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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岩竹:回望国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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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岩竹  来源:中美印象

《后浪看中美》第五期
     【今年疫情爆发,中美关系成自由落体,对于我这样一位湖北疫情的亲历者和一直来往于中美两国的人来说,今年着实也是我人生的荒年,但今年5月的美国阵亡将士纪念日我依然和往年一样安排和委托国殇墓园里的工作人员用康乃馨祭奠19位美国盟军将士。山河无恙,人间皆安,中美蜜月期时我们讲这些历史的友情,是一种锦上添花;在疫情肆虐全球,中美关系的至暗时刻,我们更应回忆和铭记昔日的点滴美好,因为我坚信这些美好的历史将会支撑着我们探索新的契合点,走出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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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国殇墓园里盟军的墓地的全景)

7月7日是中国历史长河里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日子!

83年前的这个日子,山河破碎风飘絮;83年后的这个日子,千万学子走进考场。那场不久之前的疫情战将原本属于6月的高考日推迟到了流火的七月!在这个日子里,回播时光轴,重温一段峥嵘岁月。

腾冲,极地边城,西与缅甸联邦共和国毗连,市区距云南省会昆明606公里,距缅甸密支那200公里,距印度雷多602公里,是中国通向南亚、东南亚的重要门户和节点。著名军旅作家,原国防大学政委刘亚洲将军到访腾冲时讲到:“腾冲是英雄之城,对于军人,这里也是光荣之地,生死之地,梦想之地.”

腾冲这座城的精髓是国殇墓园,它坐落于腾冲市西南1千米的叠水河畔小团坡下,1945年7月7日落成,是全国建立最早、规模最大的国军抗日烈士陵园。

1942年5月,日军侵犯滇西边境,怒江以西的大片国土落入敌手,中国抗战后方唯一的一条国际通道——滇缅公路被彻底截断。1944年5月,为了收复滇西失土,打通西南国际运输大动脉——滇缅公路,使盟国的援华物资顺利进入中国,最终取得抗日战争的全面胜利,中国远征军发起了滇西战役。远征军右翼军第二十集团军以6个师的兵力(含远征军直属部队)强渡怒江,仰攻高黎贡山,血战南、北斋公房,接着又在盟军配合下,围攻腾冲城,与敌人展开殊死巷战,经过43天的浴血奋战,于1944年9月14日将日寇全部歼灭,收复了抗战以来被日军占领的的第一座城池——腾冲。此次战役共歼灭日军6000余名,远征军官兵阵亡9168名,盟军(美)官兵阵亡19名。

腾冲光复后,为了纪念阵亡将士及死难民众,时任国民政府委员兼云贵监察使的李根源先生提出“理应丰碑伟塚,以祭英灵,状形绘声,传之史志”,倡议兴建陵园。工程于1944年冬动工,1945年7月7日(泸沟桥事变8周年)落成。全园占地面积37884平方米,园内遍布苍松翠柏,环境幽静,庄严肃穆。主体建筑由大门、忠烈祠、烈士墓塚 、纪念塔、盟军碑、中国远征军纪念广场、碑廊等组成,刻录有蒋中正、于右任、李根源、卫立煌、霍揆彰等军事将领及地方爱国人士的题额、楹联、挽诗、悼词和《答田岛书》、《告滇西父老书》、《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布告》等重要碑记;园内立有3346块腾冲战役阵亡将士及19名盟军将士墓碑;另外还安葬有从缅甸南坎、腊戌、芒友等地迁于此的远征军将士遗骸;新建有长60米高4米的大型浮雕石墙一座、铜雕像10组;中国远征军抗日将士纪念碑一座。10多年前一部热播剧《我的团长我的团》的故事就源自于远征军的真实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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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作者穿梭在远征军将士的墓地间,以中国传统的祭奠形式~用白酒祭拜各位英烈以表心中的敬意!)

2017年1月圣诞假,我从美国回中国第一次到腾冲!早上和几位抗战将领的后代从昆明开车出发一路下滇西,楚雄到大理吃午饭后继续往西,晚上7点抵达腾冲,去下榻的酒店时途径国殇墓园,当时让我很惊叹的是夜色下国殇墓园旁的商店都在营业,两旁的街道人来人往,与我以往知道的陵园周边环境完全不一样。车上一位抗日将领后代告诉我,国殇墓园是腾冲当地老百姓心中的神圣的庙宇,他们对此没有丝毫的晦气和恐惧可言。文革期间,红卫兵要进墓园打砸时,很多老百姓用和的泥巴覆盖住一个个墓碑,然后在泥巴表面写上“毛主席万岁”,所有的墓就这样得以保存下来了。

第二天,我们拿着提前预订好的菊花进入国殇墓园祭拜。 国殇墓园整个建筑群由纪念广场、纪念碑、英烈墓冢三个部分构成。以小团坡为起点,在其东北向的中轴线上,建有"攻克腾冲阵亡将士纪念塔、“腾冲战区抗日烈士墓"和"抗日英烈纪念堂"及墓园大门。主体建筑以中轴对称、台阶递进形式,由大门经长通道循石级而上至第一台阶,再循石级而上,至嵌有蒋中正题李根源书之“碧血千秋”刻石的第二级台阶挡土墙,沿墙分两侧上至第二台阶,建有忠烈祠。忠烈祠为重檐歇山式建筑,上悬“河岳英灵”匾额,祠堂正门悬“忠烈祠”匾额,走廊两侧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布告、腾冲会战概要、告滇西父老书等碑文。祠内外立柱刻有国民党军政要员及远征军20集团军将领等人的题联、挽诗、悼祠。祠内正面为孙中山遗像及遗嘱,两侧墙上嵌有9618位阵亡将士题名碑石。

转过忠烈祠,拾级而上,是中国远征军二十集团军腾冲抗战阵亡将士墓园。在一座山包上,整齐排列着72列3000座墓碑,每一块墓碑上刻着阵亡士兵的军阶职务和姓名,每一块墓碑下掩埋着一个骨灰罐。

站在山坡上,看着排列齐整的墓碑,感慨万千。他们始终保持着军人的队列,保持着战斗的姿态。这里没有人喧哗,只有风吹过林涛声声,好似战场上厮杀的喊声。阳光穿透密林光影闪烁,如同战场上刀光剑影。轻轻抚摸一块块嶙峋的石碑,就像战士铁骨铮铮。

令我印象最深刻是国殇墓园里的19位美国盟军将士的墓地,这里安葬着19位支援中国抗战的美国盟军军人。其中夏伯尔,中尉军衔,是滇西反攻开始后阵亡的第一位美军教官,年仅22岁;另一个叫麦姆瑞,美军少校,是盟军阵亡人员中军衔最高者。

远征军仰攻高黎贡山时,他俩分别配属54军和53军作战,先后牺牲在右路的灰坡战斗和左路的大塘子战斗中。据53军美军联络组长约翰·斯多德上校写给麦姆瑞妻子的阵亡通知书描述:5月20日,麦姆瑞少校所在营进行了一场艰难的战斗。为了便于观察敌人的火力点,他不顾自己的安全,暴露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敌人突然朝那里开炮,炮弹在麦姆瑞少校近处爆炸…

2003年冬,民间学者章东磐和几位朋友实地踏勘大塘子,几经周折找到了麦姆瑞少校牺牲的确切地点。后来,他们把这个故事拍成电视纪录片,片名就叫《寻找少校》。这部纪录片看得我泪流满面。片中的麦姆瑞的女儿在改革开放之前曾经想到云南看看她父亲曾经战斗和牺牲的地方,都已经到了中缅边境线了,但由于那时中国还未对外开放,少校的女儿只好失落地回去了,几十年后她才来到腾冲祭拜他的父亲麦姆瑞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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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盟军墓地前的刻有布什总统来信的中英文版本的石碑)

在盟军墓碑正前方的石碑上刻着2004年时任美国总统的小布什写给时任保山市(腾冲属于保山地级市管辖)市长熊清华先生的信!以下是信的原文和译文:

亲爱的市长先生:

自中美两国年轻的士兵肩并肩为驱逐日本侵略军而发动的怒江战役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60年了。

美国空军飞行人员在将生死攸关的重要物资空投给包围日军的盟军地面部队时,他们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海拔最高的战场上,美国和中国的步兵一同攻击山上敌人的要塞。美国医务人员冒着敌人的炮火,勇敢地来到受伤的中国士兵身边,为他们进行治疗。

1946年,为了表达对美国军人做出的贡献的感激之情,腾冲人民在埋葬着英勇的中国士兵的墓地里,也为牺牲的美国军人修建了一个纪念碑。60年之后,两国人民再次通过非常感人的具有纪念意义的行动,经过艰苦的努力,寻找和辨认每一位在此倒下的美国军人的身份和名字。今天,你们再次为他们修建了新的纪念碑。

为此,我代表全体美国人民,非常自豪地感谢云南人民为多年前献身的士兵所给予的荣誉。这个纪念碑不仅仅是为了纪念过去,也是我们两个伟大的国家现在友谊的诺言。

我向您致敬,并带给您我最好的祝愿。

国殇墓园东侧就是滇西抗战纪念馆,纪念馆馆舍建筑采取框架结构,成“V”字形,寓为胜利之意,主展区采用多空间立体布展的办法,以抗战实物为主、兼顾图片、文字及影像资料,凸显了陈展效果和感染力。展厅分为:抗战后方、御敌前线、怒江对峙、绝地反攻、逐寇出境、老兵不死、祈愿和平、二战兵人展、日军滇西细菌战罪行展、阙汉骞将军遗物展十个部分,展览面积5000多平方米,馆藏实物10万多件,展出实物22000件,图片1700张。中国远征军名录墙是纪念馆的主要附属工程,建于纪念馆西侧,全长133米,镌刻着10万多名参与滇西抗战的中国远征军将士、盟军将士、地方抗战游击队、地方参战伤亡民众、协同参战部队和单位人员姓名。

对比国内抗战主题纪念馆,滇西抗战纪念馆有以下四个独特之处:一、纪念馆内的馆藏抗战文物10万多件,是馆藏文物较多、覆盖范围较广、代表性较强的抗战主题纪念馆;二、纪念馆建设资金全部由中央专项投资,为纪念远征军英勇抗战而建设的第一个纪念馆;三、纪念馆是政府投资建设与民间文物收藏进行深度合作的成功范例;四、馆内中国远征军名录墙镌刻有10万余名远征军将士名录,是全国抗战主题纪念馆中收集远征军名录最多、信息最全、影响力最大的名录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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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作者在许本祯老人家听他口述当年亲历的抗战史.许老参加了滇西大反攻,在美军飞虎队机场任警卫连连长。背景里的照片是现任美国东亚和太平洋事务的助理国务卿、时任美国驻华大使馆国防武官的史达伟先生接见许老时的合影。)

首次的2017年1月腾冲之行,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被滇西抗战纪念馆聘为历史顾问,之后的每一年我都会去一次腾冲,祭拜国殇墓园里的英烈,看望健在的抗战老兵,和滇西抗战纪念馆的领导以及工作人员交流学习。求学美国的我知道每年的5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Memorial Day)是阵亡将士纪念日,这一天美国上下都会放假以此纪念那些在战争中牺牲的将士,现役军人和老战士便排成长长的队伍前往墓地,鸣枪向阵亡将士致意,吹响军中熄灯号让死难将士安息。因此,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提前和滇西抗战纪念馆杨素红商议好,在花店预定康乃馨委托国殇墓园里的工作人员们特意祭拜这19位美国盟军英烈,因为这一天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在我们国家最艰难的时刻,他们与我们的军民并肩作战,年轻的他们也因此牺牲和长眠于腾冲这块滇西热土,永远回不到他们自己的祖国和亲朋好友身边了。祭奠他们,铭记山河飘零下的中美的历史友谊。

腾冲的机场名为驼峰机场,以此纪念二战时期中国和盟军一条主要的空中通道~驼峰航线!美国有约1千5百名飞行员牺牲在这条始于1942年,终于二战结束“生命通道”的航线。因为特殊地形缘故,飞腾冲的航线是被称为民航界“秀技术,碰运气”的航线。在腾冲上空要降落时,多强的雷达系统设备有时都比不上过硬飞行经验,所以飞腾冲的飞行员都是技术最过硬的一批。即便如此,飞腾冲的航线因为天气原因晚点、取消,甚至飞到了在上空盘旋很久无法保证安全降落就只好返航的这些情况都很常见!去腾冲这么多次,我每次都能安全准时降落,有一次还提前落地了,当地领导朋友说这极为罕见,我也是着实幸运!开玩笑说想准时顺利抵达腾冲就请与我同行!我相信这是我和长眠在此的将士们的约定。我分别在不同的天气里走遍过国殇墓园里的每一个角落,那是一种浩然正气地洗礼,心中仿佛有一束光在激励着我积极向上和心怀感恩!

今年疫情爆发,中美关系自由落体,对于我这样一位湖北疫情的亲历者和一直来往于中美两国的人来说,今年着实也是我人生的荒年,但今年5月的美国阵亡将士纪念日我依然和往年一样安排和委托国殇墓园里的工作人员用康乃馨祭奠19位美国盟军将士。山河无恙,人间皆安,中美蜜月期时我们讲这些历史的友情,是一种锦上添花;在疫情肆虐全球,中美关系的至暗时刻,我们更应回忆和铭记昔日的点滴美好,因为我坚信这些美好的历史将会支撑着我们探索新的契合点,走出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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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作者为19位盟军将士一一敬献康乃馨。)

写到这儿,想起了我在重庆史迪威故居看到那段话,“炮声沉寂,硝烟远去,唯历史的友谊,我们的情谊,长留天地!”

在今年我亲历“疫情国殇”劫后余生的这个盛夏七月,当我坐在电脑前敲下这些文字时不禁有些热泪盈眶,我脑海中浮现出了83年前那段“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我们只有牺牲到底,抗战到底,惟有牺牲的决心,才能博得最后的胜利”。想起了那句“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也想起我曾看望和资助过的那些幸存老兵们。我曾说,我如今搀扶的老兵们曾经搀扶过我们的国家!

回望国殇,作为后浪的我们追忆家国往事,吾辈当自强,展望未来,任重道远,人间正道是沧桑!
    (作者为《中美印象》特约撰稿人。)

来源时间:2020/7/8   发布时间:202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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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在家和单位同时遇上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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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海外看世界之华府圈内

特朗普政府开启了“是谁泄露了俄罗斯雇塔利班杀美国士兵信息”的调查。有权限接触相关信息的个体正在被逐一盘问、调查。目前,可能泄露信息的人的名单已经缩小到10人以内。特朗普上任以来各种信息泄露层出不穷,而此前几乎所有相关的调查都不了了之。这次的信息泄露因为高度机密的本质严重性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也被更为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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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悉,白宫内部正在讨论几个针对中国的总统行政令。有限制对在美国经营的中国企业特殊豁免的,有针对于香港的贸易往来的。另外,当局也在讨论一些能用总统行政令实现的税收政策。以上相关行政令都仍然在讨论阶段,具体细节还在商议之中。与此同时,国会正在努力利用7月的剩下的时间推动一项新的刺激经济的方案,以减少新冠疫情进一步恶化带来的影响。

随着昨日美国新冠确诊人数突破三百万大关,之前一些已经按阶段逐渐复工的州和城市开始政策转向,或是叫停继续开放,或是又开始停工。刚刚过去的美国国庆节假期里,我们看到了密集看烟花不戴口罩开琶醍的人群,这可能促使了大规模的病毒传播。福奇表示美国的第一波疫情都还没结束 — “这波疫情齐膝深,并未退却”。此前盛传的被列为拜登副总统搭档考虑人选之一的亚特兰大非裔女性市长今日被确诊为新冠病毒阳性。

特朗普的侄女玛丽特朗普的新书如果没有新的阻碍将在下周与读者们见面。据悉,书中描述了特朗普总统“将作弊作为一种生活方式”的处世态度,且视所有人为一个“金钱数字”。特朗普的整个家族一直想要阻止这本书的出版,因为书里爆了很多家族的黑料。这包括特朗普曾花钱找人代考大学入学考试(SAT)。特朗普只在有人照相、录像的时候去教堂,却把自己包装成虔诚的福音派信徒,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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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特朗普上台以来,美国民众对他的认可度一直只在小范围里波动。但如果深究不同党派人士对他的认可度,时下的分歧却尤为突出:共和党人对他的认可度高达91%,而民主党人对他的认可度只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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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0/7/8   发布时间:2020/7/8

旧文章ID:22246

中国抗疫中公众健康与个人隐私的艰难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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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岿 王万华 洪朝辉  来源:中美印象

【中国的抗疫无疑为世界各国的抗疫竖起了一个标杆。疫情在武汉大规模爆发之后中国很快控了它的蔓延,并在不长的时间里有序地复工、复产和复课。有人说这一成功是中国政治和社会制度的优势使然。中国的制度安排是不是有得天独厚的治理优势还有待于海内外学者的继续讨论和辩论,但中国的制度安排有无与伦比的效率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中国治理的高效包括对数据的海量收集和规模使用。如何使用数据和怎么在使用数据的同时保护个人的隐私是中国不断被西方国家诟病的一个议题,为中国融入世界先进国家行列构成了人为的障碍。三位学者的对话为我们审视中国模式、中国效率与如何在高效的同时保护个人利益、个人自由和个人隐私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坐标。不能在提高治理效率与保护个人权利之间找到平衡,中国的崛起还将面临无数坎坷。本文根据纽约聊斋2020年7月5日第八期云沙龙记录整理,主讲人:沈岿教授(北京大学法学院);与谈人:王万华教授(中国政法大学);主持人:洪朝辉教授(美国纽约福坦莫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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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今天讨论的题目是一个可长可久、又可短可用的议题。可短可用是指它直接面对我们正在经历的疫情,非常迫切、非常实用;可长可久是因为这是一个所有社会和人性所面临的永恒难题,它既是一个法律问题,也是一个哲学问题,更是一个人性问题,因为它涉及到扩权与维权、限制与自由、生命与隐私的艰难平衡,更涉及适度、平衡、中道的大问题。如何做到鱼与熊掌兼得、怎样执二用中、如何防止过犹不及?这是我们人生的共同难题。有请沈岿教授演讲。

沈岿教授:“中国疫情中公众健康与个人隐私的艰难平衡”是一个值得反思的问题,也是非常困难的问题。我会从以下五个方面展开讨论。首先,我会从媒体披露的事件中来梳理一下目前个人隐私遭到侵害的几种情形。其次,我并不是想要就个人隐私遭到侵害问题提供一个全方位的解决图景或者综合解决方案,而是更多地想要从法律角度、社会角度、传统文化角度来思考,公众健康与个人隐私之间的平衡为什么那么艰难。最后,就是展望一下未来,看看我们未来应该如何处理这个难题。

第一,个人隐私频遭侵害。目前,中国政府、社会在处理疫情过程中,个人隐私、个人信息遭到侵害的大致有五类情形。

1、大量泄露。量有多大叫大量?我在这里不想做定义。我只想说有些媒体已经报道过大量泄露的事件,这里仅举两例。一个是发生在云南,在云南文山州人民医院发生的大量泄露。这次泄露的肇事者既有医院的编内工作人员,也有更多的编外工作人员,他们通过手机拍摄医院电脑记录的新冠病毒患者的姓名、家庭详细住址、工作单位、行程轨迹、接触人员、诊疗信息等等。这个事件云南公安进行了相应处理,媒体进行了报道。

另外一个大量泄漏的事件是在山东,青岛公安处理了有6000多人的相关个人信息被泄露的事件。这里同样是工作人员在工作过程中发现了一些人员名单,然后把人员名单转发到自己公司的微信群,又转发给家人,陆续不断转发,这充分反映了互联网时代的“涟漪反应”。一颗石子投下来,不断有涟漪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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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强迫同意。为了保护个人信息、个人隐私,个人信息的收集和使用原则上要基于同意,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疫情处理过程中,有的技术带来的是强迫同意,而不是自愿同意。这是我的一个学生(已毕业,在某家机构工作)给我反馈过来的事例。她在春节之后准备到办公楼,但提前接到一个通知,附有三个二维码,是中国电信、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三个公司提供的二维码。然后,根据你的手机运营商的不同,你可以扫描二维码。如果你要到办公楼去,你得跟办公楼的保安人员出示疫情期间行程查询。当这个二维码扫了以后就会有一个页面出现,就是疫情期间行程查询。下面有一个很小的一行字,“本人同意并授权中国移动查询本人在疫情期间的行程数据”(我的是中国移动),你勾了前面的方框,相当于你授权同意了。这里面就隐含着一个问题,如果不授权同意,那么你就拿不到查询的数据,也就是说你没有办法向保安人员去提供,保安人员就会说,那对不起,你就不能进办公楼里面办公。我认为这个就是强迫同意。

3、收集、披露非必需信息。这类情形已经有媒体进行了相关报道。比如说,有些部门和商家在收集个人信息的时候过度索要。有人就反映小区物业要求登记的内容还包括收入状况、身高、血型,所以他也很疑惑,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也搞不懂,疫情的防控跟我一个月挣多少钱有什么关系”。另外一个事例发生在北京市,3月14日报告了5例境外输入的确诊病例。看上去这些信息不会定位到某一个具体的个人,比如说史某某、林某某、蔡某某等等,这些肯定不会定位到某一个个人,对个人来说应该是已经进行了脱敏化或者去敏化,敏感信息已经去掉了。但是,在这里,我个人仍然觉得存在一些没有必要的信息披露,比如说性别、年龄以及户籍。对于疫情的防控,防控部门掌握这些信息或许是有用的,可以进行流行病学调查,但是披露给公众有没有必要?是要打问号的。

4、未脱敏化。刚才提到脱敏化,有的事件中出现稍不注意导致的没有真正的脱敏化。我举一个事例。北京亦庄微信公号发布的一个消息提到的当事人王某某是从境外泰国回来的,她本人认为泰国当时不是一个有风险的地方,所以回来并没有报告。刚开始检测也是阴性,后来经过检测结果转为阳性。北京亦庄微信公众号是经济技术开发区搞的一个公号。在这里看到公布的信息是:王某某,性别,女,跟爱人蔡某某(我们就由此知道她的丈夫是姓蔡)和一个女儿蔡某某,住在林肯公园B区。看上去,对于我们而言,肯定没有办法识别这个王某某到底是谁。但是,我相信通过这些信息,住在林肯公园B区或者B区的物业或者其他可能比较熟悉这一片的,应该能够定位到这个具体的个人或者家庭。这个事件提醒我们注意,什么是个人信息?根据信息安全技术指南,有些个人信息单独就可以对特定自然人进行识别,有些个人信息虽然单独不具有识别功能,但是通过和其他信息结合,也是可以识别一个特定自然人的。我认为,这个事件中,有关机构还是没有真正的进行脱敏化处理。

