自己作为美国移民的女儿的身份(她的父亲来自牙买加,母亲来自印度)。拜登曾说,哈里斯的故事“是美国故事”。但与费拉罗讲述故事时不一样的是,哈里斯的故事遭遇了最早针对奥巴马提出的种族主义出生地阴谋论的新一轮复苏。

在福克斯新闻上,塔克·卡尔森(Tucker Carlson)直截了当地拒绝正确读出她的姓名。政治建制人士长久以来将白人女性作为政治副手与温和变革的阳光信号来宣传,但人们对这位黑人女性的定位很极端:她要不是一个蕴含天生道德力量的自由超级女英雄,要不是一个誓将撕裂国家的危险极端主义者。在她被选中后的几天,特朗普说过她“愤怒”、“疯狂”、“可怕”,以及“恶心”。

在没有疫情的选举年,候选人的首次大会亮相从人群获得能量——大会的听众通常是组织好的党内代表,并被打造成是人民意愿的真实代表。1984年,人群打断费拉罗的演讲长达几分钟,一遍遍高呼“格里!”“几乎就像是我和大家之间的一支舞蹈。”费拉罗后来说。当佩林2008年登台的时候,观众响应她的提示,对媒体齐喊“可耻!”

人群的拥戴立刻将候选人的话语托举到流言蜚语之上。但今年,新冠病毒抑制了通常大会的节日气氛。民主党代之以保持社交距离的电视节目,其画面让人想起电视募捐节目的美学,包含预录的表演和在一片寂静中通过远程连线发表的演讲。哈里斯独自一人步入未来。

Amanda Hess是《纽约时报》评论人。她为艺术版撰写关于互联网和流行文化方面的新闻,定期为《纽约时报杂志》供稿。欢迎在Twiter和Facebook上关注她。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20/8/20   发布时间:2020/8/20

旧文章ID:22757

储建国:政治力、经济能与文明波—-中美冲突的不同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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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储建国  来源:中美印象

人类演化的进程是人与人之间的竞生与共生的过程。可知的历史描述了人类在不同地域相对封闭地发展,以不同性状的群体生存于世,相遇的群体之间比群体内部呈现出更强烈的为生存而竞争的关系。这种竞争通常在政治、经济和文明三个层面展开,也就形成了三个相互区别而又相互交织的三个领域。

政治领域的基本要素是政治力,群体之间的政治力主要来源于有组织的暴力,这也是称之为“国家”的政治体的核心特征。

经济领域的基本要素是经济能,它源于财富的影响,当说一个“有势”的人时,这种势常常是其财富所具有的潜在影响,也就是一种势能。对于国家这种政治体来说,其结构性的财富总量就是经济能,之所以说“结构性”,意味着不同性质的财富及其组合所产生的能量是不一样的,单纯的GDP不足以衡量。

文明领域的基本要素是文明波,它主要由价值粒子构成,或者说是由观念粒子运动所呈现的精神波像。就冲突的特征来说,观念粒子中更基本的是价值粒子

中美关系现在更多地呈现出冲突的特征,其冲突的性质可通过上述三个层面来理解。

当两个异质(最先血缘,其后地缘)的群体相遇时,因生存压力而发生暴力冲突是常见的,也构成人类历史中的一条主要叙事线索。生存压力有诸多因素,最主要的还是土地等生存资源的稀缺,人类群体继承了具有强烈领土观念的动物群体的冲突行为模式。现代政治非但没有弱化这一特征,反而更具组织化和技术化。导致世界大战的“生存空间”因素也是导致朝鲜战争的因素。美国通过参加二战而实现了让希特勒羡慕的梦想,将自己的生存空间拓展到全球,其“大领土”界线位于国境线之外。中国则从“天下体系”退缩,将“自保性”领土观念装入“民族国家”的躯壳之中。所以冷战时期,中美冲突主要表现为美国扩张性政治力和中国自保性政治力之间的较量。中国的强大陆军和两弹一星在一定程度上都是这种较量的产物。不过,由于当时对美国扩张性生存空间的最大威胁是苏联,所以美国利用中苏矛盾,把中国作为异质的合作力量纳入其生存空间范围,自此弱化了以有组织暴力为主要手段的双方竞生性。中国以此为契机开启了改革开放的融入性生存时代。

这个时代的主旋律是“共生”,中美竞生性冲突依然存在,但更多地在经济领域表现出来。由于改革开放前半程,中美经济领域势差很大,互补明显,因此,互惠互利的共生性掩盖了更多潜在的竞生性。随着中国经济体量的增大,互补性减弱,竞生性特征越来越凸显出来。中国不仅作为一个巨大的经济能体让美国人感受到不安,而且中国在结构性能级上的跃升更让美国人感受到具体的威胁,无论是精英还是大众,都有很大一部分人感到经济能量的转移。其自身利益的受损感因这种能量转移而更加强烈。世界经济体系就如一原子结构,低能级的电子很难跃升至高能级,一旦发生个别电子的跃级事件,就会产生剧烈性的震荡,体系的性质可能会发生重大变化。中国一直强调自己是发展中国家,尽可能降低这种跃升而带来的不安和不适,而美国则强调中国已是发达国家,以彰显这种跃升的焦虑和恐惧。世界体系中经济能级的改变已成为中美冲突的主导性因素,正朝着日益激烈的方向发展。决定高能级特征的金融体系和科创体系成为双方冲突的主战场。所谓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核心含义就是这种能级跃升而导致的类原子结构的剧变。其激烈的程度和最终的结果现在还很难以描述,也许到下一个百年才能见分晓。

无论是政治力,还是经济能,都是在一个文明框架下发挥作用的。这里的文明指的是一些观念要素组成的精神体系,其对政治力和经济能起着一个定向的作用,相当于矢量和能向。因此,观念要素中最核心的是价值要素,人们大脑中分解出的一个个价值要素相当于精神粒子,在广义的“與论场”中运动起来,形成引导行为方向的光波。常说的“文明之光”让人看到希望,确切地说就是这些价值粒子运动的结果。文明的差异主要是由价值粒子的性质给出的。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文明,其最基本的价值粒子就是“自由”,这种粒子被西方近代历史释放出来后,便产生了具有很强的穿透性和扩展性的文明光波。在其强烈照射下,其他文明光波大都暗淡下去,甚至趋于消失。以“自由”粒子构成的文明光波的行为导向作用在当代世界是如此之大,以致一切政治力和经济能的运行都要在它的照射下而获得确定性的理由。在众多的异质文明中,唯有中国文明的光波在暗淡一段时间之后,重新放射出强烈的竞争性光彩。其重要的原因在于中国文明光波在保存自身的基本价值粒子的同时,成功吸收、改造、组合了西方文明的价值粒子,在传统文明和现代文明光波之间正实现着更具适应性的混合和变异,并越来越预示着未来文明的方向。然而,这样一种特征不为众多的西方人和中国人所看见,他们看见的是两种文明波的性质和色彩迥异,其所代表的方向加剧了政治力和经济能所带来的恐惧感。在很多西方人那里,文明波的差异是恐惧感的主要原因,因为政治力和经济能本身是中性的,只有在这种光波的作用下才会产生威胁其生存的方向。

如果这种观点真实地主导了众多西方人的心里,那么在中美冲突中,相对于政治力和经济能来说,要更加重视文明波的作用。文明的对话与交流要在中美关系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实现双方基本价值粒子的更好融合,从而将政治力和经济能引导到非冲突的方向。

从文明波的角度看,美苏冲突是西方文明内部不同光波的冲突,或者说是“自由”这种价值粒子的不同性状的冲突。而中美冲突才是两大异质文明之间的冲突,其内核是性质不同的价值粒子的冲突。然而,这种冲突不宜被夸大,亨廷顿就是夸大者之一。其共存和融合的一面要为更多的西方人和中国人所认识。那些想在中美关系中切断人文交流的人是非常危险的,是违背人类文明演进规律的狂妄之徒。(作者为储建国 武汉大学教授 比较政治中心主任)

