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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年:国际秩序倒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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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永年  来源:联合早报

美国总统特朗普5月29日宣布,美国将退出世界卫生组织。这似乎在人们预期之中,因为之前(4月14日)他已经宣布美国暂停资助世卫组织。特朗普指责世卫组织在2019冠状病毒疫情上的决策以中国为重心,没有及时分享疫情信息、没有及时提供防疫政策建议、没有及时宣布“全球大流行”,所以“在这么长时间后,是时候让他们为此负责了”。


对特朗普治下的美国“退群”行为,人们已经习以为常。这些年来,美国已经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球移民协议》、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伊核协议、《苏联和美国消除两国中程和中短程导弹条约》(简称《中导条约》)、《巴黎气候协定》等等。退出世卫组织是不是另一个“退群”行为呢?


事情可能并非“退群”那么简单。特朗普执掌美国后,其外交政策取向,经历了一个从非常态美国的经济思维,向常态美国的权力思维的转变。初期,特朗普的口号是“让美国再次伟大”。他的判断是美国在海外卷入已经过度,让美国承担了过多的维持国际秩序的负担,所以美国要减少海外的承诺。在这一点上,特朗普其实并没有什么新意。其前任奥巴马已经这么做,只不过奥巴马没有像特朗普那样,明确提出“美国优先”的口号,也没有像特朗普那样,采取激进的“退出”政策。


再者,具有商人背景的特朗普更多的是从经济成本来计算美国的海外卷入。因此,当他觉得美国所出的钱和所享受的权力不对等时,他就要减少美国的份额。在这一点上,他对盟友也是如此。这些年来,特朗普和欧洲国家、日本、韩国等盟友一直纠缠于同盟费用分担问题。


特朗普政府的“退群”行为过于激进、过于以美国为中心,自然受到美国精英阶层和盟友的抵制。在他们看来,“退群”意味着美国国际影响力的衰退,美国作为大国“没有大国的样子”了。“退群”甚至受到美国的强硬派所反对,因为对他们来说,“退群”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把国际空间白白让给中国或其他国家。


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是,当美国拼命“退群”时,崛起中的中国已经在国际舞台上变得更加活跃。例如,根据西方观察家的说法,在联合国15个专门机构当中,中国取得四个机构的领导岗位,包括粮农组织(FAO)、工业发展组织(ONUDI)、联合国国际电信联盟(UIT)和国际民航组织(ICAO)。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更被西方认为是亲中国的。



公共产品不足冲击国际秩序



不管如何,美国的行为意味着现存国际秩序的倒坍。美国1890年代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从一战开始卷入世界事务,二战之后领导整个西方建立了所谓的“战后国际秩序”。以联合国为核心的一系列国际组织,是这个国际秩序的制度体现。在战后很长的时间里,美国的确能够扮演这个体系的领导者。


尽管人们一直在呼吁国际体系“民主化”,但实际上国际体系远比国内体系更难民主化。例如,尽管在联合国内部,每一个国家都有发言权利,但并非每一个国家都享有同样的权力。其他所有国际组织体系内部都是如此。事实上,因为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提供国际秩序生存和发展所需要的最大份额的国际公共产品。在学术界,吉尔平(Robert Gilpin)称此为“霸权稳定”。哈佛大学约瑟夫·奈(Joseph Nye)近年来提出的“金德尔伯格陷阱”(The Kindleberger Trap)也是这个意思。就是说,国际秩序的维持和稳定,需要足够的国际公共产品;一旦国际公共产品不足或缺失,国际秩序就遇到大麻烦了。


不过,美国扮演国际体系领导角色,并不意味着美国在独自提供国际公共产品。美国的领导角色是具有一系列条件的。第一,美国在提供最大份额的同时,也要求其他国家尤其是其盟友(大多是发达的西方国家)提供份额,而且美国也有能力要求其他国家这么做,其他国家也的确这么做了。第二,国际体系的开放性。美国主导国际体系,但并非独享国际体系的权力,而是向其他国家(大多是西方盟友)开放这个体系;其他国家进入这个体系,并接受这个体系的等级性,也即接受美国的领导权。第三,作为它们接受美国领导权的交换,美国也向这些国家开放其庞大的市场。


