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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和拜登的反恐政策有何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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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上海美国研究

近年来,为了回应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发生的一系列备受瞩目的恐袭事件(其中许多袭击事件是白人至上主义者犯下的),美国国内关于反恐议题的辩论已经明显转变,保护美国人免受本土仇恨团体的伤害已经成为总统候选人的优先事项。越来越多的大规模枪击事件导致一些人指责美国相对宽松的枪支法律,这些法律允许平民拥有军用武器。此前也有其他总统竞选人表示,充斥着煽动性内容的社交媒体平台应该承担部分责任。

然而,白宫的看法则截然不同。特朗普总统经常将恐怖主义威胁与移民和精神疾病联系在一起,并辩称,禁止某些国家的人入境,驱逐无证居民,减少总体难民人数等措施可以保护美国免受罪犯和恐怖分子的伤害。

另一方面,在2001年“9·11”事件发生近20年后,美国在海外的反恐行动采取了新的形式。在特朗普入主白宫之前,美国就逐渐倚重无人机战争的方式在巴基斯坦、索马里和也门等地执行反恐任务。但这种无差别的袭击导致关于限制总统战争权力和平民伤亡的争议,而在特朗普政府任内,无人机袭击的模式得到延续,上述争议也被压制。

民主党阵营在很大程度上呼吁结束“无休止的战争”,认为美国在打击恐怖主义的斗争中部署军队是浪费,并且对于解决恐怖主义问题是适得其反的。此前就有许多总统候选人批评特朗普推动从各个战区撤军的行动缺乏计划性,留下了恐怖组织可以再次填补的权力真空。

民主党候选人乔·拜登关于反恐的观点:

拜登一直主张他所谓的“反恐+”(counterterrorism plus)战略。这种方法强调使用少量的美国特种部队和咄咄逼人的空袭来打击外国的恐怖分子网络,而不是大规模的军队部署。

这一反恐战略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奥巴马政府时期打击全球“圣战分子”和其他激进组织的政策,包括在巴基斯坦、阿富汗、伊拉克、西非、非洲之角和阿拉伯半岛,在奥巴马政府时期,美国在这些地区的无人机袭击迅速增加。其中,有些行动也引发了争议,包括直接针对具有美国公民身份的武装分子,如安瓦尔·奥拉基(Anwar al-Awlaki)的袭击。

拜登告诉外交关系委员会(CFR),美国的政策必须集中在确保“基地”组织和自称“伊斯兰国”的残余分子不能自我重组。

拜登支持扩大联邦反恐权力的一系列举措。他在1995年曾提出一项扩大政府监控权的法律,但未获成功,其中大部分内容被纳入了他所支持的2001年《爱国者法案》(Patriot Act)。2015年,奥巴马政府批准了《美国自由法》(USA Freedom Act),该法案更新了《爱国者法案》(Patriot Act),对监视施加了一些新的限制。

拜登是其他联邦监控措施的批评者,在2007年和2008年曾投票反对更新《外国情报监视法案》(FISA),该法案授权当局收集美国公民的电子邮件、搜索历史和其他个人数据。

拜登说,作为副总统,他是关闭古巴关塔那摩湾监狱设施的倡导者,他称这是招募恐怖分子的“广告”。然而,彻底关闭该设施的尝试遭到了国会的阻挠。

争取连任的特朗普总统关于反恐的观点:

特朗普则呼吁采取一种结合加强国内监视、扩大在非洲和中东使用无人机袭击以及收紧对移民和难民入境限制的方法,来减少国内恐怖主义事件的发生。

在上台之初,特朗普就发布了一项行政命令,限制来自七个国家——伊朗、利比亚、朝鲜、索马里、叙利亚、委内瑞拉和也门的公民入境,这是对之前一项被联邦法官阻止的更广泛的限制令的修改。特朗普多次呼吁对移民进行“极端审查”,并在2016年竞选期间建议禁止所有外国穆斯林进入美国。

特朗普政府大幅减少了接收难民的数量,称此举是国家安全的优先事项。

特朗普政府支持美国国家安全局(NSA)和其他机构开展的一些颇具争议的监控项目,他于2019年批准延长国安局的一项条款,该条款允许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收集美国人的数据。他还推动恢复美国国家安全局检查美国人电话记录的能力。

特朗普称,2019年在以美国为首的部队夺取“伊斯兰国”手中最后一块被占领土后,伊拉克和叙利亚从“伊斯兰国”的魔爪下被“解放”出来。

特朗普政府继续使用奥巴马时期的无人驾驶飞机在既定战区外打击恐怖分子嫌疑人,并通过给予战场指挥官更大的灵活性和更少的限制而使空中打击变得更为频繁。2019年,特朗普推翻了奥巴马时期公开报告无人机战争造成平民伤亡的要求。

特朗普支持“水刑”(通常被认为是一种不人道的酷刑)和其他严厉的审讯方法,称他将“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国家安全,酷刑“绝对有效”。然而,政府官员已经宣誓取缔这种做法,包括中央情报局局长吉娜·哈斯佩尔(Gina Haspel)也宣布取消“水刑”。

特朗普支持美国在古巴关塔那摩湾的监狱设施继续存在,并于2018年签署了行政命令以保持这座监狱的继续运作。而这曾是奥巴马政府曾誓言要关闭的监狱。特朗普政府并没有向那里运送新的在押人员,尽管特朗普提出有可能用它来收容被俘的“伊斯兰国”武装分子。

从两党候选人的反恐政策观点中不难发现,二者之间反恐政策既有相似点,也有很大不同。

相似点:民主党候选人拜登提倡美军使用更为“高效”的方式来应对海外恐怖主义的威胁,包括使用特种部队和无人机攻击等手段,不赞成部署大量地面部队进行反恐战争。特朗普也在争取从阿富汗和伊拉克、叙利亚等地撤回美军,并通过更加“肆无忌惮”的无人机袭击来打击恐怖组织,以继续保持威慑。

不同处:二者最大的不同在于对公民权利的重视程度。民主党候选人拜登显然不赞成政府通过更多的监控手段来侵害美国公民的隐私和个人信息,更不会赞同特朗普以“限穆令”的方式来制止国内恐怖主义的发生。而特朗普则通过行政手段加强了情报机构和安全部门在监控上的权限,以此来防范国内恐怖主义的滋生。此外,特朗普与拜登在对待“水刑”、关塔那摩监狱,以及平民伤亡等问题的态度分歧上,也体现出两位候选人在人权和道义上的不同立场。

本文素材来源于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CFR)关于2020年总统大选的数据库,详见:https://www.cfr.org/election2020/candidate-tracker/counterterrorism

编译:王天禅

来源时间:2020/6/11   发布时间:2020/6/11

旧文章ID:22036

刚刚,特朗普的绝杀,连任大局已定!

作者:坏土豆  来源:一个坏土豆

从最近几天的表现来看,特朗普已经不愿意做阴谋了,直接做成了阳谋。

这几天的杀伐果断的表现和拜登的犹豫不决一比较,特朗普的连任已经没有悬念。

如果不考虑道德因素,不得不佩服特朗普的果敢和决绝。

2016年大选,特朗普明确反全球化,反移民,被贴上「种族歧视主义者」的标签,支持他的几乎全是白人,在特朗普的每次演讲现场,看不到黑人的身影,后续数据显示全美黑人给他投票的仅为7%,现在特朗普非常决绝,这7%我不要了!全送给你拜登了!

要知道,美国的投票率不计算总数的,而是按州来计算,这7%对特朗普根本无足轻重,不会构成太大的影响。

但美国白人占比75%,从暴乱的状态来看,特朗普赢定了,会得到大量的铁粉。

因为,美帝苦圣母久矣,因为种族歧视本来就是个伪命题,更多的人早就烦死这个虚伪的「政治正确」和与之一系列的社会问题了。

如果不理解,你先最简单的来把自己带入成美国白人或者美国华裔,在美国的制度下,面对现在的社会状态,我说我要严惩黑人暴乱者,请你想想自己的答案。

虽然美国一直高举平等的大旗,但其实美国人都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只是是不敢说。

美国看起来似乎不存在种族歧视主义者,但其实每个人都是「内隐种族偏见者」,白人和黑人的矛盾由来已久,可白人不能说,一旦说出来,代表「政治正确」圣母会喷死你,并且对你的各方面都造成严重的不利影响,这个影响有多大,我后面会说……

但,美国的各项政策在事实上加大了种族歧视和白人内心的不满。

我首先解释一下,「种族歧视」这个东西,为什么说事实上不存在,因为这东西在资本主义社会,本质上是「阶层歧视」。

而美国黑人做了阶层歧视的背锅侠,成为了犯罪率、贫穷、低素质的代表。

1994年,辛普森杀妻案轰动全美,辛普森是美国最知名的黑人橄榄球球星,案发后畏罪潜逃,后被抓获,证据确凿。

无论从哪个方面讲,指纹、人证、地点、时间、动机,无一不充分,辛普森难逃法网,结果在全美国人民的关注下,辛普森被判无罪,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法庭,美国的法律拿他毫无办法,即便全美国人都知道是他杀了人。

当然,前提条件是辛普森太有钱了,请的律师团队太牛了,不过律师给他翻案的一个重要论据,是认为侦破此案的福尔曼警官是种族歧视主义者,因为在多年前,有记者采访福尔曼警官时,他多次提到「黑鬼」这个词。

就因为这个瑕疵,律师团带着这个节奏把控方提供的证据全部否定掉了。而且,在审判完成后,洛杉矶市地区检察官毫不留情,立案起诉福尔曼警官。结果,他因伪证罪被判了3年有期徒刑,狱外监管。这样,杀人嫌犯黑人辛普森被无罪开释,执法者白人福尔曼警官却沦为重罪案犯。

看看这个案件,再看奥巴马、乔丹、杰克逊,美国有种族歧视吗?

你到球场去打球,来一群黑人你可能心里不乐意,但如果来的是库里或奥尼尔呢?「想到一些NBA明星,美国的一滴血原则简直是歧视到骨子里去了,简单定义:只要在你的血里,有一滴是黑人的血统,那么你就是黑人。」

美国种族歧视的内核是阶级歧视。

如果同类事情如果出现在中国,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如对少数民族地区,是先做基础建设,通路、通电、搞基础教育,开展基础建设,首先提高他们的教育和素质。

但是在美国这个事情不会有人管,本质上的美国的政策都是精英政策,如基础的教育和医疗,有些美国底层的白人都消受不了,何况黑人呢,美国就采用了一些什么方法呢?对黑人进行补偿,比如教育考试的加分等,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黑人能够享受到,结果最后的结果却是「拉仇恨」。

种族歧视根源是阶层问题,而黑人占了现在是4600人口的相当大比例,结果阶级歧视变成了种族歧视。

相反的,基于美国的基础政策和历史原因,黑人的犯罪率比白人高出了整整15倍,且黑人的犯罪率多是直接与暴力相关,抢劫、强奸等,更容易吸引大众的目光。

这样一来,你要说美国不存在种族歧视,那除非美国人全是「白莲花」。

而美国的广大圣母婊们,完全不去分析种族歧视真正的原因,更不想解决问题,只是站在道德的高地去鞭策和打击所谓的种族歧视主义者,你说错一句话都不行,马上就给你上纲上线。

而他们就需要这个道德的制高点,希拉里如果当总统,能比特朗普当总统对黑人好一点吗,一点也不会,但是她比特朗普更会伪装。

最实际的来看,拜登为什么不敢力挺黑人,为什么60%的民众支持特朗普开枪。

如果你是华裔,或者就是普通美国人吧,店铺被抢了,楼下游行妨碍你休息了,拜登但凡敢给黑人说一句话,你还会给他投票吗?

还是那句话,特朗普最擅长的是心理,他直接一把扯掉了道德的面纱,把圣母婊踢翻在地,说:调动所有可用联邦资源制止抗议活动,我是法律和秩序总统!

他维护谁的法律和秩序?他反对谁?请问他们要不要支持他?

结果美国的大部分白人,包括他的基本盘都会热血沸腾的喊一句:川哥,威武!

那些被圣母婊的所谓政治正确压迫了几十年的人,还不是疯狂的给他投票?

特朗普现在失望吗?真的很失望。

他想尽一切办法调动示威者的情绪,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们,调兵遣将过来镇压他们,结果很多地区示威者和警察居然和解了!

他的目标只达成了60%,不过总比没有暴乱的强,他不会谈「种族歧视」,只会谈暴乱者,但现在的骚乱事件能让更多人力挺他,且洗刷一些人对他「种族歧视」的评估,让很多平时对黑人有歧视,且讨厌「圣母」和「政治正确」的人站到了他的旗帜下。

其实,全球最希望美国暴乱的不是伊朗人、俄罗斯人、更不是中国人,特朗普才是每天祈祷上帝,希望美国超过400个城市暴乱的人!

暴乱的地方越多,支持他的人也就越多。

到了今天,疫情爆发、10万人死亡、全美骚乱,特朗普的支持率还有44%,不觉得奇怪吗?

我们看美国,美国已经完蛋了,美国现在的负债已经高到了离谱的地步,国债、企业债加个人债已经到了25万亿美元的地步,而美国政府入不敷出是必然的常态,根本还不起债,且赤字必然将不断增加。

就这个时候,还敢负债去刺激股市,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从3月份的4万亿直接到了今天的7.21万亿。这实实在在就是作死的节奏。

政府没钱了,信用要没了,怎么活?你有100个航母都没用啊。而且美国的贪腐已经不可避免的会继续腐蚀美国,医疗健康的GDP支出到了惊人的28%了,还在持续扩大,最富强的美国,人口仅3.2亿,老百姓还是看不起病。特朗普上台第一步就把奥巴马的医改给废了。

我现在看特朗普真的太牛了,美国的死活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这就是原来我们看到一些公司的操盘手,正常来说是双赢,自己挣钱,企业也赢利,他特朗普上台就想搂钱,不惜自己去推美国一把,送美国下地狱。

所以,疫情10万人死了,复工复产,这些民众也支持,资本家也支持;

所以,开枪镇压骚乱,加速美国分裂,会取得多数美国人的支持;

所以,继续给股市注水,泡沫持续吹大,但是估计还能再撑两年,到时候经济危机都没事,反正现在没亏钱,只要击鼓传花的哨声没停下来,我就不会反对。

如果我们将美国的「国家利益」等同于特朗普的利益,就会很多事情看不清楚,但事实上,美国是好是坏,特朗普几乎不用去操心,这个公司太庞大了,特朗普随便挖点墙角都够了。

特朗普的目标是自己的企业发展、家族成为美国名门,当然,也有可能有小目标是让伊万卡成为2024年的美国第一个女总统,美国要不要洪水滔天,和他没关系。商人,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而不是要的什么名垂青史这样的虚名。

那么,我现在回过头来看,特朗普为什么要召集G11会议,而且公开的将围堵中国的战略直接发布出来,全世界都知道特朗普开这个是来对抗中国的。

美国的目标是什么,不是要弄死中国,是要保持霸权地位,中国成了老二,对美国有威胁,所以才要弄死中国,这是正确的逻辑。

美国的目标能达成吗?不能达成。

很重要的一点欧洲在觉醒,美国剥削欧盟要比剥削中国强的多,马克龙的重要讲话清楚的告诉法国:美国的目标不是法国的目标,也不是欧盟的目标。并一再强调,法国拒绝俄罗斯,让中美赢了,欧洲输了。""

北溪输油管事件和美国对欧洲汽车的安全事故等,让默克尔气得发抖,在最近,德国汽车入股江淮,一些列德国企业和中国企业深度捆绑。

自从英国这个超级搅屎棍离开欧盟,马克龙和默克尔作为对欧盟更有责任感的两个政治家势必希望摆脱美国的控制,在更多的问题上达成一致,而近期美国在德国的撤军也预示着这些的开始。

欧盟极大概率会在特朗普的中国围堵战略中持中立态度,就是我只做生意,你们随意。加上俄罗斯是中国的目标高度一致的合作伙伴,特朗普撑到天上去,也只能中美脱钩,杀敌800.自损2000.这样只能束缚美国自己的手脚,给机会让欧盟做大。而整个国际格局依然向多极化发展。战略做到一半,就执行不下去了。

一旦到了这个时候,美国霸权衰落得更快。五眼联盟、日、韩除了丢掉贸易机会,什么都得不到,美国将自废武功。""

要知道,美元霸权的崩溃如果出现,根本原因不是中国的崛起,而是美国失去霸主地位,至于挑战者是不是中国,美国都会输,而中国现阶段,需要的是多极化的国际格局。

但是,我都能想到,特朗普为什么想不到?G11会议不可能达成任何实质性的成果。我只能推测,现在特朗普孤注一掷,势必要拿下2020年大选,如果连任失败,特朗普只会声名狼藉,家族事业遭遇极大危机。这个货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应该超过了所有美国总统的总和,无数人想要弄死他。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G11会议,特朗普事实上并不需要实质性的进展,只需要他的盟友们帮他一起喊口号,他好去向选民交差。

特朗普将会把「愚民政策」这张牌运用到极致。反正有可能是他做总统的最后一届,一定要把所有的骗术全部发挥出来。就如同2020年初的国情咨文会议,特朗普会告诉所有人,他通过贸易战制裁了中国,至于真实的结果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就像特朗普喊的:BUILD THE WALL  修墙!

吼一嗓子,掌声欢呼声山呼海啸。至于墙修好了没有,到底修墙有没有用,没人去关心,他只需要这么个过程就可以了。

看了特朗普的策略,我只能说美国这次真的完犊子了。这不是政客治国,这是网红治国啊。

所以G11会议,特朗普只需要传达一点,我已经在国情咨文会议上说了,我们的就业率在提升,工作岗位在增加,美国的经济在增长,现在是中国让疫情爆发,搞得我们失业率上升了,是我坚持复工复产,制定了一系列的政策保住了就业率和股市,我会持续打压中国,把中国抢走的饭碗全部拿回来。

他会告诉大家,G11会议已经所有的国家都表态了!至于究竟会不会执行,哪个时候,他已经连任了,洪水爆发还是城市崩溃,他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了。只要他不犯法,美国的宪政就不能拉他下马。""

「无论什么时候,安倍都是最积极的」

如果你不明白,今年2月份的国情咨文会议,特朗普将他4年的成绩吹上了天,所有的人都认为美国已经「伟大」了,但是事实上很多数字根本就不成立,因为算法的讲究太多了,你说他是对的,他就是对的,你说他是错的,他就是错的。

互联网时代,让我们看事情更偏激,更极端,不会从多维的角度去思考问题。网红的思维,比起政客的思维先天具备强大得多的攻击性。

你上班迟到了,被老板骂,我会告诉你:你不能再这样了,晚上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再这样老板要开除你的。

咪蒙告诉你:生活不只有诗和远方,还有傻逼老板。

你喜欢我还是喜欢咪蒙?""