来源时间:2020/8/20   发布时间:2020/8/20

旧文章ID:22754

郝志東:如何建構負責任的澳門經濟認同:澳門認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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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郝志東  来源:澳門《訊報》

【编者按:原載於澳門《訊報》2020年8月14日第六版,作者授权本站发布。延伸阅读:如何建構世界主義的澳門文化與族群認同:澳门認同(上)郝志東:如何構建民主的政治認同:澳門認同(中)

我們在上面兩篇文章裡討論了如何建立澳門的文化與族群認同以及澳門的政治認同。這篇文章討論澳門的經濟認同。我們還是先來簡單回顧一下澳門歷史上經濟發展的狀況,再來看一下現在經濟發展的問題,最後看澳門經濟需要往哪些方向發展,才能建立一個能夠讓澳門人感到有獨特性、歸屬感與自豪感,也即需要建立一個怎麼樣的澳門經濟認同。

澳門經濟發展的回顧

澳門在經濟上,不像文化/族群與政治在歷史上的發展那樣,沒有太多光榮傳統可以發揚光大。可以引以為傲或許有早期的大砲工業(1557-1623),使得明末的統治者都要到澳門來購炮募兵。16到17世紀的多邊貿易也是“獨步全球”(澳門-印度果阿-里斯本;澳門-日本長崎;澳門-馬尼拉-墨西哥;澳門-東帝汶)。不過葡萄牙人的貿易部分內容是不人道的。比如他們將非洲的黑人販賣到墨西哥,再將換來的銀子賣到中國,然後將中國買來的絲綢、瓷器等賣到歐洲。當然也有其他東西賣到中國,比如胡椒、象牙、檀香木等等。

在鴉片戰爭之後,由於貿易的中心被轉移到香港,澳門便以“偏門生意”為主了,包括鴉片貿易、苦力貿易以及後來的賭博生意。從1685年開始,大部分從印度和南海到中國的貨船都載有鴉片。從1729年開始,葡國人也開始通過澳門往中國販賣鴉片,澳門開始變為鴉片貿易的集散地。

葡萄牙人的人口販運開始於1443年,主要是販賣黑人到歐洲。1550年代他們到澳門之後,又開始販運中國人到印度。到1670年代,他們從其殖民地比如安哥拉販賣到巴西的黑人已達7,500人之多。之後是販賣苦力。從1856年到1873年,從澳門販運到古巴和秘魯的中國人苦力已經達到180,061人。中國苦力在被販運過程中由於被虐待等原因,其死亡率高達35.3%,故有如圖所示的苦力起義等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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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中國政府和國際社會的譴責,苦力貿易在1873年被禁止後轉入地下,當然貿易額就自然小了很多。但是賭博業卻隨之發展起來了。在“官無善政,商無善賣,工無善藝……市面蕭條,人情渙散”的情況下,“賭館娼寮”就興盛起來了。

當然賭博業的興盛,和“粵賭風之盛甲於天下”有關,和苦力貿易有關(的確有人是被誘入賭局,輸掉後賣身作苦力的情況)。不過更重要的是中國大陸和香港都禁止賭博,於是給了澳門一個機會。於是賭博業在澳門便一發不可收拾,一直發展到今天的龍頭產業的地位。(關於上面對澳門經濟歷史的討論,見本人《澳門歷史與社會》書第三章。)

澳門經濟現存的問題

澳門經濟當然有很多成份,包括房地產、建築、零售、飲食等等。中央與澳門政府多年來也倡導產業多元化。最近政府甚至還要將高等教育作為一個產業來發展(這是一個陷阱,我們另文討論)。不過博彩業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都會是澳門政府的主要收入來源,佔50%到80%不等,是澳門的主要產業,則是不爭的事實。所以本文將集中討論博彩業的問題(見本人文章,“‘負責任博彩’?–澳門博彩業中政府和運營商的角色”)。這也是澳門經濟認同的主要問題,也是博彩運營商是否盡到企業社會責任的問題。

我們先看政府對博彩業的監管問題。政府向博彩企業收稅,同時監管賭博業的營運。總體來看,政府的監管還是有效的。博彩業發展基本順暢,澳門居民收入大增,博彩業的發展使得澳門的法律要和國際接軌,賭場借貸合法化。這些都是博彩業的正面影響。

但是問題還是有一些的。比如政府的決策是否透明的問題。2007年金沙旗下的金光飛航得到政府許可運作,結果何鴻燊等人出面抗議招標程序不透明。在土地使用、外勞配額等方面,梁安琪抱怨“同人唔同命”。

2002年政府頒發了三張賭牌,結果緊接著這三家又自行將賭牌拆分,其中兩家還從中贏利2.5億到9億美元不等。這顯然與法不合,本來是政府的錢卻到了私人的口袋裡。不過沒有人追究,事情也就過去了。

2016年,金沙集團因為涉嫌違反美國聯邦的《反海外賄賂法》,為了在中國和澳門的生意,向中國人行賄,被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罰款900萬美元,約等於該集團兩天的利潤。隨後賠償了原金沙中國的行政總裁翟國成(Steve Jacobs)7,500萬美元(庭外和解的結果),因為翟狀告金沙向中國人行賄6,200萬美元。2017年,金沙集團被美國司法部罰款700萬美元,以終止調查金沙在獲取澳門賭牌時是否違反了聯邦的《反海外賄賂法》。

這些疑似行賄受賄事宜都是在澳門政府眼皮底下發生的,澳門甚至有官員介入,但是也是因為無人再追究,事情也就過去了。但這畢竟是問題吧。

下面我們再來看在賭場發生的問題。由於篇幅問題,我們只談高利貸和問題賭博。2017年澳門司法警察局全年立案的12,629個案件中,4,714宗與賭博有關,其中包括428宗嚴重高利貸案件,464宗非法禁錮案件。其實沒有立案的也會有很多。我們研究中的一個被訪者告訴我們,他們的賭場8個小時一班,每班都會轟走約200個“貴利佬”。這是一家大賭場。那麼全澳門大小40多間賭場,貴利佬至少應該有幾千人。有的貴利佬組織良好,還有自己的宣傳單、客戶服務等等。賭場多數對此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政府似乎也無暇顧及所有這些問題,只能抓大放小。

另外澳門賭博上癮成為問題的人數量其實不少。如果按照2013年問題博彩流行率的2.8%來算,全澳問題賭博人士應該有約14,000人。但是在社會工作局登記的則只有不到150人。大部分人有問題但是沒有求助。於是因為賭博問題跳樓、跳海、自縊身亡、被殺等等事情時有發生。還有偷盜籌碼、騙人錢財等等也層出不窮。

如何建立負責任博彩與負責任旅遊與休閒的認同

目前的所謂負責任博彩,主要是政府和賭場要求賭博的人自己負起責任來。但是如果一個人賭博成癮,那麼他/她就是一個病人,你怎麼能夠要求一個病人給自己治病呢?所以更重要的負責任博彩,是政府要負起監管的責任,博彩營運商要負起自己的企業社會責任。那麼他們可以做些什麼呢?