5、看不见的画像。再有一个问题可能是更为严重,也是更加隐秘的。这里我想分享一个媒体的报道。这家外国媒体报道了一个25岁的武汉学习的大学生,1月初离开武汉回家准备过春节,两周以后在老家河南也就是距离武汉480多公里以外,很惊讶地接到一个警官电话,说他有可能去了华南海鲜市场,并且问他感觉好不好。很快,各部门的人相继对这个学生进行家访等等。直到后来诊断他没有被病毒感染,这个学生很害怕,就关掉了手机。

我试图以同理心理解这个学生,我想当时他肯定会感觉到很害怕、很恐惧,在一种看不见的情况下,他的行踪被画得特别清楚。这可以叫做“看不见的画像”,英文是invisible profiling。疫情发展到现阶段,大家对此可能见怪不怪了,很多人会碰到类似的情况。但是,见怪不怪并不意味着这种看不见的画像不是对个人隐私的侵害。我觉得这是值得我们高度关注的。

以上是我想说的第一个部分的内容,当然我不能穷尽隐私受侵害的所有情形,只是挂出冰山一角来看一下:疫情处理当中,为了保护公众健康,利用了各种各样的高科技技术和技术含量低的手段来进行个人信息收集、使用,跟踪、追溯疫情传播的途径,试图切断疫情传播。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大量个人信息被披露、被泄露,个人隐私受到侵害的情形。有人说这就相当于在互联网中裸奔,不是自己主动裸奔,而是“被裸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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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沈教授提出了个人隐私遭到侵害的五大事实与案例。三天前,为了今天的沙龙,我故意提前亲身经历了我们大学的健康审查,叫vital check。我们规定任何计划在暑期回学校工作的师生,必须经过这个系统的审查。首先填写一系列问题,基本没有什麽隐私问题,主要是自觉回答是否接触过什麽危险人群,包括自己是否做过测试、是否有什麽症状。然后,一个医生专门约我面试,有点隐私的问题是:你家有几人居住?太太是干什麽工作?每天出外几次?去过什麽地方?为何要外出?最后通过,当场给我发了一个健康证。但是第二天才发现,这个证必须每天上午8点更新,每天询问一次是否有异样状况发生。如果没有,就再发一张证。下面,我们需要沈教授给我们开示,中国法律有明文规定保护隐私吗?低阶位的规定、通知、乡规民约是否有存在违反上位法的事实?尤其是,书面法规与现实案例存在互相矛盾吗?有请沈教授给我们演讲第二部分。

沈岿教授:谢谢洪教授分享在美国的经历。隐私问题是个全球问题,但在各个国家又有其特殊性。每个国家基于隐私文化的发展的不同程度,确实会对是否侵犯隐私、应该如何进行保护等等有不同的认识。当然,即便是一个国家里面,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认识。

回到中国,中国法律对隐私的保护、对于个人信息的保护发展到什么样的状况,目前我们看到的一种既保护公众健康又不可避免地侵犯个人信息、个人隐私的现象,法律在这方面有什么值得反思的。这是我想讲的第二部分内容。

第二,隐私法律的困境。其一是隐私权的宪制基础。首先,我们都会想到法律体系中有一个根本大法,就是宪法。如果我们在宪法中有“隐私”概念或者有“个人信息”概念,那当然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情。中国的宪法文本中有没有“隐私”两个字呢?答案是否定的,是没有“隐私”两个字的。但是,没有“隐私”两个字并不意味着宪法就不保护了。可以说,在世界范围内,也不是所有国家的宪法都有“隐私”两个字。即便是我们认为宪制发展比较好的如美国、德国,他们的宪法文本当中其实也没有“隐私”概念。需要注意的是,中国宪法2004年修正案写了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人格尊严不受侵犯”。“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的修正案出来以后,有很多学者把人格尊严解释为包含了隐私。在“两会”刚刚通过的《民法典》中,也有同样的理念,就是“隐私”属于更大的人格权范畴。问题在于,中国宪法更多是引导立法,而不是被直接用于法院审理的。大家都知道,中国是没有成熟的违宪审查的,没有像德国宪法法院、美国法院那样对宪法文本中可以引发出隐私概念的条款进行解释和适用的。

刚才我在讲个人信息泄露、个人隐私被侵害的事件中涉及到公共权力部门。在中国,我们都知道有一部“民告官”的法律,叫《行政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没有专门对隐私权、对个人信息权进行一种保护呢?应该说,从中国行政诉讼发展到现在的情况看,说得专业一点,说得特别技术和细化一点,在案由上有侵犯人身权的、有侵犯财产权的,但是在案由上还没有侵犯隐私或者侵犯个人信息的。为此,我还专门采访了最高法院的一位法官,问他“我们目前有没有案由为侵犯隐私或个人信息的行政案件”,他的回答是什么呢?他的回答是“中国人现在还是忙着保护人身权、财产权的阶段,还没有到保护隐私权和个人信息权呢”。当然,他说的是行政诉讼,而不是指民事诉讼。

其二、隐私与个人信息保护的法律渐进。但是,中国的隐私和个人信息保护的法律还是在不断推进中。这里,我不能把所有法律给大家分享,就简单地提几部法律。一个是2003年出台的《居民身份证法》,对公安机关以及其他有关单位和工作人员在履行职责过程中掌握的身份证信息(姓名、性别、民族、出生日期、常住户口、所在地址、本人相片、指纹信息等等),这些单位都必须要保密。这是最起码的保密义务。

跟疫情防控有关的《传染病防治法》,1989年制定时还没有关注到个人隐私的问题,但到2004年(也就是SARS之后)修改《传染病防治法》时,已经开始关注隐私问题。但是,也就只列出一个条款,即“疾病预防控制机构、医疗机构不得泄露涉及个人隐私的有关信息、资料”。从中可以看到,第一,这个条款非常原则;第二,涉及的主体仅仅是疾控机构和医疗机构,没有包括其他主体。这次疫情防控涉及到的可能收集、使用、占有个人信息的是大量的主体,待会儿我会提到。

相对比较多地提出个人隐私、个人信息保护基本原则的是2017年的《网络安全法》。许多网络运营者是一个私主体、商业主体,他们收集使用个人信息在互联网时代大量存在,而且是非常隐秘地存在,我们有的时候是根本不知道的。直到有些个人信息被泄露了,或者是在使用过程当中我们明显感受到了,这时候我们才会觉得网络运营者收集、使用个人信息对我们隐私有很大的侵害或者有很大的威胁。所以,《网络安全法》就规定了保密、合法正当必要的原则,使用要经过同意,只能进行最低限度的收集,不能收集跟提供服务无关的信息,不能泄露、篡改、损毁,不能随便向他人提供,个人有权删除、有权更正,任何人不得窃取或者以其他方式来获取等等。相对来说,这比《传染病防治法》要更为详细。

但是,必须注意到的是什么呢?《网络安全法》是一个专门法,在专门领域中规范专门的主体,即网络运营者,也就是网络的所有者、管理者和网络服务提供者,包括政府网络的管理者和提供者。但也就只限于这部分主体,不能延伸到约束其他主体。在2017年《网络安全法》出来之前,2013年工信部就有《电信和互联网用户个人信息保护规定》,这是在规章层面上对电信与互联网用户个人信息保护的专门规定,具体内容我就不展开了。

说到最近的《民法典》,大家都很关注,尤其是“两会”通过以后,法学界不断传达出一种声音“《民法典》是中国法治进步的一个里程碑法律”。我同意这一点。而且,在隐私和个人信息保护方面,确实在原来2017年《民法总则》的简要条款基础上,在第四编“人格权”里用第六章专门一章八个条款规定隐私和个人信息保护。其中,就个人信息保护的一些规则和原则,同我刚才说的《网络安全法》有很大的类似,这里不再做更多赘述。涉及到隐私的,在第1032条里提到隐私是私密空间、私密活动、私密信息。我今天讲座为了简洁起见,对个人隐私和个人信息没有做概念上的区分,也不想做特别严谨的学术化处理,我只是把它们放在一起来讨论。在法律上,隐私和个人信息是一个交叉的概念,不是完全重合的,也不是谁隶属于谁的问题。隐私不仅涉及到信息,还有一些空间、一些活动。

在第1033条里也提到哪些行为是侵犯个人隐私的,这里具体不展开了,大家可以看PPT。但仍然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问题呢?《民法典》第2条明确规定民法是调整平等主体相互之间人身关系、财产关系的,它不同于宪法、行政法,原则上不调整公权力主体和公权力行使相对人之间的关系。当然《民法典》有一部分条款虽然占总量不多,但也确实僭越、侵入到宪法、行政法所调整的公权力与相对人之间关系的问题上。比如说,第1039条规定,国家机关、承担行政职能的法定机构对于履行职责过程中知悉的隐私和个人信息应当予以保密,不得泄露,不得向他人非法提供。但是,涉及到个人隐私和个人信息的,对公权力部门只规定了这样一个义务性要求。

在隐私和个人信息法律逐渐发展的过程中,我们还可以看到相关部门出台了很多关于个人信息保护的指南。2019年,也就是去年,网信办、工信部、公安部、市场监管总局还专门就APP违法违规收集使用个人信息进行了一次专项治理。总的来说,网民对这种个人信息被侵害的事情反映还是非常强烈的。今年又有一个新的信息安全技术规范出台。可见,在制定法的层面上,法律和其他规范还是在不断推进,试图去保护个人信息和隐私。

另外,我们也可以从司法实践情况来看一下大概面貌。我根据北大法宝的一个数据库,对案由含“隐私”的案件做了一次梳理。从数量上可以看到自2000年开始不断地往上涨,到了2017年突然有了一个高峰,然后又回到200多。这个高峰为什么会出现,我没有做深入研究,但我个人觉得,可能跟2017年3月份全国人大有45位代表提交关于制定个人信息保护法的议案有一定关系,2017年5月最高法院和最高检察院也出台了《关于打击倒卖公民隐私数据的办法》,跟这个办法的出台可能也有关系。这些案件数主要分布在民事案件、执行类案件、知识产权类案件以及刑事案件中。就像我刚才提到的,案由含“隐私”的行政案件还没有。

另外,为了更加全面起见,我又收集了案由含“个人信息”的案件审结数。也可以看到有一个非常快速的增长,到2019年已经达到了2834件审结的案件。这些案件大量集中在或者绝大部分集中在刑事类案件中,几乎占了99%,其他是执行类的案件。这是司法的大致情况。

其三、法律渐进的意义和局限。我们在这里看一下法律渐进的意义在哪里呢?我认为,中国传统文化并没有西方以个人主义为基础的隐私文化,但现在已经有所改变,已经开始孕育出现代隐私文化。为什么这样讲?因为,中国古代的隐私概念更多集中在闺房之间的事情、夫妻之间的事情,这是传统隐私文化,所以在传统上更多是叫“阴私”的。而从隐私和个人信息保护法律的发展情况来看,应该有了更多接近于西方隐私文化的、正在孕育和方兴未艾的一种文化。

但是,局部领域的法治还是有局限。局限是什么呢?每一个领域的法律都有相关的、要规范的主体,但缺少统一的法律,就无法对所有的个人信息收集和处理的主体进行统一的规范。这是局部法律渐进的不足。无法全面保护个人隐私、个人信息的困境,又是被什么样的疫情防控模式给凸显出来了呢?我想说的第三个方面就是巨大的社会动员。

主持人:沈教授演讲的第二部分,非常明确地解释了我们的困惑,第一,我们有法律保护隐私,尤其是民法典;第二,我们的低阶位规定、规范和指南,经常违反上位法;第三,中国的法治建设在进步,但需要耐心,尽管有关个人信息的案子执行率,只占总数的1%。目前,面临疫情,公权力存在一种强势执法、干预隐私的冲动,大多以非常时期为由,施行非常动员,并要求公众展现非常宽容。上次我在沙龙也提到,过去几月,纽约州长大肆越权,但这是为了救命的越权,如特许外州医生支援纽约医院,尽管纽约法律规定,外州医生的资格不被承认。所以,我们很想听听,中国在疫情期间是否存在类似的困境?命大还是法大?

沈岿教授:谢谢洪教授!接下来我想说的就是巨大社会动员带来的挑战。

其一,不计其数的信息收集和处理者。在目前疫情防控当中,信息收集和处理者可谓不计其数。从已有的法条以及相关文件里面,可以看得出这些信息收集和处理者都有哪些。

(1)政府部门。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中,虽然没有明确规定哪些政府部门可以进行信息收集、处理,但是几乎所有的相关部门都被授权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做好突发事件应急处理的有关工作。这个“有关工作”有没有包括疫情信息,有没有包括确诊者、密切接触者的个人信息等等,法律未予明确。有学者专家从法律解释角度认为可以包括在内。这就涉及到几乎所有的相关政府部门,除了传染病防治法所说的疾控机构,还可能有卫生、公安、交通、海关、市场监管、工信、网信等等。

(2)医疗机构。这个我就不说了,无论是《传染病防治法》还是《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都给了各式各类的医疗机构相应的疫情信息收集和报告的权利。

(3)技术公司。刚才已经提到有三大电信公司。除了这些公司以外,其他技术公司也都被政府鼓励进行个人信息收集和数据分析。2020年2月4日发出的《中央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做好个人信息保护利用大数据支撑联防联控工作的通知》就提到了有能力的企业在有关部门指导下积极利用大数据分析预测确诊者、疑似者、密切接触者等重点人群的流动情况。这就相当于我刚才说的“看不见的画像”。所有技术公司、有能力的企业都是被鼓励来做这样的事情。

(4)基层自治组织。这个在美国肯定是看不到的。在中国,有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被动员起来抗击疫情。《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就要求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协助卫生、其他部门、医疗机构做好疫情信息的收集和报告。而据2018年民政部的统计,全国有108,000个居民委员会,有54万多个村民委员会。

(5)公共场所经营管理者。2020年1月份出台的《公共场所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卫生保护指南》,适用于宾馆、商场、电影院、游泳馆等等人群经常聚集活动的公共场所,特别提到办公楼等场所应当加强对来访人员健康监测和登记。这就等于说给公共场所经营管理者以授权,尽管这个授权是否合法,还可以再讨论。但显然,《指南》实际上给出了要求。有些媒体就报道了,超市、小吃店都要在入口登记处登记个人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

(6)社区组织。除了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以外,还有其他的社区组织,比如说社区物业服务企业,是在一个更加广泛参与的社区防控工作队伍当中。他们可以为了网格化管理的需要,对相关人员进行医学观察、健康监测。

(7)用人单位。在4月份出台的《国务院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联防联控机制综合组关于开展企事业单位复工复产疫情防控措施落实情况专项检查工作的通知》中提到,要对用人单位的员工健康监测或者人员健康管理方面的防控措施落实情况进行专项检查。换句话说,用人单位必须要做好这些工作,以迎接政府的检查。

(8)应用程序开发者。大家可以看到PPT上显示的是所谓的“密切接触者”测量仪。你可以通过测量仪APP去查实或者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密切接触者。这个应用程序的开发单位是国务院办公厅电子政务办公室、国家卫健委规划信息司和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应用程序的开发者当然不限于这个,我只是举个例子,可能还有其他应用程序的开发者。他们通过用户对APP的使用,收集了用户的个人信息。

其二,合法化路径的荆棘丛生。面对大量存在的信息收集、占有以及使用者,我们怎么才能够让个人隐私和个人信息保护在法律框架之下做得更好呢?这的确是一个挑战。国内有一些学者和专家提出了几种合法化的方法或路径。

一种是所谓的宽泛解释路径。像我刚才提到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以及其他相关法条,这些法条给了疫情防控有关工作的授权。对此做一个宽泛解释,认为法律已经授权给他们,疫情防控有关工作包括进行信息收集和使用。这个就是宽泛解释路径。这个路径的最大问题是裁量权不受约束,只要是参与到疫情防控工作的有关部门,都可以说自己已经得到授权进行信息收集和使用。

另外一个路径是有专家提出要区分隐私和个人信息。这种观点认为,个人信息数据的使用本身并不会侵犯个人隐私,只有在个人信息收集以后滥用了才会侵犯个人隐私,才会侵犯个人信息权利。我想说的是,刚才讲的“看不见的画像”本身就可能侵犯个人隐私。

第三种路径是比较传统的观念,即抗疫优于法治、效率高于法治。现在的法律的确是支离破碎的,的确是没有统一的保护。但是,我们现在还是要把疫情的防控放在首位,这个高于隐私保护。这就是所谓的抗疫优先路径。

第四种路径跟前面几种路径都不一样,特别强调或者主张我们应该诉诸隐私保护、个人信息保护的一般原则来加强这方面的法律保护。这些一般原则体现在刚才相对支离破碎的法律当中,在法律的精神里面,应该让它们能够适用到所有的主体。但问题在于,在一个巨大的社会动员抗疫模式之下,有多少人能够真正知道、懂得和运用这些一般原则,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问题。

总之,这些主张都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却也可以反映出一种“挣扎”的努力,试图为当前抗疫模式下个人信息的收集和使用提供合法化、规范化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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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沈教授非常清晰地帮我们梳理了几个困境:法律vs 条例、法律vs社会动员。目前,竟然有八大部门或衙门,都有权力和可能侵犯公民的隐私。于是,沈教授就给我们提出了一个严峻的思考:效率大还是法治大?权大还是法大?站在一个研究者的立场,我们很自然需要回答:对于这种大规模、系统性、强制性地侵犯个人隐私权的现象,老百姓如何感觉和反应?不同类别和职业的老百姓又有什麽不同的反应?有请沈教授继续为我们释疑解惑。

沈岿教授:我想说的第四个方面是传统文化的力量。我想从文化维度观察公众健康与个人隐私的艰难平衡问题。我不是研究文化的,而是研究法律的,但是,又似乎禁不住要从文化角度去看待目前存在的状况,试图理解、探知它背后的深层次原因。

其一,公众对追踪技术应用的态度。我先不说中国传统文化,先说一下公众目前对追踪技术应用有什么样的态度。我身在美国,没办法做一些实地的采访和调查,从实证研究的方法上来说受限了,但我还是试图做了一个小范围内的问卷调查。通过问卷在两个微信群里做了一个调查。在Group A里有45个人,实际上都是我的学生,他们都是正宗法律背景,又是专门研究宪法、行政法和电子商务法的,在我的预期当中,他们保护隐私和保护个人信息的法律意识是非常强的。Group B是另外一个群体,这个群体我没有做他们的教育背景、年龄等个人信息的核实,但从平常交流过程中可以看到他们都是受过比较高层次教育的人。我给受访者提供的问卷设计了比五个问题更多的问题,但这里就给大家分享五个问题的结果。

第一个问题,是不是知道有一种追踪感染者和密切接触者的手机定位措施?Group A有84%的人知道,Group B有94%的人知道。相比较来说,普通群体比具有专门法律背景的学生更多十个百分比。

第二个问题,知道后第一反应是认可还是反对呢?Group A有37.8%是反对,60%多是认可。Group B普通人群中有94%是认可,反对的是5%。这个相比较来说,有法律意识的群体反对的人更多一些。但是,必须要指出,认可的也在60%以上。可以说,政府政策能够这么推行,还是有相当的群众基础。

第三个问题,有没有担心过这个追踪技术会侵害个人隐私呢?Group A有担心的是90%多,这反映出他们较强的法律意识。Group B有担心的是68%,这也可以反映出现代隐私文化正在孕育发展的过程中,大家能够有这个意识。但是,不担心的比例也是相当高的,有30%左右。

第四个问题,想不想知道这个措施的应用有没有法律依据?Group A里的都想知道,Group B里也有80%多的想知道,想知道的还是比较多。可见,法律意识在这两个群体里还是比较强的。

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尝试去了解这个技术应用的法律依据呢?Group A里有和没有几乎持平。就此,我还跟宾大的一个华裔学者(在宾大教政治学)进行交流,她说这也许对法律背景的学生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因为他们有可能会觉得了解也没什么用,所以自己不去了解了。Group B普通人当中尝试去了解的占30%多。

当然,由于样本量小,这个统计不能全面反映普通中国人对追踪技术的认知,尤其是这两个群体的教育程度是普遍较高的。但是,管中窥豹,我认为有两点是值得关注的:第一,大部分人还是支持这样一种追踪技术。第二,大部分人也是很关心会不会侵害个人隐私的。这是当下公众态度的反映。

其二,文化基因:集体导向+服从权威。我另外想看看文化基因对于个人信息、个人隐私保护的阻碍。我觉得,传统文化中有两个方面是值得注意的。一个是儒家文化和佛教都存在的集体主义导向,另外一个是儒家文化和佛教也都有的权威服从倾向。

(1)隐私与社区。关于集体主义导向,这里可以看一个典型事例。濮阳县曾经发生一件事,武汉回到家乡的大学生,政府发布隔离通知,但是,这个学生总有一些亲属不断探望。周边住户发现后多次举报。物业最后没办法,才找到他们并且征得同意,采取了封门方法,用的是带有琐具的钢带。周边住户的行动,被封门的家庭的同意,都是值得反思的现象。当然,用钢带是简单粗暴的,带有暴力色彩。后来在上海采取了两种做法。一种做法是用红条在门缝上封上了,这个有点像封条,但又不是政府部门做的查封封条,就是用一个小的红条给你封上。还有一种做法是把感应器放在门上,居家隔离的只要开门出来这个感应器就会响,社区相关部门、相关工作人员就会来过问一下、看一下。这些可以视为个人对集体的一种服从。

(2)隐私与国家。当然,这个对集体的服从,更是伴随着国家权威掺杂其中。刚才讲到有八类主体、不计其数的信息收集者。有些主体就是接到政府指令,想都不想,政府要求登记个人信息就做,至于登记以后怎么办,不管也不知道,政府也没给具体指示。比如,有一个理发店登记个人信息,店长说因为随时会有政府部门工作人员来检查,所以需要做这些信息的登记。这可以反映出对权威的服从以及不加任何思考的去做政府指令所做的事情。跟洪教授刚才所说的,美国大学里老师各种各样的challenge、各种各样的挑战,是完全不一样的一种文化。

主持人:沈教授从民众的不同反应,给我们引进了对于中国文化的深层思考,对此,我们这些长期游走于中美两国的学者深有同感。我在课堂上讲制度经济学和文化经济学时,经常问同学们:制度重要还是文化重要?很多事实已经表明,文化matters,好制度在坏文化面前,经常无能为力;人经常可以假文化为名,理直气壮地侵犯隐私、滥用权力,从事一些阿伦特笔下的“庸人之恶”。还有,法律制度只能帮助社会有法可依,但有一种劣质文化,就是可以导致有法不依。

所以,最后,我们希望沈教授给我们讲讲:这样的隐私侵犯到底在现实中产生了多大的重大危害?尤其是,请沈教授告诉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到底是隐私大,还是生命大?非常时期被侵犯的隐私,一旦社会进入正常,被侵犯的隐私是否有可能再还给我们?那些无价的私人信息,丢了,还能找回来吗?也就是说,失去的隐私信息,可逆吗? 