所谓总统的全民选举,本来就是一个骗局,你每天在关注时事政治,中美博弈,欧洲俄罗斯,你生怕错过一点点新闻,但哪怕是在深圳,我和孩子的培训老师或者快递小哥聊天,他们根本不清楚美国暴乱这回事,如同豆瓣上的很多人,对世界的认知都从电影院来的。不是说人家孤陋寡闻,不关心国家,每个人都只有自己的聚焦点和专注点。如同我两年前在做科技教育的时候,一个月可能也就看三四次时政新闻吧。

你让他们去判断政治的对错,国际政策的好坏,他们只能看哪个政治家更帅,说话更能打动人,口才更好。

如美国的民意调查,超过20%的美国人以为新加坡是中国的城市,超过40%的美国人认为丰田是中国的品牌。你让他们去评估拜登和特朗普谁的政策更适合于美国?能对香港有一些了解的美国人,实实在在在不会超过5%。

特朗普敏锐的抓住了这个问题,他所有的套路,都是按照网红而不是政治的角度来的。

他说的话永远通俗易懂,言简意赅,朗朗上口,易于记忆,而且带有最强烈的标签,绝对不中立。他只需要做最强大的传销教主和网红,就会在这个游戏中无往不利。

因为美国投票的人不会超过50%,他一定要保证那些人全部都记住他。

这次的选举,特朗普已经毫无悬念的大局已定,当然,随后的4个月,还要看特朗普准备了什么更有趣的花招。

但最终只能是:特朗普赢了,美国输了。

特朗普将成为自由民主和美国的掘墓人,让我们祝福他吧。

当然,这货做事情完全没有底线,如果让他选:「如果美国4年后崩溃换你做总统,你怎么选」。他会毫不犹豫的让美国去死。

在未来,他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还全是未知数。

来源时间:2020/6/11   发布时间:2020/6/8

旧文章ID:22022

特朗普大怒:我不允许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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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根据多家美国媒体的报道,美国国内的10个军事基地,已经成为了正在席卷全美国的反种族主义抗争浪潮的新靶子。因为这些基地是以曾经支持蓄黑奴的美国前“南方邦联”的将领而命名的,在反种族主义的抗议人群看来,这些名字应该被移除。

然而,美国总统特朗普却公开反对这么做。

根据美国CNN、《纽约时报》和《国会山报》等媒体的报道,目前美国有10个军事基地是以在美国南北战争中支持蓄黑奴的前“南方邦联”(Confederate)的将领而命名的,而且这些基地都坐落在美国的南部。

但在由美国黑人乔治·弗洛伊德之死而被彻底引爆的美国反种族主义抗争运动下,这些基地被冠以的前邦联将领的名字,被抗议者们视为是一种种族主义符号,美国政府和军队也被要求移除这些象征着奴隶主、种族主义以及白人至上主义的名字。

"(截图来自美国《国会山报》的报道,该报列出了这10个陷入争议的美军基地的名字)"

(截图来自美国《国会山报》的报道,该报列出了这10个陷入争议的美军基地的名字)


从美国CNN的报道来看,美国军方的高层领导对此事似乎倒没有明确的反对意见。美国陆军部长瑞恩-麦卡锡(Ryan McCarthy)和美国国防部长马克·埃斯帕(Mark Esper)目前给出的态度是,他们愿意与美国两大党就此事展开对话,共同商讨要不要给这些军事基地更名。

"(截图来自CNN的报道)"

(截图来自CNN的报道)

CNN还提到,美国陆军部长麦卡锡其实是有权直接作出更名决定的,但他本人还是希望在此事上与白宫、国会以及州和地方政府进行商讨。

然而,白宫的现任主人、美国总统特朗普却强烈反对这么做。在他今天发布的三段帖文中,特朗普就表示这些军事基地已经成为“伟大美国遗产的一部分”,也是“美国胜利与自由的历史的一部分”,还“培育”出了在两次世界大战等战场中取得胜利的“英雄”。

“因此,我的政府根本不会考虑给这些伟大和传奇的军事基地更名,我们作为世界上最伟大国家的历史,也不会被篡改,尊重我们的军队!”特朗普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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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宫的发言人凯莉·麦克纳尼也在记者会上对更名那10个军事基地表示反对态度,称这是在篡改美国的历史,并提到了最近美国经典影片《乱世佳人》因涉嫌美化南方邦联而被下架的情况。她还表示这种做法也会让来自这些基地的士兵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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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支持更名的美国网民看来,特朗普等人的表态存在很大问题,因为那些被用来命名美军基地的前邦联将领,不仅是南北战争的输家,而且他们为了保护蓄奴制而与北方陷入的军事争斗,还导致大量美国人的死亡。换言之,在支持更名的人看来,这些邦联将领不仅不是美国伟大军事历史和胜利与自由象征的一部分,反而是这些价值观的背叛者和叛徒,是恐怖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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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四张图为一些很有代表性的支持更名者的观点)"

(上面四张图为一些很有代表性的支持更名者的观点)

实际上,如今这轮要求对那10个美军基地更名的呼声,就是前美军上将戴维·彼得雷乌斯提出的。他前两天曾在美国《大西洋月刊》上撰文,称美军士兵应该捍卫美国宪法的尊严,而这些南方邦联的将领则背叛了宪法、背叛了美国,是叛国者,根本不该被纪念。

但有些尴尬的是,彼得雷乌斯本人前些年曾陷入性丑闻中,还因此事导致美军情报的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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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彼得雷乌斯前两天在《大西洋月刊》上撰写的文章,呼吁移除美军基地中的邦联将军名称)

总之,至少从美国媒体的报道和美国社交网络上更多网民的态度来看,拒绝给那些顶着前邦联将军名字的美军基地更名的特朗普,是在“开历史倒车”。

就连一些成长在美国南方的网民都在对特朗普拒绝改名的做法表示不解:我们为什么要用输家的名字去命名美军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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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更加激烈地质问他说:这些邦联将军就是恐怖分子,你特朗普不愿意把他们的名字移除,是不是意味着你也支持将美军基地起名叫“本拉登基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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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值得一提的是,此前在中国的网络上,曾有一些亲美派的大V,一直很欣赏和崇拜美国在南北战争结束后仍然给予战败方的南方将领很高的待遇、还立碑纪念他们的行为,称这彰显了美国的“宽容、大度和包容”,“不以成败论英雄”。

但他们似乎忘记了被他们歌颂的这种白人间的“大度”和“包容”,是建立在对美国黑人的压迫和歧视之上的,其本质只是白人殖民者之间的一种利益交换罢了。

来源时间:2020/6/11   发布时间:2020/6/11

旧文章ID:22021

袁鹏:新冠疫情与百年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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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袁鹏  来源: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

内容提要:新冠疫情引发世界新变局,与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相互缠绕,国际政治、世界经济、大国关系、地缘格局、全球治理、发展模式莫不遭受重大冲击。尽管疫情还在发展过程中,许多结论还有待进一步观察,但几个重大趋势已然十分明朗。中国与世界的关系也因此再次走到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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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疫情全球肆虐与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叠加,“黑天鹅”与“灰犀牛”乱舞,既有国际格局与国际秩序遭遇猛烈冲击,世界局势呈现史上罕见的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受疫情影响,百年变局将在多个方面加速演进甚至裂变,中国与世界的关系也因此走到新的十字路口。在“两个一百年”征程的历史交汇期,中国如何继往开来,谋定而动,是世界大变局留给我们的一场大考。

一、疫情堪比世界大战,既有国际秩序难以为继

过去数百年,国际秩序之变往往由一场大战催生,如欧洲三十年战争后的威斯特伐利亚体系,一战后的凡尔赛-华盛顿体系,二战后的雅尔塔体系。当前国际秩序的基本轮廓即主要奠基于二战之后。但历经70余年,从1991年冷战结束,再经2001年“9·11事件”、2008年金融危机、2016年特朗普胜选等多轮冲击,既有秩序已风雨飘摇,虽然四梁八柱尚在,但联合国作用有限,世贸组织(WTO)功能渐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世界银行资金捉襟见肘,世界卫生组织(WHO)权威性不足,全球军控体系接近崩溃,国际准则屡被践踏,美国领导能力和意愿同步下降,大国合作动力机制紊乱,国际秩序已处坍塌边缘。

新冠疫情突发和泛滥,致全球哀鸿一片,锁国闭关、经济停摆、股市跌宕、油价惨跌、交流中断、恶言相向、谣言满天,其冲击力和影响力不啻一场世界大战,既有国际秩序再遭重击。旧秩序难以为继,新秩序尚未搭建,这正是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本质特征,也是当前国际局势云诡波谲的根源所在。

疫情下及疫情后的世界很像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的世界。其时,大英帝国已力不从心,“日不落”已日薄西山,但实力和影响力尚存,不甘放弃领导地位;后兴大国美国实现初步崛起,羽翼渐丰、雄心壮志,但军力和国际影响力不足,难以取代英国;欧洲忙于战后重建,日俄乘乱谋势,中国内忧外患,亚非拉等边缘力量无所适从,国际局势扑朔迷离,大国力量分化重组。十余年后,世界陷入“大萧条”,进而滑向第二次世界大战。

如今,特朗普治下的美国在疫情期间不仅未担起应有的世界领导责任,反而自私自保,又因政策失误,成为全球疫情重灾区,近两百万人感染,十余万人死亡,其惨象超过“9·11事件”,死亡人数超过越南战争、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之和,软硬实力同时受挫,国际影响力大幅下滑。2020年大选将是特朗普“美国优先”与拜登“美国重新领导”两条路线、两种理念之争,但即使拜登获胜,因内部政治掣肘和外部环境变异,美国想“重新领导”世界也难。但美国如一战后的英国,仍有足够力量阻止别国取而代之,其对华政策将会更加敏感、强硬、蛮横,遏制打压会变本加厉。中美战略博弈将更加激烈。

经此一疫,既有“一超多强”格局也将生变。美国仍是“一超”,但难“独霸”;中国加速崛起,但面临赶超瓶颈;欧洲整体实力下滑,未来方向具有不确定性;俄罗斯乘乱谋势,地位有所提升;印度短板、弊端暴露,崛起势头受挫;日本奥运延后,有苦难言。疫后各国将忙于收拾残局、重定规划,既期待国际合作,又踯躅犹豫,观望等待,心态复杂。美国“单极时代”终结,中国尚无力同美国并称“两极”,多极化亦变换轨迹更加曲折。中美俄在国际政治中的影响力更加明显,三边互动对重塑未来秩序至关重要。欧、日、印的战略自主一面有所加强。

亚非拉等新兴力量群体性崛起势头受阻。中东疫情恐情油情叠加,前景更加暗淡,可能陷入“黑暗时代”;拉美既未把握百年变局加速改革发展,也未抓住时间窗口有效应对疫情危机,政治、经济、社会均呈现乱象,从上世纪末的“中等收入陷阱”滑向“发展方向迷思”;非洲长期依赖全球贸易和投资,加之公共卫生条件最差,一旦疫情出现暴发式增长,可能陷入人道主义灾难。“金砖”褪色,更难抱团。印度、巴西在美中俄欧间周旋,骑墙姿态明显。中国同发展中国家关系整体面临新考验。

二、世界经济全面衰退,离大萧条只一步之遥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经济安全是国家安全和国际安全的基础。冷战后,得益于全球化、信息化带来的互联互通和总体和平稳定的国际环境,世界经济曾经一派繁荣,中国也因之实现崛起。但2008年金融危机暴露出美欧经济的深层问题,揭示出全球化发展的不平衡性。美国摆脱危机的药方不是刮骨疗伤式结构改革,而是饮鸩止渴、转嫁矛盾,使“痼疾”未除,新病再发。奥巴马、特朗普等非传统政治人物粉墨登场,正是美国经济与政治关系错位引发社会极化的结果。欧洲债务危机未果,又遭遇乌克兰危机、难民危机、英国“脱欧”危机,祸不单行,经济形势始终没见起色。

为“让美国再次伟大”,特朗普抛弃多边主义、国际主义、自由贸易,借助民粹主义,大行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挑起中美贸易战,致全球化逆转,自由贸易遇阻。美国经济、股市靠霸凌和强权逆势上扬,但根基不牢,难以持久。世界经济则陷入整体性低迷,欧洲经济低位徘徊,俄罗斯经济不见起色,连一度被普遍看好的印度经济也骤然减速失速,中国经济开始进入“新常态”。

疫情突发使世界经济雪上加霜。“世界工厂”中国,最具经济活力的东亚,全球金融、科技、航空、娱乐中心美欧,均遭重创,亚非拉各大板块莫不伤筋动骨。世界主要经济体GDP 10%~30%不等的衰退,20%左右的失业率,均是数十年未见之惨象。世界经济衰退远超2008年金融危机,已是国际共识,下一步会否跌入1929~1933年式“大萧条”,则见仁见智。更可能的情况是介于二者之间,糟于2008.好过1929.1929~1933年“大萧条”持续时间长,最终甚至引发第二次世界大战,经济体系陷入瘫痪或半瘫痪。目前看,本轮危机导致上述狭义上的“大萧条”还不至于。但以常规的标准衡量(经济衰退两年以上、实际GDP负增长超过10%),陷入一般意义的经济萧条则非常可能。这大体取决于两大因素:一是疫情发展。目前看,疫苗研制还无定数,投入市场至少还需1~2年,期间疫情还可能在印度、中东、拉美、非洲次第暴发,中美欧日都存二次暴发风险,全球供应链、产业链、需求链重新整合遥遥无期。疫情不除,经济无望。二是国际合作。如果像2008年金融危机后G20峰会适时启动,并催生广泛深度的国际合作,则世界经济短期恢复并非天方夜谭,毕竟美国金融体系依然坚固,中国经济韧性异常强大,世界主要经济体的基本面总体无大碍。但遗憾的是,疫情期间大国合作为竞争对抗所取代,促进经济发展最宝贵的信心大受冲击。如果疫后各国仍自行其是,尤其是美国依然大打贸易战,甚至强制性要求诸如呼吸机等产业回流,形成“现地生产、本地消费”新模式,或则无限度对华索赔追责滥诉从而引发国际政治新混乱,则全球贸易将继续下降,对外投资继续萎缩,世界经济的明天只会更糟。如是,大萧条难以避免,只是表现形式、灾难程度和持续长度有所不同而已。

全球化时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各国都在一条船上。唯有祈愿对方好,才能自己好;只有同舟共济,才能共克时坚。G20视频峰会是主要经济体尝试合作的开端,未来还需要持续的努力。

三、大国关系继续分化重组,中美关系的对抗性与牵引力更加凸显

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大国关系分化重组是国际政治永恒的主题。本轮分化重组以中美关系为牵引,带动中美俄欧印日各大力量战略互动,其结果将深刻影响未来国际格局演变。

疫情之前,中美关系已然生变, 美国对华接触让位遏制打压,两国战略竞争盖过战略合作,经贸摩擦、地缘博弈、涉台港疆藏斗争、意识形态对立成为常态,“新冷战”之声不绝于耳,“脱钩”之势加速演进。新冠疫情本应成为中美关系的缓冲器、减压阀或黏合剂,但阴差阳错,反倒成为加剧中美博弈的变压器、加速器或催化剂。其中有双方疫情不同步、情绪化互怼等偶然原因,但核心因素还是美国对华战略近年来发生根本性转变,即美国已经十分明确地将中国定位为主要战略对手,并动用“全政府”力量和手段对华遏制。除此之外,美国国内政治因素也推波助澜,为确保赢得连任,特朗普政府急于对华“甩锅”,转嫁矛盾,极端势力迫不及待上下其手,抹黑打压中国。冲刺大选的民主党拜登阵营也被迫加入对华示强的竞赛表演。可以预见,疫情、选情叠加下的中美关系可能会进一步恶化。美国反华强硬派所期待看到的中美敌对状态正步步变成现实。

但中美对抗不会演变成冷战式的两极对立或阵营对垒。一则因为中美利益交融格局深厚,彼此都无法承受长期对立的代价;二则因为美国同盟体系和西方世界已今非昔比,欧美对华政策不尽同步,西方裂痕因疫情继续扩大,中欧关系处于历史最好时期;三则因为中俄关系总体坚固,美拉俄打中的愿望难以成真;四则因为日、印总体上仍希望左右逢源,两头得利。从这个意义上讲,中美不会走向“新冷战”,也成为不了“两极”。更可能的前景是,美国加紧构筑排华的“小圈子”,在金融、经贸、科技、产业链、国际组织等领域“退旧群”“建新群”,将中国事实上阻隔排除在外;中国则把“一带一路”和周边命运共同体做深做细做实,另辟蹊径,绝处逢生。由此世界可能形成分别以美中为核心的两个经济圈。其与冷战时期两大阵营、“两极对立”最根本的区别是,中美无法做到完全“脱钩”,竞争中有合作;他国无法完全依赖一方,合纵中需连横。

在此情形下,中美竞争博弈格局进一步固化,不会因为美国大选结果而有根本改变。美欧日在联合制华方面有共同利益,但中欧日在挖掘关系潜力方面有巨大动力;美俄走近有策略需求,但中俄合作有战略驱动;美欧同盟关系基本格局一时难改,但彼此隔阂裂痕会进一步拉大;中日关系逐步缓解,中印关系稳中有忧。美国自毁形象,世界不指望其继续领导;中国大而未强,一时无法也无意替代美国;俄、欧、印等力量都不具备引领全球事务的能力或意愿。国际格局在未来三五年内将呈现“无极”“战国”“过渡”乱象,大国合作难度明显加大,中小国家被迫抱团取暖,在各自区域自谋出路的趋势可能有所加强。

总体看,中国在运筹大国关系方面处于相对有利位置,这既是近年来持续不断推动中国特色大国外交的努力使然,也是作为战疫“大后方”为全球不断提供公共产品的责任担当赢来的地位。但有利位置不等于战略优势,疫情的演变、战略或策略的运筹、对外交往方式的运用、各国国内政治的变化等等,都存变数。一旦美欧疫情发展超出其心理承受极限,已然酝酿、炮制中的对华问责、索赔、施压声浪势必更加高涨,一批长期反华仇共人士必乘势而上,借疫情大做文章。中国本已木秀于林,此次又率先走出疫情最艰难的时刻,被围攻追缴的风险不能小觑。尤值警惕的是,非洲拉美一些国家因疫生怨,对华态度蛮横,加之被外部势力利用,债务减免、索赔问责之声也由小变大。这是中国与世界关系数十年未见的新态势。

四、全球地缘战略格局进一步变化,亚太地区的中心地位更加明确

自现代国际体系建立和全球化铺展以来,全球地缘战略中心在欧亚大陆、大西洋、太平洋地带轮转。二战结束以致冷战终结后一个时期,大西洋地区占据中心位置,美欧携经济、军事、政治优势,高呼“历史终结”,大举“北约东扩”,呼风唤雨,主导国际秩序。

但自新世纪始,尤其是伊拉克战争之后,美欧关系日显疏离,“大西洋越变越宽”,中国崛起则拉开了世界权势东移的序幕。由此带动东北亚复兴、东南亚振兴、印度崛起,亚太成为世界经济最活跃的地区。而朝鲜半岛、东海、南海、台海地区安全形势起伏不定,则使亚太同时成为全球潜在军事冲突的高危区。从奥巴马的亚太“再平衡”到特朗普的“印太战略”,战略重心东移成为美国两党的共识和基本国策。受此驱动,俄罗斯“南下”,印度“东倾”,澳大利亚“北上”,日本“西进”,连欧洲也远道而来,宽阔的太平洋不仅骤然变得拥挤,而且从此更不太平,亚太地区的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分量远非其他地区可比。