比如,他們可以給每一個進入賭場的人發一個防止問題賭博的小冊子,裡面包括免費撥打的求助電話,不光是澳門與香港的求助電話。由於賭客大多來自大陸,大陸也應該、必須有類似的求助電話以及相應的求助機構。各種遊戲桌旁邊都應該放置上面的求助活頁。

還應該在各處放置各種小冊子,包括各種遊戲的賠率的資訊、人們如何控制自己不要染上毒癮的資訊,以及如何識別“貴利佬”並防止掉入高利貸陷阱的資訊。這種宣傳單在前往賭場的輪渡、大巴上都要發放,在賓館的電視屏幕上也要做例行、頻繁的宣傳。老虎機上面也應該有各種提示,比如像墨爾本的皇冠賭場那樣的提示:“設立一個花錢的上限,不要越線”、“控制自己”、“最後贏的是機器”、“不要想把輸掉的錢再贏回來,回家吧”等等。

金沙有一個“負責任博彩大使”計劃,效果如何不得而知。但是這是一個好的開端。澳門政府自我隔離計劃效果也不是很好。還有一個應該做的事情是在各個賭場裡面設立“負責任博彩諮詢/救助中心”。賭場需要訓練如何發現問題賭徒,並且一經發現,就將其介紹到中心來,獲得專業人員的免費幫助,並介紹其到其他機構,接受長期的幫助。

作為旅遊休閒中心,除了賭博之外,除了現有的項目之外,澳門政府還可以推進其他一些旅遊項目,尤其是博物館和旅遊路線,比如一個反映我們在這幾篇文章中所講的澳門歷史與文化的博物館;一個博彩博物館,包括博彩歷史、玩法、各種玩法的賠率、賭場如何賺錢、賭客如何防止成為問題賭徒、賭博上癮導致傾家蕩產的故事、各種與博彩有關的犯罪的故事、負責任博彩的最佳實踐等等內容;澳門街名認識旅遊路線,介紹各種街名的來歷,比如殷皇子大馬路、燒灰爐街、草堆街、福隆新街、關閘拱門、關前正街、得勝大馬路等等;宗教遊路線,介紹中國宗教和西洋宗教的來龍去脈、之間如何和睦相處等等。

和文化與政治不同,澳門歷史上的經濟發展可以讓人引以為傲的東西不太多。但是只要做到上面這些,只要澳門政府與業者都負起自己的責任來,澳門就有可能將一個聲色犬馬的、某種程度上的“罪惡之都”變成一個“文化之都”。這是擺在澳門政府與人民面前的一個重大挑戰。但是如果做不到這些,澳門人很難對現在的經濟有一個可以引以為傲的認同。

總之,只有建立起一個世界主義的澳門文化與族群認同、一個民主的政治認同、一個負責任的澳門經濟認同,澳門人才能有對澳門的自豪感與歸屬感。這三個方面的獨特性是澳門認同的組成部分,是我們有可能建立起來的。

歐錦新議員出了一個題目,我寫了一篇有三個部分的作文。循序漸進、日拱一卒,構建澳門認同,任重道遠,大家共同努力吧!

来源时间:2020/8/20   发布时间:2020/8/20

旧文章ID:22753

龙永图:中国的国际关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作者:龙永图  来源:全球经济研判预测

崛起为我们带来了烦恼

我这辈子也算是搞了几件事,但是总的来讲还是在搞国际关系。不管是参与当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谈判也好,还是出任博鳌论坛秘书长也好,主要搞的就是国际关系。

最近,中国的对外关系好像让大家有点“烦”。虽然谈不上什么四面楚歌,但始终让人觉得中国的日子不是特别好过,也没有太多朋友,不但美国、欧盟不断地给我们施加压力,更不要说日本直接和我们叫板,就连像菲律宾、越南这样一些国家也跟在后面叫唤,而且像朝鲜这些小兄弟也不听话。所以,大家都觉得挺“烦”的,中国的国际关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其实,我想这就是“大国崛起的烦恼”。

我们中国的崛起确实给全世界带来了很大的冲击。我们就像是舞台上的一个新演员,本来这个演员似乎是三流、四流的,突然这家伙一下子成了一个一流的演员,而且站在舞台的正中央,长得也挺漂亮,演技也不错。于是,老演员就不高兴了,而其他一些新演员也会嫉妒,所以中国的崛起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很多的烦恼。

总结一下,中国的崛起有这么几个特点:

第一,崛起得实在是太快了,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10年以来,从经济总量上把英国、法国 德国、日本全部甩在了后面,现在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所以发展的速度实在是太快。

第二,我们中国的崛起和其他大国的崛起还不太一样,中国坚守自己的政治制度、意识形态,这就和其他大国不太一样,所以容易使其他国家用一种有色眼镜来看我们中国的崛起。

第三,我们中国崛起的这些年,正好是其他一些大国日子不好过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如果这些年像美国、欧盟这些主要的大国和地区的日子能够好过一些,那么即使中国发展得快一点,人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惊讶、质疑和仇恨。

再加上我们中国虽然崛起了,但不是一下子就成为老大,我们现在还是老二,前面还有一个非常强势的美国。所以,我们中国如今在全球的格局当中还是处于很尴尬的地位。大家都知道,一个单位也好,一个公司也好,二把手是最难当的,是挺尴尬的一个角色。老大每天盯着你,生怕你抢班夺权,老三、老四、老五也都会怀着各种不同的心态来看着你这个老二。所以,为什么现在我们在国际上的处境会比较艰难呢?主要是老二难当,二把手难当。

所以,现在该怎样来解决这样一种“大国的烦恼”呢?怎么样处理和老大的关系呢?我觉得这是我们现在解决大国的烦恼当中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们确实还有很多的问题需要解决,但是我觉得,现在我们首先要解决的是怎么处理好和一把手的关系。和一把手的关系处理好了,你的日子就好过,这跟在一个单位中的情况类似,二把手和一把手的关系处坏了,不仅三把手、四把手、五把手离你远远的,如果大家知道你和一把手关系不好的话,连司机都敢欺负你。所以,咱们和一把手的关系,也就是说现在中国和美国的关系,应该是我们处理整个国际关系的重中之重。

那么,对这个一把手,我们要怎么看?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还是要实事求是地、客观地来看待美国这个一把手,不要用一种冷战的思维,不要用一种刻板的思维或者一种惯性的思维,把美国看成一个霸权主义的世界警察,不要说他们是坏蛋。如果认定这个一把手是不好的,如果这样看一把手,那么我们这个二把手是很难当的。

我在美国待了很多年,我个人对美国还是有好感的,实际上我们看看美国那么多年也没怎么欺负过我们中国人,前几年我还陪着美国前总统卡特到了我的老家湖南,到了怀化,到了芷江,因为当年美国飞虎队二战的时候在那儿有一个基地,最后日本人投降的时候也是在芷江签字的。所以,为了纪念陈纳德将军,我们中国人给陈纳德将军塑了一个很高的雕像,那天是雕像落成仪式。当时,我们把陈纳德将军的女儿请去了,卡特总统夫妇也去了。

所以,从我心里真实的感受来讲,我对美国还是有一点好感的。而且说老实话,实际上我们的领导人对美国也有点好感,至少我亲自接触过的几个领导人,对美国人的态度并不坏。

在当年我们中国那么困难的时候,毛泽东主席利用乒乓外交的机会和美国建立了外交关系。我记得在和美国共同发表了《上海公报》以后,毛主席讲了一段话,他说中美关系正常化就像一把钥匙,有了这把钥匙,其他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还有,邓小平对美国也是有好感的。1979年1月,距离他在1978年提出改革开放还没多久,他就访问了美国。我最近看了一篇回忆录,里面记载:在邓小平飞往美国的飞机上,我们中国当时很有名的一个中美问题的专家问邓小平:“你刚刚提出改革开放,为什么就那么急着要访问美国呢?”邓小平想了想说:“我观察了很多年,得出一个结论,在过去几十年里,凡是和美国关系好的国家都富起来了。”这是我看到的回忆录中所讲的原话。

邓小平提出改革开放就是要让中国走向小康,让中国富起来。他提出了“贫穷不是社会主义”,所以他的外交战略、他的外交政策就是和“奔小康、让老百姓富起来”联系在一起的。既然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凡是和美国关系好的国家都富起来了,为什么中国和美国不建立友好的关系呢?邓小平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我觉得我们的领导人对美国是有好感的,后来像江泽民、朱镕基等,我和他们都有很多亲身的接触,我觉得他们对美国也是很有好感的。我认为,现在想要处理好我们的国际关系,还是要和美国搞好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和美国的关系搞好了是一好百好,和美国的关系搞糟了则是一坏百坏,这是我多年来的感觉。