沈岿教授:第五个问题,艰难前行的未来。个人信息、隐私保护是一个世界范围内的难题,只是中国在这方面是后起的,需要应对的问题更多。我首先回应一下我们在讲座广告词里说到的——

1、为什么没有“巨大的灾难性侵害”。当我把讲座信息分享给我的一些同事们时,他们就提出:怎么能说是没有巨大灾难性侵害呢?这确实是个问题。这里面涉及到到底什么是灾难性侵害,的确非常难定义。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有很多人接到各种各样的诈骗电话,也有人说从来不接触游戏,却又接到游戏公司的电话邀请他玩游戏。这些信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呢?《工人日报》的记者发现有多个QQ群中存在贩卖个人信息交易,可以说百分之百的真实。我特别想说的是,《工人日报》这篇报道被转载到moj.gov.cn的网站上,也就是司法部网站,反映出国务院专门负责法律事务的主管部门对个人信息侵害也是非常关注的。是不是这些就意味着存在一种灾难性的侵害呢?也不太好说。我个人把灾难性侵害理理解为是一种普遍存在且被感知的,由此产生社会恐惧心理的侵害以及附带的严重后果。可是,从我刚才做的问卷调查来看,似乎这种普遍存在的、被感知的侵害还没有。我相信,媒体报道的那些受害的个人肯定能够感受到这种侵害,但是似乎没有普遍存在。

没有灾难性侵害的可能原因是什么呢?我个人觉得有几个方面值得关注:

第一,有可能没有全面、真实的报道。我们对侵害的严重程度以及损害程度缺乏全面、真实的报道。目前存在的一些报道有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一种所谓的拟态环境:有6000多个个人信息被泄露出去,QQ群有大量贩卖个人信息的,那是不是我们真的处在个人信息被全面泄露、灾难性侵害正在发生的状态呢?目前的报道可能带来一种拟态环境的影响,让我们脑海当中会浮想联翩地产生出有可能有灾难性的侵害。但是,毕竟目前的报道没有较为系统的分析统计为基础,还不能断然说存在灾难性侵害。

第二个原因,隐私被侵害有可能是在不受感知的情况下产生的。我刚才提到,灾难性的侵害是普遍存在且被普遍感知,由此产生社会恐惧心理的一种侵害。它之所以不存在,还可能与隐私侵害有的时候不被感知有关,比如前面提及的“看不见的画像”。再比如,我做完问卷调查以后,Group B微信群里就有人跟我说:“沈教授,如果不是你给我们发问卷调查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这个追踪技术有可能会深入侵害我的个人隐私。”

第三个原因,隐私文化确实刚刚兴起。隐私实际上是一个文化现象,又是一种社会建构,而且是根据情境的不同有不同定义。因此,每个人可能都会对什么构成了对自己隐私的侵害、什么没有构成是有不同认识的。这里给大家分享一些数据,反映出隐私的文化性。屏幕上面的表格是我从一个网站上转载过来的,文字比较小。这是世界范围内网民对隐私保护的一种关注程度,中间有一条是灰色的,我理解为平均关注的程度是53%。而关注度比较高的是尼日利亚,82%。关注度比较低的是德国,26%。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我不好说,我不能说关注度低的,隐私文化就弱。其实,我倒是大胆推测,正是因为隐私保护不利,所在的国家网民关注程度才会更高。如果隐私保护比较有利,那么网民的关注程度相对就可能会比较低。中国是什么情况呢?中国关注度是48%。也许,正因为对隐私的关注程度并不是很高,所以普遍的可感知的灾难性侵害并不存在。

第四个原因,隐私在目前这个时代有自我暴露、有互惠交易还有一些受迫性的提交。自我暴露,比如说我们经常刷朋友圈,把自己家里的情况、自己的情况在朋友圈里发布了,这是一种自我暴露,会带来什么样的一种后果,可能没有太多人去想。还有一种是互惠交易,有可能稍微带一点点受迫,但这是更多自愿的。比如,我要用这个APP,这个APP需要我个人信息、隐私,我就提供了。这是互惠交易。还有一些受迫性的“缴械”,比如我之前举例的,为了要进办公楼办公,必须授权有关公司统计在疫情期间的行程。由于存在各种各样隐私被披露的原因,对它的感知就不太一样了,普遍性的、灾难性的侵害在不同人眼里有不同的结论。

第五个原因,权威部门对个人信息、隐私的保护也是非常重视的,也在打击对个人信息、隐私侵犯的违法人员。公安部4月份做了一个统计数据,新冠疫情发生以来已经对1522名网上传播疫情所涉个人信息的违法人员进行了治安处罚。

最后,第六个原因是数据风险的自我规制。所谓自我规制,就是个人信息的收集、存储和处理的主体自己对自己加强约束,加强规制。我在这里可以引用一下华南师大一个研究员马颜昕老师在微信里跟我沟通的情况。他调研观察到有三个值得注意的现象:第一,很多敏感性数据管理机构自身管的非常严;第二,在数据服务中心的一些操作人员使用敏感性数据时要经过非常严格的程序,他把它叫作“1+2”程序,“1”是数据中心自己审批,“2”是另外负责数据风控的一个国企和负责安全风控的一个研究单位,三张批准表都通过审批,这个敏感数据才会释放;第三,实际上大量疫情信息的流出不是从数据管理部门,而是从一些平常关注比较少的但因为巨大社会动员而参与疫情防控的基层社区、卫健委的工作人员等终端流出来。这跟我刚才引用的媒体报道是有契合的。

当然,没有巨大的灾难性侵害,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放松对隐私、个人信息的保护,可以为公众健康而牺牲隐私。针对目前仍然存在的问题,我们未来路在何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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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问题,我简单提几个观点:

第一,生命健康和隐私有可能是会发生冲突的。但是在很多情况下,我们完全可以做到让两者尽可能的平衡。比如说,追踪和公布个人信息可以进行充分的脱敏化,可以不披露一些没必要披露的信息等等。另外,现在个人数据已经被大量收集和使用,在疫情之后有必要做一个整体上的处理,把个人信息和数据特别是感染者、密切接触者的信息进行充分保密并经过一段时间后删除。

第二,有一些学者感慨或者哀嚎互联网时代隐私已经死亡了,那么,隐私到底死了吗?我觉得还是没有死!我个人认为我们还是要树立隐私观念,而且要加强隐私观念,无论是私主体还是公共权力部门,尤其是后者,一定要树立非常强的隐私观念去保护个人信息、保护隐私。

第三,至于保护的方法,我借用一下古话,“为隐私立命”,隐私没有死,还有生命;“为算法立法”,现在很多隐私的侵犯其实不是一个工作人员在侵犯,有的时候是机器在侵犯。当然,这个机器的算法是人设计出来的,所以我们要为这些算法立规矩,不能让这些算法通过不断的学习越来越令人恐怖地去侵害个人隐私。

第四,界碑式立法并不是民法典,民法典确实有很大的里程碑意义,但是在个人信息保护、隐私保护方面还需要有专门的法律,只有专门的法律才能把所有的相关主体都可能进行有效的规范,也能够通过专门法律的制定更好地在已有的隐私文化培育方面进一步强化隐私概念或隐私保护的意识。

最后,我们目前经历的疫情也许真地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我们现在的监控模式不应该常态化。现在有媒体报道了一个退休官员提出疫情防控常态化。我觉得这不适宜提出来,应该提出的是它不是一个新常态,不应该常态化,到一定时候就一定要废弃这样的监控模式,因为这个监控模式而产生的个人信息的收集、储存都要进行非常妥当的处理,这样才能够为我们的未来提供更好的隐私和个人信息的保护。

好,我想讲的就到此为止,谢谢大家!

主持人:沈教授的演讲是一篇非常严谨的论文,既有微观的实证数据,又有宏观的文化思考;既有法律视角的拷问,更有疫情角度的反思;尤其是,他的演讲雅俗共赏,就是像我这样的法学“小白”,也能得到很多启示,这就是一个大学者妥妥的大本事,厚积薄发。下面有请王教授,从一个真正专家的角度来探讨这个疫情期间的一大难题。

王万华教授:沈岿教授在他的精彩报告中提出一系列问题,并作了深入思考,这其中有很多问题也是本次疫情应对过程中大家都特别关注的问题。由于时间关系,我主要针对其中两个问题谈一点自己的浅见。

第一个问题:哪些因素削弱或者挤压了个人隐私获得保护的空间?这是我们思考下一步“路在何方”这个问题的前提和基础。

高密度的个人信息采集是有效进行疫情应对的基础。沈岿教授在报告中梳理了八类信息采集主体和个人隐私可能遭受侵害的五种情形。从采集信息的多元主体及采集信息的范围,可以看到个人信息采集的广度、密度,程度都是非常高的。高密度进行个人信息采集的目的当然是为了保障疫情的有效应对,保障公众健康,这就不可避免在公众健康和个人隐私之间形成了一种比较紧张的关系。在“艰难平衡”中,我觉得两者存在一个基本结构,对这个基本结构,我的判断是“公益绝对优先”。在有些场景中,比如在村庄、社区的硬核抗疫中,个人隐私是没有对话空间的,没有它的话语权。患者或者密切接触者想表达这样的诉求没有空间,声音非常弱小。所以在二者的艰难平衡中,力量非常悬殊,公益处于绝对优先的地位。这就意味着要解决这个状况,我们的着力点是为个人隐私鼓与呼。

那是什么原因造成出现了这样的结构?我觉得有四个方面,这四个方面在沈岿教授报告中也有提及:

1、新冠疫情的特点及“零增长”应对目标。大家看到这张图上的关系梳理,新冠病毒具有“未知病毒;传染性极强;转重症后死亡率高;无药”等一系列特点,这使得疫情应对难度非常大。面对应对难度极大的疫情,在零增长的应对目标下,地方各级领导人压力无疑非常大。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抗疫采用了沈岿教授讲到的“巨大社会动员”模式,季卫东老师则把它描述为“侧重事中事后的总体动员或危机管理中的政治动员”的中国模式,个人隐私保护的空间相应是很有限的。

2、疫情应对中数字化执法工具的广泛应用。数字化执法工具的广泛应用,是此次疫情应对在世界范围所呈现出的一个普遍性特点。具体应用情况在沈岿教授的报告中得到了很好的描述。其实自从进入大数据时代之后,隐私保护就是一个为社会关注的热点问题,在这次疫情应对中进一步集中显现了这个问题。与数字化执法工具的深度应用相匹配,智能抗疫(这是新冠抗疫的特点)就意味着信息的精准采集。信息的精准采集意味着个人信息、隐私的暴露等等都处于一个小数据时代所没有面临的巨大风险。所以大数据时代背景下的数字化疫情应对方式使得个人信息与隐私保护问题进一步放大。

3、个人信息保护的法律制度不完善。沈岿教授报告中也提到《个人信息保护法》的缺失。那么,《个人信息保护法》的缺失到底带来什么问题?我认为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其一是大数据背景下的新型个人信息权没有办法确立;其二是行政监管体制机制的缺失。目前对于大数据下的隐私和个人信息保护主要还是依赖于民事和刑事手段。而从世界各国的经验来看,行政监管是更为有效的一种监管方式,相应的也是个人信息和隐私获得保护的一种更有效的方式;其三是这样一部基本法的缺失,造成个人信息保护所应该遵循的基本原则以及治理机制没有能够建立起来。除《个人信息保护法》缺失,我认为还有相关行政法律制度不够完善的问题。隐私权和个人信息作为民事权利(益)经由民事法律规范确立之后,其保护途径包含私法与公法两条路径。疫情应对中,行政法方面制度不完善主要集中在裁量权的规范缺乏有效机制,抗疫措施的强度,与公民权利的限制、克减程度之间怎么把握比例,缺乏具体制度保障法律确立的原则得以有效实施。既包括由于《行政程序法》的缺失未能建立起行政权行使的一般基本原则,也包括作为疫情应对的专门法《突发事件应对法》《传染病防治法》等立法本身也存在着规定比较原则等一系列问题,这些问题集中造成疫情应对中个人信息、隐私保护问题的不足。

4、文化因素。沈岿教授报告中专门有一部分对传统文化的力量进行了分析,我认为个人服从义务、生死观、差序格局社会结构等因素对个人隐私保护有影响。关于差序格局我的体会比较深,我们可以看到在疫情应对过程中,很多应对措施使部分群体受到不利的影响,但是我们会发现,社会对这些政策的反应,更多取决于个人、家里人或者亲戚朋友受到该政策影响的程度,从中可以看到差序格局这样一种社会格局的影子明显存在。

第二个问题:路在何方?

这是沈岿教授报告最后部分的内容,也是后疫情时代重点需要解决的问题。我的基本分析思路是:疫情应对是一个国家各种要素综合作用的结果,包括政治、经济、医疗资源状况、科技发展水平、法律制度、文化因素等。法律制度只是其中的一个要素,所以我们就会发现在疫情应对的实践中,私权保护的应然状况和实然状态并不一致。应该说在疫情发生之前对于隐私权和个人信息,就像沈岿教授报告中描述的,是有法律制度予以保护的。但是,大家会发现应然和实然的差距比较大。所以个人隐私保护,不是一个单纯的法律问题,可能更多要放在国家治理现代化转型这个大背景下去展开。就具体路径来说,可以从两个方面展开:一方面是完善个人隐私保护的应然制度,这是个人隐私获得保护的前提;另一方面是需要克服影响个人隐私获得保护的现实因素,为个人隐私获得保护创造空间,否则,应然法律制度再完善,现实生活中,大家仍然会觉得好像没有任何法律制度存在一样。时间关系,我仅谈一谈完善个人隐私保护应然制度方面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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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律完善角度,我有三点想法。

第一,在《民法典》基础上,进一步制定《个人信息保护法》。《民法典》非常明确规定了隐私权和个人信息二者的关系,刚才沈岿教授的观点我完全赞同。大家可能也已注意到《民法典》第四编第六章“隐私权和个人信息”两个概念是不一样的,隐私用的是“权利”,即“隐私权”;而个人信息用的是“个人信息保护”,没有规定个人信息权。在第四编“人格权编”前面五章都是XX权,只有第六章中“个人信息”没有确立个人信息权。王利明教授主张区分隐私权与个人信息权,并主张在《民法典》中明确个人信息权,将之作为一种权利予以保护。最终出台的《民法典》没有确立“个人信息权”这一概念,这里面就有一个立法本身的意图,既要保护个人信息,同时也要推动个人信息的自由流动,从而契合大数据时代对数据流动的需求。所以《民法典》中一方面规定了处理个人信息要遵循的保护原则,同时也明确了个人信息可以合理使用。

《民法典》为隐私权和个人信息保护确立了基本框架,但远还不能满足对个人信息保护的制度建构需求。疫情得到控制之后,为回应社会所聚焦的疫情应对中个人信息在采集、存储、使用、公开等等一系列环节中所面临的各类风险,全国人大关于《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的立法进程明显加快。6月份全国人大常委会调整了下半年的立法工作安排,6月28日《数据安全法(草案)》已经公布,目前正在征求意见。我们看到立法在快速回应着社会的关注,从中也可以看到问题的严重性和完善相关立法的迫切性。

第二,完善《传染病防治法》和《突发事件应对法》等应急立法相关规定。这两部法律的修改也已经提上今年下半年立法工作议程。关于疫情应对中的个人信息保护制度,可在几部法律中进行如下分工:《突发事件应对法》是突发事件应对的一般性立法,可在这部法律中明确应对突发事件时处理公权私权关系的基本原则,明确哪些私权不得克减。《个人信息保护法》是个人信息保护的基本法,对个人信息保护的基本原则和制度作出系统规定,在《传染病防治法》没有特别规定的情形下,疫情应对中的个人信息采集、存储、使用、公开、删除等活动适用《个人信息保护法》的规定。《传染病防治法》中可结合传染病应对的特点,对个人信息保护作出一些特别规定,如明确在疫情应对中有权采集个人信息的主体范围,明确可采集的个人信息和不能采集的范围,明确基于疫情应对在采集、存储、使用、公开个人信息等各环节需要适用的特别规则等等。

第三,完善法益平衡的程序机制。沈岿教授在报告中提到公众健康与个人隐私保护之间并非不能平衡,对此,我表示赞同。这也是刚才洪教授提到的鱼和熊掌可以不可以兼得的问题。不同法益都要予以保护,应当在法益之间进行平衡是没有问题的,难就难在如何进行平衡?有没有一种可操作性的机制使得我们能够实现这种平衡?我想这个应该是可以达成的。这方面举一个德国抗疫的例子。我在财新上看到王竞6月17日发的《德国记疫》之《德国的抗疫哲学出炉了》中谈到了一个事:6月16日德国新冠示警APP发布。大家看材料里提到了德国抗疫的三个阶段:全面停摆、逐步松绑、精准抗疫,从3月16日全面停摆到6月16日的精准抗疫阶段的新冠示警APP出来,中间足足有三个月的时间。正是在这三个月时间里,政府不断在说服民众,因为民众一直担心APP的使用会使得大家的隐私居于高度危险之中,反对的声音持续不断。这三个月是一个政府和民众互相沟通和说服的过程。6月16日发布了新冠示警APP后,是否下载软件遵循自愿原则,这意味着如果下载量不够,这个APP的抗疫功能发挥将受到很大限制,甚至可能没有用。没有想到第一天就有650万用户下载,而德国的智能手机用户量为5000万。在这篇文章中王竞提到德国出炉的抗疫哲学为——“自由为天,效率为道”。这个APP的特点是不需要你提供个人信息,系统只要通过手机识别号就能够发送警告,收到近距离接触过患者警告的人去测试、自我隔离即可。通过德国这个例子可以看到,在疫情应对过程中,鱼和熊掌是可以兼得的。此外,采用一种什么样的机制对于结果有很大影响,过程和结果有着直接关联。

《突发事件应对法》第11条明确规定了比例原则,“有关人民政府及其部门采取的应对突发事件的措施,应当与突发事件可能造成的社会危害的性质、程度和范围相适应;有多种措施可供选择的,应当选择有利于最大程度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权益的措施。……”,问题是,比例原则怎么能够在疫情应对特别是在重大疫情要迅速应对时,能有一套机制让它落地。对此,我认为可以通过完善相应程序机制来实现两种法益之间的平衡。具体路径可以通过两方面来展开:

其一,提升法益平衡的技术理性。既然我们能够精准的采集个人信息,也可以同样应用大数据精准做出我们的应对策略,为比例原则的应用提供技术理性支撑。具体而言就是将法益量化,消解价值层面的认识分歧。通过成本效益分析、风险评估、专家论证等程序机制,对疫情应对措施所增进的公共利益和个人隐私可能遭受的损害,及二者之间是否成比例,进行量化比较,最大限度减少对个人隐私的不必要损害。

其二,提升法益平衡的价值理性。即应用罗尔斯主张的纯粹程序正义,克服法益平衡实体判断标准缺失的问题。疫情应对中的法益平衡,难度很大,不同人群有不同诉求,你很难有标准的答案,说这么做是对的,那么做是错的。疫情应对中对个人隐私的担忧是一个为社会广泛关注的问题,处理不当,会增添人们在疫情应对过程中的焦虑,同样也会造成心理层面的健康问题。这就需要我们发挥互联网时代的技术便利,通过各方利益主体的沟通,通过过程的透明化,通过双方的共同合作治理来赋予法益平衡结果的正当性。我们不再纠结于不同法益排序很难有答案这一难题,而是通过程序正义为法益平衡的结果注入正当性,使之得到社会认同和自觉执行。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主持人:两位教授从法学的角度,对抗疫与隐私的两难提出了许多真知灼见。我们这个沙龙主力成员的优势是,多学科、跨学科学者“杂交”,而“杂交”一定具有优势,尤其是,我们始终坚持一条学术交流和思想交流的底线:兼容并包、互通有无。在开放大家提问之前,我想分享一下一个法学门外汉的心得。

今天沈教授所提出的两难,我的体会是:行适度、中道难,行计量的适度和中道更难。但是,一批美国著名的经济学家,对适度经济学,已经作出了一些计量曲线和数学建模的尝试。二个月前的沙龙,讲到防疫与复工的两难时,我给大家介绍了三条著名的经济学曲线,拉佛曲线、菲利普斯曲线和马歇尔供求曲线。发现这三条曲线好像也可以在平衡防疫与隐私的两难问题时,得到应用和启发。时间有限,我只举拉佛曲线为例。

如果隐私保护率是零,也就是说,隐私100%完全被侵犯的话,犹如我们大家都在公权力面前,赤条条无牵挂,那么,这将有可能帮助公权力对疫情的绝对控制,这也是一种极端控制、极端权力,与极端不自由、极端无权利的对立。

但是这种极端侵犯隐私的后果是,人人自危,公权力在得到极端权威的同时,也将失去民众的信任,一个失去民众信任、一个民众不予配合、一个人人感到恐惧的社会,最后是无法对疫情进行可持续性的有效控制的。尤其是在一个严控死防的环境下,尽管感染新冠肺炎的可能性降低了,但得别的病的机会大增,如忧郁症、精神病、心血管病,以及自杀倾向。犹如一根Y 轴线,“一柱擎天”。

但如果对隐私实行绝对保护,也就是说,我绝不向任何人泄漏任何私人信息,就像我们学校所要求的,我去过什麽地方?最近有没有发烧?我都拒绝回答,这就可能对他人造成感染,对疫情防控产生负面影响,瘟疫可能大流行。这就是一根X 轴线,“一泻千里”。(见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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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拉佛曲线就指引我们进行妥协,适度加强隐私保护到B点,尽管这会导致对疫情控制强度减弱到A点;但如果继续强化对隐私的保护到D,对疫情的控制放松到C,那就更佳趋于均衡。最后,最完美的适度和中道的点是E,达到隐私保护与疫情控制的最佳点,但这很难。不过,只要在CDE这个区间,就是适度。就像0.618这个黄金分割率,不一定要0.5就是最佳,适度不一定是绝对的二分之一。

在拉佛曲线启发下,本人也提出了一条“适度”经济学曲线,即将发表在澳门大学的《南国学术》杂志2020年第三期上,这条曲线似乎也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如何平衡防疫与隐私的两难。时间关系,暂时省略。

再次感谢沈教授、王教授,感谢170多位全球各地的来宾。

(现场问答省略)

来源时间:2020/7/8   发布时间:202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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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方正:從“一國兩制”看二十一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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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方正  来源:中美印象

【编者按:本文是作者1997年在香港即将回归前发表在香港中文大学《21世纪》杂志上的文章,文章后收入《转化中的香港:身份与秩序的再寻求》(刘青峰编,香港,中大出版社,1998),作者特授权本站发表。相信任何今天阅读此文的读者都会同意作者子文中表述的观点,即“一国两制”其实不仅仅是为了保障香港繁荣和稳定的制度安排,也为大陆今后更快、更好、更稳地发展提供了一种制度设计。“一国两制”在今天和未来还能为中华民族的崛起发挥作用还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是我们共同关心的问题。
      对香港的地位,作者在文中说,“大家都知道,香港之所以特殊,之所以有巨大經濟能量,並非由於它的自然資源、文化傳統,甚至也不是由於它的地理位置,而實在是由於它的內部組織和國際聯繫。香港回歸之後,它所有這些組織和聯繫的背景、細節和關鍵都不會再是秘密,它的政府官員和公共機構人員行將可以毫無限制、毫無障礙地和大陸同行交流、聯絡:對中國來說,香港將變為一本攤開的書本了。那麼,很自然地,中國其他有相類地理位置和相當發展程度的大都會,例如大連、天津、上海、南京、武漢、重慶、廈門、廣州、深圳等等,亦可以利用香港作為鑄造模版,來加以改造,從而複製和衍生更多同樣可以為中國現代化服務的「翻版香港」,使香港式的經濟大都會在中國大陸形成一個強勁有力的網絡。我們這里說「很自然地」,恐怕不免引起讀者的迷惑乃至哂笑,但這「翻版」的思想其實並非標奇立異,而確實是有其可能性乃至相當強的實現動力的。”这个评价今天过时了吗?
      作者为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原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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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國兩制」,確實代表中國政治思維的一個基本轉向。「一國兩制」的推行不啻宣示,中國正式承認體現於香港的那一套體制、理念的基本價值,並且接受它在中國內部(雖然只是一個與整體隔離的部分)生根、壯大。在香港回歸之後,香港應該,而且我們相信能夠,發揮一種新的、更重要的功能,即是模版的功能。

香港回歸的時刻終於來臨了。對經歷了一個半世紀殖民統治的香港人,這應當是歡欣和自豪的時刻,是熱烈慶祝的大好機會。然而,在今日各種盛大慶祝活動的歡樂氣氛之中,卻又夾雜着迷惘、失落,甚至還有相當強烈的質疑、對抗情緒。這可能是社會面對巨大政治變動時的自然反應,亦可能是末代帝國主義者在撤退之前聯同其他西方國家所刻意挑起來的紛爭使然。但底子裏,恐怕也有更深層的因素在起作用吧?