新冠疫情首先大规模在中国和东亚暴发,使亚太地区再度成为全球焦点。而中日韩率先控制疫情,中国、韩国等国防疫卓有成效,树起全球标杆,则凸现出东亚文化、价值观、集体主义精神、社会治理模式的独特性和比较优势,使亚太之崛起超越一般的经济意义而具有亚洲文明复兴的色彩。在这一背景下,中日韩东亚合作的动力再度趋强,“东盟+3”机制重被激活,亚太地区的综合性、复合型优势更加凸显。

反观其他区域板块,莫不黯然失色。曾经自诩进入“后现代”的欧洲,近年来连番遭遇金融危机、难民危机、乌克兰危机、“英国脱欧”危机冲击,此次又在疫情危机中暴露短板缺陷,连欧盟的存废都开始被认真讨论,“西方的缺失”成为历史之问。中东板块因美国撤军留下的战略真空以及俄欧控局有心无力,导致域内各大力量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伊朗、沙特、以色列、土耳其都有大国雄心同时又都难脱颖而出。而国际油价低迷、惨跌甚至一度惊现“负油价现象”,则使中东地区加速进入“黑暗时代”。远离全球地缘中心的拉美和非洲板块,疫情之后综合影响力也一时难以提升。

可以预见,疫后的经济复苏将更加依赖亚太地区的经济状况及供应链、产业链,国际安全也会因美国“印太战略”的具体实施而进一步聚焦到这个区域,南海、台海局势的暴风骤雨已显征兆。在中美博弈加剧的背景下,如何更好地经营亚太也即中国的周边,如何将“一带一路”首先在亚太地区走深走实,如何应对潜在军事安全冲突的风险,均是中国对外战略在疫后必须面临的战略性课题。

五、全球化遭遇逆流漩涡,全球治理面临空前危机

从分散走向整体,既是近现代世界历史发展的一般规律,也是经济发展、科技进步的必然结果。地理大发现拉开了从区域化到全球化的序幕,工业革命和科技革命则加速了全球化的进程,资产阶级革命以资本和市场的力量摧枯拉朽、打破国界,使全球连成利益攸关的经济体,社会主义革命则号召“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使思想的力量无远弗届。冷战结束后,信息化时代的来临则真正使全球互联互通,人员大流动,经贸大联通,“地球村”概念应运而生。概而言之,全球化的趋势如涓涓细流汇成滚滚洪流,已然汹涌澎湃,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存在,任何力量都难以阻挡,也阻挡不了。

但随着全球化的纵深发展,一系列新问题、新矛盾、新挑战相伴而生,也是不争的事实,这是全球化的另一方面。如,全球化大潮究竟流向何方,终点何在?各国是只追求全球化的进程还是要关心结果?全球经济一体是否意味着政治也要殊途同归(如福山所谓“历史的终结”)?随着西方自由主义制度和资本主义体制的痼疾暴露,以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同时呈现出的效率、活力和生命力,自由市场经济不必然走向西式自由民主,越来越成为西方有识之士的时代之惑,这就意味着经济全球化同西方战略界所期盼的政治全球化不会同步。另外,经济全球化的推进如果不同一国国内政策相协调,必然导致国内发展不平衡和全球发展不平衡,这种不平衡如不加以重视或者没有结构性改革去修补,对内会导致社会矛盾加剧,对外则助推保护主义、民粹主义、孤立主义、冒险主义。“特朗普现象”的出现,正是美国过去近20年未能展开因应全球化和多极化的国家战略转型的结果。而特朗普执政后所采取的措施,不是顺应全球化的方向进行内外战略调整,而是以逆全球化的思维做反全球化的动作,诸如贸易保护主义、“中美脱钩论”、“产业回流论”等等。其结果,不仅未能根本改变美国国内深层结构性问题,反而导致新的国际紧张。

从全球层面看,经济、信息、资源的全球化发展理应同步催生相应的全球治理,但事实上全球治理总是雷声大雨点小,资金、人力、机制远不敷所需,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明显不相称甚至脱节。在应对金融或经济危机时,IMF、世行作用有限,各国央行成为主导性力量或先遣部队,其结果,各国以争相采取金融刺激或减税等财政措施发挥作用,无异扬汤止沸、饮鸩止渴,终会酿成恶果。

新冠疫情突发和泛滥成灾,好比病毒这个“无形的敌人”在以特别的方式警醒世人,本应倒逼各国重新思考和理顺全球化的内在逻辑和发展方向,重新认识全球治理的极端重要性,但迄今为止的结果却差强人意甚至正好相反。以美国为首的一些国家政要,不是积极推进“全球化2.0”和加强全球治理能力建设,而是怪罪全球化走得太远太深;不是以疫情的全球泛滥为镜鉴进而强化领导责任加大全球治理,反而将其视作是全球化之错进而加速反全球化的政策推进;不是寻求大国合作或国际合作解决医用物资短缺等问题,而是狭隘地认定相关产业“在地化”“区域化”才是正途,大力推动产业回流;不是痛定思痛加强国际组织的能力,反而落井下石从世界卫生组织撤资,诋毁世界贸易组织的功效和贡献,令全球治理陷入空前困境。

目前,对全球化的前景作断言式判断还为时过早。毕竟,历经数百年的全球化是历史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各国有识之士对此心有戚戚,少数政客们的逆势而动好比蚍蜉撼树;各国面对疫后世界的反思还没有深刻展开,所谓“脱钩”“回流”最终知易行难,将遭到历史的惩罚。在大灾大难过后对全球化和全球治理进行大盘点、大反思、大检讨,从而做好准备再出发,才是人间正道。中国倡导“人类命运共同体”、推进“一带一路”、坚持自由贸易和多边主义,是尊重历史、顺应时代的正确选择,应该坚定不移持之以恒。对于全球治理这个曾经西方心仪而目前或弃之不顾或有心无力的命题,中国则可以“旧瓶装新酒”,从理论和实践两个层面加以充实完善,以此提升国际话语权和影响力。

六、制度、模式、科技之争越来越成为国际政治较量的核心

冷战结束后国际政治一个最突出的变化,是中国的崛起及崛起背后所体现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日益成熟和自信;相应的,是西方的式微及资本主义制度的弊端丛生及其主导的自由主义国际制度的破损。冷战时期美苏之间的意识形态和两种制度之争嬗变为当前中美发展道路和发展模式的较量。美国对华战略的根本性转变,不止为因应中国崛起带来的权力转移,更意在遏制中国发展模式对西式自由民主的巨大冲击。蓬佩奥、纳瓦罗、班农、金里奇等美国反华人士念兹在兹、耿耿于怀的,也正是中国制度对美国制度的深刻挑战。美国发起的对华贸易战一开始即剑指“中国制造2025”、国企补贴、结构改革等,显然也是醉翁之意不在贸易本身,而在体制或政治。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的签署原本应该成为两国暂时休战、理性看待各自国情政体的战略缓冲或时间窗口,不料新冠疫情瞬间打乱这一节奏。

面对疫情,中国集中领导、统一指挥、协调行动、央地一体、相互帮扶、公共医疗、社区管理、以人为本,迅速控制住疫情,率先复工复产,展现出独特的制度优势,同美欧暴露出的党派对立、自由泛化、政治极化等制度短板形成鲜明对比。西方不愿承认制度衰败或政策失误,必然加大对中国污名抹黑以掩饰自身不足,比如指责中国“隐瞒疫情”,借抗疫外交“实现地缘战略野心”,宣扬“意识形态胜利”,等等,正如有西方媒体所言,新冠疫情正演变为“中国模式与西方模式之间的一场战略较量”。如是,则是国际政治的大不幸。事实上,各种制度各有优劣,中国既坚决反对将西方制度强加于己,也不会盲目推销自身制度模式,追求的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主张各国文明互鉴,世界丰富多彩。

疫情再次显示科技的力量。中国之所以较快稳定局势,控制局面,得益于近年来相关科技创新和发展,包括大数据、健康码、快递、疫情查询系统、追踪数据链、电子支付系统、网格化管理等等,这些相对西方有比较优势,势必刺激西方加大调整。但受制于民意和选举政治,以及所谓自由、人权的绝对化,其调整将相当困难。反过来,正如已然全面展开的那样,美国会一面加速科技脱钩以阻止中国科技发展,一面加大对中国所谓“科技伦理”“数字监控”等方面的指责。高新科技的争夺和竞争恰如冷战时期的军备竞赛,成为未来一个时期国际政治的中心议题。

七、中国与世界关系再出发的思考

改革开放40年甚至新中国成立70年乃至鸦片战争以降160年,摆在中国人面前一个恒久的话题,就是如何处理同世界的关系。百余年来,中国既被欺凌遭受屈辱,又奋起抗争赢得尊重,中外关系的个中滋味,唯有中国人自己才能体会。改革开放的40年,也恰是中国与世界关系重塑的40年,其主题是中国“融入世界”,中国崛起被理解为在“同经济全球化相联系而不是相脱离的进程中,独立自主地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郑必坚语)。

随着中国持续超高速的崛起,以及由此带来的经济繁荣、政治自信和战略主动,中国与世界的关系正发生日新月异的巨变。简言之,世界已不是原来的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国也不是过去的中国,正处于从“大国”向“强国”的转进;中国与世界的关系已然彼此交融,深刻联动,从过去中国单向的“融入”,变成现在双向的塑造,中国不仅是融入世界,还要“创造性介入”和“建设性引领”,还要接纳和拥抱世界反向对中国的融合。中国共产党十八大以来,中国以合作共赢为思想基础,以和平发展为战略选择,以“一带一路”为主要抓手,以构建新型国际关系为阶段性目标,以推动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为终极追求,五位一体,环环相扣,形成一整套既有历史继承性又有时代创新性的国际战略新框架,中国与世界的关系进入新的历史阶段。

然而就在中国加大对世界的参与、引领同时,美国则选择“战略收缩”“美国优先”,中美两国同世界关系的逆向发展态势,颇具历史讽刺意味。其结果,美国不是从历史的进步视角看待中国与世界关系的变局,而是以战略警惕的心态揣度中国的意图,进而采取高压的动作进行封堵遏制。班农等人甚至将“一带一路”臆想为中国在糅合西方三大地缘战略理论,实现全球“地缘战略野心”。无独有偶,新冠疫情发生以来,中国对世界投桃报李式的援助,也被污称为借疫情“实现地缘战略目的”。中国与世界关系由此被赋予新的时代内涵,需要一次再出发。

新冠疫情没有改变世界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总体态势,只是让大变局来得更快更猛;没有改变中国与世界关系的基本面貌,只是将其搅动得更复杂更多面;也没有改变中国仍处于并将长期处于战略机遇期的基本判断——毕竟,中国率先走出疫情最艰难时刻,并且开始有计划复工复产;以“两会”的召开为标志,中国既定的战略布署仍在有序推进——但是,中国把握机遇的难度会变得更大,而风险挑战也会明显增多。关键在于,在各国深陷疫灾,全球共同抗疫的特殊时期,中国在力所能及为世界提供公共产品承担负责任大国的担当同时,能不能把自己的事情做好,这既是中国与世界关系再出发的前提,也是中国走向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根本。

再出发要行稳致远,首先必须回望来路,从而坚定不移地推进新时代的改革开放,对此只能勇往直前不可半途而废。其次必须整理心情,轻装上阵。在“第一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即将收官之际,应该稍事休整和停顿,总结经验,汲取教训,找寻规律,从而为接续冲刺“第二个一百年”创造条件;再次必须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对网络新媒体时代社会思潮左右冲撞的乱象及时梳理、整顿、引领,没有思想上的统一认识,“第二个一百年”再出发必然异常艰难。最后必须摆正发展与安全的关系。此次新冠疫情暴露出的生物安全问题,以及在总体国家安全观之下列举的种种国家安全问题,表明发展需要以安全为保障,否则对外有可能面临半渡而击的风险,对内则可能是经济发展的成就一夜归零。发展固然是硬道理,但改革开放40年后的发展则需要加一个前缀,“安全的发展”才是真正的硬道理。

本文原载于《现代国际关系》2020年第5期的特稿栏目,现代院公众号现推出此文(文章内容及文字均以正式出版期刊为准),以飨读者。

来源时间:2020/6/11   发布时间:202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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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铁幕”背后:西方的忧虑及其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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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锋  来源:人民智库

近年来,西方政策界、战略界和学者界对于“中国崛起”的讨论总与“中国威胁”的意象相伴相生。中国崛起是否会引发诸多的不确定性,大国间的竞争和冲突是否会引发战争,中国的真实战略意图究竟是什么,中国强大了是否就会走上扩张主义,甚至军事冒险主义的道路?西方对此的“忧虑”普遍而又真实。

习近平总书记曾指出,面向未来,中国愿意与世界各国相互尊重、平等相待,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尊重各国自主选择的社会制度和发展道路,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走对话、不对抗,结伴、不结盟的国与国交往的新路,不搞唯我独尊、你输我赢的零和游戏,不搞以邻为壑、恃强凌弱的强权霸道,妥善管控矛盾分歧,努力实现持久和平。可是,西方国家对中国崛起的忧虑并不取决于中国对外关系的话语承诺,也不取决于中国对自身外交与国际行动的判断和认知。

南京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朱锋认为西方国家对中国崛起的“忧虑”说到底是由典型的西方国家的利益判断和追求方式、价值选择与思维特点所决定的。从维护国家权力、利益、财富和话语权优势的角度看,西方对中国崛起的疑虑不仅是对自身地位的担心,更重要的是,这也是西方政治、经济和价值体系自我运行、保持国际体系中主导优势的现实需要。

核心观点

  • 在经历了二战,尤其是冷战时期东西两大阵营的意识形态对峙后,今天的西方对于民主、自由等价值的坚持,对于来自非自由民主意识形态的中国的崛起的忧虑,实际上有着十分深刻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的内在驱动。
  • 由于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的差异,在西方国家的眼中,中国就是一个“另类”。不管中国如何强调和平崛起、合作共赢的“中国理念”,都将难以改变西方对中国和平崛起的挑剔、指责,甚至非难。
  • 即使中国崛起远未达到导致大国间“权力转移”和对现行国际秩序产生重大变革的程度,西方国家仍然还是会挑起针对中国的意识形态竞争,要从价值理解的角度“遏制”中国的崛起,或是偏执地“引导”中国变革的观念,这不仅仅是西方的执政者面对中国崛起不可能放弃的价值优势,更是西方国家挑剔、指责中国而不可能放弃的“优势资源”。
  • 当“中国崛起”的西方主流话语体系仍然还是建立在西方国际关系理论之上,西方大国在面对中国崛起的政策研判和制定的过程中,当然无法跳出以强权政治、冷战思维、零和博弈等为基础的西方传统国际关系理论的窠臼。
  • 中国知识界深知西方传统国际关系理论范式的局限,近年来,中国也在积极推动构建以合作共赢为核心的新型国际关系,打造人类命运共同体,建立和建设中国特色的外交和国际关系理论。

西方忧虑的根源

西方中心主义的利益驱动

西方对中国崛起的忧虑,源于担心中国崛起会动摇美国主导的二战后国际秩序对西方的利益满足。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国和苏联成为了主导世界的两个超级大国,其所制定的国际规则和规范具有明显的两极地缘战略对抗和意识形态分裂的特点。阎学通教授指出,冷战时期,美、苏同为世界的两大霸权国家,而它们制定的国际规范带有“双重标准”的特点。这种双重标准表现为对盟友采取“道义原则”,即非武力的方式解决冲突;而对非盟友国家则采取“实力原则”,即以遏制、直接战争或代理人战争的方式解决冲突。

当前的国际秩序既保留了二战后国际秩序的基本要素,同时,也受到冷战结束和全球化进程的深刻影响。后冷战时代的国际秩序,是典型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其核心是全球化推动下的各国经济开放和自由竞争、国际规范和国际制度基础上的全球治理、人权与公民自由基础上的普世价值以及多边主义的国际议事规则。这一秩序稳定的条件,一是美国单极霸权权力体系下的“霸权和平”;二是美国与其西方盟友所推行的自由国际主义,即美国对国际事务保持积极的介入和干预;三是国际制度和规则虽然保持了强烈的“西方中心主义”,但多边主义的议事规则开始兴起。全球性问题越来越需要各国的共同参与和国际合作。多边主义基础上的全球治理成为越来越多国家推进国际事务共同应对与行动的战略性追求。

但美国和西方盟友主导的国际秩序中“西方中心主义”色彩浓厚,对发展中国家常常采取“双重标准”。美国通过对联合国、世界银行、世贸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多边组织和规则的主导,不断维系着以自身为核心的世界霸权。美国按照基于西方现代价值观和政治结构,为其他国家制定行为规范,并诱导或敦促其遵守美国的意志,按照美国制定的游戏规则采取行动。这些多边国际机制和规则是美国在全球扩张自身制度和价值观的结果,同样也是维护美国霸权利益的工具。然而,建立在开放、多边的国际规则网络基础上的霸权治理模式要想持续获得成功,一方面,美国要继续对自己的霸权地位和利益获取保持足够的信心;另一方面,美国也需要保证“自由国际主义”的行为模式,即对全球性问题的合作解决要有足够的投入,接受多边主义和全球治理符合美国的基本国家利益。奥巴马政府时代,多边主义是美国基本的利益规则。在中美共同努力下,2015年12月,巴黎气候公约(即《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得以签署。

但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美国实力的相对衰弱开始出现,新兴经济体的群体性崛起以及中国的持续发展,开始不断加剧美国对于自身霸权地位的忧虑。与此同时,美国国内由于制造业持续外包导致的制造业只占GDP的11.2%,而金融和金融服务业占据GDP的80%,产生了大量白领工作的流失。冷战结束到2018年,美国的GDP翻了一番,但国内贫富差距日益扩大,中下层低收入人群不断膨胀。中国等新兴经济体的崛起也必然要求增强其在国际秩序建设中的份额,国际影响力上升的需求不断增强。这几个因素的共同影响下,2016年11月,美国大选中主张“美国优先”、缩小美国的国际义务和责任、重回国家中心主义竞争战略的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美国开始认定,“随着中国经济力量上升,中国正试图重塑国际秩序的规则”。

但中国恰恰在后冷战时代“参与”和“融入”自由主义国际秩序、而非“重塑”或“颠覆”这一秩序。1978年以来,中国从国际体系的“边缘游离者”不断成长为国际秩序稳定与进步的“参与者”“建设者”和“贡献者”。中国不仅加入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贸易组织和其他各种国际机构,而且随着改革开放带来了经济的腾飞,中国成为全球化进程的重要推动者和受益者。今天,中国成长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这是中国政府和人民辛勤奋斗的结果,也是中国融入世界秩序的结果。

在这个过程中,美国一直试图将中国引导和塑造成接受西方价值观念、遵守国际规则、符合西方标准的“同道者”,也提出中国应该成为西方主导的国际体系下的“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美国精英阶层也曾普遍认为,接纳中国融入现有国际体系,不仅可以让美国从持续发展的中国获得源源不断的商机,更可以按照西方的模式“改造中国”。但从2015年以来,美国国内的中国政策辩论却得出结论:美国既难以改造中国,又面临一个崛起的中国的挑战。随着中国实力的上升以及在国际规则体系中利益诉求的增强,美国对中国的态度也由“鼓励融入”转变为利用国际规则主导权针对性地“压制”中国的利益和诉求。

无论是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还是创办亚投行、丝路基金和金砖银行等举措,都是中国积极发挥“负责任大国”作用,为推动世界经济互联互通和向前发展所作出的重要贡献。但这些举动都被美国和西方国家打上了“修正主义”的“标签”,被视为是寻求挑战和改变“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行动。特朗普政府上台之后,更是直接在《2017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把中国定义为“修正主义国家”和“战略竞争者”,中国也是第一次超越俄罗斯成为了美国第一位的潜在威胁。

特别是中国军事力量现代化进程加快和科技创新的进步,让美国担心中国有能力挑战美国长期在西太平洋拥有的霸主地位,更有可能在高科技创新和高精尖制造业领域挑战美国长期的主导位置。中国的这些能力更将转化为中国的高精尖军事装备,提升中国的军事作战能力。简言之,美国担心的,不是今天的中国,而是展示出自身体制优势和持续经济增长活力的未来的中国。这样的中国不仅有可能颠覆美国长期拥有的霸权国家地位,也被认为更会成为有能力和美国“全面叫板”的挑战国。

特朗普政府上台后,不惜屡屡采取贸易霸凌主义、单边主义行动,对中国发动“贸易战、科技战、媒体战”。这背后的根本原因,一方面是特朗普政府为了国内政治利益的需要,通过炒作“中国责任”为自己“推脱责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实现既定的打压中国和实现产业链、价值链与中国至少“部分脱钩”的战略需要。在特朗普政府的政治动机和战略利益的双重驱动下,中美关系自1979年实现关系正常化以来,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令人忧虑。甚至有言:中美关系离“新冷战”只有一步之遥!