不管怎样的条件,就如意大利新马克思主义者葛兰西(Antonio Gramsci)所言,霸权地位的获得,是因为霸权者能够超越自己的利益,而照顾到其他角色的利益。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今天的美国失去了其往日的国际领导能力,而且失去得很快。美国似乎没能跳出从前所有帝国的生存和发展逻辑——崛起、扩张、扩张过度、力不从心、衰落。尽管没有人会预测美国最后的衰亡,但人们都认同今天美国的力不从心和相对衰落。


从这个角度来看,特朗普从国际转向内政的方向并没有错。美国如果继续扩张,在海外卷入过多,会衰落得更快。


美国的衰落一定意味着国际秩序的倒坍吗?不一定。就国际公共产品来说,如果美国没有那么大的提供能力了,其他国家也可以提供。全球化造就了“全球村”,各国互相高度依赖,更需要足够的国际公共产品。全球化也促使包括中国在内的一大批新兴国家崛起,这些新兴国家拥有强大的经济力量,也有能力为国际秩序提供所需的公共产品。



分享国际权力维持国际秩序


如果这样,就不会产生国际秩序危机。国际秩序危机的产生,并不是因为缺少提供公共产品者;公共产品的不足,是国际政治造成的。说穿了,“国际公共产品”只是国际权力政治的漂亮包装盒。究其实质,国际公共产品的背后就是国际领导权。吉尔平的“霸权稳定”理论,要比“国际公共产品”更能说明国际政治的本质。


这也就是今天中美两国在国际舞台上较量的本质。美国失去了国际领导力,而中国快速崛起,也愿意承担更多的国际责任,或者提供更多的国际公共产品。这也是前些年曾任美国贸易代表、美国副国务卿和世界银行行长的佐利克(Robert Bruce Zoellick)所提出的“利益相关者”(stakeholder)概念的初衷,即美国通过和中国分享国际权力,来维持现存国际秩序。


作为第二大经济体的中国,多年来变成战后体系最坚强的维护者。在崛起过程中,中国并没有“另起炉灶”,而是选择加入现存国际体系,再通过改革现存世界体系来改变自己的地位,发挥更大的国际作用。表面看,中国的选择无论对中国本身还是对美国来说,是最优的选择,因为这种选择可以避免对现存国际体系带来震荡。


但在国际政治领域,问题没那么简单。无论在维护战后体系,还是想在现存体系中扮演更大的角色,中国所面临的挑战是巨大的。


首先,美国不会退出国际政治舞台。尽管美国已经力不从心,但它仍然是世界上最多“最”的国家,包括最大的经济体、最大的市场、最具创新力的企业制度、最强大的军事力量等。一个拥有那么多“最”的国家,不仅不会退出国际政治舞台,也不会想和其他国家共享国际权力,尤其是与一个同自己的文化、价值体系、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那么不相同的国家共享权力。这与战后英国和平地向美国移交国际霸权很不一样。英国“光荣退出”(gracefully exit)国际领导权,美国成为国际体系的领导者,不仅因为欧洲国家之间发生过激烈战争,除了免于战争的美国,西方列强没有一个有能力领导世界,也因为英美两国的同质性。


其次,即使美国没有能力领导世界了,西方国家能够接受中国吗?尽管这个世界并不是西方的,但不管人们喜欢与否,这个世界秩序是西方世界确立的,也一直为西方世界所主导。尽管世界秩序的开放性,使得其他非西方国家能够参与其中,但非西方世界从来没有领导过世界。即使其他国家接受了中国的领导角色,但如果没有西方世界的接受,中国也很难领导世界。至少从现在看来,西方世界并没有任何意愿接受中国的领导;相反,西方诸国时刻警惕中国是否会取得国际领导权。这次抗疫过程中,西方一直竭力提防中国在抗疫过程中取得国际领导权,背后的理由不言自明。