一 政治思維的轉向

本來,無論就情、就理、就勢而言,在二十世紀今日,中國收回香港都應當是理直氣壯,易如反掌的事情。但實際上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香港在過去十幾年的回歸歷程是異常複雜、曲折和緊張的。幾乎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都經歷了艱苦談判,引起社會議論。甚至,最應當能夠體現中國民族氣節和文化認同的學者、知識份子和報刊主筆也,都捲進了激烈爭辯,不能站在同一立場發言。至於工商界和專業人士,還有一般市民的紛亂、惶惑就更不在話下了。說到底,從1984到1997年這漫長的十三年過渡時期之所以還算大體能保持平穩,基本上是由於中國公開和鄭重地作出了「一國兩制」和「五十年不變」這兩個關乎它將如何在香港行使主權的重大承諾。《中英聯合聲明》和《香港基本法》這兩個決定香港今後命運的憲制文件是這一承諾的體現,而香港成為「特別行政區」的根據也就在此。

「一國兩制」對香港回歸的關鍵作用顯明了一個重要事實:中國目前的體制並不適用於所有中國人社會,而中國作為一個龐大政治體是可以容納不同社會、不同制度的。

當然,不少人認為「一國兩制」缺乏法理根據,而且明顯損害國家主權,所以只不過是權宜之計,是為了安撫港人,為了保存香港這部神奇經濟機器所作出的暫時讓步,因此它不可能長久維持,也沒有根本重要性。這種看法不能說毫無道理;甚至,在作出決策的時候,部分當局者有相類看法也不足為奇。可是,我們認為,「一國兩制」的意義其實遠遠超過它所解決的香港回歸這一現實政治問題;而且,它對二十一世紀中國發展的重要性,也許是設計和推行這一制度的人所還未曾完全意識到的。

「一國兩制」確實代表中國政治思維的一個基本轉向。這就是從「以階級鬥爭為綱」的政治路線變為「改革開放」路線的轉向。這兩個路線的差別不單單在於其目標從政治動員變為經濟發展,更在於其心態從強調擴充與完善自我,變為強調開放與包容。沒有這一根本轉變,那麼即使中國再看重香港的經濟價值,最多也只能採取逐步(譬如說在二十年內)吸納、融化、改造的策略來收回香港,或者就索性通過私下協議來維持其原狀,而決不能公開和正式地從體制上遷就,乃至長期保證香港的特殊地位。道理很簡單:「一國兩制」的推行不啻宣示,中國正式承認體現於香港的那一套體制、理念(這包括政治、經濟、法律、社會等許多不同方面)的基本價值,並且接受這套體制、理念,容許它在中國內部(雖然只是一個與整體隔離的部分)生根、滋長、壯大。這是一個非同小可的思想轉變:自此以往,不但率海之濱,不必再都是須得一例朝拜的王臣,不但臥榻之側,可容他人鼾睡,簡直就是異夢亦大可以同牀了。

二 「兩制」的背景和含意

其實,「一國兩制」雖然是由於英國人主動要求延長有關香港的不平等條約而產生的因應之道,但它並非孤立的:它背後有一整套指導思想和相關政策。1978年在安徽和四川開始試行的農業改革就已經是「兩制並行」這一思想的產物——雖然,由於新出現的承包制迅速獲得巨大成功,它很快就取代了原有的集體制,「兩制」因而又重歸於一制。至於1980年建立深圳等四個經濟特區,以及1987年建立海南島省級經濟特區的重大決定,顯然更是「兩制」甚至「多制」思想的產物。這些在中國內地推行的「一國兩制」雖然只限於經濟層面,其意義和影響遠遠不能和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建立相比,但兩者背後的思想和政策則是相同的。

為了追求快速經濟發展而接受體制改革,乃至多種不同制度並存,似乎是很自然的。但那也就同時意味,國家要在相當程度上減低對發展過程乃至社會本身的管理和控制。在具體層次,這表現為放鬆對個別企業乃至整體經濟的直接管理,而代之以所謂「宏觀調控」。在更根本的層次,中央政權因而必須接受(雖然也許是無奈地)社會趨向多目的狀態。因為體制是理念、目標的反映,「一國兩制」就表示在一國之內承認不同理念,不同目標有共同存在的權利,有不能劃分高下的價值。因此,「一國兩制」可以說是從單元社會走向多元社會,從單元文化走向多元文化的決定性一步。而多元社會、多元文化最重要的一個特點就是:國家發展的主導觀念、模式與方向,從中央政府下移到社會整體——這是接受(無論是如何不情願或間接地)多元價值所必然產生的後果。我們說,「一國兩制」的意義其實遠遠超過它所解決的現實政治問題,其理由正在此。

當然,在「一國兩制」設計者和推動者的心目中,這一新事物、新制度是為中國的現代化和富強服務的:它不應該,不可能,也絕不容許和具有高度民族意識和共同理念的一統中國這一基本體制發生牴觸,甚或背道而馳。換而言之,「兩制」的多元傾向和它隱含的種種發展,必須在國家整體利益的大前提下加以控制。因此,無論如何,都不應當誇大「一國兩制」的意義。這觀點雖然有相當道理,但從長遠來看,它的真正意義還是有待釐清的。以下我們就從國內改革的進一步發展這個角度討論「一國兩制」的廣泛含義和重要性。

三 「兩制」功能的發揮:複製香港

首先,我們先要考慮的是:除了保存香港之外,「一國兩制」還能為中國做些甚麼?

香港對中國的現代化有極大貢獻,這大家都承認,不必置疑:它不但是中國最重要的外匯來源和中國企業最主要的投資者,而且為中國吸收西方社會、經濟、法律、商業的體制與經驗提供了最便捷的途徑。香港之所以值得享受「一國兩制」的特殊待遇,這是基本原因。可是,作為一個英國治下的殖民地,香港早已經在發揮這些功能了,而且,無論它多麼有價值,畢竟只不過是神州大地邊上的一點而已。所以,在香港回歸之後,香港應該,而且我們相信能夠,發揮一種新的、更重要的功能,即是模版(template)的功能。

大家都知道,香港之所以特殊,之所以有巨大經濟能量,並非由於它的自然資源、文化傳統,甚至也不是由於它的地理位置,而實在是由於它的內部組織和國際聯繫。香港回歸之後,它所有這些組織和聯繫的背景、細節和關鍵都不會再是秘密,它的政府官員和公共機構人員行將可以毫無限制、毫無障礙地和大陸同行交流、聯絡:對中國來說,香港將變為一本攤開的書本了。那麼,很自然地,中國其他有相類地理位置和相當發展程度的大都會,例如大連、天津、上海、南京、武漢、重慶、廈門、廣州、深圳等等,亦可以利用香港作為鑄造模版,來加以改造,從而複製和衍生更多同樣可以為中國現代化服務的「翻版香港」,使香港式的經濟大都會在中國大陸形成一個強勁有力的網絡。我們這Ç說「很自然地」,恐怕不免引起讀者的迷惑乃至哂笑,但這「翻版」的思想其實並非標奇立異,而確實是有其可能性乃至相當強的實現動力的。

其實,毫無疑問,從上列各個大城市本身,亦即其政府、各級領導和一般市民的角度來看,變成「翻版香港」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從中央政府看來,多幾個香港對整體經濟也是絕對有利的。因此,真正的問題只有三個:第一,在政治上,中國是否可能接受多幾個香港的衝擊?第二,實際上香港是否真能翻版?第三,即使以上兩個問題的答案都是肯定的,在實際上這個翻版過程怎麼能夠克服各種強大的起始阻力而啟動?

也許,在所有問題中最困難的,就是政治承受性的問題。香港之所以會成為迥異於全國的特別行政區,乃是由於一段令所有中國人感到痛心的歷史。在並沒有殖民地歷史或者這種歷史早已經被抹清的其他中國都市,怎麼可能憑空創造出具有不同制度的特區來呢?答案是:中國委實太龐大了,要它各個部分能在經濟上充分發展,唯一的途徑是賦與它們高度自主權力,放手讓它們各自發揮所長,尋找最適合本身的發展之道——也就是為它們創造與香港相類似的政治環境。在目前,有條件充分運用這種自主權力的區域只有那十幾個大城市,因此,把它們變成翻版香港應當視為由中國主動推行的重大政治和經濟體制改革,這和殖民地歷史或國家的分裂是沒有任何牽連的。

從實質政治力量的角度看,香港人口是全國的0.5%,倘若有10個翻版香港,那在經濟上肯定會造成無可比擬的巨大力量,會令中國躍居世界發展國家前列,但它們的人口全部加起來也只不過佔全國5%。因此,在政治上,十個香港仍然和一個香港沒有大差別,仍然只是在國家主權之下牢牢掌握的十個地區,決沒有任何製造分裂的可能性。其實,根據《基本法》,中央政府對香港特別行政區首長和其他主要官員的任免是有相當大法定權力的,至於實際政治影響力就更不在話下。這比之於目前的直轄市和其他主要大都會,實質上可說並沒有根本差別。

當然,從目前的中國都市蛻變為香港式的特區,除了政治觀感以外還有許多重要的實質改變,其中如司法制度、幣制、賦稅、出入境管制和對外聯繫等幾個方面都是必須加以慎重考慮的。這其中幣制問題較簡單,因為美元、港幣和人民幣三者之間已經建立了相當穩定的匯率,所以也許並沒有必要在港幣以外再發行其他特區貨幣。在司法方面,中國目前正在進行積極改革,並謀求建立一個更嚴密的法律體系,因此自不妨以新的特區作為先進的試點——而無論如何,特區法律總是要符合其由中央核准的各個「基本法」的。至於對外聯繫,包括交通、電訊、國際機構、商務和契約關係等等,都涉及相當重大利益的談判和分配。從表面上看,這些重大權利的審批下放到各個新特區是根本性的大轉變;其實,睽諸歐美等國家主要大都會的高度自治權力,其差別仍然是有限的。分別最大而須由中央保留處理權力的,也許只是郵政、電訊、對外交通這幾項而已。

至於出入境管制,香港目前的制度當然不可能施行於新的特區,但隨着特區數目的增加和各個特區面積的擴大,這也許已再沒有需要——其實,在50年代以前,香港也並不控制人民的出入境;所需要考慮的,應當只是有關新特區永久居民身分和權利(特別是在特區內的政治權利)的特殊規定而已。同樣,中央政府可能感到最不能放棄的賦稅權,其實亦並非無從解決。例如中央可以通過在當地直接控制的國營企業、銀行以及交通、電訊等事業獲得大量收入,可以從進出口的糧食、原料、製成品抽取可觀的關稅,甚至亦可以通過雙邊協議訂定徵收國防費用和地稅——這些方面的規定並不需要與香港完全等同。事實上,迄今英國政府和中國政府都不必在香港徵稅,但卻可以從香港獲得鉅額(雖然也許是相當間接的)收入。同樣方法自然也可以施之於其他特區——唯一先決條件是這些新設立的特區必須能證實它們的存在價值:即發展蓬勃的經濟力量,複製香港的奇迹。

四 香港真能翻版嗎?

上述先決條件把我們帶到第二個主要問題:香港是否真能夠翻版?

要回答這個問題其實不難。大家公認為與香港奇?有密切關係的幾個主要因素,例如受過專業教育或者有企業經驗的人才,令人勤奮和遵守紀律的東亞文化背景,大量投資金額,長期穩定的政治環境、開明而又靈活的政策,等等,對今日中國的主要大城市而言,都已經不再是難題。這可以說是過去二十年間「改革開放」政策為中國所奠定了的基礎。但香港奇?可以在中國內部複製的最主要理由則是,東亞四小龍等多個成例已經充分證明:只要在清楚界定而又可以全面控制的區域之內結集了上述主要因素,那麼成功的方程式是十分清楚的。經濟建設和科學或技術發展一樣,創新十分艱難,循已知途徑前進則容易得多。在發展原子彈的時候,有人說過,一件無論怎樣困難的工作,只要知道有可能做成,就等於已經成功一半。而在中國複製香港,只不過是用現成材料,照現成設計,重複一件別人早已做過多次的工作而已。

更何況,要建設新特區,再不需要在暗中摸索,依循搜集資料、展開研究、派代表團考察、學習,重新設計規章制度等等緩慢而不可靠的步驟前進了。因為香港已經成為中國的一部分,所以它的整體架構、機制,乃至運作方法、細則都是現成可以取用的。香港本身就可以作為新特區所需各種管理和專業人員的培訓基地。其實,在前此十多二十年,香港已經在工商和行政管理方面為中國提供了許多培訓服務。當然,那只是以國內個別省市、部門、企業為主的計劃和課程,在資源、人員級別、規模、畢業學員的工作分配等各方面,都有極大限制和隨機性,效果也分散而不易衡量。倘若由中央政府與香港政府合作,大規模、有系統、有明確目標地來進行培訓,並且以香港政府本身和其他公營事業機構作為學員的實習場所,那麼整體效果自然會立竿見影,截然不同。事實上,這正是香港能最直接地發揮其「模版」功能的途徑。有了香港這一塊寶貴的「模版」,複製香港的工作雖然仍然十分艱鉅,但肯定是可以成功的。

最後,是啟動的可能性,也就是契機的問題。這是最關鍵,也最困難的一步。複製香港這麼一件史無前例的大事,究竟要如何才能發動?要從那Ç開始呢?要回答這個問題,也許應該先回顧一下「改革開放」的歷史。

在文革結束以後,農業合作化乃至公社化的毒害已經十分明顯,但由於文化革命帶來的思想僵化,一時牢不可破,所以全國仍然推行「農業學大寨」運動。倘若不是由於在四川的趙紫陽和在安徽的萬里兩位書記在幾個縣那麼小的範圍嘗試實行當時被視為大逆不道的「包產到戶」生產方式,倘若他們不是得到中央最高層的有力支持把這一試驗堅持下去,以迄它的成效和優勢清楚顯露無遺,從而迅速成為全國爭相仿效的對象,那麼80年代初期的整個農業改革和其後以此為基礎的城市和企業改革也許是根本不可能起動的。這段在記憶中還十分新鮮的歷史給我們提供了三個教訓:第一,困難的基本改革總要由有魄力、有遠見的人從微細、不為人注意的一兩個據點以試驗方式開始。第二,改革之初,中央不一定需要採取主動或直接干預,但一定要給大膽的先行者鼓勵和有力支持。也就是說,地方和中央必須形成共識和默契。第三,初步試驗成功之後,大規模推廣就可以在中央的主持和推動之下迅速進行。

顯然,新特區的建立也可以像農村改革一樣,從最小的地方——譬如本來就已經稱為特區(雖然只是經濟特區)的深圳或珠海開始,然後再根據成效,包括對全國經濟的貢獻,逐步推廣到大連、廣州、上海等主要城市,以迄組成一個龐大有力的網絡。

另一方面,建設新特區所需要的實際立法、政治動員和機構、人員、資金調配等工作,肯定要比在幾十個村落實行「包產到戶」繁複、困難千萬倍——它可以說是一個最大規模的社會系統工程。因此,以上的經驗只可以在原則上用作參考,而不能視為實際演出的「劇本」。但這Ç有一點也許是沒有改變的:包產到戶的實驗起點雖小,其實是一場從最高層發動的經濟革命,沒有這一革命,中國經濟絕不可能「翻兩翻」;中國在經受文革重創之後,也絕不可能開啟今日的新局面。現在「改革開放」推行已將近二十年,原有方針、政策的發揮可能已經臨近其效果極限。因此,在同一格局之下也許已不可能再有新突破。然而,中國離開先進工業國家的現代化水平卻還是那麼遙遠:以人均產值計,中國可能只是七大工業國水平的四十分之一或至多(倘若將購買力因素計算在內)十分之一左右吧?因此,在二十一世紀的前夕,應該是新一代領導人拿出決心和魄力來,以嶄新和大刀闊斧的方式,再次尋求突破,再次推動中國前進的時候了。

五 國家意識的危機

在上面,我們主要是從經濟效益的角度來論證把「一國兩制」推廣到中國其他大都會這一構想的意義。然而,對一個國家來說,經濟並非一切。在目前,香港的體制、文化、生活方式就已經對大陸,包括北京和上海,構成了相當厲害的衝擊,令許多人感到難以忍受。倘若中國有不止一個而是十個、十五個這樣的特區,那麼它們所佔的人口比例雖然微不足道,但其整體經濟和文化力量必然極為龐大。從長遠來說,這自然不免牽動全國政治平衡,甚至影響國家意識的發展——用一個現在常見的詞語,也就是牴觸民族的凝聚力。假如真是這樣,那末中國的確面臨賺得全世界,卻賠上了自己的靈魂的危險。這一危險自然是所有中國知識份子都必須仔細考慮和認真面對的。

但其實,我們並不需要等到未來。就在今日,中國人的國家意識已經面臨嚴重危機了。

在近代,我們的國家意識有兩個根源:其一是民族主義,那包括了通過語言、文字、歷史、文化而構成的認同感,也夾雜了由於近百年帝國主義侵略而形成的同仇敵愾之心;其二則是自20年代以來即在中國傳播、滋長,至終佔據了主宰性地位的社會主義。大約有整整半個世紀之久,中國人主要是靠這兩種思想所提供的精神力量來抵禦外侮,來建國,來回應西方史無前例的挑戰的。

然而,到了80年代,這兩種思想的限制日益凸顯,「中國」這個觀念的本身也就面臨衝擊了。這一危機的來源,恰恰就是「改革開放」這一十分成功的基本國策。道理很簡單:社會主義的特徵向來被認為是公有制與計劃經濟,但「改革」所倡導的,則正是私有制與市場經濟;民族主義所鼓吹的,向來被認為是本民族的各別、獨特價值,以及獨立乃至帶有排他意味的發展,但「開放」所強調的,卻是吸納和利用外來的人才、資金、專業知識,乃至其規章、制度、思想。

因此,「改革開放」和中國本有的國家意識是有嚴重潛存矛盾的。它雖然帶來了富裕與進步,但卻也令部分服膺社會主義或者具有強烈民族意識的國人感到屈辱、沮喪,甚或發出強烈反對聲音。另一方面,這一政策又意味着承認現存政治體制和理念中的缺點,並且隱含着在體制上「國際接軌」的意願。很自然地,這一虛弱立場立即就招來了西方國家以及不少海外華人在人權、民族、司法、產權等諸多問題上的連串攻擊。由於「改革開放」根本就已經意味Å對一種普世性(universal)行為標準與體制的接受,所以中國以拒絕外國干涉內政或者情況特殊等藉口來抵擋這些攻擊,往往不免顯得十分牽強和蒼白無力。這和一個世紀之前中國雖然積弱但知識份子則充滿堅毅、勇氣和信心的情況相比,不能不說是絕大的諷刺。

六 新國家意識的形成

「改革開放」和「一國兩制」都是務實思想的產物,它們代表避開理論爭執而直接追求實際成績的傾向。然而中國推行這個新路向所倚賴的,卻是舊有的,與它不相匹配的政治體制和思想基礎。這做法避開了政治改革的難題,令新政策在過渡期迅速獲得成功。但新政策越成功則矛盾越將嚴重和表面化,而隨之而來的國家意識危機終將對改革本身構成強大阻力。所以,正視這一危機,已經是刻不容緩。

我們認為,「改革開放」政策本身已經經歷了長時期考驗,在這條路上,是不可能回頭的。因此,要尋求危機的解決,只能從國家意識的根源本身Å眼,也就是從重新了解民族主義和社會主義來入手。

例如,民族主義大都強調本民族的團結、純同,歌頌本民族的神話、詩歌、歷史、習俗,以達到政治動員的目標。然而,並非全部具有強大凝聚力以及可以動員民眾愛國情緒的國家都需要倚賴這種純樸的民族主義:瑞士和美國就是好例子。它們各邦各州所享有的自治權力,特別是商務和立法權力,其實和我們擬議中的新特區相去不遠。而值得深思的是:瑞士人或美國人之所以擁護他們的憲法和聯邦政府,並不是因為大家具有相同理念、目標、文化,反倒恰恰是因為在聯邦體制之下他們可以各自追求不同的理念和目標,各自選擇和發展不同的文化。