西方忧虑的根源

意识形态和价值观驱动

回顾冷战初期,由乔治·凯南提出的“遏制战略”主要是以遏制苏联这一从帝国历史到意识形态都具有地缘战略扩张性的国家为目的。尽管冷战最终以东方阵营的瓦解而告终,但这种自由主义与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的二元对立并没有随着冷战的结束而烟消云散。相反,由于冷战的结束被认为是自由主义意识形态的“历史的终结”性胜利,美国始终将西方价值的普世化视为自己霸权地位的价值优势和美国继续影响和主导世界的战略性资源。而经过战后七十多年的实践,在西方看来,保持自由民主价值观并积极在全球推广,不仅仅是基于意识形态的需要,更是意味着对从政策理念、国家认同、政治资源到输出价值、影响和凝聚他国民众等的全方位优势。

这种美国所坚持的美国的利益和霸权地位基于自由、人权与民主意识形态的独特认同方式,导致了历届美国政府在对外关系上的一个从来没有改变的立场,即美国的国家凝聚力和美国外交是否能够得到美国民众的拥护和世界的认同,基本取决于敌对的意识形态的存在以及美国意识形态对其他国家的感召力和影响力。冷战结束后,面对世界诸多的未可知和不确定性,美国立足于自身利益,总是需要寻找到一个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的“共同敌人”来维持其在世界的核心地位。随着20世纪90年代初期第一波“中国威胁论”的到来,中国似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苏联意识形态的继承者和替代者。以美国为主导的西方世界的“中国视角”始终都带有强烈的意识形态的批评眼光,政治制度的不同也从来不会成为美国“接受中国”的政治条件。20世纪90年代中期,克林顿政府的对华“接触政策”只是相信,美国和中国的合作和交往,最终能够引发中国制度、中国道路出现符合美国意识形态标准的变化。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美国经济曾一度陷入低谷,而中国经济出现了持续高速增长。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道路”和“中国方案”更是成为了中国希望在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基础上推动世界多样化发展的嘹亮的“中国声音”。对于西方国家自冷战结束以来的制度优越感而言,这无疑带来的是焦虑和不安。中国发展为代表的“北京共识”(Beijing Consensus)更被普遍认为是中国在试图挑战西方的意识形态优越性,是中国想要输出自己的“模式”,侵蚀西方的价值优势。

2012年,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的国际地位显著提升,在国际舞台上的表现也愈发自信,甚至在西方国家看来中国在诸如南海问题、台湾问题等方面的态度越来越强势(assertive)。这让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国家对于中国崛起的戒备之心愈发强烈,担心实现“经济崛起”的中国也将顺势推动“政治崛起”,一些政要和学者宣称所谓的中国“锐实力”或“影响力行动”会对美国等西方国家的政治体制、价值观构成重大威胁。随着中国等新兴经济体的群体性崛起,世界经济和国际权力的重心不可避免地向亚太地区倾斜,西方的忧虑不仅来自于崛起的非西方国家可能带来的对自由民主体制和价值观的冲击,也来自于西方国家内部,主要是美国和欧洲国家之间日渐加深的“裂痕”。

2017年特朗普政府上台后,其推行的“美国优先”政策和一系列“退群”行为使得欧洲国家对此极为不满,欧洲国家认为美国右翼保守主义政治势力主导下的特朗普政府所推行的诸多保护主义、新孤立主义、单边主义政策选择,开始背离美国和其西方盟国所坚持的西方式民主和自由为代表的意识形态和价值选择。特朗普个人的特立独行以及在国内事务与外交议题上的随意和专断,加剧了西方民主正在受到威胁的担心。2020年慕尼黑安全会议将主题定位“西方的缺失”(Westlessness),这背后便折射出当今欧洲深刻的战略焦虑:面对新兴国家群体性崛起、“美国优先”政策、英国脱欧等的冲击,自地理大发现以来牢牢占据世界舞台中心的西方国家突然发现“西方中心主义”正在衰落,因冷战而紧密团结在一起的西方阵营似乎已经变得不那么团结了。美国执政团队对于“美国优先”战略、单边主义、贸易霸凌主义等破坏现有国际秩序稳定的政策后果视若罔闻,并因为强化对中国的战略打压而成为了共和党和民主党在外交和内政议题上难得的共识,甚至成为了特朗普外交政策中在美国国内“最受认可”的政策领域。

2017年底至2018年初,特朗普政府先后发布了三个重磅战略文件:《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国防战略报告》以及《核态势评估报告》。三份报告一致强调大国竞争的时代已经重新到来,并将中国和俄罗斯定性为国际体系的“修正主义大国”和美国的“战略竞争者”,认为中俄两国试图“塑造一个与美国价值观和利益相对立的世界”,是“美国的繁荣与安全面临的核心挑战”。2018年10月,美国副总统迈克·彭斯(Mike Pence)在哈德逊研究所发表了关于中美关系的演讲更是被不少学界和政界人士比喻为“新铁幕演说”,认为美国有意将中美之间的贸易战升级为全面对抗,乃至在世界范围内酝酿一场以阵营对抗为基础的“新冷战”。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在刚刚过去的慕尼黑安全会议上的表述则更为直白,他表示,“自由的国家就是比人类在文明史上曾经尝试过的其他制度更加成功”,并认为,把西方团结在一起的正是意识形态,西方正在美国的带领下赢得胜利。美国防长埃斯珀在随后的发言中更是将“走上非西方道路”的中国视为西方需要合力应对的头号威胁。

中美之间的大国竞争正被赋予意识形态和集团对抗的色彩,而美国这样做,至少能够从两方面获益:一方面在国内凝聚两党共识,团结民众意愿;另一方面则通过不断强化“共同敌人”意象,号召西方阵营再次“统一阵线”,并跟随自己再次赢得“新冷战”的胜利,从而增加对华实施遏制战略、维持全球霸权的筹码。冷战期间成长的一代人不少已占据欧美外交决策的核心位置,数十年形成的观察世界思维定式,“仍左右着不少人看待国际关系的方式,以及他们对事物的分析和判断,甚至被很多政客当作政治动员的政策工具”。

即使中国崛起远未达到导致大国间“权力转移”和对现行国际秩序产生重大变革的程度,西方国家仍然还是会挑起针对中国的意识形态竞争,要从价值理解的角度“遏制”中国的崛起,或是偏执地“引导”中国变革的观念,这不仅仅是西方的执政者面对中国崛起不可能放弃的价值优势,更是西方国家挑剔、指责中国而不可能放弃的“优势资源”。这也就是为什么冷战结束近30年,“中国威胁论”仍旧有市场的根本原因。更重要的是,西方的意识形态背后的历史、传统、宗教和文化影响根深蒂固。即便中国始终强调建立“新型国际关系”,推进合作共赢、文明互鉴、包容发展的道路,西方国家的意识形态和主导的价值观本质上并不会完全接纳坚持“中国道路”和“中国方案”的中国。

西方忧虑的根源

国际关系理论作为政策哲学的思维驱动

西方对于“中国崛起”的另一个忧虑的根源是来自西方国际关系理论所提供的政策哲学的驱动。西方国际关系理论中的现实主义、自由主义和建构主义等三大流派对于“中国崛起”都有广泛、深入的分析和探讨。

国际关系理论的现实主义理论认为,国际体系的“无政府状态”这一结构特征是无法改变的。国家为了维护其自身的利益,会不断地追求权力,而国家的权力直接决定着其在国际关系中的地位、利益和安全,世界政治的本质就是“权力政治”。基于这样的逻辑前提,现实主义学者普遍认为,中国崛起必然会引发崛起国与主导国之间力量对比的变化,从而触发大国间在安全认知和心态上的变化,使得崛起国必然会寻求与主导国争夺国际体系规则的主导权,进而引发大规模战争。

“权力转移”理论是今天中国崛起背后西方国家出现的“修昔底德陷阱”理论重要的理论与经验来源。依照“权力转移”理论的逻辑,随着中国的综合实力和自信心的日益提升,中美两国之间的“权力转移”必然发生。在西方国家看来,一个“强大而不满意”的中国“注定”会成为寻求改变国际秩序现状的“修正主义国家”,从而“威胁”到西方国家在国际体系中的主导地位。

另一个经常被用来解释崛起大国与守成大国之间可能发生冲突的现实主义理论是“安全困境”(security dilemma)。“安全困境”理论解释了守成大国与崛起大国走向霸权战争另一种竞争态势,即双方均会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而不断追求权力最大化,且最终爆发冲突或战争的诱因是双方对彼此战略意图的不确定性。一方面,随着新兴大国综合实力的提升,其可能是出于安全考虑而寻求增强自身实力尤其是军事实力的举动,在守成大国看来却很可能是在意图颠覆现有的国际秩序;另一方面,守成大国出于恐惧和忧虑可能会采取相应的行动,在新兴大国看来,这又是恶化其安全环境的举动,因而会选择继续提升本国的军事力量。这样的螺旋式上升的权力冲突,便最终会导致崛起大国与守成大国之间爆发激烈对抗,甚至战争。

新自由主义理论对于中国崛起的总体理论基调同样也比较消极,约翰·伊肯伯里(G. JohnIkenberry)教授的观点具有很强的代表性。用他的理论来看待近期的中国,我们要么看到的是美国不再坚持“战略限制”而扩大中美冲突,要么中国坚持“中国道路”、拒绝融入西方体制而强化冲突。伊肯伯里教授认为,中国的崛起并不必然导致中美就全球规则和领导权展开激烈的争夺,只要美国能够不断巩固现有的秩序,西方秩序的存在就能够把即将到来的“权力转移”引导和限制为美国乐见的“和平转变”。在伊肯伯里看来,今日的西方主导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难以颠覆,而易于参与。中国依靠开放的、一体的、基于规则的西方中心体系来支持其经济增长,同时也从中受益。

如果中国不尊重国际规则和规范,则会面临西方主导的制度和规则,以及认同西方主导的制度与规则的其他国际社会成员的制约和限制。伊肯伯里教授为此断言,国际秩序的开放特性会不断地给与中国“激励”和“机会”,促成中国在与国际秩序的合作,而不是对抗中获得更多的利益满足。因此,新自由制度主义担心的,并非中国是“修正主义国家”,而是美国和西方的相对衰落,缺乏维系自由国际秩序的意志和能力,将会给中国开启“挑战性行为”的“窗口”。

国际关系理论的另一大流派是以亚历山大·温特(Alexander Wendt)为代表的建构主义。建构主义的“中国研究”并不如现实主义和自由主义那么雄厚,但其理论引导的“中国认知”同样是消极的。温特把国际体系的文化分为三类:国家间遵循敌人逻辑的霍布斯文化、国家间遵循竞争逻辑的洛克文化,以及国家间遵循朋友逻辑的康德文化。温特认为,目前主导的国际体系文化为洛克文化,即国家间的相互身份是竞争对手,他们相互承认主权,遵循“生存和允许他国生存”的原则。竞争对手可能会使用暴力解决争端,但他们使用暴力是有限度的。竞争对手的身份使国家的基本利益成为寻求安全而不是寻求权力和征服。

对于中国崛起,建构主义认为中国在与国际体系的互动中会逐渐内化国际规范,其身份由此得到塑造,也就会逐渐按照盛行的国际规范界定自身利益和行为,不会去挑战当前国际规范所构成的国际体系。但多数建构主义学者对中国崛起持消极态度,认为一个社会的信仰结构很难改变,中国和国际社会的互动可能会加固身份和相互认知中的消极因素。也就是说,在与西方社会的互动中,中国也许会更加认为美欧是现行国际体系的创立者和受益者,而自己是受害者,而西方则可能愈发认为中国尚不是一个充分融入现有国际体系中负责任的国家,随着中国崛起,中国可能追求改变现有国际体系中的规则和规范。

结论

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结束了百年屈辱,重新走上了“站起来”“富起来”和“强起来”的民族复兴之路。但中国崛起的时代和国际背景,是美西方在权力、财富、利益分配和话语体系中长期所占有的结构性优势地位。美西方的这种结构性的优势地位构成了国际体系和国际秩序中的“西方中心主义”。随着中国等新兴国际经济体的群体性崛起,国际权力结构开始出现了“东升西降”的新态势,但国际力量对比的变化是一个长期和缓慢的过程。西方国家不会坐视中国走向强大,更不会把坚持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为核心的“中国理念”作为判断中国因素的标准。从维护西方国家权力、利益、财富和话语权优势的角度看,对中国崛起的疑虑不仅是对自身地位的担心,更重要的是,这也是西方政治、经济和价值体系自我运行、保持国际体系中主导优势的现实需要。国际关系的本质就是国家间的权力竞争,而任何权力竞争的游戏在道义标准来上看一定是“丑陋”的。对此,我们需要适应,而不是喋喋不休地抱怨。

西方对于“中国崛起”而产生的“威胁”感知,带有浓郁的西方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的内在驱动。它们担心一个“非西方”国家在体系中的迅速崛起,可能会动摇西方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价值基石。同时,美国政府基于冷战经验,通过大肆渲染“中国威胁论”,把中国视为“共同的敌人”,不仅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起到“粘合”美国同欧洲及其他地区盟友之间“裂痕”的作用,还能够弥合国内两党之间的政治鸿沟,凝聚共识,团结民众。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尼尔·弗格森(Niall Ferguson)撰文指出,近两年受美国国内两党、军方、学界、媒体界等对华实施强硬政策的“共识”的影响,美国普通民众的立场转化为一种近乎直觉的“敌意”。美国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一项调查显示,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的美国人比例从2018年的47%跃升至2019年的60%,只有33%的美国人对中国有好感,而这一数据是皮尤研究中心自1974年起展开这项调查以来的新低。

西方对于中国崛起挥之不去的“中国威胁”,是中国崛起必须直面的现实,更是保持中国崛起可持续的战略态势需要化解的战略性难题。“中国威胁论”不仅仅是西方国家的“忧虑”,更重要的是,随着力量对比的变化和利益竞争的深入,这些“忧虑”正在转变成政策和战略,构成了中国大国崛起所面对的国际环境和国际战略格局中最大的制约性因素。特朗普政府上台后,第一次把中国称为超越俄罗斯的“首要战略对手”,宣布对华实行全面“战略竞争”,发动贸易战、科技战、媒体战,推行印太战略试图在亚太地区孤立中国。弗格森断言,美国已经对华拉开了“新冷战”的大幕,美中长期的对抗将不可避免。最近,新冠肺炎疫情的全球爆发,构成了对人类公共健康与生命尊严的重大威胁。从1979年中美建交以来,共同威胁常常是中美关系缓和与合作的驱动力。但此次的新冠肺炎疫情威胁,我们恰恰看到的是美国在“防疫”“反华”和“脱钩”问题上的“三不误”。以至于美国学者都开始惊呼,中美在百年未遇的重大传染疫情的威胁下,必须保持合作,国际社会才能团结协调、共抗疫情。否则,美国将“犯下重大的战略性错误”。连认为中美关系难以逃脱“修昔底德陷阱”的哈佛教授艾利森也强烈主张,特朗普政府不管如何想要遏制中国崛起的势头,但中美竞争的同时,合作仍然是不可或缺的要素,中国必须是美国抗疫的“朋友”。

深入分析和了解西方的“中国忧虑”,不是为了简单地抱怨和指责西方,更不是一味地“打嘴仗”;而是需要我们有更加理性和说服力的行动,需要在具体的行动中客观、准确和坚定地捍卫中国主张和中国利益。

文章来源:《学术前沿》杂志2020年5月(下)

原文标题:《面对中国的崛起,西方为什么忧虑》(本文有删节)

来源时间:2020/6/11   发布时间:2020/6/11

旧文章ID:22019

201万!堪比国葬,一场白人跪倒黑人脚下的葬礼,跪下的拜登亲赴“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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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国一梦华胥  来源:华人生活网

6月9日,截止发稿为止全美新冠确诊已经201.5万,死亡人数新增563人,总死亡人数达到113.315人。

每日新增病例已经回到了3月31日的水平线,而新增死亡也在3月22日左右,目前还不知道现在的骚乱和开放会不会带来新一波高峰。

其实从各州分批或者全部开放来看整体还好,毕竟佐治亚,德州,佛州等都开放一个月以上了,并未见到大数据反弹,但是这次的全美大游行….人群如此密集,而且高喊口号等,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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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点新闻

复工确诊:Tesla 位于湾区 Fremont 工厂的几名员工,复工几天之后新冠肺炎检测呈阳性

财大气粗:Amazon计划每两周为大部分员工测试一次新冠病毒,并建立自己的实验室。

航空业:受到新冠疫情影响,全球航空业预估在2020年损失840亿美元,然后在2021年再损失150亿美元。

消费习惯改变,加速实体店消失:由于疫情影响和消费者消费习惯改变,越来越多的人转向在线购物,预计今年美国境内可能有多达25.000家零售店将永久关门。其中55%至60%的商店位于购物中心。Pier 1 Imports(PIRRQ),JCPenney(JCP)和Tuesday Tuesday(TUES)已宣布打算关闭数百家商店,GNC(GNC)和Victoria’s Secret(LB)也将关闭上百家商店。

28个不遵守CDC报告疑似病例的州:证明有感染但是没有实验室阳性确认报告的患者,或者推断确诊患者(比如抗体测试呈阳性+有症状或显著接触), 或者没有新冠测试呈阳性的结果,但是死亡证书上列为因新冠致死的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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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症状感染者:WHO推翻无症状感染者传染性低的说法,表示仍有很多未知。

纽约市病毒检测阳性率仅1%:市长白思豪(Bill de Blasio)週二(6月9日)在记者会上说,纽约市的三项指标均保持在限制门槛以下,其中病毒检测的阳性比例为1%,创历史新低。