中国人相信国霸必衰


再次,也更为重要的是,中国本身一直表示无意和美国竞争领导权,领导世界。这一方面是因为客观上中国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来领导世界。尽管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并且在不远的将来会超过美国,但即使这样,中国的人均国民所得仍然远远低于美国,而且在科技、创新、军事、企业制度等方面会继续落后于美国。在刚刚过去的“两会”记者会上,中国总理李克强强调,中国还有6亿人口的月入是1000元人民币(约198新元)。这表明,中国将会长期处于发展中国家的位置。另一方面,中国的确没有这样的意愿。国霸必衰,中国人是相信的。大英帝国、日本、苏联都在争霸过程中衰落了。如果那么强大的美国领导世界都那么吃力,为什么要去抢美国的领导权呢?


中国是世界体系的一部分,也从这个世界体系中获益。中国需要维持这个秩序,也愿意和其他国家尤其是美国合作,来维持这个秩序。这也就是中国对佐利克的“利益相关者”概念感兴趣的原因。中国相信,只要中美两国合作,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但如果两国发生冲突,那将是世界的灾难。


然而,美国并不这样想。美国相信,中国如果继续发展下去,迟早要抢美国作为世界领导的地位。


美国没有强大的领导能力了,但也不会自愿放弃国际组织;中国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和意愿,也不想成为现行体制的破坏者,而西方诸国既要维护现存国际秩序又要提防中国。这意味着现存国际组织很有可能存在下去,但会越来越政治化,成为主要主权国家作国际政治斗争的工具。正因为是斗争,各国互相制衡,国际组织的激进改革也不可能达成,所以它们的效率会低下,腐败会继续存在,越来越不能满足成员国的需要。


这种情况显然并不符合各国的利益。各大国会如何回应?新的秩序在哪里呢?尽管包括基辛格在内的诸多外交家和外交观察家都在预测新秩序的出现,但一个新秩序的出现不会那么容易。新秩序肯定不会通过修补旧秩序而造就。历史经验表明,新秩序必然起于区域和局部,自区域秩序和局部秩序而扩展延伸为国际秩序。


无论是中美贸易战,还是由新冠疫情引起的中国和美国、中国和西方的角力,都表明世界正朝着“一个世界、两个体系、两个市场”转型。如果现存国际组织被弱化,“一个世界”必然被虚化,两个体系、两个市场便是实体。


如果这样,人们也没什么可以惊讶的。二战之后,尽管有了以联合国为中心的体系,但西方体系如七国集团(G7)依然存在,并且很多国际问题是通过西方体系得到解决,而非联合国体系。中国早已开始为现存世界体系做补充,例如金砖国家、金砖银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和“一带一路”等。英国政府已经在推动组建一个10国集团(原来的G7加上澳大利亚、韩国和印度),研发5G技术来对抗中国。如果将来出现另一个Gx之类的集团,来支撑另一个体系和市场,那可能也是国际政治客观规律所致,而非中国的初心。如果全球化持续推进,甚至一些国家同时成为两个体系、两个市场的成员国,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至于中国如何使得这个体系和市场具有竞争力,实现可持续的发展,那是需要另外探讨的重要问题。

来源时间:2020/6/7   发布时间:2020/6/7

旧文章ID:21970

中美观象:反种族歧视大流行对特朗普连任和中美关系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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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斯韧  来源:国观智库

《中美观象周刊》第一期,2020年6月8日

反种族歧视大游行对特朗普连任和中美关系的影响

遍布美国100多个城市的“我不能喘气”的示威游行已经持续了一周多。这场声势浩大的游行对特朗普的连任竞选和中美关系有何影响呢?本期《中美观象》将关注这两个问题。

对特朗普连任的影响

《中美观象》认为美国这次“我无法喘气”的大示威增加了特朗普连任的变数。我们的理由如下:

1,对游行采用的强硬对策尽失非裔选民人心和很多温和派美国的支持。2,拜登的最强项就是非洲裔选民的支持,这次游行对他是雪中送炭(将在另外一期《观象》中详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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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Getty