因此,「一國兩制」的推廣雖然會令政治體制更複雜,爭論聲音更多,然而也許反倒可能減輕中央政府所承受的壓力,增加它的力量和權威。因為通過各個新特區的「基本法」,中央和地方的關係會更加明確,地方可以自由發展的餘地也再無疑問,不必也不可能像目前那樣,動輒使用政治性手段乃至權謀來擴充了。

又例如,目前有關公有制和私有制,計劃經濟和市場經濟,乃至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的爭論,大半都可能只是歷史性和情緒性,而並非實質性和運作性的。以被公認為奉行資本主義的香港為例,它屬於公共經濟領域的部分,包括政府直接和間接控制,或受到高度公共管制的種種活動,最少要佔整個經濟的四分之一左右,其餘四分之三的經濟活動大部分又是由產權高度分散的少數大企業所控制,它們在經營上有很大自主權,但策略、行為、功能也是通過法律和傳媒受到公眾監察的。因此,像香港那樣的經濟,實在應該視為公有與私有,計劃與市場,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兩者的高度結合體,而並非單純的資本主義經濟。甚至,在某些重要民生問題上,例如醫療、教育和中下階層的住房等三方面,香港其實是在實行比中國大陸更徹底、更完整的社會主義和計劃經濟。因此,這恐怕也是中國需要越過社會主義和公有制的標籤,真正面對如何平衡經濟效率和實質社會公平這一主要問題的時候了。

現在,在回歸前夕,中國和香港都沉浸在一派安定、繁榮和進步的景象中。然而,帝國主義雖然已成過去,國際競逐卻只不過是從軍事抗爭轉移到政治、經濟、文化、傳播等眾多領域;它不但沒有止息,反而比上一世紀更緊張、更酷烈了。在這場長期、全球和全面的競爭中,中國這麼一個龐然巨物是沒有喘息或躲藏餘地的。怎樣更新我們的國家意識,以使「改革開放」和「一國兩制」獲得穩固基礎,以令中國能接受二十一世紀的挑戰,這是國人和知識份子所必須共同面對的當前課題。

来源时间:2020/7/8   发布时间:202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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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层白人的愤怒与哀痛:该如何理解美国的社会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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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悦东 采写  来源:新京报书评周刊

近期,由乔治·弗洛伊德之死所引发的抗议运动,热度依然不减。在文艺界,政治正确变成了金科玉律。示威者推倒许多在历史上有着种族主义问题的名人雕像。我们此前也跟进了相关评论,回应我们对此事件的思考。

比起乔治·弗洛伊德之死,美国总统特朗普反而对这场抗议运动更加愤怒。美国的左右两翼政治阵营撕裂和分歧也变得更深。党派倾向超越种族,成为美国人分裂和偏见的根源。特朗普在2016年的横空出世并不是偶然,而是有着极其深厚的基础。

实际上,共和党的很多政策并不利于那些底层白人,但他们却投票给共和党。特朗普的很多支持者也来自这一群体,许多自由派人士对此无法理解。

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悖论?当下又该如何理解美国的社会分裂?社会学家霍赫希尔德历经五年的田野调查,试图从情感政治、“深层故事”的角度分析美国社会分裂的成因。今年5月,她的代表作之一《故土的陌生人》出版了中文版。近日,我们也对她进行了一次专访,谈及了她对上述问题的观察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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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莉·拉塞尔·霍赫希尔德,美国社会学家、作家。其作品有《第二轮班:职业父母与家庭变革》、《时间困扰:工作家庭一锅粥》、《心灵的整饰 : 人类情感的商业化》和《我们如何捍卫私人生活 : 外包,便捷背后的破坏》等多部著作。《故土的陌生人》已被翻译成7种语言出版,被《纽约时报》推荐为读懂特朗普时代的美国的图书之一。


在美国的许多自由派人士看来,这些支持共和党的选民其实面临着一个“大悖论”。

支持共和党的“红州”经济明显更落后,受污染程度也更严重,共和党对污染企业的监管更放松。但许多共和党支持者饱受工业污染困扰,甚至患病,却依然投票给共和党。当地的许多小企业主,很可能会将被大企业排挤出市场。但他们却投票给支持大企业垄断的共和党。这些悖论该如何理解?

许多贫困的底层白人都因美国政府的福利项目获益,但他们依然支持削减福利的共和党。许多共和党的支持者并不在石油公司等被视为右翼的财团中工作,事实上,这些大财团赚到的钱也几乎不会“下渗”到他们手上,那他们为何还支持共和党?莫非他们都被那些财团控制的媒体和政党宣传攻势所“洗脑”或误导了?如果他们聪明好学、见多识广,是不是就不会被误导了?

虽然美国以金钱换取政治影响力的行为真实存在并效果显著,但是,这种“欺骗论”明显过于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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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特朗普

跟许多国内网友贬称美国自由派人士为“白左”类似,美国的自由派人士往往对共和党的支持者嗤之以鼻,他们经常会蔑称共和党的支持者为“红脖子”、“土包子”。美国的左右两派之间互不理解,存在着巨大的“同理心之墙”(empathy wall)。这堵墙使得左右两派对信仰、成长环境与自己相异的人漠不关心,甚至怀有敌意。

2016年特朗普当选,美国掌握着主流舆论阵地的自由派人士表示无法理解。他们根本搞不清楚,为何这些底层白人会投票给损害自己利益的共和党。他们更无法理解,居然有那么多人会投票给明显不够格的特朗普。难道这些人都是非理性选民?的确,这跟广为接受的选民都是“经济人”假设背道而驰。要解答这些困惑,首先就要破除这堵“同理心之墙”,对情感在政治生活中扮演的角色有深刻的认识。

美国社会学家阿莉·拉塞尔·霍赫希尔德在退休之前,曾长期担任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社会学教授,她明显身处于左翼自由派的阵营当中。但为了解释美国社会的深层分裂,理解这个“大悖论”,她悬置自己的政治立场,放下精英视角,深入路易斯安那州的右翼社区。历经五年的田野调查,她企图去打破这堵“同理心之墙”。由此,她写出的《故土的陌生人》就揭示了这批保守派人士的“深层故事”(deep story)——这是指一个用象征性语汇讲述的故事,来表达人们对事实的感受。她对这些保守派人士的愤怒和哀痛,进行了极其深入的揭示和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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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土的陌生人》,[美] 阿莉·拉塞尔·霍赫希尔德著,夏凡译,甲骨文|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0年5月版

简单地说,霍赫希尔德发现,这些大多信仰基督教的白人,本排着队等待实现美国梦,排在他们后面的是有色人种。但在自由派的同情之下,这些女性、移民、难民和有色人种等边缘人群,正在不断“插队”,享用着他们所眼红的社会资源和福利。在他们看来,奥巴马便是绝佳例证。

更重要的是,这群底层白人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后,第一代经历终身向下流动、与美国梦渐行渐远的美国人。如今,他们大多年过花甲。自由派趾高气昂地嘲笑他们是“红脖子”和“白人垃圾”,却不会这样趾高气昂地嘲笑有色人种。这群底层白人深感被冒犯。他们很想大声说出来,他们也是应该被保护和同情的少数边缘群体。但是,他们的痛苦无人问津。“白左”抛弃了他们,将他们让给了右翼。

美国联邦政府还将许多纳税人的税款发给了很多在底层白人看来无所事事的人身上。他们感到被联邦政府背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便将支持自由市场和小政府的大企业视为盟友,来对抗那些索取社会福利的人们。自由派的那套政治正确的“道德绑架”,让他们引以为豪的生存伦理遭到挤压。传统社区的温情也摇摇欲坠,精神上的安全感正在消失。因此,他们感到自己是“故土的陌生人”,这群右翼人士一直隐含着一种文化上的乡愁。

霍赫希尔德的研究揭示了这种诉诸于情感的“深层故事”,为美国右翼崛起提供了不同的、同时也是非常好理解的维度。被撕裂的两个政治阵营,到底如何才能打破“同理心之墙”,摆脱偏见、彼此合作?新冠肺炎疫情会加深这种撕裂吗?

在全球“向右转”的民粹大潮下,美国保守派的愤怒和哀痛,正以不同的版本在许多地方重演。贫富极度分化、阶层固化和社会结构改变,让那些离梦想越来越远人们不再沉默。他们宣泄的愤怒和哀痛,使得底层之间的互相倾轧,激荡着世界格局。霍赫希尔德的研究以小见大,她摆出积极对话、互相理解的姿态,希望双方都能换位思考。她相信,这个撕裂的社会伤口,需要一次彻彻底底的疗愈。

1、共和党的三类支持者:骨灰级粉丝、沉默的支持者和“受够了”特朗普的人

新京报:来说说最近发生的事情。自从5月26日乔治·弗洛伊德遭警察暴力执法致死,美国上百座城市爆发抗议示威,许多名人也纷纷表态支持示威者。甚至,其他许多国家也出现支持黑人运动的示威。你怎么看待此次黑人运动的抗议示威?能谈谈你亲身了解到的示威情况吗?对此,你有什么样的感受?

阿莉·拉塞尔·霍赫希尔德:和平抗议是公民非常重要的权利。“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运动给我以希望:黑人和白人其实可以联合起来,一起解决警察在执法过程中,出现的系统性种族歧视的问题。

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民权运动相比,如今,更多白人加入了这些勇敢的黑人抗议队伍中去。但是,我并不赞同在示威中的那些错误的行为,比如呼吁“废除警察局”,还有人趁乱打砸抢烧。这些行为玷污了这场抗议运动。除此之外,这场运动总体上是好事情。

新京报:美国总统特朗普称示威者为“歹徒”

阿莉·拉塞尔·霍赫希尔德:许多保守派支持者的确支持特朗普将“黑人的命也是命”抗议者们定性为“歹徒”。但是,大部分保守派支持者对特朗普的支持并不坚定。我们发现,特朗普的支持者有三类:

第一类支持者我会称之为特朗普的“骨灰级”(death grip)粉丝。他们是特朗普最热烈和狂热的支持者,他们相信“特朗普就是上帝”。我估计这部分人占特朗普总支持者的10%左右。

第二类支持者是特朗普的“沉默”(gone quiet)支持者——其实在他们心里,他们对特朗普是持批评态度的。但是,由于没有人站出来保障他们的权益,所以他们仍然会投票给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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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支持者

第三类支持者是那些住在城郊的“受够了”(enough’s-enough)现状的摇摆选民。在这些人当中,现在已经有许多人加入了共和党内部的“拒绝特朗普”(Never Trump)的小团体。

据我估计,这三类支持者占支持所有共和党的选民的比例大概是——15%的共和党选民是特朗普的“骨灰级”粉丝,70%的共和党选民是特朗普的“沉默”支持者,还有25%的共和党选民是“受够了”特朗普的人。在2020年11月大选的时候,这三部分人群的比例会如何变化,这取决于如今左派有多疯狂。

2、许多特朗普支持者因被自由派视为“红脖子”和土包子感到愤怒

新京报:我觉得,此次如此浩大的抗议示威,除了延绵已久的种族问题之外,其中一个原因是新冠肺炎疫情导致的封锁令,使经济停摆,大量人口失业,许多穷人得不到救助。这很容易点燃抗议的火焰。你怎么看待这个观点?

阿莉·拉塞尔·霍赫希尔德:我同意这个观点的分析。这个观点很有道理。

新京报:其实由于疫情原因,许多地方进步派的街头运动都开始式微,因为进步派较为支持居家隔离。但在美国,许多人对防疫的隔离措施的看法颇为分裂,保守派反而走上街头抵制居家令。但在乔治·弗洛伊德之死后,自由派走向街头抗议。据你的观察,你觉得这样的判断对不对?有没有因失业抗议居家令的群众也参加了抗议警察暴力执法的运动?这两拨抗议的民众之间存在“同理心之墙”吗?

阿莉·拉塞尔·霍赫希尔德:保守派抗议作为防疫措施的居家令——比如他们在明尼苏达州和肯塔基州的抗议——其中的一部分原因是,在这些美国中部“红州”(共和党支持率较高的州)里的乡村地区,新冠肺炎疫情其实已经很严重了,但是他们习惯看的福克斯新闻频道并不热衷于报道这个事实。

福克斯新闻频道不报道这个事实是因为,特朗普公然否认新冠肺炎疫情的严重性,并想将之大事化小。所以,他们跟“黑人的命也是命”的抗议者当然不是一拨人。在公共场合,我也察觉不到这两拨抗议群众之间存在着“同理心之墙”。

在俄克拉荷马州塔尔萨的特朗普竞选集会中,参加集会的共和党支持者才来了6000人,而整个场馆可以容纳19000人——这显示出,尽管特朗普表面上否认新冠肺炎疫情的严重性,但是许多共和党人依然害怕被感染。来参加集会的这些人很可能就是那些真的否认新冠肺炎疫情严重性的特朗普“骨灰级”粉丝。而那些买了票,但是没有来参加集会的支持者,很可能是特朗普的“沉默”的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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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0日,俄克拉荷马州塔尔萨的特朗普竞选集会,有许多座位是空的。

我得补充一句,在美国,有脱口秀演员嘲讽了特朗普对抗病毒的建议——特朗普说,我们应该注射或喝消毒液来抵御病毒。我们别太过于放松了,对于那些特朗普的支持者来说,这样的嘲讽只会让他们火上浇油,怒火中烧。因为他们也将特朗普视为自由派严厉地批评下的受害者——他们自己就被自由派视为文化水平低的群体、一群蠢货、“红脖子”和土包子而感到愤懑不平。的确,这类人会优先处理他们的经济生活,尤其是小企业主,他们的价值观诉诸于一种蓝领工人式的斯多葛主义。在《故土的陌生人》里,我将这类人称为“牛仔”型的人物。

3、情感对政治家来说是一座富矿,所以我们要重新反思自己的情感

新京报:你在书里提到了解释“大悖论”的“深层故事”。你十分重视政治选择中的情感因素。有人认为,情感因素如今在政治中扮演着重要角色,这与互联网全媒体时代所造成的舆论环境有关。你怎么看待媒介的变迁在人们的政治选择中所扮演的角色?为何情感的因素好像在政治经济的选择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阿莉·拉塞尔·霍赫希尔德:要回答这些问题,首先我们要知道,与以前或美国之外的其他地方相比,在人们做选择的过程中,情感并没有“更加”重要。在任何时间和地点上,情感从来都是人们做出选择的基础。这不是说,在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的“黑人的命也是命”的抗议示威中,人们表达的悲愤情感,其扮演的角色就比在俄克拉荷马州的塔尔萨的特朗普竞选集会中,人们表达对特朗普的热爱情感更重要。

其中,对于研究者来说,更重要的是要去精确地理解,情感到底如何影响着我们的政治生活?我们都知道,在社会学中,有着许多强调情感在社会运动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的著作。我以前就写过一本书,叫《心灵的整饰:人类情感的商业化》。在这本书的附录中,我列举了诸如达尔文、弗洛伊德和戈夫曼等人的著作中,许多我认为的对感情研究中最有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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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的整饰:人类情感的商业化》, [美] 阿莉·拉塞尔·霍赫希尔德著,成伯清 / 淡卫军 / 王佳鹏译,雅众文化|上海三联书店2020年1月版

我们要理解在政治中情感所扮演的角色,就首先要先理解,情感是一座富矿。对政治家来说,情感之于他们,其实就像石油和煤炭之于钻井工人、矿工、监工和能源公司的CEO一样。许多人——不管是哪一派别的——他们都会“挖掘”出大家的情感,进行加工,然后通过情感规则(feeling rules)去掌控大家的情感。

所以,最重要的是,作为公民,我们需要知道我们的情感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我们需要将我们的“自我”中,所感受到的与社会事件联系起来,产生一种有深度和广度的思考方式。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发现和理解,在我们成长于其中的文化里,主导的情感规则是什么样的。然后,我们再按照经过自己宝贵的深思后的情感,去感受和行动。

换句话说,正如一个孩子的成长一样。在理想的状态下,我们希望孩子能明辨是非。这就意味着孩子在日常生活中,他或她能独立地去检验自己对事物所形成的感受正不正确。

2016年,特朗普在竞选时嘲笑并模仿了一个残疾人说话时的抽搐特征。但是,一个孩子——或许甚至一个成年人——都会问,这真的很搞笑吗?我“应该”笑吗?我为何会跟着笑?在2020年,特朗普对于游行示威的愤怒,比对杀死乔治·弗洛伊德的乔文(Chauvin)警官的愤怒更甚。对此,我们要反思,为何会有人对乔治·弗洛伊德之死表现得很难过,但却有人表现得没那么难过呢?这个问题就体现出,我们处在一个非常重要的拉锯点上——这是一个政治观点与人类的情感相碰撞的拉锯点。

4、生活在贫困的白人社区,还是凋零的黑人社区,并没太大不同

新京报:你的《故土的陌生人》让我想起了Katherine J. Cramer对共和党人斯科特·沃克当选威斯康辛州州长的著名研究,《怨恨的政治:威斯康辛州的乡土意识和斯科特·沃克的崛起》

阿莉·拉塞尔·霍赫希尔德:我很喜欢Katherine J. Cramer的研究。城乡对立的确是美国政治分裂非常重要的因素。我想,她找到了另一个版本的对“插队者”的愤怒。这些人害怕别人领走了政府发放的福利。

其实,中小农户越来越被主流社会边缘化。而且,他们深深地与乡村传统的生活方式连结在一起,他们跟很多住在非城市地区的美国人一样喜欢打猎。他们对“新的社会规范”——比如有关性、性别角色和种族的新规范——感到愤怒和害怕。而这些新的社会规范,在城市里变化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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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olitics of Resentment》,[美]Katherine J. Cramer著,芝加哥大学出版社2016年3月版

新京报:你在书里提到“同理心之墙”,能说说自由派和保守派之间的“同理心之墙”到底是如何形成的吗?

阿莉·拉塞尔·霍赫希尔德:如今美国的政治分裂不是某个人刻意设计或导致的。这是因为这两群人成长和生活在不同的阶层和地区。自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全球化以来,美国的大城市和海岸沿线的地区变得更左,而小城镇和农村地区变得更右。

在人口学上,美国有色人种的比例在不断上升。对于这些有色人种来说,美国海岸城市的左翼氛围对他们的吸引力更大,所以他们很多人都到大城市去了,这也反过来使得这些地方更加左倾。而共和党表现得更加组织化,也更加有钱,他们也在加速右倾化。

新京报:有许多人批评欧美的文化左派,在组成女性、有色人种、LGBTQ等群体的松散联盟之后,他们实际上放弃了

阿莉·拉塞尔·霍赫希尔德:是的。这也正是我当下在写的一本书中,所研究的问题。为了我正在写的这本书,我去了阿巴拉契亚山区做田野调查。其中,我采访了一个受访者,他在极端贫困的活动房屋里长大,那里毒品问题猖獗、犯罪率极高、失业率也很高。

“我不知道在肯塔基州乡下的全白人的贫困活动房屋社区里长大,和在底特律市中心全黑人的社区里长大有什么不同,” 他跟我说,“可能就是音乐会有所不同吧。”他还说,越来越少的工厂岗位抛弃了黑人们,而凋零的煤炭业抛弃了东肯塔基州的白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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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条的底特律

新京报:特朗普将美国制造业的失业归咎于全球化。你在书里提到,其实使得制造业失业的主因是自动化,真正“插队”的人是机器人。但是,被机器人替代的白人男性就会将插队者的矛头指向女人、黑人。为何他们没有将对自动化的情绪具体化到“深层故事”中?面对制造业的自动化,我们该怎么解决自动化所带来的失业问题?

阿莉·拉塞尔·霍赫希尔德: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必须要看看世界上最好的模板——德国——是怎么做的。德国是一个实现高度自动化生产的国家。但是,他们却有着很低的失业率和很高的工资。我觉得,这是因为他们有很强的劳工运动的因素,他们可以让职工在企业的战略规划委员会里有一席之地。

5、我们该如何打破左右两派的“同理心之墙”?

新京报:你在书里认为,特朗普在2016年的胜选很大程度上要归因于特朗普能抛下一套政治正确的态度,抛下一套情感规则,让人产生令人愉悦的快感。你觉得特朗普还能故技重施,因此达到连任的目的吗?被“同理心之墙”相隔的两派该如何打破这堵墙?

阿莉·拉塞尔·霍赫希尔德:是的。首先我们应该问,到底什么是政治正确?政治正确来自一种情感规则。在这套情感规则的主导下,人们焦虑而死板的在日常生活里执行着其规则。在这之中,我们能发现,开放和互相尊重的对话是缺失的。

假如我们发现开放和互相尊重的对话真的缺失了,我们就需要问问其原因。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情感规则,用一种焦虑并严厉的态度实施的——不管左派还是右派,我们都应该扪心自问。这个问题是一系列左派和右派都应该扪心自问的问题之一。

对于政治正确来说,它占据了两个优越地位:在批评别人上(你们批评我们是种族主义者,但你们自己才是种族主义者)和为平权事业而辩护上。其实,这两个地位都需要维持对话的开放性和有效性。

在美国,如今真的有一些有关如何形成良好对话的讨论。Bridge Alliance是一个有着包含七十到八十个不同的初创企业、非营利组织和非政府组织的庞大组织,它们尝试在“红州”和“蓝州”中“搭桥”。在这些组织里,有的组织名字叫“来自另一边的招呼”(Hi from the Other Side)或“客厅对话”(Livingroom Conversations)——这是对美国的政治分裂的一个来自公民社会的回应。这也是美国社会中我最爱的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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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对话”( Livingroom Conversations)的网站截图。

而特朗普为真正存在的受苦者,提供了一个糟糕的答案。为何右翼的修辞术如此有力量?这就是因为他们提供了一套抚慰上世纪七十年代后,遭遇经济创伤的美国底层白人和蓝领工人的话术。这批人大约占美国人口的45%。他们包括中小农户,底特律、匹兹堡、辛辛那提和弗林特的铁锈带中的下岗工人和失去收入、工作保障和文化地位的煤矿工人。有着本科学历的白领和没有本科学历的蓝领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在这些缺少本科学历的蓝领工人里,许多白人就是共和党的支持者。

这场新冠肺炎疫情只会加剧这些底层白人的恐惧。而我的恐惧是,这会使得右翼变得更加疯狂。我们需要的是,对切切实实存在的问题,进行跨越左右的对话来解决。

新京报:在世界各地民粹主义的浪潮中,右翼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亮。你在书里说,各个版本的“深层故事”正在走向全球。你如何看待这种右翼兴起的局面?