纽约市警局交通局长因染疫去世:纽约市警局交通局长威廉‧莫里斯(William Morris)上周六(6月6日)死于新冠病毒的并发症,享年61岁。莫里斯是去年12月宣誓就职的三星局长,负责交通管制、执法和公路巡逻。

因为口罩,他被迫辞职:南加橙县卫生局资深官员下达口罩令引发民众不满甚至威胁,迫于压力已辞职

葬礼

非裔男子佛洛伊德的葬礼今天在德州举行,这已经是几天来举办的第三场葬礼,因为佛洛伊德的老家在德州休斯顿,所以这第三场葬礼即便是私人葬礼,但是规格极高,警方人员站队行李致敬,多位当地名人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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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前,佛洛伊德遭受警方跪颈压迫而死,这是一件很令人感到心痛和悲伤的事件,但是随后这一事件的发展却慢慢走向了失控。

几天来,我们已经多次报道了该事件的后续。

如今全美依旧在有各地游行,但是主要为冷静的示威者。

在事发地明州和出生地北卡两场葬礼后,弗洛伊德的遗体先于6日晚间运抵休斯敦。准备了今天的第三场“私人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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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家人穿着白色衣服,据悉他将葬于母亲身边,在最初的那段视频里,佛洛伊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一直在叫着:妈妈。

所以家人认为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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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今天德州出动了警力护送,警方全体向灵柩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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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外面几千人聚集悼念他。据悉昨天有6300人参加了休斯顿的悼念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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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很多体坛和政界人士也参加了追悼会。

在会议上,著名的黑人牧师William ‘Bill’ Lawson谈到了:清洗白宫!(clean out the White House)

他要求全体响应,并在会议上宣布:弗洛伊德的死亡不是一个短暂的运动,而是一个真正变化的催化剂。这是否会像许多其他运动一样–一时的愤怒和愤怒,然后回到正常的业务?你可以这么说,因为偏见和偏执的人是不会改变的。但我们可以做一些事情来改变它们……显然,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清理白宫。

他说完,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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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Jamie Foxx、演员Channing Tatum、NFL球星J.Watt和国会议员Al Green等明星政要在内的约500名嘉宾出席了这场轰动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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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前副总统拜登也亲自前往休斯顿,会见佛洛伊德家属,聊了一个多小时。

此前拜登已经多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并且在一周内数次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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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会见后,弗洛伊德的家庭律师克鲁普(Benjamin Crump)在推特张贴了一张照片,显示现场人士还包括佛洛伊德的叔叔罗杰(Roger)及黑人民权运动领袖夏普顿(Al Sharpton)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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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普谈到这场私下会晤说,拜登专心倾听,听到他们的痛苦,与他们一同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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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普说,拜登展现的同理心对家属来说意义重大。

我们华人有句话讲人死为大,佛洛伊德的死从任何角度讲都是不应该的,但是当我们把一个罪行累累,正在犯罪的人当成英雄,将他的葬礼在全国“巡回”,让警察送行,规格堪比国葬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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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了“英雄”,而我们普通大众呢!

正如美国非裔、年轻保守派政治活动家欧文斯(Candace Owens) 所说,在黑人社区,对我们而言,为犯罪殉道已经成了极其时髦的事情。

一个前科累累的罪犯,当他拿着枪指着孕妇肚子时,当他准备去店里拿着假币消费时,当他吸毒抢劫时,他终于成为了人们眼中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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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0/6/11   发布时间:2020/6/10

旧文章ID:22018

线上讲座:中美两国的故事–美国怎么失去了中国、中国怎么弄丢了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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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桥  来源:中美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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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间:周日6月21日上午9-11点。

北京时间:周日6月21日晚上9-11点。

演讲题目:中美两国的故事–美国怎么失去了中国、中国怎么弄丢了美国?(Who lost China vs. Who lost America?)

主持与评论:洪朝辉博士,美国福坦莫大学(Fordham University)教授。 

主谈嘉宾:1)刘亚伟博士,美国卡特中心中国项目负责人、《中美印象》主编、美国外交学会会员、艾默蕾大学(Emory University)政治学系兼职教授;

2)孙哲博士,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中国项目联席主任,曾任清华大学中美关系研究中心主任、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副主任、教授、博导,社会兼职包括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咨询专家、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特约评论员。

演讲内容简介:上世纪40年代末50年代初,随着国民党兵败大陆,美国各界兴起了“谁丢掉了中国”(Who lost China)的大讨论,追究“国”败“共”胜的原因与责任。近年来,随着中美关系的逐渐紧张,美国沈大伟教授提出“谁弄丢了美国”(Who lost America),探讨中国失去美国部分亲华、知华人士信任和好感的原因。三位研究中美关系多年的学者将比较1950年代与2010年代两大“丢失”的历史背景,分析两大“丢失”的深度原因,探讨中美关系未来的可能走向和选择。

座位有限,敬请提前或准时出席。
     
zoom地址:点击这里进入zoom会议室
     
ID号码:881 9955 4354;密码:840580

来源时间:2020/6/11   发布时间:2020/6/11

旧文章ID:22014

疫情政治化,中美是否依旧可以和而不同?

作者:吴湘宁  来源:FT中文网

  《论语》有训,“君子和而不同”。现实世界中,全球化曾一路势如破竹、高歌猛进,似乎相互依存、不可分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理想国已经轮廓初现。遗憾的是,伴随着2008年金融危机、2009年欧债危机,民族主义、民粹主义、贸易保护主义迅速蔓延。美国提出重返亚太战略,此后对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亚投行、“中国制造2025”刻意全方位、多角度地刻意提出质疑。特朗普上台后的首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将中国定位为首要战略竞争对手,之后的印太战略更是确定了在各个领域对华开展遏制和打压的“路线图”。不断升级的贸易战、技术战更是动摇了经贸关系——这一维系中美关系长期平衡的压舱石,将中美关系推到如履薄冰的境地。

  经过两年多不断升级的紧张局势, 2020年1月,中美双方在美国华盛顿签署《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美利坚合众国政府经济贸易协议》。但中美关系并未能因这份协议暂时松一口气。突发的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将中美关系推入更加艰难的处境。面对一种急剧蔓延、危及全球的大规模传染疾病,抗击新冠病毒疫情曾被寄予希望成为中美关系激化趋势的缓冲剂。但遗憾的是,这一重大的全球公共卫生危机,并没有在根本上提升中美合作的需求、改善中美关系。双方摩擦矛盾不断,病毒来源、污名化以及应对模式等方面,成为中美之间的主要争论和重要分歧所在。可以说,2020年初新冠病毒疫情的爆发为特朗普政府进一步施压和脱钩提供了新能量,在现实层面扩大并加深了中美分歧,加剧了两国政府层面的政治互疑,加深了民间层面的相互憎恶情绪,原本已经如履薄冰的中美关系迅速雪上加霜。但是,中美关系是否真的进入到“不同”也“不和”的状态?如何看待长期稳定中美关系的基本可能性?

  3月开始,疫情在美国开始迅速蔓延,中美之间关于病毒来源的争论不断升级,美国国务卿蓬佩奥一方面肯定中国提供医疗物资,但又公开声明美国确定新冠病毒源自中国,“我们知道武汉有个病毒研究所……有很多事情有待查明。美国政府正在努力弄清真相。”与之相配合,美国一些国会议员呼吁对中国掩盖真相进行国际调查,要求中国对全球疫情蔓延负责并赔偿美国和其他国家所受到的损失。4月21日,密苏里州成为美国第一个就中国应对新冠疫情的方式提起诉讼的州。尽管在法理上要求中国负责的难度很高,在财务上获得赔偿的可能性极低,但中国在美资产或将面临风险。胡佛研究所最新出版的一份报告指出:美国应该对在应对疫情中受益的中国医疗设备供应商或药品制造商施加经济制裁;中国公司和公民在过去的十年中在美已有房产投资,而中国企业一直在努力收购具有战略价值的美国高科技公司;因此美国可以没收在美的中国资产。中国拥有的美国国债暂时或许安全,但是州政府是否会真如胡佛研究所建议的、没收中国在美资产确实存在一定变数。

  这一系列要求中国进行赔偿的声音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国国内政治因素,通过聚焦于中国问题,掩盖美国政府自己的错误。美国过敏症和传染病研究所主任福奇3月12日在国会听证会上表示,在遇到新冠疫情这样的公共卫生紧急事件时,美国的医疗系统尚不能保障民众所需。“必须承认,我们在检疫上失败了。”而美国卫生及公共服务部部长阿扎尔也指出,如果疫情全面爆发,美国需要3亿个呼吸面罩才能确保医护人员的安全,然而储备中只有3000万个,同时储备中约1200万个N95口罩中的42%可能已经过期。但面对美国的选举年,特朗普将优先从连任的角度考虑追责,将新冠疫情作为竞选工具,从而助力11月的美国大选。根据美国政治新闻网站Politico4月24日的报道,共和党参议院全国委员会已向竞选机构发送了一份长达57页的备忘录,计划让中国成为2020年大选的中心议题,建议共和党候选人通过积极攻击中国来应对新冠疫情危机。这份备忘录敦促共和党候选人在回答任何有关病毒的问题时,坚持不懈地发表反对中国的信息。主要策略包括“强调中国掩盖真相导致病毒蔓延”、“民主党人对中国态度软弱”以及“共和党人因中国导致了此次疫情的传播而推动了对中国的制裁”。特朗普的顾问们也表示,民调显示针对中国的攻击将是有效的。Morning Consult在4月17日到19日进行的调查显示,大部分美国选民认为中国应该承担的责任在先,特朗普其次。同时4月21日皮尤研究中心发表的民调报告显示,相较于2017年的47%, 如今三分之二的美国人对中国持有负面印象,只有26%的人持有正面看法,这成为自2005年开始的这项调查的最高纪录。同时,90%的美国民众将中国视为威胁,其中62%认为中国是“主要威胁”,这个结果也比2018年上升了14个百分点。这为大选的选战提供了最有效的团结选民的“凝固剂”,而针对新冠病毒的追责无疑是起到火上浇油的效果。

  污名化和追责本身不利于中国的国际声望。面对外部指责,中国面临的潜在危机被同100多年前清帝国遇到最大的国际挑战和耻辱相提并论。两国间的负面情绪已经从政治层面迅速蔓延到民间层面。在主流意识的刻意推动下,舆论被带动并被成功转化为对华仇恨,在政界和社会层面广泛蔓延,从而有利于特朗普政府在更大程度上、更广的范围内推动与中国脱钩。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主任傅莹最近指出:“这几年美方的强硬势力一直在利用有关中国的一手资讯在美国比较匮乏的情况,偷梁换柱地散布被污染的信息,刺激舆论和政客对中国进行无端攻击,这转而刺激中方舆论做出强烈反应。舆论战的轮番升级给了他们进一步打压中国的抓手,把中国描绘成美国所有问题的替罪羊。”事实上,现在美国处于大选季,非理性的言论很多,而“中国问题”也被裹挟在里面。民族主义和保护主义确实不能重建全球经济,也不能与波及世界的大规模传染病作斗争,商品、人员和服务的有序流动也需要新的国际共识和更广泛的合作视野。但在当前的疫情下,建立在有偏见的价值体系对立和意识形态冲突基础之上的民族主义和保护主义,被特朗普政府认为是可以有效成为稳固其保守阵营,确保赢得大选的重要利器。

  此次新冠肺炎疫情促使许多国家真实感受到,受制于牵一发动全身的产业链,本国无法生产普通的口罩和防护服,因而开始重新审视产业链安全问题,将产业链安全与国家经济自主权直接挂钩。特朗普政府更是高调强调要确保供应链安全,减少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美国国会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共和党议员麦考尔指出:“我们要审视我们的供应链,我们80%的医疗物资供应来自中国。如果在这样的危机时刻还必须依赖中国,那么当他们威胁我们,说要把我们置身于新冠病毒的地狱,拒绝提供医疗物资给我们,美国就必须重新审视,思考我们能否在美国制造这些产品。”

  事实上,2月27日,参议员霍利就提出《医疗供应链安全法》,法案赋予联邦食品药物管理局(FDA)更大的权力,可以要求药品和器械制造商提供采购信息,以保护美国医疗产品供应链免受疫情的冲击。共和党参议员卢比奥等人也一直在积极推动收紧“购买美国产品”(Buy American)法,要求联邦机构购买美国制造的药品和医疗设备,以减少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FDA3月底紧急推出了新的“紧急使用管理”(Emergency-Use-Administration,简称EUA),表示可以从六个国家和地区接受满足指定性能标准的呼吸器产品,而拥有强大医疗设备生产能力的中国并没有被列入其中。

  标准和质量很明显并非是FDA将中国医疗产品排除在外的决定性因素。鼓励制造业企业回流,确保价值链安全是特朗普政府所追求的长期目标。在疫情爆发之初,美国商务部长罗斯1月30日在接受访谈时,就明确表示中国疫情“有助于”加速工作机会回流。在美国政府找寻办法,以提振因新冠疫情而陷入困境的经济的大背景下,4月9日,白宫首席经济顾问库德罗针对美国如何摆脱对中国制造业依赖这一问题,建议美国政府为美国企业搬回美国提供一部分税收抵扣,从而减少对中国制造业的依赖,同时缓解美国目前高涨的失业率。根据4月初全球制造业咨询公司科尔尼(Kearney)发布的第七次年度“回流指数”(Reshoring Index),2019年美国国内制造的份额明显高于产自14个亚洲国家的数量,其中自中国进口的产品受到的打击最大。该咨询公司预测,为了分散风险,遭到疫情重创的公司“将被迫更深入重新考虑其采购策略和整个供应链”,以摆脱对中国市场的依赖。近期美国哈里斯民意调查(Harris Poll)公布的最新民调结果也显示,69%的受访者赞成特朗普总统对华的强硬贸易立场,71%受访者认为在疫情危机过后,美国制造商应撤出中国。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催化下,美国国内从政界到商界、民间,更加认同“重新考虑布局供应链,不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教授郑永年所指出,各个国家会重新去争取对自己国家经济主权的掌握,通过“产业回归”的方式调整产业结构,将重要的、与安全民生相关的产业放回自己国家以及交通、沟通都相对方便的国家之中。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会长理查德•哈斯认为,由于供应链的脆弱性,国家将朝着选择性的自给自足(以及随之而来的脱钩)迈出更大的步伐。可以说,新冠病毒疫情下,医疗资源挤兑、医疗防护用品严重短缺,各国互相截留物资促使世界主要经济体都开始考虑经济主权回归问题。这为特朗政府推动企业撤回、产业链重组营造了独特的正向推力。新冠肺炎疫情强化了各国的贸易保护主义情绪。

  与此同时,美国两党就国家安全和技术的广泛定义基本达成一致共识。4月20日美国商务部宣布收紧对华出口管控限制。新规将赋予美国商务部官员更大的权力来阻止半导体、航空航天和其他工业领域的美国产品被运往海外。美国商务部官员表示,他们打算扩大“军事终端用途”的定义。新美国安全研究中心(CNAS)最近发表的题为《全球供应链、经济脱钩与美中关系:美国视角》的报告表明,特朗普政府和美国国会一系列新政策正在导致美国和中国经济长期脱钩,华盛顿从国家安全角度出发,认为关键技术的自给自足是绝不可让步的底线。细观贸易战以来、疫情爆发后,特别是蔓延至美国本土之后的美国政商界主流舆论,产业链本土化、供应链安全化已经成为美国两党的共识,朝野在此问题上的态度形成某种一致。

  基辛格指出,新冠疫情将一劳永逸地改变世界,国际关系格局会发生根本性变化。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院长王缉思教授强调,中国对美国的不信任和反感达到了中美建交41年从未有过的程度。新冠肺炎疫情的爆发促使中美关系朝着战略竞争的方向发展。美国在应对新冠病毒时采取短期、零和、竞争的方式,导致中美共同面对生存威胁时,并没有促使双方搁置竞争和分歧,合作应对共同的灾难。目前并未看到能重现美苏冷战期间逾越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对立、支持联合国消灭天花的历史,也难以复刻2014年中美共同抗击西非埃博拉疫情的经历。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取代了数年来全球化催生的正和思维。美方加紧遏制中国技术创新,刻意割裂全球价值链,进一步固化中美两国政府和社会的相互认知,在价值体系和意识形态层面双方深刻对立。

  中美之间气氛的毒化无疑严重阻碍双方合作,也打击了全球信心。但是越是在这样胶着紧张的局势下,越是更应该关注求同存异的声音。一方面,目前双方依然有呼吁中美合作的声音,比如美国驻华使馆在其官方网站上刊发美驻华大使布兰斯塔德的文章,呼吁中美两国“向前同行,继续找出共同合作的方法”。康奈尔大学中国专家兼贸易政策教授普拉萨德表示两国应该联手对抗新冠疫情以及其对经济活动和金融市场造成的破坏。民主党联邦众议员麦戈文也指出,面对世界性危机,不是找替罪羊的时候,而是我们在国际上共同努力的时刻。4月3日,近百名美国前高官和专家发布题为《拯救美国、中国和全世界的生命》的联名公开信,呼吁“当前世界处于百年一遇的全球病毒大流行之中,威胁着数十亿人的生活与生命,这种冠状病毒跨越国界与国籍。没有美中之间某种程度的合作,抗击病毒的努力都不会成功。”信中提出了一系列适用的合作领域。这封信的签名者涵盖了美国对华政策届的诸多重要的“鹰派”与“鸽派”学者。与此同时,在民间、学界、商界中美依然有着广泛的交流。中美两国的科学家与医生从1月起到现在,一直进行着密切的沟通与合作。中国政府及企业也在持续为美国提供帮助。这些可以被视为积极的因素,在一定程度上为双边关系的持续发展提供了重要支撑。

  与此同时,我们也要在纷繁复杂的声音中区别为了大选而刻意攻击中国的声音,同样我们也要意识到美国国内“政治正确”压力下不同声音的可能性。而对于疫情期间不断炒作的产业链迁移、企业回流也要有更为理性的判断。上世纪90年代以来,经济学家发展了全球价值链的概念,其中一个贯穿始终的基本逻辑是产业的不断升级和资本的逐利本性。在中国经济实现跨越式发展,进入寻求中国创造和中国智造的阶段时,个别产业和价值链的部分迁移别国是一个根本的趋势。新冠病毒疫情导致全球经济进入缓慢停滞状态,在一定程度上促使全球企业家加紧反思产业链和价值链的全球布局。这一点在本质上应该和特朗普政府内建立在意识形态固化思维基础之上、渲染价值链安全化的声音有所区别。同时,5月8日,中美全面经济对话中方牵头人刘鹤应约与美方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及财政部长姆努钦通话,双方都表示应加强宏观经济和公共卫生合作,为中美第一阶段经贸协议的落实创造有利的氛围和条件。在中美剧烈交锋的时刻,推动双方合作的稳定声音更值得关注。

  特朗普执政以来,美国政府对华政策的主基调是战略竞争,而中国的主流舆论已不再对美国的反华言论高度容忍,中美关系确实进入新常态。中美关系或因新冠疫情进入加护病房。但我们一方面要意识到即便未来经济关系基本恢复,两国在价值和核心利益的撕裂难以短期内弥补,同时也要明确,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需要面对的是全球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其发展历程原本就不会一帆风顺。“和而不同”不代表放弃原则、一以贯之的和谐友善,纷争和分歧是大历史进程中的必然波折。

  (注:作者就职于澳门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来源时间:2020/6/10   发布时间:2020/6/8

旧文章ID:22013

曹辛:李显龙评估中美关系的文章暗示了什么?