游行之前,胜券在握:在发生这次游行之前,很多时政观察人士相当看好特朗普的连任。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是近代历史上少有的能够“说到做到”的总统。2017年1月2日入主白宫之后,他兑现的竞选承诺包括:

2017年1月25日,签署了《边境安全和改进移民执法的政策》(Border Security and Immigration Enforcement Improvements),也就是俗称的在美墨边境建墙。

2017年1月27日,颁布了《阻止外国恐怖分子进入美国的国家保护计划》(Protecting the Nation from Foreign Terrorist Entry into the United States)。该法令禁止利比亚、伊朗、伊拉克等七个穆斯林国家的国民入境美国。

2019年8月13日,特朗普政府宣布了“公共负担”规则。如果已经在美国的移民使用医疗补助、食品券或住房援助等公共福利,他们将无法获得永久居留权或公民身份。

2017年12月22日,特朗普总统签署了国会两院通过的《2017年减税与就业法案》(Tax Cuts and Jobs Act of 2017)。这个法案是继1986年通过的《国内税收法》之后的另外一个重大税收改革法案。2017年法案的最大目的是改革并降低个人和企业的税率。

从多方面、多角度与中国强力竞争,这包括打贸易战,科技战,阻止教育交流等一系列举动;还在香港和台湾方面与北京背道而驰。

在特朗普的支持者眼中,他这样尽心尽责的兑现竞选承诺,这样大刀阔斧的改革过去几十年都改不动的“顽疾”,都证明了他是一位选民等待了太久的总统。盖勒普在五月初进行的民调中显示,特朗普的支持率居然达到了他个人的最高水平:49%。而这个调查的背景是美国因新冠病毒大流行而导致了前所未有的失业率,全国经济处于停摆状态下进行的。

其次,特朗普自己的竞选团队经费充足,有近2亿500万现金在手,而拜登和共和党中央党部只有2000万。

第三,在社交媒体运作方面,拜登更不能与特朗普同日而语。拿推特来说,特朗普有近7000万粉丝,而拜登只有近6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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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拜登推特首页

最后,共和党支持人的投票热情远远超过民主党人。

但是目前发生的种族大游行有可能改变特朗普“胜券在握”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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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盖勒普调查

游行之后,变数大增:非洲裔选民占美国有投票权人口的12.5%。在2016年的选举中,有8%的非裔选民投了特朗普的票。但是同样在那次选举中,非裔选民的投票率出现了20年以来的第一次下降,从2012年的66.6%下降到了2016年的5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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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冠病毒大流行和这次反种族歧视示威之前,特朗普对非裔选民最大的卖点是把非裔的失业率从奥巴马时期的16.8%下降到了7.5%,但这次示威游行吞噬了他对非裔选民的最大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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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https://data.bls.gov/timeseries/LNS14000006

此外,特朗普倾向于用武力包括军队和警察快速平息动乱和游行,也对非裔选民票仓造成重大打击。

6月1日,特朗普在和美国各州长召开的视频会议上斥责州长们对示威者“过于软弱”,要“多抓人”,要求他们要能够“主导”示威者。同日下午,他在白宫玫瑰园发表讲话,说如果州长和地方官员无动于衷的话,他要动用常规部队息暴。讲话之后,在国防部长等高官的陪同下,特朗普去白宫附近被称为“总统的教堂”的圣约翰教堂去“致敬”。教堂的地下室在前一天晚上被示威人纵火损伤。根据美国媒体报道,为了能够让特朗普一行安全到与白宫隔着一个公园的教堂,司法部长巴尔下令对公园清场。

全副武装的警察旋即开始清场。有各种报道称警察使用了催泪弹,白宫发言人否认使用催泪弹,但现场示威者说闻到了化学物质的味道。人群被驱散之后,特朗普带着清一色的白人官员走出白宫,到教堂之后,他没有进教堂,而是手持圣经在教堂前照相,随即离去。周一武力驱散示威游行竟然是为了他去教堂前拍照的事情在美国媒体中引发轩然大波。直到周三,白宫新闻记者会中,几乎所有记者仍在质问这一事件的各种细节。特朗普铁腕对待黑人游行者的态度和他之前对白人至上主义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来源时间:2020/6/7   发布时间:2020/6/7