我如何跟美国人打交道

我和美国人打了很多年的交道,包括中国进入世界贸易组织时的谈判,我觉得美国人还是比较好对付的。当我和美国人谈判的时候,美国人经常换谈判代表。所以,平常有些人就会问起我:“你觉得什么样的美国谈判代表最难谈?”我就说,最难谈的就是那些中国通,特别了解中国,如果他找了一个中国老婆,那就更难谈啦,因为他对中国太了解了。

但是,后来从谈判的结果来看,由了解中国的那些中国通和我们谈,虽然有时候很难,但是能切实地解决问题。比如,当时我们谈判对手当中有一个人就是典型的中国通,中文讲得很漂亮,在中国当过外交官,也做过生意,去过中国很多地方,可能比我们很多人去过的地方都多,特别了解中国。因为了解中国,他常常能够切中你的要害,你想糊弄他都糊弄不了。

谈判是不能糊弄的。但是,我们中国人有时候喜欢自作聪明,以为人家不知道,就喜欢糊弄人家。这一点连江泽民都很清楚,我记得在我们最后一次和美国人谈判之前,江泽民把我们叫到他办公室,专门跟我交代了一下,他说:“龙永图,你这次要认认真真和美国人谈。美国人不是傻瓜,你别糊弄他。”

我们以前糊弄过人家,或者有意,或者无意。比如当时美国人压我们一定要开放中国的零售业,那时候零售业有很大的利益,所以当时我们想开又不想开,最后想出来一个谈判方案,比如第一年开放20个零售的合资企业,第二年开放40个,第三年开放60个,拿出这个方案和美国人谈。如果不了解中国的美国人一看,就会觉得不错,总算走出了第一步。但是,这位中国通说,“我觉得你谈的不符合实际”。他说:“龙先生,如果你现在到上海的南京路去看一看,就知道有多少家中外合资的零售企业,已经远远超过了你们提出的20个、30个、40个。”他很了解中国。后来,我们真的派人到南京路去看了,确实有好几十个。当我们的谈判方案拿出一个东西来的时候,事实早已经不是那么回事了,早就做到了。

所以,后来领导们就跟我们讲:以后你们谈判,凡是我们已经做到的就承诺,做不到的就不承诺;第二,凡是我们准备做的,我们也可以承诺;只有一条,我们永远不想做的就不要承诺。这是非常简单的一个原则,就是因为我们在谈判的过程当中拿着本来已经做到的事还在跟人家兜圈子,还拿出来作为一个筹码跟人家谈判,所以人家就不干了。因为,有很多美国人了解我们,这种谈判对手是很难糊弄的。

当时,美国人非常注重农产品对中国的出口,所以中美谈判当中的核心问题就是小麦的出口问题、水果的出口问题,还有肉类的出口问题。当时,我们和美国谈判的一个焦点就是肉类质量的检疫问题。现在回想起来,美国人也是很单纯的,同样是这位谈判代表,他很直率地说:“我们美国对肉类的检验标准是很高很高的,人命关天,我们在美国是非常注意这个问题的。所以,凡是符合我们美国检验标准的肉,我看你们中国人最好能够接受。你们不要再折腾了,你们的检验机构效率很低,所以在我们美国的检疫机构出具了证明,认为这个肉已经经过了美国检验机构的检疫而且符合标准的时候,我看你们就可以进口了。”

我们一听,当然不干了!中国是一个主权国家,符合你美国标准的肉到中国来就不要检验了,那要我们的商品检验干吗呢?我们当然不同意。所以,我和美国的这位中国通就吵起来了:这是不行的,我们中国还是要检疫的。

这位美国通突然说:“我希望你能够到你们中国的菜市场去看一看你们的肉类质量是什么样子的。”而且,他还讲了某年某月某日的《人民日报》曾刊登了一条消息,说中国的很多肉都是注水肉,这些情况在美国是不可能被接受的,而你们还在这儿讲你们的肉类标准。这一下,讲得我们脸都红了,他太了解中国了。这些中国通确实击中了我们的软肋,让我们知道在谈判当中一定要实事求是,不要糊弄人家,就像江泽民所讲的那样,不要以为人家都是傻子。

当然,另一种难打交道的是纯老美,因为他们对中国什么都不知道。有几次,我们面对的谈判代表团的美方团长从来没有来过中国,对中国不太了解,对中国文化就更不了解了。和这些人打交道,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容易在于好糊弄,难点则在于容易发生冲突。

比如,我在中国进入世贸组织谈判当中唯一一次发脾气发得最大的,就是和美国一个纯老美的谈判代表团团长谈判,也是谈猪肉的问题,因为他同样始终坚持一条,就是美国人检疫过的符合美国检疫标准的就应该放行。我说这点不行,他就急了。他说,你们现在市场里的那些肉要是拿到我们美国去,狗都不吃。这一听,我立刻就火了,跟他拍了桌子。我说:“请你收回这句话,如果你不收回这句话,请你马上离开我的谈判桌。”

当时,他脸涨得通红,他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我。我说:“你收不收回这句话?”他不表态。我说,那么现在请你一一我没有说,滚,一一走出我的办公室。走出谈判间,我拿着我的文件夹就走。后来,这位纯老美谈判对手说:“你怎么发那么大脾气呢?”我说:“你可以不同意我的意见,但是不要侮辱我们。”他很惊:“怎么就侮辱你了呢?”我说:“你说中国的肉在美国连狗都不吃,这对我们来说是不能接受的。”他这才知道自己讲错话了,因为在中国,狗令人嫌,有很多贬义的词语,比如“走狗”。但是在美国,狗和家庭成员是一样的。

很多年以后,他退休了,来到北京。我对他说:“当年很抱歉,当时我拍了桌子,而且让你滚出谈判办公室,我对美国文化不太了解,而你对我们中国文化也不太了解。”所以,在国与国之间的沟通当中,文化交流是非常重要的。有些话说出来,他认为讲得不是很重,但是我们觉得很重;有时候,我们讲了一句话觉得没有什么,但是他就觉得很重。所以,现在国与国之间交往的时候,我觉得这种误判,这种文化的差异,会导致很大的矛盾。

所以,有时候我常常对包括美国人在内的一些外国人说,可能有时候我们之间的矛盾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大。由于文化的差异,有时候我们产生了问题,可能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更大或更小一点。我如今想起来,关于我们和美国之间的关系,确实有很多要避免误判的地方。

克服惯性思维,走向互利共赢

美国人是最讲利益的。我和美国人打了那么多年交道,知道美国人是比较客观、比较实事求是的。所以,我和美国人谈了10年,没有请美国人吃过一顿饭,我知道请美国人吃饭是没有用的,不像咱们哥们饭一吃、酒一喝,什么问题都解决了。美国人不是这样的。如果你要跟美国人讲某个条款,就要讲接受这个条款对你们美国或者对美国公司有哪些好处,他回去一分析,没有糊弄他,他第二天就会来找你说可以。但如果你没有跟他讲清楚,就算你叫他爷爷,跪在他面前都不行。

美国人是最讲究实际的,所以跟美国人打交道很容易,只需找到共同利益。你只需要讲这么做对我们有什么利益就好办。所以和美国关系搞好,就要形成利益共同体,要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这就是为什么要叫“互利共赢”的原因。

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我觉得现在我们和美国的关系中有相当多的误判。比如现在报纸上经常讲的“美国人重返亚洲”,我是不太同意这个提法的。美国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亚洲,在朝鲜打了一仗,越南打了一仗,然后是伊拉克、阿富汗。既然美国人从来没有离开过亚洲,所以也就谈不上重返亚洲的问题,只不过美国现在把战略重点、军事重点放在了亚洲,而且,我们很多的媒体就讲,美国人之所以重返亚洲,把战略重点、军事重点放在亚洲,是针对中国的。我也不同意这一点,我认为这主要是因为全球的经济重心已经从欧洲转移到了亚洲,是为了美国最大的战略利益和经济利益,而不是为了遏制中国,如果是真正有什么要遏制中国的话,也绝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我觉得现在对美国的战略意图不要产生误判,产生误判容易造成两国关系之间的一些重要的分歧。