作者:曹辛  来源:FT中文网

上周,新加坡总理李显龙在美国《外交事务》杂志上发表了《中美关系是这个时代的“根本问题”!》的文章,这成为上周国际媒体的报道重点之一。文章指出,亚洲国家对中美关系的评估是:“亚洲国家视美国为在本区域拥有重大利益的常驻大国。与此同时,中国是隔邻的区域大国。其他亚洲国家不希望被迫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如果任何一方试图迫使亚洲各国做出选择——如华盛顿试图遏制中国的崛起,或是北京寻求在亚洲建立一个专属势力范围——美中将走上一段持续数十年的对峙之路,使长久以来预期会出现的亚洲世纪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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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龙的上述分析当然是正确的,但他一如既往地未对中美关系不利于亚洲国家的可能发展方向提出解决方案,而且提出了有倾向性的暗示,这就是:当新加坡和东盟国家被迫在中美之间二选一时,选择美国。

笔者认为,提出亚洲国家对中美关系发展的评估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新加坡并非完全不具备相关的能力,这一点才是新加坡应该着力的方向。否则,即便如作者文章中暗示的那样发展,也绝非新加坡或相关国家之福。

新加坡和亚洲国家对中美两国谁也不想得罪

李显龙在文章中多次明确提出了新加坡和东南亚国家的立场:在中美之间谁也不想得罪。文章明确声明:“亚太国家不希望被迫在美中之间做出选择。它们希望与双方培养良好关系。它们承受不起疏远中国的代价,而其他亚洲国家将尽最大努力,不让任何单一的争端主导它们与北京的整体关系。与此同时,这些亚洲国家视美国为在本区域拥有重大利益的常驻大国。”

文章具体阐述了这样做的必要性:中国经济迅猛发展,“一带一路”和亚投行等,都为东南亚国家带来了发展机会,因此区域内的国家都希望与中国展开相关合作。作者没有说出来的因素还有:无论是政治还是军事,中国也都是区域内首屈一指的大国。这一切构成了新加坡和东南亚国家对华合作的必要性。

而在与美国合作的必要性方面,李显龙最看重的实际上是他文章阐述的美国为区域国家提供的如下公共服务:“美国倡导建立一个开放、一体化和基于规则的全球秩序,并提供一个安全保护伞,使区域国家能够在此基础上合作与和平竞争。美国跨国企业在亚洲大量投资,带来了资本、技术和创意。随着华盛顿促进自由贸易和向世界开放美国市场,亚洲与美国的贸易逐渐增长。”作者认为,美国的这一切“使亚洲的稳定和繁荣得以实现”,作者并称之为“美式和平”。

然而现在,作者显然认为新加坡及东盟的好日子正在离去。

一方面,作者认为“中国视自己为一个大陆大国,也渴望成为一个海洋大国;它一直致力于陆军和海军的现代化,以使将其军队转变为一支世界级的战斗力量。中国越来越希望保护和推进其海外利益,并确保其在国际事务中应有的地位,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而美国也在变化,最重要的是:美国有可能不再提供公共服务了。如李显龙在文章中所说的:“在许多方面仍然是超级大国的美国,正在重新评估其宏观战略。随着美国在全球国内生产总值(GDP)中所占份额的减少,目前尚不清楚它是会继续承担维护国际和平与稳定的重任,还是会转而采取更狭隘的‘美国优先’方式来保护自身利益。”

另一方面,作者认为中美关系正在日益紧张。如李显龙在文章中分析的:“在当前的美国总统竞选活动中,外交政策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关注,即使有,其主要焦点也是‘美国优先’这一主题不同版本的论述。在中国,领导层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国内政治稳定,并在经历了近两个世纪的软弱和屈辱之后,再次展现出一个古老文明正在崛起的雄心。因此,我们不能想当然地认为,美中会根据对国家利益的理性考量来处理双边关系,甚至拥有互利共赢的共同愿望。两国不一定会走上对峙的道路,但也不能排除发生冲突的可能性。”

按照作者的逻辑,在上述背景下,一旦新加坡和东盟国家被迫选边站,在中美两边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显然,如果倒向美国,它往日的公共服务较少提供了,甚至安全都不一定提供,或者要求花钱买美国安全,而且美国的钱也不会很容易给你挣了,同时中国也不会不对此有所动作;倒向中国,同样美国不会放过,而且中国会怎样对待新加坡和亚洲国家,也没有把握。

因此,李显龙文章里强调的“中美谁也不得罪”的确是真话。

李显龙文章的暗示

然而,面对李显龙在上述文章中阐述的中美关系的紧张前景,当务之急理应是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很遗憾,李显龙对此没有提出明确解决办法,用他的话说就是“新加坡和其他亚太国家可能对事态的发展没有太大的影响力”。但他在文章里又有暗示:这就是相对亲美国,这可能不包括特朗普个人,这从作者在文章中对特朗普处理“非典”、处理盟国关系的态度上可以看出来;同时,作者还希望更多区域大国介入,最终制衡地区不安趋势;至于制衡哪个国家,李显龙没有明说是中国。

李显龙在分析美国时指出:“美国慷慨、开放的政策极大地造福了亚太区域,这些政策源于根深蒂固的政治理想,及其作为‘山巅之城’和‘光照诸国’的自我形象,但它们也反映了其明智的自身利益考虑。一个稳定而繁荣的亚太区域,首先是冷战时期对抗共产主义国家的堡垒,然后是世界上一个由许多对美国友好、稳定而繁荣的国家组成的重要地区。亚太区域为美国企业提供了巨大的市场和重要的生产基地。这也难怪美国在亚洲有几个最坚定的盟友,如澳大利亚、日本和韩国,还有一些长期合作伙伴,如新加坡。”在这里,李显龙对美国的亲近感表现得显而易见。

而在对比中国时,李显龙则认为中国在这一地区扩展影响力、接替美国所扮演的安全角色有两个障碍。他在文章中说:“与美国不同的是,中国在南中国海与本地区的几个国家存在海洋和领土争端,这些国家会认为,中国的海军部署是为了推进其海洋和领土主张。”

第二个障碍是:“许多东南亚国家都有为数不少的华裔少数民族,他们与占多数的非华族的关系往往很微妙。这些国家对任何中国对其华裔人口有过度影响的看法都极为敏感,尤其是回想起中国在1980年代初之前,一直支持东南亚共产主义叛乱的历史。”李显龙认为:“在可预见的未来,这些敏感因素将制约中国在东南亚事务中的角色。”尽管在文章中李显龙也强调了今天中国在经济上的重要性以及美国无法取代的现实,但强调“中国的大公司已开始在海外投资,但它还需要很多年,才能拥有与美国同样规模和水平的跨国公司”。这里更不要说共同的价值观了。

除上述暗示之外,作者强调的另一个点是:引入日本和印度的力量进入区域,制衡中美冲突。作者在文章里说:“美中并不是唯一在本区域具有相当影响力的主要国家;其他参与者也发挥着重要作用。特别是日本,鉴于其经济的规模和先进程度,对本区域的贡献良多。”同时还专门强调了印度,认为“印度也具备巨大的潜在影响力。在总理莫迪的领导下,印度做出战略调整,宣布‘东向行动政策’(Act East Policy),其他国家也期待看到这一政策付诸实施。”这一引入外力的思想,和他的父亲李光耀前总理的思想脉络完全一致。

除了上述应对新形势的立场外,综合李显龙文章的全文,能看出来他对新加坡和亚洲国家面临当前新形势的困惑和矛盾,尤其是面临中美关系发展的新态势,以及当前全球性疫情的背景时。但很显然,一旦他被迫在中美间选边站队时,他的立场显而易见。

笔者认为,新加坡和东盟必须明白:团结就是力量。只有团结区域内的力量,为缓和中美之间的紧张做出实实在在的贡献,才能避免被迫在中美之间二选一的悲惨结局。否则面对中美关系的急剧变化,又没有区域内其他方的国家集团对此加以抵冲、劝和的话,那么所谓的中美谁也不得罪的话将没有任何意义;最后如果中美冲突加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新加坡和东盟国家必将在中美两国中二选一。至于引进其它力量进入区内,那也需要有旗帜和骨干力量,否则以新加坡的份量,届时甚至在区域内都会变得无足轻重了。这一切,岂不完全事与愿违?

(注:作者为察哈尔学会国际舆情研究中心秘书长、半岛和平研究中心研究员。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来源时间:2020/6/10   发布时间:2020/6/10

旧文章ID:22012

美国外交“感染”了两极化,后果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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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illiam J. Burns  来源:上海美国研究

  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院长威廉·伯恩斯(William J. Burns)近日撰文称,美国国内政治的两极化已经“传染”至其外交政策,在新冠病毒大流行和种族问题引发大规模抗议的背景下,带来了严重的后果。

  文章摘要如下:

  在国家面临危机的时刻,本应该让美国人团结起来。然而,在一个制造分裂的总统的领导下,美国社会正在被撕裂。与此同时,美国正面临一场百年一遇的流行病和延续几个世纪的种族主义和不平等问题。社会分裂在国内造成的影响令人深感不安,在国外带来的后果同样令人担忧。

  两极化蔓延至外交政策

  美国外交已经被政治两极化“感染”。政策在两党之间摇摆不定,每届政府结束时其所做的承诺都会随之失效,机构被政治化,分歧被“部落化”。国内无法达成妥协的情况正蔓延至国际事务。过去,共同的国内目标为美国外交提供了压舱石,而现在,它的缺失削弱了美国外交。

  在美国,围绕外交政策存在党派分歧并非新鲜事。从里根时代的中美洲政策到小布什时期的伊拉克战争,美国经历了很多令人不快的分歧、激烈的政策斗争以及不同政府的态度大转变。

  但正如斯坦福大学学者肯尼思·舒尔茨(Kenneth Schultz)所指出的那样,党派敌意和“精神分裂”正逐渐成为常态,而非例外。比如,参议院批准国际条约曾是一种常态,过去几十年却成为稀罕事,到奥巴马执政时,这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

  特朗普总统则证明他可以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他退出了一个又一个协议,满足于这种破坏带来的快感,完全不考虑备选项。伊朗核协议(“令人尴尬”)、巴黎气候协定(“非常不公平”)和《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对我们国家的掠夺”),这些由前任民主党政府谈判达成的协议统统被抛弃。继退出《开放天空条约》后,特朗普接下来可能退出《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还威胁要恢复核试验,并在新的军备竞赛中“消灭”对手。

  如果说蓬佩奥担任众议员期间组织的班加西听证会显示了将外交政策“武器化”以达到国内目的的威力(两极化是目的,而不是手段),那么他担任国务卿的特点就是在全球舞台上将国内政治“武器化”。

  外交政策两极化危害严重

  考虑到两党外交政策共识存在无数缺陷和盲点,共识削弱本身并不是悲剧。但过去十年来毒害美国国内政治的严重分歧和“焦土战术”也在削弱美国的外交,其后果是严重的。其中,有三个方面特别突出:

  首先,美国的公信力、可靠性和能力声誉受损。在华盛顿,公信力是一个被过度使用的词汇,但它在外交中具有重要意义。在当今世界,美国不能再单枪匹马或仅靠武力达成目标,动员其他国家解决共同问题的能力变得至关重要,因此公信力显得格外重要。

  如果连美国人的民选代表都不愿支持谈判达成的协议,甚至在其墨迹未干之前就抛弃它,那么美国的朋友或敌人又有什么理由要与美国进行任何形式的真诚谈判?即使谈了,它们为何要对美国政府会兑现承诺抱有信心呢?

  美国正陷入两极化导致的功能失调的泥潭,本已经受损的能力声誉进一步下降。世界上其他国家总是抱怨美国的政策及地缘政治力量,但通常会勉强尊重美国的能力和榜样力量。如今,美国政府连让国会通过预算都做不到,更不用说让全世界一起阻止一场毁灭性的大流行病的蔓延了。特朗普曾经声称,外国人在嘲笑美国,但现实情况要糟糕得多——他们同情美国、轻视美国。

  其次,两极化破坏了外交的非政治角色。作者曾经为10位国务卿工作,他们都有敏锐的政治嗅觉,但都谨慎地将国内政治排除在外交政策之外。相比之下,蓬佩奥是最具党派色彩的国务卿——系统地排挤专业人士,支持政治盟友,对想象中的“深层国家”发动战争,享受政治冲突,攻击“反对派”媒体,撤回保障措施(比如近期撤销国务院的独立监督机构),并且几乎毫无掩饰地把国务院作为实现未来政治野心的平台。

  如果其他国家习惯于应对截然不同的共和党与民主党外交政策,那么它们就会逐渐忽视职业外交官,干涉美国政治,等待看似敌对的政府下台,而这将损坏美国的国家利益。

  最后,当美国国内政治“不妥协”的特点也成为外交的特点时,外交的潜力会被削弱。2003年入侵伊拉克期间,美军向萨达姆部队投放了一本翻译错误的小册子。它把“要么投降,要么死亡”翻译成了“投降,然后死亡”。用后者形容特朗普政府的大部分外交谈判方法再贴切不过,最能体现这一方法的莫过于向伊朗“极限施压”。

  特朗普政府并非第一个接受“懒惰的”极限主义的政府。一段时间以来,这一直是美国外交的一个糟糕习惯。但在煽动外交政策两极化方面,特朗普政府比任何政府做得都多,在美国最需要外交潜力的时候扼杀了它。

  去两极化难度大

  去两极化是困难的。正如托马斯·卡罗瑟斯(Thomas Carothers)所言,这在美国将是一个尤为艰巨的挑战。美国的两极化是一种特别尖锐的两极化,其存在时间比其他大多数国家更长、根基更深、涉及面更广,是种族、意识形态和宗教分歧的综合产物。

  外交政策的两极化在很大程度上仍局限于政治精英,而非普通民众,这是好消息。但坏消息是,虽然两极化始于精英阶层,但很少会在此结束,一旦蔓延开来,几乎不可能消除。

  如今,围绕气候变化和移民等外交政策议题,党派分歧明显,但在一些基础性的政策问题上,民意的分歧远没有华盛顿那么大。尽管特朗普总统提出“美国优先”,但越来越多的美国人支持美国在世界舞台上发挥积极、节制的作用,支持建立强大的联盟和开放的贸易协议。更重要的是,人们越发认识到,美国需要将外交政策更牢固地植根于美国中产阶级的需求和愿望之中。

  一项更能体现美国公众而非政治精英关切的外交政策,是去两极化的良好开端,但这还不够。美国领导人必须取得成果——在国外要有更强的纪律性,在国内要有政治技巧,而不仅仅是迎合票仓的倾向和喜好。

  这意味着与新的选区(包括以更加务实的态度对待外交事务的市长和州长)合作,改革负责促进美国利益的机构。领导层需要达成一个反映新的全球现实和国内优先事项的外交政策共识,并抵制这样一种诱惑,即只要把所有关切塞进一场统一的全球行动(例如美中对抗)中,就能解决外交政策两极化问题。

  早在特朗普主义出现之前,美国就面临两极化问题。换总统可以缓解问题,但不能解决问题。弥合新冠病毒大流行和抗议活动暴露的裂痕需要时间、憧憬和巨大努力。现在,由于国际形势不容乐观,容许出错的余地要小得多。

  本文编译自《大西洋月刊》网站文章Polarized Politics Has Infected American Diplomacy,作者为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院长、前美国副国务卿威廉·伯恩斯(William J. Burns)。译者:沈凯麒

来源时间:2020/6/10   发布时间:2020/6/10

旧文章ID:22011

美国的原罪 ——奴隶制与白人至上主义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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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nnette Gordon-Reed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本期编译:巫 彤  海国图智研究院研究助理

  本期校对:葛健豪 海国图智研究院研究助理

  文章信息

  原标题:America’s Original Sin

  副标题:Slavery and the Legacy of White Supremacy

  来源:Foreign Affairs

  作者信息

  安妮特·戈登·里德(Annette Gordon-Reed)是哈佛大学法律和历史学教授

  编译摘选

  内容摘要:与美国建国最密切相关的文件——《独立宣言》和《宪法》——提出了一个美国人从建国之初就一直在争论的问题:如何将这些文件中支持的价值观与美国奴隶制的原罪相协调。美国奴隶制最重要的因素是它的种族基础,这导致美国奴隶制与白人统治紧密联系在一起。自内战以后,美国黑人已经取得了许多社会和经济成就,但仍有很长的路要走。法律上种族的隔离已经不复存在,但在美国大部分地区,事实上的隔离仍在继续。要理解这些问题,不仅要看奴隶制本身,还要看它存在最久的遗产:白人至上主义。如果美国人想让他们的国家不辜负建国信条,那么他们就必须面对这些问题。

  与美国建国最密切相关的文件——《独立宣言》和《宪法》——提出了一个美国人从建国之初就一直在争论的问题:如何将这些文件中支持的价值观与美国奴隶制的原罪相协调,奴隶制这一缺陷破坏了美国的创立,使国家前景暗淡,并最终让美国陷入内战。《独立宣言》原本的目的是切断美国殖民地和大不列颠之间的联系,建立一个新的国家,使其在世界各国中占有一席之地。但其著名的前言中那些令人惊叹的词句使得该文件的意义远超于此。《独立宣言》自信地宣称“人人生而平等”,每个人对“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拥有“不可剥夺的权利”,这使得自由和平等的概念成为美国建国试验的核心。然而,它是由一个奴隶主,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撰写的,并被分发至13个殖民地,这些殖民地都在不同程度上允许奴隶制。

  将殖民地联合起来的《宪法》也同样有污点。它的产生历经了一场关于奴隶制的激烈争论,以及一次重大的妥协。革命一代常把奴隶制度视为一种“必要的邪恶”,且最终会自动消亡,于是这些人与奴隶制“和平相处”,以使这个新国家得以生存和延续。这份他们在1787年通过激烈争论才最终得以签署的文件;这份被许多美国人认为具有神圣意义的文本,却直接保护了奴隶制。它赋予奴隶主权利来抓捕跨越州界的逃亡奴隶,把每个奴隶在分配众议院名额时只记为自由人的五分之三,并阻止奴隶贸易在1808年前被废除。

  作为一个年轻国家的公民,美国人与建国一代有着足够密切的联系,并视这一代为赞美的对象。如果没有乔治·华盛顿,很可能就没有美国,13个分裂的殖民地在他的支持下联合起来。杰斐逊在《独立宣言》中的语言已经被每个在美国社会中寻求平等地位的边缘化群体所接受。它也影响了世界其他地方寻求自由的人们。

  然而,国父们也越来越成为被谴责的对象。华盛顿和杰斐逊都有奴隶。他们与共和初期的另外三位奴隶主总统詹姆斯·麦迪森(James Madison)、詹姆斯·门罗(James Monroe)和安德鲁·杰克森(Andrew Jackson)一起,塑造了美国最初几十年的历史。任何庆祝美国建国的愿望都会很快与那个时刻的悲剧相联系。那些希望尽情陶醉在对自己国家的美好感情中的人,会感受到另一些人带来的威胁,后者注意到悲剧和压迫同样是美国建国初期的核心主题。那些被塑造成低人一等的人的后代,他们的劳动和生命被用来充实他人的财富,那些同情被奴役者的人会被无脑的庆祝所侮辱。如何达到这两者的平衡已被证明是美国社会最困难的问题之一。