旧文章ID:21969

向长河:美国的两副面孔

作者:向长河  来源:北京青年报

  一周前,美国总统特朗普亲临现场观看马斯克旗下SpaceX制造的“载人龙”飞船轰动全球的成功发射,特朗普祝贺马斯克说:“如果你在太空中排名第二,就不可能在地球上排第一。”然而当特朗普返回华盛顿,透过白宫窗口看到的是一堆堆人群聚集抗议,“我无法呼吸”的口号不断传来,特朗普不得不一度躲进地堡以保证安全。

  这两个对照鲜明的画面,揭示世界唯一超级大国极端分裂的两副面孔——一个是科技高度发达、创新能力独树一帜、“美国梦”辉煌高远;另一个是充斥着贫困、警察暴力、种族歧视与社会不公,底层少数族裔的“美国梦碎”。很难想象这两者能并存在美利坚大地上,然而却又是冷冰冰的现实。

  “警官,求求你、求求你,我无法呼吸!”这是被白人警察压住脖子的黑人男子乔治·弗洛伊德用尽最后气力发出的哀求。这声“无法呼吸”成为连日来席卷全美的抗议示威活动的LOGO式话语。在一些城市,示威抗议不断升级,政府不得不出动国民警卫队乃至军队来维护秩序,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大量暴力对抗画面。

  《纽约时报》日前评论称,疫情大流行和警察暴力这两场“瘟疫”正同时肆虐美国。这两场“瘟疫”叠加,让底层民众的挫败感与怒火大量积聚,弗洛伊德之死不过是一个火花,点燃了一切,使得“无法呼吸”抗议示威活动在各地持续蔓延。

  种族主义结构性顽疾是美国老生常谈的问题。美国非洲裔民权运动领导人阿尔·沙普顿日前在乔治·弗洛伊德的追悼会上指出,非洲裔人士首次踏上北美大陆已经过去超过400年,但他们一直无法成为想象中的样子,就是因为“脖子被别人的膝盖顶住”。

  去年热映的奥斯卡获奖影片《绿皮书》,反映的就是20世纪60年代种族隔离严重的美国南部地区的情况。60年过去了,反对种族主义虽然成为美国社会的政治正确,但不平等依然存在。美国《洛杉矶时报》一篇评论文章写道,在美国,种族歧视就如同空气中的尘埃,即使已经被呛到,也未必看得见,直到阳光洒入,才发现到处都是。美国著名调查机构皮尤研究中心发布的《2019年美国种族》报告指出,约58%受访者认为“美国的种族关系十分糟糕”,超过半数非裔受访者认为“美国不可能实现种族平等”。

  新冠疫情让美国种族问题再一次凸显。最近一份统计显示,非裔美国人的新冠死亡率是白种人的2.6倍。非洲裔美国人只占总人口13%,却占新冠肺炎死亡病例总数的27%。在入院病例中,黑人是非拉丁裔白人的4.5倍。

  警察暴力与种族问题紧密相连,警察暴力是少数族裔难以忍受的日常噩梦。

  记得那年笔者去洛杉矶出差,急于赶路的华人司机在一个路口稍有违规,一名警察提示停车后,我们老老实实照办,但警察在问询时居然掏枪。笔者曾在欧洲生活多年,多次碰到交通违规、边境证件不符等情况,各国警察都很客气理性,从未似美国警察这般嚣张。这虽是个案,从中折射出的信息量却很大。

  法国《世界报》最近一篇文章描绘了一幅让人心酸的景象:在美国非裔社区,太多的妈妈必须在儿子年少时就教导他们出门在外要谨言慎行,不要惹人怀疑,避免成为愚蠢错误或失误伤害的目标。大城市里的太多黑人慢跑者知道,如果因为头戴运动衫的帽子或是耳机而没听到要求停止跑动的口头警告,就会有生命危险。该报指出,“美国黑人男子通常因不幸地撞见警察而最终受害,因这个把枪支当作日常‘配饰’的国家以开枪为乐而受害……”