所以,现在习近平提出要建立新型的大国关系。而所谓“新型的大国关系”就是要平等、要互信、要包容、要共赢,我觉得这是可能的。我觉得,美国和中国,如果真正地打破过去的惯例一一以前凡是老大、老二肯定要打架,如果我们能够打破过去惯常的这样一个规律,老大、老二能够和平共处,那么对全世界今后10年、20年、30年、50年来说都是好消息。所以,我们还是要花最大的力气和美国实现新型的大国关系,这是可能的。这样就能够像当年我们和美国谈判时一样,使得在美国人当中有很多中国通,在我们中国人当中也有很多美国通,这样两国之间就能避免很多的矛盾,避免很多的误解。我觉得,中国和美国是能够建立新型大国关系的,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战略思想。

我们这一代人,包括我们长期从事国际关系的人都要往这个方向走。但是,我常常觉得我们的媒体始终还是在用一些惯性思维来解决问题。因此,我们在和国外打交道的时候要克服几种思维。其中之一就是在过去“文化大革命”时期长期形成的一种惯性思维: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在中国的入世谈判当中我们就打破了这个悖论。当时,看到美国人提出的方案、欧洲人提出的方案,我们马上就会去想这个方案后面到底有什么阴谋,而不是想我们接受这个方案之后对中国有什么好处。我们应该从中国的实际利益出发,而不能说这个方案是美国人提出来的,我们就要反对,或者这个方案是欧洲人提出来的,我们就要反对。如果这样的话,国际上永远没有什么谈判的基础。但是克服这点是很难很难的。

我从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就在联合国工作,当时我们还是很年轻的外交官。有个故事现在的年轻人听起来可能会觉得好笑:当时,中国和苏联的关系非常僵,而苏联在联合国最喜欢提出的口号就是“缓和”、“裁军”。所以,“缓和”、“裁军”成了当时苏联整个外交战略最重要的两个目标,凡是联合国的决议苏联代表都要把这两个东西塞进去。而我们就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凡是看到“裁军”两个字,或者凡是看到“缓和”两个字,就要坚决打掉。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很可笑,“裁军”有什么不好,“缓和”有什么不好?但是在那个时候,既然是苏联人提出来的,就要坚决地把它打掉。

后来,我们在谈环保的时候,欧洲人、美国人一提环保咱们就反感,觉得你们已经发展了,污染了环境几十年、上百年,现在你们变成发达国家了,过好日子了,而我们中国人刚刚开始发展,刚刚开始建设,你们就提环保标准,要这个,要那个,不就是要阻止我们的发展,不就是要阻止第三世界的发展吗?所以,我们在这个问题上一直较劲。我过去也是一直在较这个劲,我觉得他们在这方面没有道理。

直至北京出现了那么多雾霆天气以后,我的思想才开始转变。我就开始思考:我们中国人搞发展到底是为什么?就像我们的环保部长讲的,如果我们开着宝马车,却连新鲜的空气都不能呼吸,那还搞什么经济发展?所以,现在我的观点有点变化了,不能因为美国人、英国人提出了重视环保我们就反对。当然,他们也有他们的目的,但是我们还是应该从我们老百姓的根本利益出发。不能发展了半天,最后连清洁的空气也变成了一种奢侈品,这对于老百姓来说,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对于我们的子子孙孙来说也是不能接受的。所以,我就觉得还是要克服过去的那种思维方式。

只要是我们认为是自己的对手、是自己的敌人提出来的通通反对,我觉得这样一个思维方式要改变,还是要就事论事,从自身的利益出发,从双方的利益出发,来考虑一些问题。而这点才是我们在谈判过程当中,或者我们在处理问题的过程当中非常难解决的问题。

还有一个难解决的问题,过去的一些冷战的思维,过去冷战时候留下的一些东西还是影响了我们很多人,特别是我们中间相当一部分老一辈的人。所以,怎么样来克服过去那种惯性的思维,对于我们搞好整个国际关系、处理好我们大国崛起的这些烦恼是非常重要的,有些烦恼是自己找的,有些烦恼是由于错误的思维方式造成的。

淡定、真诚、平和

不管是公民也好、企业也好、官员也好,我觉得还是要提高本身的素质,使自己变成有文化、很理性、很慷慨、很淡定的人,我觉得这点非常重要。我们中国的报纸上也经常讲,我们现在非常浮躁。而我认为浮躁了就需要追求淡定,浮躁了就需要追求真诚,浮躁了就需要追求平和。文化需要从点点滴滴的小事做起。

有文化体现在很多细节上。现在大家都挺时髦的,就说说喝红酒吧。西方人、欧洲人喜欢喝红酒,人家确实把喝红酒当成很有文化的一种标志。我相信,在十几、二十年前我们是一点都不懂得喝红酒的。当时,我们喝红酒的时候有人喝不惯,但是出于礼节要喝一点,就在红酒里面加可口可乐,甜甜地喝进去了。而且,也不知道红酒的好处。

我记得在有一年的春节前夕,吴仪一一她是非常开朗的人一一在开完春节前的最后一次部长办公会的时候说,“大家留下,我给大家每人发一瓶酒,一人一瓶红酒”。当时在座的部领导几乎没有一个人知道红酒好在什么地方,好几个部长拿了,一出门碰到值班室的,就说“送给你吧”,有的则送给了司机。我那天特别忙,匆匆忙忙地就回到了办公室,把吴仪给我的那瓶酒放在桌子底下,没有送人。后来过完春节以后回来,开第一次部长办公会的时候,吴仪突然就问:“我那天发给你们的酒哪儿去了?找回来。”当然,这是她在跟我们开玩笑。她说:“你们知道那瓶酒要多少钱吗?”后来有高人指点,我知道了,那些是李嘉诚送给她的,那一瓶红酒贵得要命。

有一次到香港去,唐英年专门请我到很高级的香格里拉饭店吃饭。我听人说,他这个人是很懂酒的,他那天自己带了一瓶酒,我说:“你怎么自带酒?”他说:“他们这个酒不行,我这个酒好,咱们今天好好喝一下。”我也不懂,就倒进了杯子里。跟着我说:“服务员,拿一杯可乐来。”他说:“龙部长,我今天希望你不要掺,这瓶酒是好酒。”

确实,培养我们的文化,要从点滴做起,后来入世谈判的时候,法国人要求我们降低进口酒的关税,包括 XO 、葡萄酒,所以我到法国访问的时候,他们波尔多地区的企业家联合起来把我请到波尔多去,作为贵宾招待。我知道他们的意思就是:这个酒多么好,出口到你们中国去,只要你们把关税降下来,就能够让更多的中国人欣赏到我们的酒,而且减少酒的走私。

我记得那天几个董事长请我吃饭的时候,陪桌的是两位调酒师。连总经理、副总经理都没有出来作陪,而是勾兑酒的师傅作陪,这说明他们的地位是很高的,是很有文化的人。所以我就想,我们中国人现在应该要慢慢地从点点滴滴开始学习,不要像过去一样,把那么好的葡萄酒用可乐来兑。很多事情我们现在还没有明白,我们现在干的很多事情还是很荒唐、很野蛮的事情,但是我们不知道。

我们中国人要学会淡定、真诚、平和。现在,有一些人当了官以后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有些企业家挣了点钱以后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在某种意义上,人都异化了,不像个人了,架子摆得足足的,其实是缺乏自信。不淡定,就让人看不起。

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我在博鳌论坛当秘书长的时候,我邀请小布什来参加博鳌论坛,那时候我记得是2009年4月,小布什于2009年1月卸任总统,下台才3个月,之前当了8年美国总统。所以,我们那个时候觉得接待他可能是件很复杂的事情,哪知道小布什来了以后非常非常的简单。

小布什也是非常真诚的人,他来之前就派他的助手来见我。他的助手告诉我,小布什和老布什不一样,老布什讲话和回答都是一流的,但是我们这个小布什总统讲话还可以,但是回答问题就要放炮,经常放炮。他说:“你们博鳌论坛人又多,有伊朗的,又有伊拉克的,不知道会问些什么问题。要是问得不对,小布什一讲话、一放炮,你这个主席不就尴尬了吗?”