  为什么奴隶制的影响延续至今

  然而,这个问题远远超出了美国人思考和谈论美国历史的方式。关于美国奴隶制,最重要的因素是它的种族基础,这是其他著名的古代奴隶制度所没有的。美国的奴隶制划分出了一个明确的、可识别的群体,并将他们置于社会之外。与欧洲移民到北美的契约奴役不同,美国奴隶制是一种世袭制度。

  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美国奴隶制无情地与白人统治联系在一起。即使是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获得自由的非洲人后裔,也承受着美国社会根深蒂固的白人至上主义的重压。在少数几个自由黑人享有某种形式的州公民身份的地方,他们的权利也受到限制,这些限制强调了他们的低等地位。蓄奴州和所谓的自由州的州法律都是白人至上主义的蓝图。正如黑人与低人一等和缺乏自由联系在一起一样(在某些司法管辖区,黑色皮肤被视作受奴役地位的法律推定),白人与优越和自由联系在一起。

  历史学家埃德蒙·摩根(Edmund Morgan)解释了这对于美国人对奴隶制、自由和种族的态度的发展(事实上,对于整个美国文化而言)意味着什么。摩根认为,在一个以自由为傲的国家,基于种族的奴隶制不是一种矛盾,而是让白人的自由成为可能。将黑人置于社会底层的制度削弱了白人之间的阶级分化。如果没有一大群始终排在最贫穷、最不安分的白人之下的人,白人的团结就不可能持续下去。因此,要解决奴隶制的遗留问题,就需要解决在美国建国前以及合法奴隶制结束后持续存在的白人至上问题。

  相比之下,想想如果北美地区存在爱尔兰奴隶制度会发生什么。爱尔兰人受到普遍的歧视,并且这种所谓的低人一等使他们受到粗鲁和残忍的刻板印象的负面影响,但他们从未被当作过奴隶。如果他们被奴役,然后获得自由,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们会比非裔美国人更容易融入美国文化。对他们的奴役仍将是一个重大的历史事实,但这个事实可能不会像非洲奴隶制度那样,产生将过去与现在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影响。事实上,作为契约劳工的白人的后代成功融入了社会,如今也没有因为他们祖先的社会条件而蒙受耻辱。

  这是因为,将奴隶身份附加到一系列可识别的身体特征(肤色、头发、面部特征)上使得人们很容易就能辨别出谁有资格成为奴隶,并且能维持对奴隶的社会控制体系。这也使得1865年第13修正案结束了合法奴隶制后,这种有组织的压迫得以继续。即使奴隶制已不复存在,白人也没有动力去改变他们对种族的态度。白色皮肤仍然是一种价值,不受经济或社会地位的影响。为了确保白人的优越性,黑人身份仍然必须被贬低。这种概念在北方各州和南方各州都适用。

  邦联意识形态

  美国南部邦联制的制定者深知这一点。种族在他们希望创造的社会观念中起着特殊而关键的作用。如果革命一代认为自己在反对一种注定要失败的制度,并且在杰斐逊的例子中,他也仅仅是“怀疑”黑人是低人一等的,那么他们崇尚邦联制的后辈就会全力支持奴隶制作为一种永久制度,因为这些人曾公开表示黑人是下等人。南部邦联的成立文件宣布,非洲奴隶制将成为他们赢得内战后创建的国家的“基石”,而邦联的所谓公民生活在其中,就像美国人生活在《独立宣言》和《宪法》之下一样。1861年,在战争开始前几周,南部邦联副总统亚历山大·斯蒂芬斯(Alexander Stephens)坦率地说道:

  “新宪法永久地平息了所有令人不安的相关问题,这些问题与我们的特殊制度(存在于我们之中的非洲奴隶制)以及黑人在我们的文明形式中的适当地位相关。这是后期破裂和当前革命的直接原因。杰弗逊在他的预言中表示,这将是‘旧联邦分裂的基石’。他是对的…在制定旧宪法的时候,他和大多数主要政治家所持的主要观点是,奴役非洲人是违反自然法则的;这种做法无论是在原则上、在社会上、道德上还是政治上都是错误的…然而,这些观点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他们认为种族平等的假设本身就出了错。

  我们的新政府建立在完全相反的理念上;它的基础是建立在一个伟大的真理之上的,那就是黑人与白人地位并不平等;奴隶制度——隶属于优越种族,是黑人的自然和正常状态。”

  尽管斯蒂芬斯的话说得很清楚,但今天数百万计的美国人并不知道,或者可能并不愿意去了解那些团结起来支持邦联事业的人的目标。这种无知导致许多人沦为“反叛者”这个浪漫概念的牺牲品,却忽略了这些反叛者的反叛是有原因的。现代美国人可能会为建国一代的虚伪和软弱而烦恼,但在奴隶制和种族问题上,邦联的主要成员并没有如此犹豫。他们在战场上的不成功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哲学就会被忽视,就会被“责任”、“荣誉”和“高贵”的抽象概念所取代;美国人不应该参与战争结束后前邦联选择展开的辩论,这导致奴隶制最终获得了一个坏名声。

  直到进入二十一世纪,许多美国人才开始反对给那些为建立一个明显的白人至上主义社会而奋斗的人树立雕像。长久以来,美国一直在推迟对种族问题的清算,这些腐蚀性的种族思想摧毁了数百万本可以为国家做出贡献的人的生命,浪费了他们的才能。直面奴隶制的遗留问题,而不公开挑战创造和塑造这一制度的种族态度,就等于将最重要的变量排除在等式之外。然而,关于种族,尤其是关于个人自己的种族态度的讨论,是美国人被要求进行的最艰难的对话之一。

  2015年,白人至上主义者迪伦·鲁夫(Dylann Roof)在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Charleston)的一所教堂枪杀了12名黑人教区居民,导致其中9人死亡,此时,南部邦联制的遗留问题变得尤为突出。历史给了伊曼纽尔非洲卫理公会圣公会(Emanuel African Methodist Episcopal Church)的信徒们充分的理由去怀疑那天出现在教堂门口的那位年轻人,然而他们却邀请他来参加他们的祈祷会。鲁夫说,尽管他们对他“很好”,但他们必须死,因为用他的话说,他们(作为黑人种族的代表)强奸了“我们的女人”并“接管了我们的国家”。他们的包容和信仰与后来曝光的照片形成了鲜明对比,照片中,鲁夫与后来被称为的邦联旗帜和其他白人至上主义肖像一起合影。邦联制的核心意义被生动诠释,令人心碎。从那时起,许多人不再选择在展示邦联旗帜的问题上不作为。在枪击事件发生10天后,活动家布里·纽瑟姆(Bree Newsome)爬上了南卡罗来纳州众议院前的旗杆,并摘下了飘扬在那里的邦联旗帜,这代表了一种新的精神:在公共场所展示白人至上的象征已不再被容忍。

  这些符号远不仅仅以旗帜的形式展现。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宣扬白人至上思想的人的纪念碑散布在全国各地。邦联官员和将军的雕像点缀着公园和公共建筑。然而,将这些纪念碑拆除的提议却遭到了强烈反对。很少有反对移除雕像的人公开赞扬邦联的目标,不管他们对此事的个人想法如何。相反,他们导致了一种滑坡效应:今天拆杰斐逊·戴维斯和罗伯特·李(的雕像);明天拆乔治·华盛顿和托马斯·杰斐逊。然而,处理这样的滑坡效应仅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邦联的问题不仅仅在于其领导人拥有奴隶,而是他们试图在摧毁联邦的同时,坚持奴隶制和白人至上的明确教义。相比之下,建国一代尽管有种种缺点,却留下了各种原则和文件,允许美国社会向与南方奴隶社会和邦联价值观相反的方向发展。

  毫不奇怪的是,大学,这个研究和智力竞赛的理想场所,在这场新的全国性讨论中表现得最为突出。许多最负盛名的美国大学都曾受益于奴隶制制度,或者拥有以宣扬白人至上的人命名的建筑。布朗大学、乔治敦大学、哈佛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和耶鲁大学通过在校园里开展对话、开展历史自学项目、设立委员会等方式,帮助公众更好地了解历史,以及国家可能如何向前发展。他们的工作为其他机构提供了如何严肃处理这些问题的模板。

  被耽误的重建

  尽管有人批评亚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的种族政策过度温和,但他明白,美国内战后的核心问题是黑人能否完全融入美国社会。大屠杀之后,林肯试图继续前进,于是又回归到基本原则上。在葛底斯堡演说中,他引用了《独立宣言》中的词句作为黑人解放的论据,并将黑人解放纳入美国的“自由的新生”。林肯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他准备采取什么措施,这些都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重建,重建是400万获得解放的非洲裔美国人的短暂希望,这使得黑人获得选举权,黑人可以作为自由人结婚、接受教育并成为南方的民选官员,但在许多南方白人看来,这是一场噩梦。虽然他们大多数人没有奴隶,但是奴隶制只是更广阔图景的一部分。他们继续依赖自17世纪初第一批非洲人到达北美英国殖民地以来就存在的种族等级制度。他们没有选择把自由的黑人带入社会,从而推动整个地区向前发展,而是选择了开历史倒车,回到法律上尽可能接近奴隶制的境地。厌倦了“黑人问题”的北方白人放弃了重建工作,把黑人留给了那些战前视他们为财产、战后视他们为失去的财产的人。

  历史学家大卫·布莱特(David Blight)曾描述过南北战争后,北方白人和南方白人之间和解的愿望是如何将非洲裔美国人抛在身后的,这种抛弃持续影响着美国社会。白人至上主义的拥护者并不仅存在于南方地区。尽管发生了这一切,但种族等级制度仍优先于宪法第13、14和15修正案中提出的让美国黑人获得正式公民身份的雄心勃勃的计划。与“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这一格言相反,内战中失败的一方得以通过书籍、电影和其他大众娱乐以对他们有利的方式讲述奴隶社会的故事。美国文化接受了南部邦联的辩护者讲述的关于南部白人和南部黑人的故事。

  直到二十世纪下半叶,这种情况才开始改变。随着现代奴隶制和重建学术的发展,以及由黑人、白人和全国其他群体组成的民权运动的开展,白人至上主义在美国社会中的作用问题才得到质疑。

  自那以后,美国黑人已经取得了许多社会和经济成就,但仍有很长的路要走。法律上的隔离已经不复存在,但在美国大部分地区,事实上的隔离仍在继续。美国曾两次选举了一位黑人担任总统总统,并且有一个黑人第一家庭,但是下一次总统选举在一定程度上对此表达了一种强烈反对。非裔美国人出现在各行各业,各种规模的经济中。但总的来说,黑人所拥有的财富只占白人财富的一小部分。警察的暴行和种族化的执法策略表明,第四修正案对美国黑人并没有同等效力。而警察在公开携带枪支的州杀害黑人武装男子的行为,也引发了对宪法第二修正案中黑人权利的质疑。

  要理解这些问题,不仅要看奴隶制本身,还要看它存在最久的遗产:白人至上主义。如果美国人想让他们的国家不辜负建国信条,那么他们就必须面对这些问题。

来源时间:2020/6/10   发布时间:202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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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宗:美国政治极化与对华政策的极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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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文宗  来源:《和平与发展》2020年第2期

  引子

  美国总统特朗普执政以来,美国两党的斗争异常激烈,政治极化程度之深为近几十年来所罕见,有学者甚至称其为“超级极化”。面对政治极化及其背后的深层问题,美国总统特朗普为巩固执政权威、两党政客为解决国内经济问题,都将对华强硬作为优先事项。美国部分学术界精英等提出为了凝聚人心和强化国家认同,呼吁与中国开展新冷战。这股强大的力量与中美两国结构性矛盾趋于尖锐一起,共同推动了美国对华政策的极端化。但与中国对抗无法缓解美国激烈的党争,难以改善其国内的不平等问题,也解决不了美国国家认同面临的长期挑战。美国要走出政治极化,需要共和党或民主党通过选民重组获得对另一方的压倒性优势,从而长期主导政治议程。未来美国的党争还会非常激烈,但不管其国内政治如何演进,美国对华强硬的趋势都很难改变。

  美国政治极化和对华政策的极端化,分别是美国政治和国际政治中的重要现象。现阶段中美学术界和智库研究美国政治极化的成果,主要体现在政治极化的表现、原因及对美国国内政治的影响上,而研究美国对华政策的成果,则集中在中美实力对比、美国对华战略调整、中美贸易摩擦、中美军事和意识形态较量等方面。分析美国政治变化影响美国对华政策的文章,主要从美国民粹主义的兴起、特朗普对华政策的国内动因、美国右翼的对华政策思维等方面加以论述。本文力图从美国政治极化的角度,分析美国对华政策趋于强硬并日益极端化的国内政治因素。

  美国的党争是公开、持久、正常的政治现象,是美国三权分立和政党政治的必然结果。美国的政治极化不是新现象,自上世纪 70 年代以来就不断有学者讨论该问题。综合现有研究,美国政治极化主要表现为党争持续升级,如国会议员投票以党派划线、府会斗争导致“政府关门”等,总统选举中“红州”和“蓝州”的固化与对峙也是极化的表现。从事美国政治研究的学者,还倾向于分析美国两党因意识形态的分歧而明显对立、两党内部同质化增强、持温和立场的选民转向自由和保守的两端等现象。自2016 年美国大选以来,美国政治斗争的激烈程度引发全球关注。特朗普执政后,民主党通过“通俄门”“逃税门”“艳星门”等调查试图否定其当选和执政的合法性,尤其是特别检察官穆勒的调查“搅得周天寒彻”,导致近百人被查,数十人被判有罪。在此期间,两党围绕奥巴马的执政遗产、“禁穆令”、美墨边境墙、最高法院大法官提名等问题恶斗,要么导致联邦政府关门时长创下历史记录,要么迫使最高法院频频介入“平息争议”。2019 年7 月,特朗普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通话,要求后者公开调查 2020 年大选的政治对手拜登。此事曝光后,民主党控制的众议院迅速对特朗普发起弹劾调查,并以“滥用权力”和“妨碍国会调查”两项罪名将其弹劾,但共和党控制的参议院在 2020 年 2 月投票裁定特朗普无罪。 围绕弹劾问题,两党壁垒分明、势不两立,在投票上几乎严格按党派划线。针对美国两党的恶斗,兰德公司的研究人员蒂莫西·希斯撰文称,美国政治极化已经“处在内战结束以来最严重时期”,“两党在很多议题上无法形成共识,每个政党内约 1/3 的选民认为另一党对国家的未来构成威胁”。 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教授斯蒂芬·沃尔特则表示,目前两党已“视同仇人”,美国政治已“超级极化”(hyperpolarization)。

  在政治极化加剧的同时,美国对华政策也出现极端化趋势。这种极端化表现为特朗普政府放弃对中国的接触政策,转而采取对抗式的恶性竞争政策。2018 年以来,除了对中国挑起大规模的贸易摩擦外,美国还在科技、人文、金融等领域有选择地与中国“脱钩”。 美国两党更在意识形态上对中国全面污名化,并升级干预中国台湾、香港、新疆和西藏等事务的力度。美国政治极化和对华政策极端化的“两化”问题,出现前所未有的共振。这种共振不是时间上的巧合,而是存在着必然的联系。

  一、政治极化推动美国实行强硬的对华政策

  美国对华政策的极端化,首要原因是中美力量对比和国际影响力的变化引起了美国的战略焦虑,刺激美国大幅调整对华政策。不过,内政影响外交,美国政治极化也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特朗普政府实行对抗中国的战略。也就是说,对华强硬符合特朗普政府认定的国内政治利益,也契合了一部分美国精英希望缓和国内矛盾的诉求。

  首先,面对极化的国内政治环境,特朗普政府试图通过对中国示强来树立权威,以推行有争议的国内政策。美国政治极化的一个重要后果是,两党不管哪一方执政和主导立法权,都面临着另一党的严重掣肘。联邦政府关于经济、金融、移民、控枪和医改的重大立法,要么需要总统所在党同时控制国会两院,要么受制于政治僵局而被长期搁置。“否决政治”的盛行,造成美国政府行政效率大打折扣。这种状况迫使“帝王般的总统”继续扩大行政权,频繁颁布总统行政令成为一种重要方式。奥巴马担任总统期间,在事关移民政策的“童年抵美者暂缓遣返”(DACA)计划、应对气候变化的“清洁电力计划”上多次颁布行政令。特朗普多次发誓要“排干华盛顿沼泽”,“还政于民”。为快速推进右翼民粹议程,在严打非法移民、退出《巴黎协定》、减少监管等方面颁布大量行政命令。在执政前两年,特朗普政府利用共和党对国会两院的控制权,在相关议程上颇有斩获,但从一开始就遭遇民主党的全力反对和掣肘。民主党利用各种调查挑战特朗普的合法性,并利用立法和司法系统干扰其施政。受此影响,特朗普政府施政环境恶劣,其针对海外穆斯林的“旅行禁令”一波三折,废除和取代“奥巴马医改法”的努力事倍功半,取消 DACA 计划和“清洁电力计划”也遭遇重重阻力。

  对一国领导人而言,国内事务优先于外交事务,外交政策服务于国内议程。政治极化使特朗普政府难以在国内政策上实现跨党派合作,被美国列为首要对手的中国成为其“以外促内”的对象。希斯认为,政治极化促使特朗普政府通过对中国强硬在国内树立权威,从而推动有争议的国内政策。 也就是说,国内恶斗使特朗普有强烈的不安全感,需要通过对华强硬来煽动民族主义情绪,借以提高自己在国内的威望,并进而利用这种威望对抗国内政治对手、实现国内政策目标。特朗普政府和共和党不遗余力地在国内和国际上制造“中国威胁”、煽动恐惧和仇恨,首要目的是对抗中国,而借助对抗中国巩固权力,以推动贸易保护、严打非法移民等争议性政策也是重要考虑。在对华贸易战的过程中,特朗普不惜以维护国家经济安全、应对中国“经济侵略”为名不断升级关税行动,既是为了对中国“极限施压”,也是为了压制美国商会、农业集团和其他利益集团对其关税政策的反弹。可以说,在处理内政和外交问题上,特朗普频繁使用“国家安全”“国家紧急状态”的名义巩固权威,就是试图把自己打造成“危机总统”“革命总统”“强势总统”“威权总统”,以首先实现国内政策目标,而对抗中国服务于这一目标。

  美国问题研究专家黄靖认为,美国决策者有利用外部威胁来推动国内转型的传统。冷战期间,美国通过升级对苏联的冷战实现了两次国内转型。第一次是从艾森豪威尔时期到约翰逊时期,美国借力与苏联的对抗,完成了国内“从右向左”的战略大调整。此后,美国因越南战争失败、石油危机、经济滞胀等内外交困,里根终止了对苏缓和政策,重新升级对抗,推动了国内“由左向右”的大转变。特朗普选择与中国对抗,其国内政治目的是逆转奥巴马和民主党的执政遗产,实现美国“由左向右”的大调整。