  2014年7月,同样是一个非裔美国人,44岁的Eric Garner 因为卖一包没有税标的香烟,被纽约警方用锁喉招式擒拿后死亡,尸检结果显示他因锁喉导致窒息死亡。这也曾引发“无法呼吸”抗议活动,但最终陪审团拒绝指控锁喉的警察。

  六年间,枉死在白人警察暴力之下的黑人名单不断拉长。联合国一份报告指出,美国执法当局杀害和残暴虐待黑人情况严重,且很少受追究,非裔成年人被监禁的概率是白人成年人的5.9倍。

  特朗普政府执政加剧了美国种族问题与社会分裂。特朗普经常口无遮拦,发表涉嫌种族歧视的言论。针对抗议示威,特朗普日前在社交媒体发表有着种族主义背景的话语:“只要出现掠夺,就要开枪”。这句话源自民权运动时期下令开枪镇压黑人的迈阿密市警察局局长沃尔特·黑德利,被认为助长了上世纪60年代末迈阿密的种族暴乱,后来更成为种族主义者的“信条”。

  特朗普的态度更是折射出美国当权阶层对待种族问题的基本方略——口头上唱着反对种族歧视的高调,骨子里却放任不管。一旦抗议升级,就开动军队威吓、镇压。

  一面是唯我独尊的世界强国,另一面是胆战心惊的底层血泪——看清这两副面孔,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看清美国。

来源时间:2020/6/7   发布时间:2020/6/7

旧文章ID:21968

欧文斯:我不支持弗洛伊德 他不是我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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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保守时评  来源:北美保守评论

编者的话:

坎迪斯·琥珀·欧文斯·法默(Candace Amber Owens Farmer,1989年4月29日出生)是美国黑人女性保守派评论员和政治活动家,以支持川普、反对“黑命贵”著称。

仅仅5年前,担任市场营销机构“180度”的CEO时,她还是反共和党、反川普的。她在公司的网站博客上撰文讽刺“共和党茶党疯狂的荒唐”,还说:“好消息是,他们最终会死(我们希望他们在睡梦中平静地死去),然后我们就可以马上着手进行必须的明显的社会变革。”

2016年,欧文斯推出SocialAutopsy.com(社会尸检)网站,旨在揭露互联网恶霸。这下捅了马蜂窝,引起了很多人的批评,说她的去匿名化侵犯了人的隐私。有人报复欧文斯,在网上公布她的隐私。

后来,她得到了保守派的支持,包括右翼政治评论员、川普的支持者伊安诺普洛斯和塞诺维奇等人。在这之后,欧文斯成了保守派。她在2017年至2019年间担任保守派宣传组织“转折点美国”(Turning Point USA)的公关总监。

她曾于2017年表示:“由于社会尸检网站事件,我一夜间成为保守派。我意识到自由主义者实际上是种族主义者;自由主义者实际上是巨魔……”

去年4月,华裔民主党议员刘云平(Ted Lieu)在国会出示一条手机视频,指共和党提倡的“美国优先”的民族主义等同于希特勒。欧文斯代表共和党作证,以无可辩驳的事实和滴水不漏的逻辑,怼得刘云平如丧家之犬,一败涂地。

下面这段视频在脸书账户发布后,短短1天就有超过5000万人次收看,引起轰动。我们特地译成汉语,以飨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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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支持弗洛伊德,他不是我的英雄

亲爱的脸书家人朋友们,我决定今天做这个视频,因为近几天我心情格外沉重,有很多话很早就想说。面对外界对乔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的过去,他曾是怎样一个人的广泛评说,我无法摆脱内心压抑。有的时候当你想说出有异于外面宣传但出自自己内心的真正看法,很可能会招来外界的巨大压力。基于我发自内心的考量,我可以允许自己在事件刚开始时保持沉默,但越想越觉得我们被灌输了诸多谎言,这些谎言对黑人,对白人甚至全美国各个族裔都是极为有害的。我必须,也有必要站出来表达我的看法。我不支持媒体将乔治·弗洛伊德虚构成一个英雄或烈士来代表美国的黑人群体。下面详细解释我的观点是如何形成的。