我想,对啊,万一讲出些什么擦边的事情,媒体一报道,我这个秘书长也不太好办。

对方的意思是,小布什不回答问题行不行?我说,“不回答问题总不太好吧,外国领导人来讲话,按照国际惯例都要回答问题的”。后来,我们做了一个妥协,不回答问题,但是在小布什讲完话以后由我与他对话。我事先准备了一二十个问题给了小布什的助手,让小布什准备。所以,当小布什讲完话以后,我就过去和他对话。

我觉得虽然过去小布什的政治观点有很多我们不同意的地方,但是这个人实在很可爱、很真实、很真诚。当时我问了他一个问题。我问:“你不当总统以后最高兴的事情是什么?”小布什说:“我最高兴的是我8年都没有带我的小狗出去遛了,而我现在可以上街遛狗了,这是我最高兴的事情。”我又问:“你不当总统最不高兴的事情是什么?”他说:“最不高兴的事情就是,我的老婆劳拉经常叫我刷碗,我最讨厌刷碗。”他的回答非常真实。

你说他一点都不外交,他也很外交。比如,我问了他一个问题,我说:“你在当总统的时候访问了亚洲那么多国家,你访问的那些国家当中你最喜欢哪个国家,最不喜欢哪个国家?”布什很诡秘地朝我笑了笑说:“用我们翻译的话说,你这个问题太不讲政治了。既然你提了这个不讲政治的问题,我就用一个外交辞令来回答,‘我都喜欢,我访问的亚洲国家都喜欢。’”他也是很会这一套的,但是也很真实。他先跟我讲了讲,他肯定有不太喜欢的,也有最喜欢的,但是说你这个问题太不讲政治了。所以,这个问题使我对他的印象特别好,那天的对话进行得非常顺利,大家一阵一阵地鼓掌。

最让我感动的是什么呢?结束后他搂着我的肩说:“Mr. Long, we did it very well today。”他说,今天我们两个人干得不错。他又说,“你知道我现在特别缺钱,以后你们中国有这种活动就叫我,我一定来”。这样一位美国前任总统,真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我就觉得,我们中国现在要当一个大国,处理好大国关系,就要淡定、真诚、平和。当然,也不是说美国人都好,不是说美国政府、美国人干的事都那么漂亮。但是我觉得绝大多数美国人还是很真实的,从总统到普通老百姓都是如此。美国人当了那么多年老大也算是有了一些积淀,我们确实应该从中得到一点启示。

或许看到我这番言论之后,网上会有很多人来骂我,但是我这个人是实事求是的。我们现在要处理好大国的关系和整个国际关系,还是要和老大把关系搞好,当然也必须是有底线、有原则的。只要不伤及我们的底线,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可能搞好关系的。

我觉得这一点还是有基础的:我们中国发展了,能给美国人提供很大的市场,美国人没必要和我们过不去;如果我们国内经济搞得乱糟糟的,社会不稳定,那美国人就会认为和你搞好关系没有太大利益。所以,说到底还是要把我们国内的事情做好,让我们的朋友、让全世界的人民,包括美国,觉得和你搞好关系是有利可图的,是有利益的,这样才行。关键还是要把自己的事情搞好,才能处理好国际关系,才能够解决好我们大国崛起的过程中遇到的这些烦恼。

我曾经说过一句话是“替政府交朋友”,这是我在博鳌论坛和经贸部工作多年的体会。替政府交朋友和自己交朋友不一样,为政府交朋友是为了国家的利益来交朋友。这就要让人家觉得和你打交道也是有利的,交你这个朋友是值得的,我觉得这一点很重要。

不管是个人去交朋友,还是代表政府去交朋友,都要真诚,这一点非常重要。所以,我们和美国人谈判10年,美国人换了五六个代表团团长,我们一直没有换。因为他们一会儿就要换届、换团长,而我们没有这个问题。对这五六个美国谈判代表团团长,后来我们大家都见了面,都非常友好。后来,他们跟我讲了一句话,他们说,“龙先生,虽然你有的时候脾气不好,也拍过桌子,也骂过人,但是有一点我们觉得还是很喜欢你的,你从来没有说过谎”。我觉得能给外国人留下这个印象还是不错的。因为你骗人家也许你可以暂时得到点什么东西,但是人家最后不相信你了。所以,我就觉得这一条美国人还是很实在的,你虽然有各种坏毛病,但是你没有说过谎,没有骗我们。

无论是代表政府也好、代表个人也好,去交朋友还是要真诚,你可以有自己的利益,你可以有自己的立场,但是你不要骗人。你可以骗人家一时,但是不可能骗人家永久。

中国仍需努力

有人问,中国进入世界贸易组织已经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到现在让别人承认我们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还是这么难?

在这里我想把市场经济地位的问题给大家解释一下。大家觉得我们中国谈了15年的入世,现在又要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地求人家承认我们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你们当时谈了那么久,怎么谈出这样一个新问题来?但我可以非常客观地跟大家讲,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这是没有必要的!中国搞市场经济是中国人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人家承认呢?况且,我们搞的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让美国这个最主张自由市场经济的国家来承认我们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所以,我们当时在世贸谈判当中涉及的“市场经济地位”是一个非常技术性的关于反倾销条款当中出现的词汇,而不是对中国整个政治制度的认知。就像美国人并没有叫我们承认他们的市场经济地位一样,为什么要让他们来承认我们的市场经济地位呢?

美国、日本、欧洲,他们对农业有那么多补贴,严重扭曲了全球的农业贸易,让那么多生产粮食、棉花的国家的贸易受到了影响,这算什么市场经济?凭这一点,我们中国就可以不承认美国、欧盟的市场经济地位,他们也可以不承认我们的市场经济地位。

因为我们当初谈判的这批人慢慢退休了,后面有些领导就误读了中国的反倾销协议。当时,我们在谈判当中讲,不能一股脑儿地说我们中国的企业在反倾销的时候就不能够使用世贸组织的条款,如果我们中国的一些企业能够证明他们在生产、销售自己的产品的时候是完全按照市场经济的规则办的,你们就应该按照世界贸易组织的一般条款来对待他们,而不是用特殊条款来对待他们,只有不能证明自己是按照一般条款办事的才可以用那些特殊条款。所以,当时的市场经济地位是指企业的市场经济地位,不是指国家的市场经济地位。

我反而觉得,我们中国的经济要发展一定要把农业搞好。当时,我们在和美国人谈判的时候,美国的农业占国家整个GDP的2%到3%,而美国的农业人口也就2%到3%,但是美国的谈判代表谈的重中之重就是农业,就是农产品出口,这说明农业问题是非常重要的。

对于我们中国的农业问题,我有两个想法:第一,我觉得城市居民要以更大的容忍度来容忍农产品价格的提升。因为要解决农民的收入问题,政府给一点补贴、给一点支持,当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让农民们生产的东西一一他们养的猪、鸡和他们生产的粮食越来越值钱。过去,工业品和农产品价格倒挂太厉害了,现在农产品价格一上升,城里面就闹哄哄的。农民们的声音是很微弱的,但是城里面的消费者一讲话,领导就听见了,就要采取措施怎么样把猪肉价格压下去。我觉得在这方面,要让市场来慢慢起作用,大的趋势还是要让农产品越来越值钱。

我记得20世纪70年代刚到美国的时候,我买了一个很小的收音机,像块砖头,托人带回国内,给了我弟弟。后来,我弟弟经济上有困难,就把这个砖头收音机卖了,他得到的钱可以买一卡车西红柿,而这个砖头收音机在美国只能买两个西红柿,这就能说明那时候美国和中国在农产品的价格方面相差多少。当然,我们农产品的价格也不能一下子贵起来。大家容忍度高一点,我们的农民才能更好地富起来。