阿莉·拉塞尔·霍赫希尔德:在这个恐惧和不安的时代里,也许在将来,动荡和斗争会比合法抗争出现的概率更大。从2016年11月到2020年的一月份,我们能看到,到处都在“向右转”。在美国,特朗普运动就“吞并”了茶党运动。共和党成员们和特朗普,在美国政府的各个部门里消除异己。所以,“右翼的声音”当然是变得更大了。

但是,如今是2020年七月了。我发现,左翼和右翼中,边缘极端的声音都在变得更大;其次,“黑人的命也是命”所领导的运动在左翼中崛起;再次,这场运动需要一个领导人——我希望那是拜登——来团结美国。在我所采访的每一个人中——纵使从温和右翼到极右翼——都认为美国的社会撕裂需要疗愈。

我想,到最后,疗愈是会发生的。但如今,我们依然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我们去做。

来源时间:2020/7/7   发布时间:202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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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克鲁格奖:美国知识界的左倾自由主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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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戈泽宁  来源:保守主义随笔

(写在美国独立纪念日之际)

[编者按:本文由芝加哥大学戈泽宁博士 ( Dr. Zening Ge ) 主笔,Edwardyk 编辑。在此特别向戈博士致谢:笔者近三年来的数十篇文章,戈博士几乎为每一篇给予了书面指教,令我受益良多。感谢上帝,让我得遇如此美好的师长、知己和弟兄,一起同行在追求真理的窄路上!]

克鲁格人文与社会科学终身成就奖(John W. Kluge Prize for Achievement in the Study of Humanity ),简称“克鲁格奖”(Kluge Prize),奖励对象是在历史、哲学、人类学、社会学和宗教学等人文研究范畴做出重大和深远的贡献的学者,由电视与传媒大亨约翰·克鲁格(John W. Kluge)捐资,于2000年为纪念美国国会图书馆成立200周年而设立。

克鲁格奖每两年颁发一次,获奖人不限国籍、不限语言,但所从事研究的内容必须是诺贝尔奖覆盖范围之外的领域,奖金总额为100万美元。该奖项被学术界认为是人文学科的诺贝尔奖。

首届克鲁格奖获得者为著名的波兰裔哲学与思想史学家克拉科夫斯基(关于此人的学术与生平我们将另外撰文介绍)。2006年华裔历史学家余英时先生获得第三届克鲁格奖(与著名的黑人历史学家、《从奴隶到自由》的作者,富兰克林教授分享)。

2020年6月22日,美国国会图书馆宣布本年度克鲁格奖颁发给一位名叫丹妮尔·艾伦(Danielle Allen)的黑人女性学者,艾伦曾就读于普林斯顿大学古典文学专业,获得剑桥大学国王学院古典文学博士学位、哈佛大学政治学博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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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为丹妮尔·艾伦教授近照,来自哈佛大学网站)

在芝加哥大学的古典文学系执教十年后,艾伦返回哈佛任教,目前是哈佛大学教授,埃德蒙·J·萨夫拉(Edmond J. Safra)伦理学中心主任。艾伦教授著述众多,研究兴趣涉猎广泛,跨越古希腊、柏拉图到现代民主社会,同时参与了许多政府和民间的学术研究与公民教育活动。

本年度克鲁格奖的颁出,成为今天美国思想界、教育界和知识界已经完全被左倾自由主义乌托邦思潮所把持的又一标志性事件。我们当然不能推测国会图书馆将本年度克鲁格奖颁给一个黑人女性学者(这是一个当下完全政治正确的选择)的动机,因为艾伦教授自身的学术能力卓著,尤其是她在古典文学领域功力深厚,以及对古希腊的民主制度的研究成果卓越。

但是艾伦教授的政治理论,其“政治平等先于个人自由”的观点,跟罗尔斯的正义论或其它左倾自由主义学者的理论一样,在一个精致、豪华的框架下充斥着绝对理性主义和道德主义的原始动机,幻想一个完全政治平等(和其它各种各样平等)的社会。

这一点毫不奇怪,当人们把上帝逐出他们的思辨过程之后,当常识与逻辑成为学术盛宴中可有可无的的佐料的时候,对与错、美与丑、甚至性别,都成为了相对的概念,于是精致而复杂的理论模型、抽象的宏大叙事、自以为义的道德自恋等等,成为现今学术界、知识界和教育界的主流,并在通往集体主义的道路上狂奔。

艾伦教授最为人知的著作是其对美国的《独立宣言》的另类解读——《我们的宣言:对捍卫平等的独立宣言的解读》,这也是国会图书馆授予其本年度克鲁格奖所引述的其主要学术成就。这本著作,与当前席卷美国的由“暗踢法”、“黑命贵”等极左组织发动的暴力抗议之政治诉求颇为贴合,即认为美国社会存在“系统性的”对非裔族群的歧视。

该著作的立意非常明确:政治平等先于自由,并凌驾于法律和秩序之上。比如在《我们的宣言》一书中,艾伦指出:“《独立宣言》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帮助我们看到,没有平等,我们就不可能有自由。我们这个民族正是从平等主义的承诺中成长起来的——一个能够保护我们所有集体和我们每个人不受统治的民族。如果说《独立宣言》能够主张自由,那只是因为它对人民的力量在于平等这一事实看得很清楚。”

贯穿始终,艾伦教授混淆了“平等”这一个十分重要的概念。《独立宣言》中第一和第二段中出现的平等是一种天赋人权的概念,是在造物主或上帝面前的平等。“…自然法则和自然之神赋予他们的独立而平等的地位。”“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即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某些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

《独立宣言》的核心是北美地区的13个殖民地人民如何解除与乔治三世国王统治下的大英帝国的关系,成为自由的人民,而不是要争取在大英帝国里面的政治平等,更没有为未来的独立的国度描绘一幅政治平等或民主政治的愿景。

而艾伦教授这里所指的“平等”则是关于“政治平等。”而且在她看来,“平等则是自由的基石。”而不是相反。

艾伦教授的平等理论还包含其它一些能够想象出来的平等,“有不同的平等——道德的、政治的、社会的、经济的,必须在一个‘良性循环’中得到平衡,在这个循环中,每一种平等都会滋养其他平等。”

显然,能够兼顾这么多的平等将是一个十分复杂的社会组织形态,这就像要实现罗尔斯的正义社会一样,不但需要完美的公民、完美的政府和完美的计划能力,而且还得有一套难以想象的动态调节机制,因为人们的偏好、兴趣和知识都在不断的变化之中。

艾伦教授最后陷入了她自己理论的怪圈,在《我们的宣言》一书中,她也承认:“政治平等最终不在于选举权或担任公职的权利,而在于结社和自由表达的权利。”而这个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所保障的权利恰恰被后来她所赞同的旨在保障公民的各种平等权利的民权法案所破坏,言论和表达自由权力的被破坏更在这次弗洛依德之死事件中展露无遗。

艾伦教授写道:“……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意识到,《独立宣言》提出了一个整合性的哲学论点。特别是,它提出了关于政治平等的论点。……我们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即把《独立宣言》主要作为一个事件来思考,把它作为美国革命戏剧性发展中的一个插曲。但更重要的是它为政治平等提出了一个令人信服的哲学理由,一个民主公民迫切需要理解的理由。”

艾伦教授进一步提出了如何实现公民的政治平等的途径:“然而,政治平等不仅仅是免于统治的自由。避免被统治的最佳方式是帮助建设我们生活的世界——像建筑师一样帮助确定其模式和结构。政治平等的意义不仅在于确保免于统治的空间,还在于让一个社会的所有成员平等地参与到创造和不断再造这个社会的工作中来。政治平等就是平等的政治赋权。理想的情况是,如果存在政治平等,公民就会成为其共同世界的共同创造者。免于统治的自由和共同创造的机会最大限度地扩大了个人和集体繁荣的空间。”

请大家注意这里的“平等的政治赋权”的词义表述,也即政治平等是一种被赋予的权利,问题是该权利该由谁来赋予?谁来保障这样的赋权?这个能够赋权的机构显然就是政府,那么到底谁给予政府这个赋权的权力?如果政治平等先于个人自由,那么个人自由也成为一个需要政府给予的权利了。也就是说这种政治平等先于自由或成为自由之基础的观点,其实成为个人自由的最大障碍,因为建立这样的政治平等需要一个完全公平正义的政府(或其它承担这样职责的设计者角色/机制)。

当人们把政治平等作为一个先决条件的时候,就把属于自己的权利完全让渡给了一个陌生的集体,个人的首创性让位于被动的无聊等待,等待政治平等的到来。事实上,上帝在造人的时候已经把平等的属性赋予给了每一个人,因为,“神就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象,造男造女。”(创1:23)

1563年,当愤怒的摄政女王玛丽痛叱苏格兰牧师约翰.诺克斯干涉她的婚姻,责问到:“你与我的婚姻有何干系?!在这片土地上你到底算个什么人物?!”诺克斯的回答是:“一个生下来与你一样的臣民,夫人。”所以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政治平等(或其它各种各样的平等),唯一的平等就是我们都有神的形象。这些人造的平等跟人造的公平正义一样,幻想在人间建立一个完美的社会,一个完全的理想国度,但最终的后果是建立了人间地狱。

上世纪60年代,当几个来自柬埔寨的留学生波尔布特、英沙利、乔森潘等从巴黎回到柬埔寨,要将这个东南亚的农业小国打造成一个平等、自由、民主的现代国度的时候,没人会想象到最后有1.5-2百万民众遭到屠杀,占当时柬埔寨全国人口总数的21%-24%。这几个理性自负狂徒的乌托邦努力,硬生生地将一个原本和平的佛教文化国度变成了人间炼狱。

就其政治理论而言,艾伦教授是约翰·罗尔斯(John Rawls, 1921-2002)的衣钵传人。罗尔斯,当代美国政治哲学家,普林斯顿大学哲学博士,哈佛大学教授。其知名著作《正义论》前后三易其稿,于1971年正式出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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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倾自由主义思潮在全球泛滥,罗尔斯正义论思想可谓“居功至伟”。展望全球,今天欧美各大高校知识分子群体中多数是他的拥趸,其《正义论》是欧美社会走向理性自负的理论之源。

罗尔斯正义论思想归结到一点,就是对每个人权利的无差别绝对尊重,其核心观点就是“公平即正义”。罗尔斯陈述了一个优美的、无差别的、原初立场的“人人平等、人人自由的理想国”,这个国看上去堪比天堂,几近完美。

罗尔斯正义论思想的错谬在于:将“人的权利”置于“终极的善”之上。而事实上,“最高的正义、最高的善,从来不在人类的手中”,对于欧美基督教传统社会的每个人而言,这是基本常识。柏拉图的“理想国”、孔子的“大同社会”、Marx 的Communism、希特勒的“纳粹主义”,罗尔斯的“正义论”……,人类“理想国和乌托邦”臆想隔几年就会换一套面具和装束,卷土重来。

主耶稣说:“我的国不属这世界”,任何妄图在这地上建立天堂的努力,都必将带给人类地狱般的灾难。

保守主义思想反对用政府的权力来制造平等,不论平等有多大的价值,强制的平等是不智的、不当的和不安全的。人的多样性是天然的,强制的平等会破坏这种多样性,多样性与复杂性是文明社会的重要标志,而单一性和整齐划一将窒息活力与自由。

保守主义思想认为,保守既定的秩序意味着财富和社会地位的不平等,真正的平等是道德上的平等和人格上的平等,以及相应自然权利上的平等,真正的平等是公正的法律面前的平等。保守主义相信每个人都应该有机会来改进自己,结果平等的念头愚不可及。

保守主义思想认为,多样性是社会的整合力量,而不是分裂力量。人既生而平等,又生而有别。托克维尔说:“平等是一个诱人的理想,同时又是太容易堕落的理想。平等常散发着一种‘邪’味,它使弱者把强者贬低到他们的水平上。”

平均主义中隐藏的尚同精神所带来的一元化窒息了个人的生命和社会的活力。在健全的市场经济条件下,穷人的贫困不是有钱人的富裕造成的。动用国家暴力机器强制进行财富的再分配,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富人变穷,却不能让所有的穷人普遍变富。埃德蒙.柏克说:“平等的含义是人人享有平等的权利,而不是平等的东西。” 极端地追求平等、公平和正义是一个恶德。

任何善行都必须是自愿的。乌托邦梦想家们设计的福利国家,建立在所谓的“社会正义”的基础之上,社会正义被曲解为国家的职能而非民间自愿的慈善,被看成是受惠者的权利而非施惠者的美德,因而它严重败坏了一个社会的正常道德感。

保守主义坚信文明社会需要多种秩序和等级,人类唯一真正的平等是道德上的平等。如果强制立法推行平等,这些平等化的努力都将引人步入绝望之境。艾伦教授,以及今天遍满美国高校的这些左倾知识分子,似乎已经忘记了在发动法国大革命之后,这些雅各宾党人皆被送上了断头台的血腥历史……

丹妮尔·艾伦及其导师约翰·罗尔斯的政治理论,将平等置于自由之上,必将驱使人类走向奴役之路……

来源时间:2020/7/7   发布时间:2020/7/5

旧文章ID:22244

非裔和亚裔都曾遭遇种族歧视但为何难以「同病相怜」?

作者:郑敖天  来源:世界日报

随着因非裔佛洛伊德(George Floyd)之死而导致的抗议活动席卷全美,许多亚裔社区亦开始思考亚裔应如何面对当前的美国族裔关系。近日在橙县与湾区,都有华人成为非裔青年“敲昏游戏”(Knock Out Game,是一种通过在街头随机敲昏路人,来取乐的危险暴力游戏)的受害者。而在中文网络上,有关非裔袭击亚裔的真真假假的信息也层出不穷,似让两个族裔之间的隔阂更深。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亚裔和非裔两个历史上都曾被种族主义压迫的少数族裔,在今天却难以“同病相怜”呢?

在加州,亚裔和非裔间的矛盾由来已久。1992年震惊全美的洛杉矶暴乱的导火线之一,尤其是针对洛杉矶韩国城的袭击,与韩资杂货店主韩裔的斗顺子枪杀16岁非裔少女哈林斯(Latasha Harlins)不无关系。

然而从历史上看,亚裔与非裔有着同样被种族主义压迫的血泪史。与被作为奴隶强行贩卖到美洲殖民地的非裔类似,亚裔一开始也是作为廉价劳动力来到美国。在19世纪中期到20世纪初期,大量的华人和日本人来到美国,成为铁路建筑和农业工人,并在恶劣的工作环境和不公正的政策压迫下艰难求生。

对非裔社区历史上所遭受的经济剥削和种族隔离,经历过“排华法案”和“日裔集中营事件”的亚裔也感同身受。这也让许多鼓励亚裔活动家在1960年代的民权运动,与马尔科姆X(Malcolm X)和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 Jr.)等非裔民权运动家建立友谊。在美国南方,华裔经营的杂货店也是少数不服从种族隔离政策,而向非裔提供日用品的店铺。

●亚裔成“模范” 非裔视“同谋”

然而非裔与亚裔的族群裂痕也在此时出现,从1940到1970年,亚裔家庭收入开始大幅增长,不但超过非裔,也逐渐逼近白人。在这种情况下,亚裔在美形象开始从20世纪初带有威胁性的“黄祸”,逐渐变成了60、70年代的“模范少数族裔”。亚裔的经济成功因此不断地被一些政客拿来作为污名化非裔工具,亚裔与非裔间的隔阂也从此拉开。一些亚裔和中产白人一样,开始把非裔当成好吃懒做,和犯罪吸毒的代名词。而一些非裔也将亚裔当成种族歧视的同谋,以及缺少同情心的实用主义者。

在这种情况下,相互理解应是亚裔与非裔消除隔阂的第一步。以“模范少数族裔”的称号为例,亚裔在美国的经济成功,的确要归功于老亚裔们的艰苦奋斗。但这是否就证明当时的非裔社区即有条件复制亚裔的成功呢?二战后的亚裔虽然也要经常面对种族歧视,但是当时的美国并不存在对亚裔的系统性歧视制度。亚裔可以在美国相对自由的经商就业,加上多数亚裔移民的教育程度较高,进而造就了亚裔的经济成功。

●系统性歧视 非裔难翻身

但同期的非裔,不但要和亚裔一样面对贫困问题,还要遭受包括吉姆克劳法(Jim Crow laws, 1876至1965年间美国南部各州,以及边境各州对有色人种,且主要针对非裔,但同时也包含其他族群)实行种族隔离制度在内的系统性歧视政策。在70年代前,非裔不但被排挤在多数社会福利政策外,还遭受着经济与社会的双重隔离,在就业和经商上都面临重重壁垒,从而导致非裔很难像亚裔一样,通过积累财富和经商方式,完成社会阶层上升。

●非裔入狱率高 破坏家庭结构

同时,在80年代美国政府开启的“反毒品战争”中,国会在没有科学证实的情况下,以“对健康危害更大”的理由,将低收入非裔常吸食的块状海洛因的量刑大幅提高,从而导致在当时非裔与白人毒品使用率类似的情况下,非裔入狱率远远高于白人。这政策不但没能减轻毒品在低收入非裔社区的扩散,反而破坏了非裔社区的家庭结构,使不少非裔青年在缺乏父亲的单亲家庭成长,从而导致日后非裔社区犯罪率高的问题。

史记有云“富而不骄,贵而不舒”。亚裔有理由为自己在过去几十年获得的成就而骄傲,但却不应因此看低和歧视其他族裔。非裔在历史上,既有和亚裔相似的困境,又遭受过更甚于亚裔的不公正待遇。在面对犯罪分子时,无论对方是哪一族裔,亚裔都应该学会捍卫自己的合法权利。但当面对那些同样在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的非裔时,亚裔也应该对他们的处境与抗争有更多一些理解和同情。

北方人在一起感叹世事无常时,总喜欢说句“(大家)都不容易”。无论是亚裔还是非裔,都要面对人生的坎坷。希望读者们下次看到处境不好的非裔时,就算不能伸手相助,心里暗叹句“都不容易”,便是展开族群和解的第一步了。

来源时间:2020/7/7   发布时间:2020/7/1

旧文章ID:22243

62%学者:美国在发动对华“新冷战”;90%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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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人大重阳

编者按:近期,一些国际舆论在揣测中美“新冷战”的开启。中国学者如何看?中国人民大学中美人文交流研究中心(由人大重阳运营)对100位学者进行问卷调查,7月7日在《环球时报》中英文版三大整版篇幅首登了结果。人大重阳君郑重向您推荐这些非常有意义的数据。

问卷调查主要结果

• 62%的中国学者认为,美国真的在发动对华“新冷战”。

• 82%的中国学者认为,像美苏那样状态的“新冷战”是不可能的。

• 90%的中国学者认为,中国能处理好美国可能中的“新冷战”攻势。

• 76%的中国学者认为,美国不能遏制住中国的发展。

• 58%的中国学者认为,中美能最终跳出“修昔底德陷阱”。

• 85%的中国学者给美国国务卿蓬佩奥打5分及5分以下。

当下,中美两国舆论都有人担心,自2018年以来美国对华连续发动贸易战,并蔓延至投资、教育、科技、司法、香港、新疆等各个领域,最终将导致两国爆发新冷战。尼尔·弗格森等美国知名学者甚至近期公开发表文章称,中美新冷战已爆发。那么,中国学者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呢?

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人大重阳)中美人文交流课题组近期对国内100名学者进行了电话问卷调查,被访问的学者涉及老中青各个年龄群体以及涵盖中国10多个省域,并发布研究报告的相关结果:62%的中国学者认为,美国的确是在对华发动“新冷战”,但90%以上的中国学者认为,中国有能力应对好美国的“新冷战”攻势。其他一些问题的采访结果也均反映了,中国学者对中美“新冷战”的可能性普遍持有审慎乐观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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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7日《环球时报》整版刊登报告中文简版

一、美国有能力再发动一场“冷战”吗?

近三年来,美国对华态度急转直下,确实让大部分中国学者感受到了一丝“冷战”色彩。根据该调查结果显示,62%中国学者认为,美国是在对华发动“新冷战”,只有35%学者对此持否定态度。也有学者提出,中美更多是一种“凉战”。可见,中美关系“变冷”已经成为学者们的共识。很多学者呼吁中国要丢掉幻想,面对现实,迎接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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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问卷调研的受访者之一、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政治室副主任刘卫东认为,中国学者原来惯常的看法是中美关系好也好不到哪里,坏也坏不到哪里。但现在的新认识就是“中美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也成了中国学者的普遍共识。还有一种说法是中美关系进入“断崖式”下跌。关于美国对华政策,刘卫东认为,现在越来越多的看法是“对抗”和“遏制”,还有些学者使用了一个新词“规锁”。现在国内学者普遍认为,美国对华强硬有国内共识,两党在2020年大选辩论中必定会争先恐后批评中国。

刘卫东说,中国应该对美国放弃幻想,主要原因有三:一是现在美国政界没有对中国说公道话。以前是不懂、不知,现在是不想、不敢;二是美国对华政策是得寸进尺,毫无收敛。以往只要中国妥协,美国也愿意做出回应。但特朗普打破常规,居然说中国不准反击,如果反击将会有更强硬的制裁;三是现在美国为了压制中国愿意接受“双输”的局面。为了制裁中国,哪怕美国有损失也会接受。

针对“新冷战”一词,刘卫东说,“冷战”是特定的用词,是指美苏两个阵线间的对抗,现在是美国单方面试图组织反华阵线,但中国没有反美阵线,跟“冷战”的原始意思不一样。刘卫东认为,现在“新冷战”没有统一的概念,各说各话。但现在美国对华战略压制、政治诋毁、经济脱钩、社会切割、外交对抗、安全围堵,这些做法和“冷战”内涵一致,于是就有了越来越多学者认为,这是“新冷战”。

总之,中国不是当年的苏联,美国也不是当年的美国。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之间意识形态大对立的全球环境已不存在了,国际社会普遍渴望和平与发展。那么,美国如果真想发动对华新冷战,中美会回到美苏那样的冷战状态吗?针对“美苏那样状态的新冷战是否可能”这个问题,82%的中国学者都予以否认,只有13%的中国学者认为,中美是有可能会进入美苏冷战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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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体来看,从全球层面来讲,在全球化背景下,各国利益相互交融,世界各国并不想在中美竞争中选边站,世界无法形成两大阵营对立的冷战大环境;从双边层面来讲,美苏处于完全脱钩状态,而中美利益交融,在贸易、金融、教育、反恐、全球公共安全等领域均存在合作基础,而且潜力巨大,不同于美苏;从双方意愿来看,中国并无意愿发动冷战,而美国当前的主要问题是种族矛盾、贫富差距、老龄化、过度金融化、产业空心化等内部发展问题,尤其是在疫情下的集中大爆发。

接受问卷调研的受访者之一、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世界发展研究所研究员丁一凡认为,美国国内一部分人鼓吹“新冷战”,是用经验主义的思路来看待当前的中美关系,他们简单的认为,美苏冷战期间,美国用遏制的方法拖垮了苏联,现在也可以用这种方法来搞垮中国,这种想法是完全脱离现实的。美国的部分政客错误地估计了当前形势。

首先,中美之间无法用当年的遏制方法来切断一切联系。冷战期间美苏之间只有少量的贸易来往,而当前中美作为全球最重要的贸易伙伴,利益互相交织,美国大企业在中国市场上的盈利甚至超过在美国市场的盈利,美国企业不会允许中美之间走向“脱钩”;其次,美国部分政客大大高估了美国的资本能量、技术能量。美苏对抗期间,美国资本、技术优势非常明显,现在这种压倒性优势已不复存在。不仅如此,美国对中国的依赖程度反而更大一些。正如美国纽约州州长科莫所说,新冠疫情期间,美国从口罩、防护服、呼吸机到核酸检测试剂等各方面都依赖中国。美国对中国制造的依赖性更强在美国国内也是共识,而且在短期内这种状况也是无法改变的。

因此,丁一凡认为,中美之间并不存在美苏冷战期间那样的社会基础。除了中国近年来快速发展,迅速追赶美国的这种局面,跟当年苏联发射人造卫星以后,快速发展追赶美国的局面有所相似,让美国一些政客联系到冷战的做法之外,其他方面没有任何可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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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7日《Global Times》双整版刊登报告英文版

二、美国能遏制住中国的崛起吗?