  其次,一部分美国前政要和学术精英希望靠对抗中国来缓解美国的政治极化、刺激美国形成跨党派共识,以加速提升美国的竞争力并更好地与中国竞争。美国精英信奉权力制衡,推崇三权分立,但政治极化不可避免地让两党精英陷入“为反对而反对”的权力游戏之中。从特朗普执政伊始民主党内就酝酿弹劾,并最终在控制众议院后成功推动弹劾案,这种长期、激烈的政治斗争已经严重消耗了美国的政治资源。国会两党议员、司法委员会和情报委员会的助手和议员助手等,围绕针对特朗普的各种调查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接二连三的听证会,无休止的国会辩论,繁琐的议案起草、表决及相关法律工作等,都用在政治斗争上。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能够刺激经济、提升美国竞争力的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方案却因“否决政治”而无人问津 ;重大枪击案频发常震动朝野 , 但民主党持续推动的更严格的控枪立法被束之高阁。如果再考虑到特朗普执政后对奥巴马执政遗产的否定,考虑到美国国内在税改、医保、教育、气候变化、伊核等几乎所有重要议题上的反复和折腾,美国政治的弊端再清楚不过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对于美国的政治极化和政治恶斗,越来越多的两党政客和社会精英痛心疾首,呼吁进行改革。但这涉及到社会资源的再分配、选举制度的改革、利益集团的角力、意识形态的分歧等,难以推进。在这种情况下,部分精英希望通过向外部转移矛盾、树立一个敌人来迫使两党缓和对立情绪,与中国开展冷战成为一项选择。英国历史学家、哈佛大学教授尼尔·弗格森称,“如果美国人现在意识到一个新的外部敌人,这会不会减少近期声名狼藉的内部两极分化呢?我们能从国会里两党合作的减少、社交媒体上的激烈讨论中看到这种两级分化。我觉得有可能。冷战对美国有政治上的好处。”上世纪 50 年代,“麦卡锡主义的发作过去之后,随着(美苏冷战)美国人对他们面临一个共同敌人达成共识,国内的分歧明显减少。也许外部敌人的概念能够说服美国的政客们把大量资源投入到开发新的技术上去,如量子计算”。美国前国会众议长纽特·金里奇虽然在上世纪 90 年代不择手段地与民主党斗争,亲自推动了美国的政治极化,但如今对美国的政治内斗颇为忧虑,呼吁美国人不要热衷于党争和“认同政治”,而应相互合作以更有效地对抗中国,认为此举有助于在美国制造危机感,促使两党投资美国的教育、科技、基础设施等以提高美国的竞争力。

  实际上,包括特朗普在内的两党精英虽然忙于内斗,但已经在对华政策上建立了共识,并在推动与中国对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特朗普和众议院议长佩洛西、参议院少数党领袖舒默是政治对手,布鲁金斯学会和传统基金会的分析师们各为其主,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和“福克斯新闻”(Fox news)的编辑和记者们互不对眼,但他们正在形成相同或相似的“中国认知”。这些精英都认为中国的经济模式和中美经济关系“对美国不公平”,都声称中国的军事现代化“侵蚀了美国的主导地位”,都承认接触政策没能“让中国走上民主道路”,都表示中美在宗教、人权、台湾、新疆、香港等问题上存在着明显分歧。其结果是,尽管在国内议题和其他外交议题上争吵不休,两党精英在抨击和“鞭打”中国上在开展“逐底竞争”。例如,特朗普在经贸问题上对中国极限施压,而民主党议员则提醒其不要和中国达成“出卖美国利益”的协议。在表决“与台湾交往法案”“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等涉华议案时,两党议员几乎全票赞成。在 2020 年 2 月参加慕尼黑安全会议时,在美国国内一手策划弹劾特朗普的众议院议长佩洛西与国务卿蓬佩奥、国防部长埃斯珀等行政官员一起攻击中国。可以说,维护美国的领导地位、指责和压制中国成为美国两党精英的粘合剂,成为美国新的“政治正确”。美国两党都是美国大企业、军工集团、高科技公司、不同选民群体的代表,在护持美国霸权、压制中国挑战上自觉不自觉地在维护“精英的共识”。美国内斗越激烈,精英层越有意识地在重大外交议题上,尤其是在中国议题上建立共识。

  二、美国“社会分化”推动对华态度极端化

  美国的政治极化是社会分化的反映,背后是社会贫富分化加剧和种族矛盾激化,而美国民粹主义的滥觞,则是贫富分化的必然结果。随着美国人口种族结构的变化和不同选民群体在政治影响下的“部落化”,美国精英越来越感到树立一个强大的外部敌人的紧迫性,而中国就是这样一个敌人。

  首先,美国右翼民粹和左翼民粹两股力量虽然势不两立,但都试图通过对华贸易保护解决国内贫富差距扩大和中产阶级萎缩问题。2008 年金融危机后,以“茶党”为代表的右翼民粹力量兴起,不久以“占领华尔街”为代表的左翼民粹势力也抬头。民粹势力的高涨,当然与金融危机后的高失业率,以及民众不满政府以纳税人的钱救助华尔街有关。2016 年大选期间,两股民粹力量继续增强。特朗普成为右翼民粹力量的旗手,并借助这股力量当选总统,集中在桑德斯麾下的左翼民粹势力,则对民主党建制派希拉里形成强有力的挑战。在 2020 年大选中,特朗普依旧保持着鲜明的右翼民粹风格,而桑德斯和沃伦代表的民主党进步派,则延续着左翼民粹的战斗精神。

  这两股民粹势力的外在表现、政治诉求、选民构成不同,并且存在着激烈的竞争,但其经济和社会根源基本上是一样的。美国贫富分化加剧和中产阶级萎缩,激起了社会弱势群体和部分中产阶级的不满,催生了民粹主义高涨。而贫富分化加剧,则与上世纪 70 年代以来产生,并在 90 年代开始加速的经济全球化、技术进步和移民的涌入密切相关。这一巨大的新自由主义浪潮将市场、资本和技术在全球范围内流动和配置,使劳动所得日益少于资本所得。 中下层白人、乡村人、老人和男性更倾向于支持共和党,成为右翼民粹的支持力量。少数族群、城市人、年轻人和女性则倾向于支持民主党。

  因政策分歧和利益博弈,美国两党和两股民粹势力难以在国内改革问题上达成共识,全球化以及从全球化当中受益的中国,成为其转嫁危机的替罪羊。他们都将美国工人收入增长缓慢、贫富差距拉大等问题归咎于跨国公司的产业外包,归咎于中国商品对美国市场的冲击,归咎于中国的“不公平贸易行为”。特朗普的单边主义和贸易保护指向的主要矛头是中国。在竞选和执政期间,其不断攻击“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导致美国大量企业倒闭和工人失业”,指责“中国窃取美国公司的知识产权让美国损失巨额财富”,抱怨中国对国企的补贴对美国“形成不公平竞争”等。特朗普政府对中国发起的“232 调查”和“301 调查”、不断升级关税迫使中国放弃产业政策、以胁迫手段施压在华投资的美国公司回流等,都是“美国生病,让中国吃药”的表现。桑德斯和沃伦则更明确地将贫富分化问题归咎于跨国公司的贪婪和对富人的低税收政策,归咎于自由贸易和产业转移,并同样将中国作为主要的替罪羊。桑德斯在 2016 年大选中抨击全球化和自由贸易,在参加 2020 年大选辩论时自诩十几年前就反对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沃伦声称“反对让跨国公司主导贸易政策”,“支持对中国的关税行动”;“若当选总统,将为贸易协议制定环境、劳工和人权标准,并将其作为与中国达成经贸协定的前提。”可以说,重塑中美经济关系,是右翼民粹和左翼民粹的代言人解决美国国内问题的重要途径,而前者已经采取了相关行动。

  其次,美国精英希望以中国威胁来强化国家认同、巩固国内团结,部分极端人士甚至试图挑起针对中国的文明冲突。美国哲学家艾默生表示,别的国家是基于共同的历史而建国,美国则是由意识形态建国。美国政治学者塞缪尔·亨廷顿等称,美利坚民族认同的基础是被称为“美国信条”的价值观,这包括个人主义、自由、平等和民主等。 美国在与苏联的冷战中,以自由主义意识形态凝聚国内,并借此巩固盟友,占据相对苏联的优势。冷战结束后,美国精英就一直在思考如何维系国家内部的团结问题。亨廷顿等人明确表示,失去苏联这样一个理想的敌人,美国人很可能迷失自我,因此需要寻找新的敌人。在这些保守派看来,美国这样一个多族裔、多文化的国家,自由主义的意识形态难以长久地凝聚国内 ;墨西哥移民的持续增长、少数族群的亚文化认同持续强化等,可能让美国“国将不国”。为此,美国可以用盎格鲁 — 新教文化充实“美国信条”,并持续不断地与外部敌人作斗争。理想的敌人应该“在意识形态上与己为敌,种族上和文化上与己不同,军事上又强大到足以对美国的安全构成可信的威胁”。

  冷战结束近 30 年来,美国社会分化的危险一直让保守派耿耿于怀。“9·11”事件后,美国将恐怖主义作为敌人,爱国主义一度高涨,少数族群的亚文化认同暂时被压制。但随着反恐战争的结束,美国人的身份认同问题再次凸显。随着白人人口占比的下降和少数族群人口占比的上升,两党斗争引发的“身份政治”问题凸显,社会分裂严重。共和党主张收紧移民政策,削减针对少数族群的社会福利,获得了更多老人、白人、男人的支持。民主党则主张宽松的移民政策和扩大福利覆盖网,获得了更多少数族裔、年轻人和女性的支持。奥巴马执政期间,少数族群的政治力量及其族裔认同让保守派深感忧虑。非洲裔反对白人警察滥权的“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同性恋要求平等权利的呼声等,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白人将带有种族主义倾向的特朗普送入白宫。特朗普执政后,在移民和平权等议题上竭力争取白人的支持,刺激了白人至上主义,导致近年来与种族相关的仇恨犯罪增多,民主党进而攻击特朗普大搞种族歧视和性别歧视。两党均通过极端主张强化选民基本盘的支持,使政治“部落化”现象更加突出。

  面对持续的社会分裂和无休止的政治内斗,特朗普身边的保守派认为,应该从文明冲突的角度来看待和组织与中国的竞争。白宫前首席战略师班农认为,中国的“国家资本主义”与美国的“自由资本主义”之间、中国的“东方儒家”和美国代表的“西方基督教世界”存在竞争。美国国务院前政策规划司司长基伦·斯金纳则明确将中美关系描绘成“两个不同的文明和不同的意识形态之间的斗争”,上升为美国首次与“非高加索人之间的竞争”。这些美国人处心积虑,就是希望对中国开启“新冷战”,并凭借美国的优势扳倒中国,以重现美国的“光荣与梦想”

  不过,由于新版的“文明冲突论”过于极端,在美国国内和国际社会都难以赢得人心,美国精英又回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的老路上。美国政府继续高举“自由民主人权”的旗号,给中国扣上了“极权国家”“侵犯人权”“迫害宗教自由”等帽子 ,试图把中国塑造成“他者”“另类”甚至“敌人”,并借此凝聚不同党派、不同种族和族裔、不同性别的美国人。可以说,意识形态和价值观不仅是美国对抗中国的工具,还成为美国精英重建“美国信条”、重建美国认同以修补社会裂痕的工具。

  三、对抗中国难以解决美国政治极化问题

  “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对一个内部政治矛盾尖锐、社会文化分裂严重的国家而言,一个强大的敌国存在并非坏事。在美国精英看来,将中国作为首要对手予以压制,似乎可以解决美国这个超级大国的诸多国内问题。不过,既然政治极化是美国市场金融化、社会分化及政府失灵长期作用的结果,治病也就需要有个过程。更关键的是,治病需要直面问题、祛除病因,而不是靠对抗中国来转移矛盾、逃避问题,否则很可能是南辕北辙,延误国内改革的时机。

  首先,对抗中国无法缓解美国的政治极化。从本质上看,美国政治极化是美国竞争性政党、分配性激励体系和美国人口结构变化造成的,和外交政策没有直接联系。把中国树立为一个强大的外部威胁,无法解决美国精英追逐国内政治权力的途径和方式。在特朗普任内,两党围绕特朗普“通俄门”“通乌门”展开的激烈斗争和弹劾大战,实际上和中国没有任何关系。美国十多位民主党总统参选人在辩论中猛批特朗普,不同选民群体在税收、医改、移民、控枪、堕胎等问题上的根本分歧等,也和中国无关。可以预见,如果 2020 年大选结束后出现一位民主党总统,其推行的政策将具有鲜明的“反特朗普”特征,且一定会遇到共和党的强烈抵制。“弹劾门槛”的降低,也预示着弹劾可能会成为经常被使用的斗争方式。中美两国有一定的竞争,但中国无意与美国争霸、没有向美国输出意识形态、没有损害美国核心战略利益,也就没有对美国构成生存性挑战。因此,中国构不成那种让美国“大敌当前、一致对外”的威胁。即便两党精英在持续的政治操作下在对抗中国上形成共识,并影响了美国主流民意,也解决不了美国政治极化问题。冷战初期,在美国国内拥有“冷战共识”的情况下,两党就围绕“谁失去了中国”、朝鲜战争、麦卡锡主义等激烈争论。越南战争、“伊朗门”事件等都在美国国内引发了深刻的分歧。

  其次,对抗中国无法缓解美国国内的不平等现象。在美国右翼民粹和左翼民粹代言人看来,重塑全球化、解决中美的“不公平”贸易关系能够让美国中产阶级重新壮大。但中美的互动和国际社会的多方博弈产生的系统效应,将对美国产生反噬,造成美国不希望看到的后果。2020 年初新冠肺炎疫情在美国蔓延之前,尽管特朗普声称美国经济连续 10 年增长、其执政以来为美国创造了 700 多万个就业岗位等 ,但这与其大规模减税政策和宽松的货币政策有很大关系,与中国的贸易摩擦并未产生“制造业回流美国”的效应。实际上,特朗普政府以关税为手段对中国“极限施压”,破坏全球产业链,造成美国公司和消费者利益受损。中国对美国商品征收报复性关税,也增加了美国企业和消费者的成本,降低了经济效率。从 2018 年 3月到 2020 年 1 月,中美在贸易摩擦中边打边谈,最终签署第一阶段经贸协议,这短期内有助于美国扩大对华出口和增加就业。但从长期看,美国以零和思维升级对中国的高科技出口管制,威胁中国的经济安全和科技安全,促使中国更加重视科技投入、下决心摆脱对美国关键技术和零部件的过度依赖。若逐渐失去中国市场,美国高科技企业的盈利能力、研发能力都会受到负面影响,而这关系到美国经济的未来。

  同时,如果美国在未来的经贸磋商中坚持不合理立场,无法与中国就取消关税、放松出口管制、产业政策等达成协议,而欧盟、日本等发达经济体与中国加速推动贸易和投资自由化,并率先签署互利双赢的协议,美国在华经济利益将受到损害。在世界各国均更加依赖中国庞大市场的情况下,美国选择与中国对抗将让美国的本土企业以及美国的劳动者、消费者付出代价,其重新壮大中产阶级的努力会受到拖累。与中国对抗还将导致美国增加军费开支,使本来已经紧张的医保、社保等福利开支承受更大压力,并继续增加美国的债务。共和党政府通过压缩穷人和少数族群的福利来管理预算,更会拉大贫富差距、加剧既有的社会矛盾,尤其是种族矛盾。另外,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美国更担心产业安全问题,要求加速与中国经济“脱钩”的声音高涨,但“脱钩”将导致美国跨国公司和本土企业从中国市场获得的相对收益下降,美国公司的利润和从业人员的福利都会受到影响。

  再次,对抗中国不会强化美国的国家认同。大规模对外战争和强烈的民族主义有助于建立和强化国家认同。美国独立战争造就了美利坚民族,内战解决了国家分裂的问题,参加两次世界大战加速了德国移民、爱尔兰移民、日裔美国人等群体的同化进程,而与苏联的冷战则强化了美国以自由主义意识形态为基础的国家政治认同。但民族主义的边界和战争的性质会对国家认同产生不同的影响,并非所有的战争都有助于国内团结。越南战争、伊拉克战争等非正义战争在美国国内造成了严重分裂,削弱了美国的凝聚力。

  2008 年金融危机以来,全球化虽然经历曲折,但美国和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具有系统重要性,双边关系“大到不能倒”。从中美关系发展中受益的美国人不愿中美爆发冲突或“新冷战”,其他国家也不希望中美冲突,甚至不愿在中美之间选边站。中美都是核大国,在军事上有防范、意识形态上有分歧、国家利益上有竞争,但中美竞争不是大国争霸,而是美国护持霸权和中国反对美国侵犯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破坏中国发展权益的斗争。美国对中国的压制是非正义的,而中国的抗争是正义的。这在美国肆无忌惮、毫无根据地打击华为,贬损和破坏“一带一路”倡议上表露无疑。美国右翼将中美矛盾上升为文明冲突,更是违背国际正义和历史潮流。这种文明冲突论有强烈的种族主义色彩,会激化美国白人和少数族裔的矛盾,使美国强化国家认同面临更复杂的环境。美国对中国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的污名化,也解决不了美国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的深层次矛盾。

  四、结语

  事物的发展主要靠内因。美国政治极化需要通过政党重组,即美国民主、共和两党中的一党获得较长期的压倒性优势来克服。美国历史上,重大的危机、事件常引发大规模政党重组,从而决定性地改变美国政治的进程,直到新的政治周期到来。美国内战结束后,共和党依靠战争的胜利一度主导重建进程。镀金时代的政治极化,以共和党人西奥多·罗斯福等推动的进步运动得到缓解。大萧条后的罗斯福“新政”,使民主党在此后几十年主导美国政坛,凯恩斯主义和社会福利扩大等遂渐成为主流。当前的特朗普政府和共和党要实现选民重组,就需要巩固在 2016 年大选中的胜利,将中下层蓝领白人,尤其是“铁锈带”的蓝领白人从民主党手中长久地争取过来,以获得长期政治优势。但要从根本上解决政治极化问题,美国两党都需要直面极化背后的深层问题。这需要美国持续发展实体经济、投资科技和教育、更新基础设施等,以保持经济竞争力和科技领先。在社会层面,美国可以通过财税政策调节收入分配,缓解贫富差距,并在安抚中下层白人不满的同时,着力改善少数族群的地位以强化国家认同。对于选举政治中的一些弊端,如金钱对政治的过度影响、中间选民投票率低、国会“安全选区”过多等问题,也需要进行适当的政治改革。

  当前和未来一个时期,美国政治极化可能加剧,或至少不会大幅缓解。特朗普在 2020 年大选中,若凭借共和党选民的高支持率实现连任,民主党定会开展新的“反特朗普”动员。而如果民主党人赢得大选,则势必全面否定“特朗普的执政遗产”,从而加剧美国两条路线的斗争。可以说,面对中国崛起和美国地位的相对下降、美国国内政治极化和社会分裂的现实,特朗普政府、共和党右翼、美国部分精英出于不同的目的,都在“消费中国”,并试图从对华强硬中捞取政治利益。对抗中国,似乎成为他们推动国内改革、缓解国内矛盾、凝聚国内共识、重树民族自信的灵丹妙药。但依靠这种偏执式的对华强硬不会缓解美国的政治极化,也不会根治美国国内的顽疾。

来源时间:2020/6/10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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