第二,我是赞成大力发展家庭农场的,因为家庭农场可以使农村的发展真正集约化,走高质量、高水平的道路,而且又依托于一个家庭作为核心,而不是搞过去那种大农场。这种家庭农场,其实根据国外的经验证明是成功的,在这些方面我们应该多加探索,以使我们中国的农村形成一个以家庭农场为核心的多元化的发展模式。这样,我们的农业就会发展起来。

不管城镇化进展多快,我觉得农村这样一个经济发展的基础还是需要夯实的,唯有这样,我们中国的经济才会有一个坚实的基础。

中国在经济总量上超过美国只是时间问题。一般的看法大概是再过10-15年会在经济总量上超过美国。这当然是一个不可回避的历史大趋势,我也相信这一点。搞了一辈子经济,我确实也很盼望我们中国成为全球经济总量最大的一个国家,应该说这是我们搞经济的人或者是我们全国人民的一个愿望。但是,我们也不要太看重经济总量,因为经济总量并不代表一个国家真正的实力,国家真正的实力是多元的,是多方面的,经济总量只是其中的一个因素。所以,一方面要看到我们中国的经济总量是可以超过美国的,另一方面也要看到中国要全面成为世界经济的强国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来源时间:2020/8/20   发布时间:2020/8/19

旧文章ID:22752

中国通——那些真正了解中国的美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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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闲风年间  来源:陌上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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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布什和妻子芭芭拉1974年摄于天安门广场

“只谈风月,不谈政治”,非常时期金句,美国中国都适用。

国与国之间,有着比婚姻更紧要的关系,因为它触及到两国人民的利益。在美国读书工作生活四分之一个世纪有多,发现相较于中国人里的美国通,美国人里的中国通少之又少。

理解,是任何关系的基础,所以格外钦佩那些真正了解也真心热爱中国的美国人。

中国学之父

大学时代,因为惦记着出国,前后把旅美作家於梨华的《又见棕榈、又见棕榈》读了三四遍,毕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尤其喜欢书中寂寞迷惘无根的意境。书的首页,是费正清撰写的序言。室友说於梨华厉害,竟能找到费正清作序。

好奇这个能让於梨华“高攀”的人。那年贝尔托卢奇刚巧来校为《末代皇帝》选角,一位人高马大、才貌俱佳的学姐被选中,扮演幼年溥仪的母亲。学姐的英语毕业论文,主题正是费正清,由此得知,这位有着去浊正清风雅之名的人竟是个美国佬。

费正清,John King Fairbank,美国汉学家、历史学家,哈佛大学教授,哈佛大学东亚研究中心的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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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正清夫妇与梁思成林徽因夫妇摄于北平 (图片来自网络)

1932年的费正清,哈佛毕业。在前往牛津的邮轮上,读了三卷清政府外交关系的文献,正式开启了他将东亚研究作为终生事业之序幕。牛津毕业后,费正清来到清华,从师于史学和外交家蔣廷黻,并结识了胡适,陶孟和,丁文江,梁思成林徽因夫妇、金岳霖等中国学术界的精英人物。其中文名费正清为梁思成所起。

同年,在西总布胡同39号的四合院里,费正清和毕业于哈佛女子学院的Wilma Cannon(威尔玛)举行婚礼。在给父母的信中,他如此描绘北平“这个童话般的世界”:“我和维尔玛乘车沿故宫旁的街道回家,途径故宫红门,傍晚黄昏时分回到居住的胡同…… 烛光下,我们甜蜜的就餐,屋外传来中国人举行婚礼的笛声和铜锣声……”

费正清1936年回国教书,二战期间在华盛顿政府部门参与制定远东政策。战后回到哈佛,主创美国东亚研究所,起初意在培养外交人员,以后的几十年间,研究中心逐渐演变为对华政策的主导力量: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大多出自费氏门下。从学者、记者、大使,他的学生如今作为东亚研究领域的精英,已分布世界各地。其本人,则堪称是世界范围内东亚特别是中国问题研究王国里的国王。

哈佛大学校长在授予费正清荣誉法律博士学位致词时曾说,“我们国家在东亚研究上的成就,归功于此人长期不懈的坚持和富于远见的创造性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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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 King Fairbank,费正清 (1907-1991)。(图片来自网络)

40年代,费正清就相信中国共产党将会在内战中获胜,并主张与其建立关系。他预测中国将会遇到三个可能的问题:一是人口问题,二是官僚腐败问题,三是强调思想统一,使整个民族丧失创造力的问题。

基辛格博士曾就中美恢复邦交问题向费正清请教。费正清给他讲述了中国历代的纳贡制度,指出依照此种制度和传统心理,任何外国元首的登门拜访都将被毛泽东所接受;而总统出访,对于美国,则无历史及政治上的负担。基辛格后来评价:“那次谈话改变了历史。”

1972年,尼克松总统访华,费正清作为随员得到周恩来总理长达数小时的会见。

1979年,邓小平出访美国,卡特总统在白宫举行欢迎宴会,费正清被邀至首席作陪。同年8月,费正清随同美国副总统蒙代尔回访中国,邓小平在欢迎宴会上,举杯对费正清“在恢复中美关系中作出的贡献”表示感谢。

冷战期间,费正清被指控为“亲共”,而他的朋友费孝通、陈翰笙等同一时间在中国,被打入牛棚,罪名则是“亲美”。

费正清一生著书无数,均与中国相关。1991年去世前两天,还将《中国新史》手稿交给哈佛大学出版社,可谓倾其毕生精力于中国研究。

来美后,几经辗转定居波士顿郊区,每每路过哈佛,驱车于剑桥附近的林荫小路,总会猜想街边的哪座红砖老宅,是费正清身后捐与哈佛东亚研究所的。据说,走进费正清的书房,满面扑来的都是中国的气息……。

谦谦君子

大学时的一位教授,年轻时曾是老布什出任美国驻北京联络处主任期间的翻译,他最爱讲的一个故事就是有一年冬天,老布什推荐了一盘录像带给他看。七十年代初,极少数中国家庭拥有电视机,更不用提录像机。我们这位教授没好意思讲自己没有录像机,只说算了。

心照不宣之后,教授下班回家,晚上听到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原来是老布什寒风中骑车,把录像机和录像带一起送了过来。离任后,老布什曾先后五次公事、包括以美国总统的身份访华,每次都点名要见以前的中国同事,包括他以往的厨师。

1974年10月21日,老布什夫妇来到北京,住进建国门外使馆区美国驻华联络处主任官邸。不到一个月,夫妇二人就像许多老北京一样,骑着自行车穿梭于北京的大街小巷。两人喜欢打网球,还经常在周末到崇文门教堂做礼拜。1975年夏天,老布什的儿女们来北京过暑假,女儿在8月18日生日那天在崇文门教堂接受了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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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争之下的胸怀气量与远见卓识。(图片来自乔治.H.布什图书馆)

老布什的中国情结中,最难得的是他与邓小平之间,在各自维护本国利益的立场下保持的深厚友谊。

1975年底,布什奉调回国出任中央情报局局长。邓小平得知后,随即设宴欢送布什夫妇。席间邓小平告诉布什: “中国将永远欢迎你,即使是作为中央情报局局长。” 布什深为感动,称邓小平是“是善于思考全球性重大问题的思想家”。

1988年,布什赢得大选后不久,即表示访问中国的意愿: “对于我来说,中国的重要性显而易见。我非常想在邓小平完全离职之前拜访中国。我觉得自己与中国有着一种特殊的关系。”

1989年美中关系危机时,美国特使来华,仍向邓小平转达了老布什的问候: “尽管你退休了,布什总统仍把你当作朋友,永远是朋友。” 邓小平回答道: “我们都是熟人,老朋友。”