在大部分中国学者看来,美国虽然无力对华发动一场类似美苏大博弈规模的冷战,但是中美关系“变冷”已经是大趋势。然而,90%学者认为,中国能够处理好美国对华的“新冷战”攻势,只有6%的学者持悲观态度。总体而言,在中美博弈中,中国学者对中国外交充满信心。

接受问卷调研的受访者之一,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副研究员刘宗义认为,中美之间的态势与美苏之间的态势有很大的差别。在经济上中美两国密切关联,相互依存,虽然美国方面想与中国脱钩,但是这是非常困难的。其次在价值观和意识形态方面,中国没有和西方陷入价值观和意识形态的对抗。在地缘政治和军事方面,两国的对抗是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的,但是中国并没有处于被完全包围的状态,中国和俄罗斯之间的战略关系非常密切。中国应对美国“新冷战”的最主要的途径,应该是经济方面的发展,推动新型的全球化,一是聚焦国内经济发展的进一步开放,二是“一带一路”有更深入的合作,如果在这两方面能取得突破,中国完全能够应对所谓美国的新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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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而易见,美国对华采取的一系列“冷”处理,目的是为了阻止中国崛起。对此,绝大部分中国学者认为美国做不到。76%的中国学者认为,美国不能遏制住中国的发展。很多学者反复强调,只要中国不犯战略性错误,继续深化改革和开放,不走过去封闭的老路,美国将无法遏制中国的发展,关键是中国要做好自己的事情。19%的中国学者认为美国能够遏制住中国崛起,但这其中的一些学者认为,美国对华的遏制是局部的,并不是全面遏制,即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中国的发展进程。

接受问卷调研的受访者之一、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亚非研究所前所长周晓晶认为,特朗普上台以来,美国政府已经动员除军事手段外,几乎所有的遏制手段。到目前为止,美国仍然没能有效的遏制住中国的发展。美国遏制中国的战略进程仍将维持10-20年,在这段时间如何有效应对美国的遏制,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中国的崛起和民族复兴的进程。这需要高超的政治智慧来处理国际国内相应事务。首先,关键还是要把中国的事情办好,即使面对全球疫情,中国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办好,也完全能够率先走向复苏,为世界阻击疫情做贡献;其次,要坚持“敢于斗争,善于斗争”的原则,处理好除美国以外,与其他国家的相应关系,以争取对我国发展有利的国际环境;第三,即使面对美国的强力遏制,中国仍需巧妙周旋,妥善应对,必要时可以进行对等反制,但要尽量避免硬冲突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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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虽然不能全面遏制中国崛起,但对于中美能否最终跳出“修昔底德陷阱”,58%的中国学者认为“能跳出”,认为“不能跳出”的占27%,其他15%不确定的学者大多也相对悲观。从本质上来看,近三年来的中美关系走向其实在一定程度上是另一种版本的“修昔底德陷阱”。“修昔底德陷阱”是指,新崛起的大国必然要挑战现存大国,而现存大国也必然会回应这种威胁,这样战争变得不可避免。

接受问卷调研的受访者之一、对外经贸大学WTO研究院院长屠新泉教授认为,中美关系的共同基础在逐一瓦解,中美陷入“修昔底德陷阱”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在美国看来,中美关系的共同基础在一一消逝:一是在国家安全上,20世纪70年代中美关系的起步在于双方对抗苏联威胁的共同安全需求,现在双方非但没有共同的安全威胁,而是彼此间有严重的安全冲突;二是在意识形态上,中国不但已经停止了向美国模式的靠拢,而且正在与美国背道而驰,并在世界范围内挑战美国的权威;三是在经济利益上,中美贸易逆差损害了美国的制造业基础,美国对华投资导致美国产业空心化,中国的技术进步是依靠盗窃、模仿、学习和购买美国的知识产权。而且美国已经不再认为中国在任何一个方面会朝着美国所期望的方向转变,包括经济、政治和安全,尤其是十九大修宪之后。当然,上面这些分析都是基于对美国立场的分析,事实上美国对中国可能存在许多战略上的误解和误判。

屠新泉认为,从中国的立场出发,中国始终不认为有意图挑战美国的霸权或领导地位;始终认为我们的经济和政治体制变化都是国内事务,并不是针对美国的,而且自信中国选择的道路是最适合自己的;中国的国防政策都是防御性的,而非进攻性的,无意把美国排挤出亚洲。但是从现实来看,双方在话语体系上存在巨大差异,彼此无法相互理解,也无法相互信任。中国现在认定美国就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霸权而刻意打压中国,无论中国做什么,美国都会一直打压。而美国认定,中国无论嘴上说什么,内心都是把美国当做假想敌,要超越美国成为世界霸主,而且中国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自由市场经济和自由民主国家。

屠新泉说,从目前来看,看不到任何双方能够改变对彼此看法的可能性,彼此都无意主动改变自己对对方的看法,也无意采取行动改变对方对自己的看法。当然这不意味着中美之间会立刻完全脱钩,毕竟双方之间的经济联系非常密切,但双方事实上已经在贸易、科技、外交等领域发生了1972年以来最严重的冲突,而且可以预见这种冲突将持续升级和扩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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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调查问卷中,课题组还对百名学者问了对美国国务卿蓬佩奥的看法。众所周知,蓬佩奥已是公认的美国反华急先锋,几乎逢华必反。一些中国学者认为,从美国角度来看,蓬佩奥的行动是有一定解释力的。但从中国的角度来看,蓬佩奥是不合格的外交官,85%的学者给出的分数都是不及格分(小于等于5)。也有学者指出,从个人道德角度来讲,蓬佩奥作为外交官实在太差劲了,有8%的学者给出了零分,还有2%的学者给出了负分。

接受问卷调研的受访者之一、前驻旧金山、纽约总领馆经济商务参赞何伟文认为,美国《纽约时报》将蓬佩奥评为史上最差国务卿,央视将他称“人类公敌”,足以说明他的得分不能再差了。蓬佩奥作为美国首席外交官,并不具备外交官的职业素质,也不知道大国外交的责任。

何伟文认为,蓬佩奥主要有以下三方面的问题。第一,外交官的使命就是贯彻本国的外交方针,帮助自己的国家与其它国家建立起友好的关系,推动本国开展多边外交合作。但蓬佩奥担任国务卿以来,不仅没有起到任何积极作用,反而到处兴风作浪,到处破坏。在他主持下,美国在伊核协定、巴以关系、朝核问题的处理都是失败的,破坏性的。他没有改善美国与其它国家的双边关系,也没有使头号强国–美国在国际合作中发挥符合本国地位的作用,反而威胁和逼迫盟友封杀中国的民营企业华为。疫情爆发以来,蓬佩奥不仅没有具体推动美国参与世界合作,反而大肆甩锅,捏造并到处散布“武汉病毒”,攻击世卫组织,完全没有大国外交官的担当,使美国在国际上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孤立。

第二,蓬佩奥倒行逆施,起不到大国外交官的作用。他仅有的外交手段就是拼命攻击、威胁和辱骂中国;威胁盟友,以损害安全为由,逼迫盟友在中美竞争中站在美国一边。蓬佩奥作为外交官,不务正业,不干外交,只会捏造事实,推卸责任,天天到处骂中国,甩锅中国,毫无道德底线,将美国对外塑造成一个“泼妇”形象,毫无大国担当。

第三,外交官是一个国家的形象和门面,而蓬佩奥的表现说明,他不仅不是一名合格的外交官,甚至根本就不能成为外交官。这样的人作为美国的首席外交官,对美国也并非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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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百名学者中的大部分学者认为中美关系走“冷”已经不可避免,但是回到美苏对峙的冷战格局已经不可能。面对美国的遏制,只要中国不犯颠覆性错误,中国的崛起势不可当。

三、中国学者应有对美舆论的塑造力

该问卷的策划与设计者、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执行院长、中美人文交流研究中心执行主任王文透露,该课题的策划想法源于5月25日自己在《环球时报》英文版上的专栏文章《美国发动“骂(scold)战”,无力搞冷(cold)战》。该文在华盛顿智库圈里一度传开,多位美国学者私信来承认,“骂战”说法有意思,也有一定道理,但冷战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且越来越多美国学者都对未来中美关系持悲观态度。

王文认为,中国学者应该对美国舆论产生一定的塑造力,不能让中美冷战的可能性成为“可实现性的预言”。这100名学者涵盖面广,具有广泛代表性,问卷调查出的数据证实了王文此前的预想,并希望把这个想法进一步传递给美国学界。王文说,学者当然需要为本国利益思考与呐喊,也需要为世界和平与发展做出一定的贡献。如果两国学术界都认为,冷战对本国利益没有好处,就应该大胆地把想法说出来,尽可能地扭转悲观的社会舆论。

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美国学者都持悲观的态度。美国国防大学中国航天科学研究院院长马伟宁上校就认为,美国并没有做好准备、也不可能实现遏制中国发展的战略。中国的改革开放使中国打开了通往富裕的大门。随着中国的经济发展和国际地位的提升,中国在经济、政治、社会等方面已深深地嵌入全球事务,与全球之间相互联系极为紧密,因此想要全方位遏制中国在技术层面是很难做到的。同时,中美双方在经贸、维和、环境保护等众多领域都有着共同的利益,由于共同利益的羁绊,美国也不能完全脱离与中国的交往。虽然中美之间现在正在面临很严峻的考验,但是中美之间仍然可以合作,我们需要创设新的国际规则、国际秩序,以及相关的组织、管理机构等,用以维护中美关系。

接受问卷调研的受访者之一、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贾庆国说,这份调查问卷相当有意义。调研反映了,大家对中美关系比较悲观是共识。当然,现在的调研结果并不能完全反映未来的情况,现在的悲观也并不代表未来会不好。重要的是,基于调研对未来的判断,我们应该思考以后该怎么办。

(执笔人: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副研究员杨云涛、助理研究员张婷婷)

来源时间:2020/7/7   发布时间:202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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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佩奥称美国要禁止TikTok等中国应用程序,西方多国表态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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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凤凰网

据美国媒体报道,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周一晚间表示,美国 “肯定在考虑”禁止包括TikTok在内的中国社交媒体应用程序。

据报道,蓬佩奥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表示:美国 “肯定在考虑”禁止包括TikTok在内的中国社交媒体应用程序。他说:“我不想在特朗普总统谈论此事之前公布,但这是我们正在关注的事情。”

据报道,目前印度已经宣布了对59款中国应用软件的禁令,随后澳大利亚部分议员也要求政府对TikTok进行调查。据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澳大利亚联邦议员透露,由于担心TikTok“将收集到的用户数据储存至中国服务器上”,他计划在“外国干涉”之前推动参议院对TikTok进行调查。该议员扬言,TikTok作为“中国收集用户数据的手段”,却在“规避审查的情况下”(flown under the radar)逐渐发展,澳大利亚应对这一情况严肃对待。他甚至还将TikTok比喻成一只“乔装打扮的野兽”。澳大利亚总理斯科特·莫里森也警告称,市民应该保持警觉。莫里森说:“我认为人们应该更加了解这些平台的起源和所带来的风险。”

对此,澳大利亚TikTok总经理Lee Hunter在7月6日的一份声明中否认了澳大利亚议员和总理的所谓间谍指控。他说:“ TikTok不会与包括中国政府在内的任何外国政府共享我们在澳大利亚的用户信息。” “我们高度重视用户隐私和完整性。” 他还表示澳大利亚TikTok用户的数据保存在新加坡。他说:“我们一直欢迎有机会与政策制定者会面,讨论TikTok以及我们正在采取的措施,以帮助TikTok成为一个更安全、更有创意的平台。”

来源时间:2020/7/7   发布时间:202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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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大选年聊聊美国百姓不一样的政治生活

作者:蓬蔓  来源:意念美生Mindliv

2020年一开始就不消停。对于美国来说,老百姓不仅要对付感染人数高居全球之首的新冠疫情和席卷大半个地球的示威游行,还有一个更要紧的事要操心,就是今年11月的大选。我故意没说总统大选是因为美国大选远不只是选出个新总统这么简单(后面详述)。

微信的普及给全球中国人提供了实时多方位观摩美国大选的机会。笔者发现中文社区不管有没有选举权都对此话题充满了激情和参与的冲动,比看同样没有中国队参加的世界杯决赛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时我也看到因为对美国历史和政治不够了解,很多国人,包括各种路边社自媒体小编们,时常对一些美国社会现象产生误解。

看比赛不懂规则是不会有意思的。用A球规则理解B球打法更会在蛮拧中使错劲,发错火。所以我决定花点时间跟大家分享一下自己三十多年在美国生活的体会。主要是从百姓日常生活的角度讲讲美国政治生活跟中国社会几个非常不同的方面。

自下而上的自治

首先笔者感触最深的是,在中国长大后来到美国的人,一个最容易误解的概念是管辖权的结构。

在中央集权制的中国,一个几千年遗传下来的概念是,普天之下皆为皇土,四海之内皆为皇臣。人们打小就知道政府部门是一级压一级的等级制度。比如中央管省,省管市镇等。上级对下级有任免大权。下级为上级分担解忧。上级有权一手统管到底。

在这种政治结构中,人们养成了深入骨髓的权力衡量行为习惯。比如只要是中央领导下来视察,一众地方官员都得毕恭毕敬,唯命是从。下面出了点事也经常一级级上报来解决。各级政府具有替中央统治的尊严,对百姓生活各个方面,事无巨细都有绝对管辖权。而百姓则有点像家里未成年的孩子,一切需要听从家长安排,包括孩子赚的钱多少需要上交给家长。

美国则完全不同。所有政府部门都没有上级管理机构,只有一层下级领导,就是辖区选民。选民独揽各级政府最高要职的监督和任免权。

各级政府在自己的管辖范围都有相对独立的司法体系和执法机构。每一个公民的日常生活同时受联邦法,州法和城镇法的约束。这些不同级别的法规大多互补,也有重合。重合或矛盾部分基本遵循至上原则,即联邦法优先于州法,州法优先于城镇法。各级政府严格按法规适用范围执法,不得越雷池一步。

说到这里,作为例子,笔者给大家介绍一个真实事件[1]。

事情发生在2009年7月,届时踌躇满志的新总统奥巴马入主白宫不到半年,哈佛大学著名黑人教授亨利.盖茨二世(Henry Louis Gates Jr.)出差回到位于马赛诸塞州剑桥城的家里。因为前门锁卡住,只好破门而入。这个举动正巧被一位过路女士看到。因为当时那段街区出现过入室抢劫案情,于是她立刻打911报了警。

警察迅速赶到现场。在询问过程中,身居自己家中的教授没有积极配合警察工作,反而表现极为强硬,于是被警察拷到了警局进一步盘查。

核实身份后,盖茨教授很快被释放回家。但是作为总统好友的知名教授无法忍受此等侮辱,于是聘请律师,要求主要当事警官詹姆斯.克劳利(James Crowley)公开道歉。克劳利警察认为自己完全是按章执法,无需道歉。地方警察联盟也坚定地站在克劳利一边。

在这个当口,远在首都华盛顿的奥巴马总统在一次记者招待会上被问及此事。他首先承认教授是他的私人朋友,自己对事件的具体情况了解不多。但他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回答说:“我认为可以公平地说,第一,我们每个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非常生气;第二,当已有证据表明事主在自己家里时,剑桥警察仍然施行逮捕是愚蠢的行为。第三,抛开此次事件,我想我们都知道的事实是,在这个国家非裔和拉丁裔不成比例地经常被执法部门盘问由来已久。”

总统的这几句干涉地方执法的发言引起了轩然大波,让他在民调中饱受争议,也遭到全国警察联盟的抗议,要求他向克劳利警官公开道歉。

最后,高情商的奥巴马找了个台阶,盛邀盖茨和克劳利两位当事人来白宫喝啤酒,才算把这一页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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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的啤酒见面会,从左至右: 副总统拜登,盖茨,克劳利,奥巴马

这件事让奥巴马从此在种族问题和其他一些地方事物上说话变得小心翼翼。比如前些日子看到有华人在微信群抱怨当年奥巴马白宫请愿网站对他们针对地方政府的抱怨和诉求不但不置可否,反而全部推给地方政府。这其实是发贴者不懂美国政体和法律独立构架的典型例子。

回到美国法律话题。前面说过,美国有三套法律系统,分别是联邦法,州法和城镇法规。

联邦法管辖范围遍及整个美国领土,主要包括但不限于如下内容,

  • 联邦宪法
  • 移民法
  • 破产法
  • 社保法
  • 联邦民权法,制止种族/年龄/性别/残疾歧视
  • 专利和版权法
  • 联邦税法
  • 联邦刑法,例如反税收欺诈和伪造货币等行为
  • 联邦对州和城镇资助义务法规
  • 。。。

联邦法的执法机构主要由司法部,国土局和各部下属的一百多个部门组成。共有十万多名执法人员。除非极端情况联邦军队不许在国内执法。立法机构是联邦众参两院。总统也有发布联邦行政命令的权力。联邦议员和正副总统分别由定期普选产生。

州法是对美国百姓日常生活影响面最大的司法体系。每个州互相独立而且政体不尽相同。笔者所在的马萨诸塞州政体结构跟联邦政府非常相似,这是因为联邦照抄前者的结果。

州法一般包括但不限于,

  • 州宪法
  • 刑法
  • 公交法
  • 选举法
  • 婚姻法
  • 福利法
  • 州税法
  • 遗产法
  • 个人财产法
  • 商业合同法
  • 工伤赔偿法
  • 州政府对城镇资助义务法规
  • 。。。

州法执法机构是州警署和各城镇警察局,国民警卫队和海岸警卫队等。立法机构是州参众议会和州长配合签字。州议员和正副州长也是由定期普选产生。

城镇法规主要规范辖区城建,中小学义务教育,房地产税,房屋租赁,居民安全和城镇交通等事宜。城镇一般设有市政府和警察局。警察局也代理州警署执行州法。

城镇最高管理人员和法规一般由全镇居民开大会集体表决决定。具体的管理结构各地也会不同。一般来讲若干主要职位由民选定期产生。民选官员再招聘专业人士管理政府各部门。有些小镇的民选职位基本没有工资。

地方政府和学校的资金主要来源于本城房地产税和州级或联邦政府定项拨款。

这里给司机们提一下,美国的公路分别由州警和城警进行交通管理。目前的执法方式比很多国家都更传统(比落后好听),还主要靠交警人肉开车巡逻。一般来说州警只负责州内几大高速公路。不同分区的州级交警大队的管辖路段都有明确规定。他们不会(无权)理睬二,三级小路上的交通。城市片警则只能在自己城管的公路上执法。所以大家在路上开车不必一见警车就紧张,需要关注一下警车上的地域标住。当然不管为人为己,咱们首先要遵守交通法规哈。

美国的自治概念表现在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一般来说美国人比较尊重他人的自主权,同时也很保护自己的自主权。除非得到你的请求,他们不会过于主动地对你的事情评头品足。同理,你如果对别人的事多嘴多舌,也很容易引起反感。

公民是美国最高政治职位

“In a democracy, the highest office is the office of citizen.”