伟大外交家的胸怀气量与远见卓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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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布什任公职期间曾5次访华,离任后22次来中国旅游。(图片来自AP)

从1974年的中美联络处主任(建交前的大使级别),到中央情报局长、副总统直至美国总统,老布什任职期间,正是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的关键时刻:

1984年美国总统里根访华之后,承诺加速对中国出口技术产品和转让技术许可证的审批,并在1983年已公布的七类产品放宽限制的基础上,制订另外十类产品放宽限制的 指导方针,其中包括微波通讯、导航设备、激光、数控机床、非军用飞机等。

从1983 年到1989中,美国对华技术转让政策基本上是朝着大幅度扩大放宽出口限制的方向前进,其中包括简化审批程序、压缩对华出口限制清单和缩短出口许可证审批时间。

1985年,共批准对华出口9089项,金额54.6亿美元,占申请项目99.1%。

1988年,共批准6200项,金额31亿美元,占申请项目 91%。(相关数字引自网络)

2008年北京奥运会期间,老布什携包括布什总统在内的一家老小全程参与。接受采访时,老人兴奋的如同自家办喜事。无疑,看到自己努力的成果,欣慰是由衷的:“这么多年看着中国一步步走到今天,就像看着孩子长大出息。“ 听到这段采访的时候,自己正驾车行驶在美国的高速公路上。因为没自信,所以爱听人夸;夸的人不少,由衷的不多,老布什的话因此让人格外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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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1月20日,比尔.克林顿入主白宫第一天,读到一封被自己打败的人留下的信:

亲爱的比尔,

刚刚走进这间办公室,感觉依旧如四年之前,充满敬畏。我知道你也会有同感。

希望你在这里愉快。我自己从没感到过一些总统所描述的孤独感。

艰难的时刻一定会有,尤其是在受到不公评判的时候。我不擅于给人建议,但希望你不要被批评者所困扰,以致于偏离自己的轨迹。

读到这个字条的时候,你已是我们的总统。祝福你和你的家人。

你的成功就是我们国家的成功。我定鼎力相助。

好运 –

乔治

做为一位共和党人,一张便笺足以说明为什么克林顿、奥巴马等民主党精英能与老布什结下亦师亦父般的关系。

“君子处事,感人莫过于至诚,君子治国,爱民为先”。老布什去世时,十分伤心,除了觉得这世上少了一位君子,也像是失去一位老朋友。(点击前文)

后来居上

几年前,一位杜克英国文学博士的美国书友,如获至宝的告诉我,她发现了一本好书。掏出一看,原来是自己也正在阅读的 Country Driving: A Journey from Farm to Factory(《寻路中国:从乡村到工厂的自驾之旅》),作家Peter Hessler(彼得.海斯勒)所著的 “中国三部曲” 中的第三部。

彼得.海斯勒,中文名何伟更为中国人所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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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 Hessler,何伟,前排左一。(照片来自作者)

第一次听到Peter Hessler这个名字,也是驾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20年前,关于现代中国的书并不多,突然听见NPR采访一位写四川小镇的作者,格外警醒。仔细一听,书名为River Town:Two Years on the Yangtze(《江城》),作者是 Peter Hessler(彼得·海斯勒)。当时亚马逊尚未流行,特意跑到Barnes & Noble书店,千寻百转,在旅游书籍专区找到一本。买了,读了,从此成作者的铁杆粉丝。

1992年,彼得·海斯勒从普林斯顿大学毕业,与费正清一样,获罗德奖学金赴英国牛津深造。1996年,他加入Peace Corps(和平队),被分配到四川涪陵师范高等专科学校(今重庆市长江师范学院)英语系教书。

1998年,服务期满,移居北京,先后担任《华尔街日报》、《波士顿环球报》、和《纽约客》驻北京记者,其与中国相关的文章还曾发表于《国家地理》、《南华早报》等报刊杂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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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 Hessler (何伟)关于当代中国的三部曲

彼得.海斯勒的 “中国三部曲”:

第一部,River Town: Two Years on the Yangtze,《江城》,2001年出版。海斯勒以回忆录体记述了1996年及之后的两年间,自己于做为和平队员,在四川涪陵师范学院做外教时的所见所感。

“1996年8月底一个温热而清朗的夜晚,我从重庆出发,乘慢船,顺江而下来到涪陵。

…… 涪陵没有铁路,历来是四川省的贫困地区,公路非常糟糕。去哪里你都得坐船,但多半你哪里也不会去。在随后的两年,这座城市就是我的家。”

两年,作者笔下的陪陵,西南内陆小镇,有寻常百姓人家,江城风土人情;有山里的雾霭,长江的湍急水流,城市出租车的噪鸣;有杂货店,小面馆,篮球比赛,长征纪念日;有铁面心慈的同事,晨跑路上的标语…… 最生动的,是那些边远地区学生们质朴的英文作业,关于莎士比亚,关于海明威…… 一张张被作者保留、记录,真实而生动。书中故事遥远陌生,故事背后激流暗涌的政治与环境似曾相识。

读后感慨于作者深厚独特的功底:一个个的人,一件件的事,精描细琢,好奇之后有感悟,理解之中有博大的包容和宗教式的悲悯。这是一位如有转世,自己也希望成为的作家。

第二部,Oracle Bones: A Journey Through Time in China,《甲骨文:流离时空里的新生中国》,2006年出版。

“如果说美国文化是建立在好莱坞电影的基础上,那么中国文化则是文字的结晶”。

相较于《江城》中初始的好奇,写此书时的海斯勒,已经开始深入探究中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中国历史浩瀚无垠,作者在书中通过观察梳理长城的残垣断壁、甲骨文的演变进化、考古学家的著作及命运;同时也通过追述江城学校里自己教过的学生,毕业后离家北漂或南下的足迹和经历, 耐心、细腻的探索着一个国家的起源,底蕴,文化和命运。

第三部,Country Driving: A Journey from Farm to Factory,《寻路中国:从乡村到工厂的自驾之旅》,2010年出版。

在《甲骨文》探物的基础上,《寻路中国》更多延续了海斯勒对普通中国人在大时代中命运的细致观察。该书分为城墙、村庄与工厂三个章节,记录了作者独自驾车从北京出发沿长城到甘肃青海游览、定居长城脚下偏远村庄、在中国南方工厂见证中国经济迅速发展的经历。飞速扩展的高速公路、日新月异的城镇、财富聚积下的雄心与竞争、经济发展中的风险与机遇,《纽约时报》如是评论《寻路中国》:这本书所传递的信息是:极速向前发展的中国,正在走出农业和传统的桎梏,奔向一个充满新兴城市与工业化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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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斯勒在中国十年间所取得的成就,让他获奖无数,其中包括2011年五十万美元的麦克阿瑟奖金(MacArthur Fellows Program),该奖项是颁给那些在各个领域,持续进行创造性工作,显示出非凡能力和前途的人。

从“中国三部曲”到《国家地理》和《纽约客》所发表的 “Letter from China”,海斯勒的每篇文章都逐一拜读,其中很多描写像画面一样,随时映入脑海。

2007年突然发现他已离开中国,前往开罗常驻。回忆起他在《寻路中国》里,看透看穿、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疲倦感,觉得离开并不意外:像恋人,因熟悉而分手。

失望之余,不再关注。

疫情期间,出人意料的在《纽约客》上连续看到两篇海斯勒的文章。仔细阅读,从字里行间发现他已携妻子及九岁的孪生女儿,搬回成都,在四川大学教书。

“浪子”归来,文章经过沉淀,只有更好,更精彩。

鲁迅说过:“中国人或是把外国人看做鬼,或是当成神,鲜有将其视为同类者”。外国人看中国,又何尝不是。

幸好我们还有美国通,中国通。

通了就好。

来源:微信公众号“闲风年间”

【作者介绍】国际新闻本科,经济管理硕士。目前就职于一家英国投资基金管理公司北美地区CFO。微信公众号“闲风年间”。

来源时间:2020/8/20   发布时间:202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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