— Supreme Court Justice Felix Frankfurter

这是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菲力克斯.弗兰福特(Felix Frankfurter)的一句名言:在民主国家,公民是最高职位。从前面的介绍读者可以看出这个概念是怎样由政体结构和法律来保障的。

美国这个国家政体的雏形始于五月花公约(Mayflower Compact)。五月花号是一艘1620年抵达现美国马萨诸塞州的英国帆船。船上满载着因不满英国天主教的排挤而决定移民到新大陆的清教徒和个别非教徒。因为天高皇帝远,船上的41名男士在下船前签署了一个公约,开创性创建了基于被管理者同意而成立的政府模式,并将以被管理者认可的法规治国。其实说白了,更像是有一定管制功能的工会或者互助会。大家推举出几个人操心一下具体事物,并且可以轮流换人。

比较难能可贵的是,经过一百多年的几次战争,在美利坚合众国从邦联过度到建立强大联邦政府的过程中,这个被管理者有最高政治决定权的建国理念在几位贤明奠基者的坚持下得以保留下来,成为美国政体的根本精髓。

这一点笔者本人在亲身经历了一次事件后体会深刻。

事情是这样的,我家以前住的村里有一条火车道。火车一过交叉口就会鸣笛,半夜亦是如此。铁路局网站说如果路经的村政府提出静音申请,火车在该村辖区便不会鸣笛。

我去村公所提出静音要求,但被告知需要走听证程序。到了听证日,村公所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邻里乡亲。出乎我的意料,大部分人要求继续鸣笛。他们的理由真是五花八门,有的说为了安全,有的要保留传统,还有认为笛声很浪漫。。。总之最后大多数乡亲们表示要继续听火车鸣笛声。于是我的提案被民选村委会否决。

按照中国的习惯我马上打听上一级的管事部门。结果人家告诉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去征集10个邻居支持签名,将我的提案提交年度村民大会投票。如果获得多数票支持,村委会就必须照办。也就是说,在这件事上,村民的多数意见就是最高指示。任何外人哪怕他是总统也无权过问。

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美国要想改变现状,你需要挨个忽悠与此相关所有人中大多数的支持,比在中国搞掂一个管事的官员麻烦多了。这样虽可以满足多数民意,但也的确有效率低的缺点。我只好知难而退,接受这个成功之母(失败),任由悠扬的火车笛鸣继续响彻寂静小村的上空。后来我们搬了家。

在美国百姓的概念里,公民是这片土地的业主。政府是公民集资雇佣的管理员。公民的税款也有互助基金的意义。也就是说,各级收税的政府有义务将这些税款的一部分用于满足各个地区纳税人的公共生活需求。联邦政府每年有义务给各州拨放各种经费,平均占各州财政的1/3左右。联邦政府还有义务出资救助遭遇自然灾害的公民。比如在目前百年不遇的新冠疫情中,联邦政府就正在采取各种措施履行着对各州进行支援和救助法定义务。

美国这种政治体系造就了美国人的底气。很多中国朋友都感慨过,美国人无论是干什么工作的,都大大方方,不卑不亢。他们对待政府官员更是理直气壮,而且经常直接了当进行批评和指责。政客们在选民面前大多都低眉顺眼,虚心谦和。这一切归功于51%的民意是这片土地上的最高权力。

在美国,大规模的抗议游行从来不是儿戏,会受到各级政界要员100%的重视,也是变法立法的契机。了解这一点你就会明白当前席卷西方世界的BLM运动跟当年文革中红卫兵小将对国家政治和法律的影响力有着根本的不同。

美国百姓的选举生活

2000年是我第一次有资格参加美国大选。记得当时作为黑五类出身的一介草民忽然可以参与决定美国具有最高权力(当时的想法)的总统人选,我那是相当地激动。平时像准备大考一样认真研究候选人每一项主张,倾听每一次辩论。到了大选当天,一大早在亲人羡慕地护送和观摩中我胸有成竹地来到考场。

进入选举大厅(中学体育馆),我在报道处的选民名单上画勾签字后,领取了选票。在小隔间里打开选票准备答题时,我很是吃了一惊,感觉考试综合症要发作。我手中的选票上竟然有二十几道题!找了半天才在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小布什(George W. Bush),阿哥儿(Al Gore)等几个总统候选人,这个我唯一会答的题目。其他项目好比天书,我一概不知所云,只好胡乱划勾交卷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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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大选波士顿选区选票样本,图片来自互联网

上班后跟美国同事对卷子,发现他们个个对每道考题了如指掌。经过虚心学习,我才知道在选票上,还同时有麻州各级政府要职(有的州还要投票决定法官去留),联邦和州议会的议员和好几个日常生活的提案,比如是否允许副食店卖酒,车主和修车铺能否得到车厂技术信息,或者是否增减各种地方税收等等。比如2010年选举,有一个提案是减掉3个百分点的购买税,这样的“好事”竟然被全民投票否决了。

这就是我开篇说的美国大选不只是选总统这么简单。相比中国百姓,美国人需要操心的身边事太多,不仅没有精力考虑解放全人类的大事,就连兄弟州的事情也知之甚少。很多美国人的地理知识让你吃惊,比如不知道洛杉矶是在三番市的南边;也会问出诸如多伦多离安大略省有多远这类的问题。接触一下你会发现大部分美国人对中国的了解跟国人掌握的美国知识是极为不对称的。

各州的选举法都对印在选票的选举内容有明确的要求。一般来说,候选人和提案都需要收集到一定数量注册选民的支持签名交给选举管理委员会。审核合格后方可被印上选票。比如马萨诸赛州,州长,联邦议员候选人需要事先至少收集1万个选民签名。非党派总统候选人的签名要求也是1万。政党推荐总统候选人只要有2500个签名即可。而加州对独立的和党派推荐总统候选人的签名数要求分别是19.7万和4万7.总统候选人需要满足所有50个州选举法的要求才可以被印上他们州的选票。所以说选票上的每一个名字和每一个议题都不简单。

对美国百姓来说,大选选票中的总统一项是跟人们日常生活联系较少的一个职位,也是唯一一个不是直接普选的职位。联邦将538个总统选举人票数按人口比例分配给各州。这个票数跟各州的参众议员数相等。各个州再跟据选民投票数来决定如何把自己的选举人票分配给各个候选人。有的州采取得多数票候选人拿到全部选举人票。有的州则按投票比例分给相应候选人。这个制度就会造成得少数公民票数的候选人当选。历史上有五位总统以少数公民票当选。1888年后只有两位,就是小布什和特朗普。

美国的全国普选每两年举行一次,在值年的十一月一号后的第一个周二举行。跟据各个职位任期不同,每次选的政府职位也不同。绝大多数州一级的职位选举和新法规的公投也坐普选这辆车来完成。城镇政府和政策的选举往往要频繁的多,至少每年会开一次村民大会。很多村民大会形式非常原始,甚至连人数都不认真数,主持人听“是"或”否“的声音大小来拍板。

联邦民选职位有三种,两年任期的众议院议员一共435个席位,六年任期的参议院议员100个席位和四年任期的总统副总统。相对于总统,地方百姓更重视议员人选。因为他们才真正代表本地人民的利益。

美国的政党

目前美国政治势力主要由有两个势均力敌的大党,民主党和共和党,瓜分。民主党自由,偏左。共和党保守,偏右。两党在国会互相制衡可以保证美国国家政策不至于走极端。

民主党的前身民主共和党始建于1790年。在内战期间,民主党代表南方奴隶主势力。

共和党起家于1854年反对扩大奴隶制度的斗争。在内战期间代表北方反奴隶制度的主张。

在上世纪60年代平权运动后,共和党和民主党在地域和方针上掉了个。前者开始代表南方白人保守势力,后者成了北方平权和社会自由进步主义推动力。

下表对当下两党的的主要政治主张进行了高度的概括和对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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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美国的政党是非常松散的组织。只要在选民登记卡的党派一栏里填上党派,你就成为一名党员,可以参加党内选举。既不用宣誓,也不交党费。两党内的主张也分好几个层次,并非铁板一块。

普选年美国百姓并不会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总统竞选上面,而是更多地考虑各个职位的政治力量平衡。所以你会看到有共和党人愿意选择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现象。这不是说明他们转向投奔民主党的理念,或许只是不喜欢共和党的总统人选。同时他们会在议会选举中力保共和党的席位。

很多华裔因为中国习惯过多地押宝在总统身上,认为只要不喜欢民主党的某些做法,哪怕对候选人极不满意,也只能选共和党的总统。其实他们的很多诉求都不是总统可以直接满足的,反而可以通过选择议员和州一级代表来达到目的。

美国永远是一个移民国家

记得刚到美国的时候,我非常感概美国人对我们外国人那份平等地欢迎和尊重。他们总会主动说大家都是移民,只是来的早晚不同。对待我们结结巴巴的英文也非常耐心而且从来不像欧洲人那样去纠正你。尽管你非常希望得到纠正和提高。如果你对自己的词不达意感到不好意思,他们会马上说,我的中文要比你的英文差远了。这份襟怀是美国人民特有的品质,会一代代传递下去。不是一两个人可以改变的,哪怕他是美国总统。

几百年来,这个伟大的国家给世界各国移民提供了实现美国梦的机会。各族移民也为这个国家今天的强大做出了功不可没的贡献。

今天,在美国国庆日,笔者衷心祝愿美国各族人民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于2020年7月4日美国国庆节写于马萨诸塞州。

[1]https://en.wikipedia.org/wiki/Henry_Louis_Gates_arrest_controversy

[2]https://www.diffen.com/difference/Democrat_vs_Republican

来源时间:2020/7/7   发布时间:202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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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人说明白了,难怪美国破釜沉舟!

作者:项立刚  来源:观察者网

学院2019项立刚演讲:5G的前世今生——还好当年中国政府顶住骂名,支持了一批科学家

当年中国搞TD-SCDMA,你们是不是都骂过?觉得中国政府为什么要搞自己的一套呢?为什么我们不能跟国际接轨呢?为什么不跟着欧美标准走呢?在这个过程中有一批中国的科学家,他们是顶着骂名顶着压力咬着牙来做这个东西的,中国政府也是支持了这些科学家。

——项立刚

2019年2月23日,中国通信业知名观察家项立刚在观学院做“为什么5G成为大国博弈的焦点”主题演讲,围绕着5G的前世今生以及中国在5G领域上的探索发展等话题,项立刚表示,在5G领域,最牛的国家就是中国。

以下为观学院整理的演讲要点导读。

5G是一场革命,《纽约时报》撰文称5G为新一代的“军备竞赛”,认为谁控制了5G,谁就能在经济、军事和情报上领先他人。

第一代移动通讯,美国先发制人    2’05

芯片、操作系统、路由器、浏览器、互联网的架构、PC的架构……所有东西都是美国定义的。全世界那些最著名的大公司,IBM、英特尔、微软、谷歌、C思科……都是美国公司,所以整个互联网都是由美国主导的过程,让美国在政治经济文化各个方面都取得了优势地位。

第二代移动通讯,欧洲后来居上    3’42

欧洲团结起来成立了一个机构叫GSMA,制定自己的标准GSM。在这个过程中,世界出现了三大标准美国的CDMA、欧洲的GSM、日本的PHS,都在争夺最大的市场——中国。

第三代移动通讯,中国登场亮相    6’12

3G要以谁的标准为蓝本呢,美国和欧洲吵得不可开交。而后,美国联合中国,一起对抗欧洲,中国的3G标准最后也成为了国际标准,我们也因此形成了最初的技术积累。

中国的TD-SCDMA,你们是不是都骂过?我们很多人都骂过,我们觉得中国政府为什么要搞自己的一套呢?为什么我们不能跟国际接轨呢?为什么不跟着欧美标准走呢?在这个过程中有一批中国的科学家,他们是顶着骂名顶着压力咬着牙来做这个东西的,中国政府也是支持了这些科学家。中国移动上TD-SCDMA的时候,大家也都不满意,都说中国移动不好,但是我们咬着牙还是走下去了。

第四代移动通讯,中国有着世界上最好的4G网络    11’28

到了4G标准的时候,中国和欧洲联合起来把美国挤出去了,所以4G的标准是两大体系,TD-LTE和FDD-LTE。中国有着世界上最好的4G网络,中国的移动支付、电子商务也是发展的最好的,也提高了中国整个社会的效率。

有报告说中国的网络速度在全世界排第189位,都说中国网络很差,我们都信以为真。真实情况是什么呢?大家知道美国有多少个4G基站吗?30万。中国有多少?350万,再加上2G、3G基站,一共有610万个基站。所以在中国在任何一个地方,我们都默认有网络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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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G来了,移动互联的基础     18’18

5G是什么?很多人都认为是高速度,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特点。

高速度    19’22

现在的网络直播,现在上传速度是6~8兆,下载速度才50兆。我们对5G速度的定义是这样的,一个单机上的速度是20个G,每个用户有可能达到的速度是1个G,实际情况可能没有这么好,但我认为我们的上传速度可以做到500兆,下载速度几百兆左右,这就意味着你们每个人都是一个电视台,都可以播高清视频。

我们很多人认为,我们老百姓不一定需要5G了,我们有4G就行了。千万不要这么想,中国的老百姓是全世界最时髦的老百姓。

泛在网    23’32

泛在网应用的一个例子就是智能家居,比如说智能马桶:

“你尿完了,马上给你做一个13个指标的尿常规检查,然后发现你的尿酸正在不断的增加,说你马上要得痛风了,中午吃饭它会给你发微信,说你不能喝啤酒,不能吃海鲜。”

低功耗    27’30

井盖经常被偷,经常会坏,如果有了智能井盖,在每个井盖安装一个金属器,一旦它发生问题就会传来信息,我们可以立马进行维修、替换。但是如果不是低功耗,每天都要换电池,那太不现实了。

低时延    29’34

在讲座现场,你们听到我的声音需要100毫秒,但你们不会觉得我的说话有时延,因为人类对于时延的反应是140毫秒。这种速度无法适应未来的实际生活,比如无人驾驶。

现在我们的2G网络反应时长是140毫秒,3G网络大约需要100毫秒,4G则需要20-80毫秒。

而5G,只需要1毫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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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互联    31’50

大家知道中国现在有多少部手机动手机?10亿,我们基本判断到2025年的时候是100亿左右。我们所有通信专家的判断都是落后于现实的,他们曾预测2000年中国会有20万个手机用户,但是实际情况是到2000年,中国已经有2000多万手机用户了。

什么是未来的终端?汽车、路灯、井盖,你们家的大门、冰箱、洗衣机、空气净化器、抽烟机……所有这些设备都要变成系统终端。

重构安全    35’50

5G会重新构建智能交通体系。如果有了5G,也许就可以避免去年的重庆万州公交车事故。在司机故意打方向的时候,智能控制中心会判断车辆脱离了预定行驶的数字轨道,低时延的网络马上发布命令,刹车,并让公交车后面的200辆车也同时进行刹车,从而避免惨剧的发生。

网上常说民国出很多大师,而现在没有,为什么?因为大师是信息垄断者。硅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局面。手机能储存的信息比图书馆要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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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5G领域,中国无人能及    43’30

能够把芯片的系统设备、基站设备、终端业务等所有能力结合起来的,全世界只有一个国家,就是中国。

在这一领域,最强大的公司是哪个?是华为。

曾经美国要求“五眼联盟”不使用华为设备,最后华为依靠自己的技术、性价比以及投资,重新赢得了那些国家的订单。最后,英国情报部门说,华为的安全是可控的,我们不排除华为设备。甚至连特朗普都承认,为了鼓励竞争,美国也不排除华为设备。

所以说,踏踏实实做好产品,做好技术,领先别人,这就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点击观看演讲完整视频

来源时间:2020/7/7   发布时间:2019/3/4

旧文章ID:22238

党媒突然大动作连发三文痛批“吓尿体”等“浮夸自大”风,寓意何在?

作者:天狐行空  来源:天狐观察

《人民日报》官网人民网,从7月2日起连发三文痛批“吓尿体”“哭晕体”“跪求体”(其实还有“厉害体”)等“浮夸自大”文风,并列举“美国害怕了”“日本吓傻了”“欧洲后悔了”“全球首款”“世界第一”之类的“雄文”,痛批其“污染舆论生态,扭曲国民心态”,“成为民众的‘迷魂汤’、社会的‘分离器’、杀人的‘软刀子’、动乱的‘催化剂’……”文中还特别点名批评了《在这些领域,中国创下多个“世界第一”!无人表示不服》《别怕,中国科技实力超越美国,居世界第一》《中国放的这句狠话,美国再听不懂就要出大事了》等文,说它们“有的一味夸大、以偏概全”;“有的任意拔高、贻人口实”;“有的一厢情愿”,“将国外的只言片语,放大成‘中国在世界舞台上占据中心位置’‘中国现在是全球第一经济体’等声音……这种浮夸自大很容易让一些人产生误解乃至形成误判。理性认知一旦让位于感性盲从,或者片面地出现‘天下第一’的错觉,或者无形地助长了民粹主义情绪,都是百害而无一利……其中以偏概全、任意拔高、盲目乐观的情绪和倾向值得反思”;“浮夸自大文风的确可以激起许多麻木赞许和廉价笑声,也极容易被更多人模仿,但这样以逞口舌之快的形式谋求‘精神胜利’,只会制造浮夸风气、混淆是非黑白、颠覆公众认知、极化国民心态,毫无裨益可言”……在痛批之余,人民网还这样高呼:“那些热衷于耍噱头、故弄玄虚、哗众取宠的路数可以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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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人民网的这“三评”正当其时,切中了当下的时弊。因为最近一个时期以来,这种“浮夸自大”之风弥漫在了整个社会和网络,真的是“污染了舆论生态,扭曲了国民心态”,“成为了民众的‘迷魂汤’”,而且真的是这边的“浮夸自大”,让“那边有了无数猜想”,使“两边”甚至是“多边”产生了本来没有必要的猜疑、对立和紧张,用“三评”中的一句话来说就是“用浮夸文风讲荒诞故事,反过来会自食其果”,“无形地助长了民粹主义情绪,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许多人可能感到奇怪:这种“浮夸自大”风已经在网络上刮了很久了,甚至已成为了舆论的主流声音,为什么党媒在这个时候出手痛批,而且连发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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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以为,原因至少有三:

原因之一:用人民网“三评”中的话来说就是,这种“用浮夸文风讲荒诞故事”的做法,不仅“无形地助长了民粹主义情绪”(也助长了民族主义情绪),误导了国民,绑架了政府乃至整个国家,也让“那边有了无数猜想”、误判和警惕,“贻人口实”,造成了“两边”的严重对立和僵持,使发展中的我国处于一种非常不利的境地,也使本来对我国发展有利的中美关系和国际环境发生了逆转,可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为了扭转这种不利局面,党媒从舆论上入手来阻止这种“浮夸自大”风的漫延,可以说是“亡羊补牢,未为迟也”。其用意和释放出的重要信号也不言自明:为修补处于低谷的中美关系创造良好的国内舆论环境,同时也在告诉美国人和国际社会:你们所了解的并非事实,而是有些民间人士“用浮夸文风讲荒诞故事”,不必当真。

原因之二:随着7月6日——美国第一波针对中国500亿美元商品征收25%关税开始实施和中国进行“对等反制”的日子——的临近,官媒在这个敏感点连发三文痛批“浮夸自大”风,有在进行反制的同时释放善意信号的意味在(同时释放的善意信号还有降低关税和放宽市场准入等一系列开放举措)。当然也做好了应对最坏情况出现的准备(比如我国宣布将从7月6日起采取力度空前的“降准”),但显然也并未放弃在这些坏情况出现之前的和解努力,而“三评”显然就是这种努力之一。因为中美两国不仅是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对世界经济的影响举足轻重,也是我国最重要的出口国,合则两利,斗则双输,对谁都没有好处。再往大了说,中美关系是我国几十年来最重要的双边关系,“我们有一千条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好,没有一条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坏”(最高领导语),不能因为贸易上的摩擦而前功尽弃,毁于一旦,更不能因为“浮夸自大”风漫延让对方继续产生误解。从这个意义上说,最近一个时期以来的“浮夸自大”风,不仅是给国民“灌迷魂汤”,简直就是误国、害国,的确值得警惕和反思。

原因之三:之前,在许多人的潜意识里,浮夸吹牛是不交税的,而最近的中美贸易摩擦让许多人突然发觉:原来吹牛浮夸也是要交税的(关税),而且还很重(25%)!其实之前在国内吹牛浮夸也是要交税的,比如1958年“浮夸风”时各地竞相虚报产量,没想到上级就按上报的产量下达交公粮的指标,结果许多地方把口粮和种子都交了公粮还不够,饿死了许多人,教训不可谓不深,代价不可谓不大,但时过境迁,60年过去了,吹牛浮夸的毛病依旧存在,何也?难道只是记性差吗?当然不是。因为吹牛浮夸有好处,至少可以受到许多廉价的点赞和热捧。为什么会受到点赞和热捧呢?因为这样做能满足许多人的虚荣心。而虚荣心是会害死人的。

那么,最近的这股“浮夸自大”风究竟是怎么刮起来的呢?

从根源上来讲,“浮夸自大”其实是一种自卑和不自信的表现。或者说,因为自卑和不自信才会用浮夸自吹来掩饰、来壮胆。也许有人会狡辩说这是一种自励,目的是为了鼓舞士气,但自励应该是脚踏实地,鼓舞士气不能是空想妄想、画饼充饥。如果画饼不成却招来了一群争食者,甚至发生冲突,岂不是事与愿违?而我们现在面临的正是这样一种窘况。

从人民网的“三评”来看,好象把这股“浮夸自大”风都归罪于了自媒体人,比如文中就这样说,“进入了自媒体时代,新闻越来越多,离真相却越来越远……自媒体要想创作自如,还需恪守自律”;“靠贬低别人、吹嘘自己来耍威风、逞能耐,已成一些自媒体账号招徕关注的惯用手法”;“一些自媒体散布“哭晕体”“跪求体”文章,必然会助长骄娇之气,激增民粹情绪,导致民众看不清事实真相,看不到真实差距,平添浮躁傲慢风气”……没错,有自媒体是在这股“浮夸自大”风中起到了一种推波助澜的坏作用,使“吓尿体”“厉害体”“哭晕体”“跪求体”等“浮夸自大”风盛极一时,充斥着整个国内网络,但冷静客观的自媒体也大有人在,只不过自媒体比起主流媒体来声音弱了许多罢了。依天狐之见,如果真要追根溯源,始作俑者其实正是人民网旗下以宣扬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著称的环球网和以阴阳怪气著称的胡大总编,而“厉害体”则直接出自各大官媒曾力推过的某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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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边的部分截图可以看出,虽然不能说环球网是“吓尿体”“哭晕体”“跪求体”“厉害体”的发明者或始作俑者,起码也是一个推波助澜者,怎么能一股脑儿地归罪于“自媒体”呢?

有趣的是,环球时报和环球网5月14却又突然发文告诫:别动不动就谁“震惊”谁“又慌了”(详见http://mil.huanqiu.com/world/2018-05/12024815.html)。这种180度的大转弯让当时的许多人都看晕了,不相信是它所发。现在人民网的“三评”一出,大家应该都能理解了。

其实,不管是“吓尿体”还是 “哭晕体”“跪求体”“震惊体”,都是从“厉害体”开始的,甚至可以说是“厉害体”的几个变种。如果再往远里说,这种“浮夸风”应该追溯到1958年的“亩产万斤粮”。

由此可见,人民网痛批“浮夸自大”风,虽然是拿自媒体说事,其实是对自家人开刀,不点名地批评了某些媒体和某些人,勇气可嘉,值得点赞。而为了安抚“那边”,把责任推给“这边”的民间自媒体人,大家也可以理解,因为民间的声音不代表国家。但主流媒体自己心里应该清楚是谁捅下了这个“马蜂窝”,导致了“那边”的误解和“这边”的被动。

不管怎么说,人民网带头打响了对“浮夸自大”的第一枪是一个值得肯定的积极信号,对净化网络环境、恢复国民理性、消除外界误解具有“风向标”的积极意义。

愿人民网的“三评”能够开一代网络新风,使各路媒体不再浮夸自大、读者不再盲从盲信,恢复对自己和对世界的理性认知,知道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然后再脚踏实地,发奋图强,这才是一种真正的自信。而当大家都有了真正的自信之后,“浮夸自大”风再吹也起不了风浪。因为虚荣心是吹牛浮夸者潜在的市场。

来源时间:2020/7/7   发布时间:2018/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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