我曾花了很多时间,读了许多著名的伟大黑人作家学者的书籍,包括托马斯索沃(Thomas Sowell),肖比斯蒂尔(Shelby Steele),沃尔特威廉姆斯(Walter Williams)。最近肖比斯蒂尔就此事件提出的观点,深入我的内心,是我一直以来赞同的观点,我会一直秉持这个理念。也希望看我这个视频的朋友们特别是黑人朋友们能明白和接受这个理念。肖比斯蒂尔指出“黑人群体是独特的,黑人的文化也具有独特性。这是唯一一个只会去迎合支持社会基数最最底层社区的族裔”。让我来解释一下这句话的意思。这句话是指,并非每个黑人都是罪犯,并非每个黑人都在犯罪。但是我们的独特之处就在于我们是唯一的只为我们社区里不做好事的人呐喊斗争争取权利的族群。我们很难找到一个犯了五项罪坐牢的犹太人,他死了且他死时是戴罪的,而犹太人群体要把他当作楷模,为他伸张正义。在美国白人族群里看不到这样的事,即使在拉丁美洲族裔这样的事也鲜为人知。我并不是想为涉案的警察德里克·乔文(Derek Chauvin)辩护,沙文应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乔治·弗洛伊德的家人也拥有绝对的权利为他去世的方式声讨正义。但我也不会接受这就是黑人社区所能提出的最好的诉求。(译者注: 指把罪犯当英雄就是黑人社区所能提出的最好的诉求。)

不知何故,在过去的五六年中,我们习惯于一夜之间将罪犯变成英雄,这已经成为一种时尚。我们必须接受和相信如果是黑人就一定要这样做,这是黑人族裔的一个象征。我认为这是卑鄙的。无论会有如何巨大的压力,不管是来自自由派黑人还是保守派黑人,我都不会继续支持这样的作法。而且我疾呼这样做是错误的。

乔治·弗洛伊德不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但当他去世过程的视频出现在媒体上,我所看到的是外界一致坚持声称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如果你没机会看到警方视频及可能的后续视频,我在这里告诉你,乔治·弗洛伊德的两份验尸报告都指出他在去世时吸食毒品过量,在他体内发现过量芬太尼及安非他命。如果你去查看911的报告,里面清楚描述记录当时他行为怪异看上去吸毒过量,再加上他使用假钞,这也让店员感到害怕恐惧和担心。当警察赶到给他戴上手铐站在墙边时,从他手中掉落一袋像是可卡因的东西,在视频中可以清楚看到这个图像,但媒体拒绝播出更多细节。你可以去推特查寻“乔治的袋子”,找到视频,用自己的眼睛亲自看一下。所以乔治是因吸毒及携带毒品而被逮捕的。

当然尽管他因此有罪,没人说他罪该致死。但我认为卑鄙的是,这之后,每个人都装作这个人生前过着英雄式的生活方式。我想谈一下他生前到底是怎样的,他如何走到今天这个结局的。也正是这个原因,我拒绝接受他变成我们的英雄烈士,拒绝接受承认他生前是个了不起的人,以及拒绝穿戴印有他名字的T恤衫(在黑人社区中的要求)。

当然我并不是说如果一个人有犯罪前科就不可以有第二次机会。我个人非常相信给予人重新做人的机会。但我不太相信所谓的给与无限多次机会。让我们一起看一下他生前的犯罪记录:

1998 年,他23岁时,因持枪偷盗,坐牢10个月。

2002年,因贩毒可卡因,入狱8个月。

2004 年,因贩毒可卡因,入狱10个月。

2005 年,因贩毒可卡因,入狱10个月。

2007 年,这次非常严重,也是导致我判定他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一天一个孕妇在家听到敲门声,外面是一个自来水公司的人员。孕妇开门之后马上意识到这是假扮的,当她想要关门的时候,外面有四个同伙从车里跳出来,其中的乔治·弗洛伊德拿出手枪顶住她的腹部(请记住她当时怀有身孕)硬闯进她的房子。妇人尖叫求生,乔治将她逼进一个房间同时让另外一个同伙监视她,然后和其他同伙翻遍她的房子寻找钱和毒品,但没有找到,最后拿走了她的手机和钱包。幸运的是孕妇没受伤,同时她的邻居发现了异常情况,记录了匪徒的车牌,并通知了911。警察后来通过车牌找到了乔治,逮捕了他。两年后他被判五年监狱服刑。

在2014年他出狱后,搬家到明尼苏达州,至今有5年多时间犯罪记录空白。我也想相信媒体所说的他出来后改邪归正,重新开始了。但你如何解释在他死亡时的吸毒过量,携带毒品还有使用假钞?

对!我认定他就是一个罪犯,一个罪犯!

当然这并不代表因他是罪犯他就应该死于警察的膝下。可是这让我做出决定,我绝不会去遵从黑人群体错误恶劣的独特文化,去将这样的罪犯说成是英雄烈士,用这样的办法去提升黑人群体形象。我只想告诉大家,暴力犯罪贯穿了他的一生,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再重申一下,我并不是为警察德里克·乔文辩护,我同意乔文被依法处置。但是为什么要坚持声称乔治为一个良民,像是美国黑人中的烈士?现在有人要利用这件事,去暴乱抢劫,在暴乱中让正直良善的黑人死去,比如77岁的退休前警长大卫多恩(David Dorn)在这次暴乱中为保护一家商店不被抢劫时被射杀。大卫的一生正直良善,退休前是一名警长。我们为什么为了生前作恶多端的罪犯之死,去牺牲一名正直从未犯罪的人!同时还包括我们这些正直的美国人,也都要为了这样一个罪犯而饱受多日暴乱之苦。

目前对于警察专门针对黑人暴力执法这个说法也令人匪夷所思(黑人游行暴乱表达的诉求正是基于这个说法)。这里有一些统计数字,很能说明问题。如果你还是相信警察由于种族原因专门针对黑人施暴,那你必须要认真看一下。

听好了!据统计,每年白人罪犯死于警察执法的比黑人罪犯高出25%。基于2018的统计数字,白人占全美人口的60%,黑人13%,全年有19个白人未持枪罪犯被警察枪杀,有9个黑人未持枪罪犯被警察枪杀。你可能会问我如果按相同比例,这似乎不太对(比如如果黑人有9人被杀,如果按相同比例,白人应该有41人被杀才对= 9/13*60)。可是我想告诉你,人口比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代表暴力犯罪的族群的比例。黑人虽是少数族裔,却在全年总枪击案件中占44%,也就是说近50% 暴力犯罪是黑人所为。因为黑人犯罪率高,所以与警察对峙的几率也高。这同时也造成每年美国警察有18.5% 的可能性死于黑人罪犯枪下。从上面数据分析看,这个警察因种族歧视原因专门针对黑人施暴的说法是编造的,是故意编造出来煽动暴乱影响马上到来的大选的。

当然会有个别警察渎职过度执法,有白人警察也有黑人警察,我们知道会有少数这样的人存在,因为我们都是人,是人就会犯错。你知道每年由于医生失误造成医疗事故伤亡平均有25万人之多。也有医生因故意连环杀人罪被逮捕。我们有没有过抗议抵制医生呢?我们会否因为某个或几个医生的过失就认为所有的医生都有罪。

我们应该知道我们自己没有办法做到完善完全,我们在各个领域都有可能失误犯错。完全没有理由以个案殃及全体,也完全没有理由接受民主党提出的所谓白人警察因种族歧视将黑人规模性按人口比例清除的虚论断。

不被警察枪杀的最好办法是不要犯罪,减少暴力犯罪也可以同时减少与警察对峙的机会。

我无法接受这个被推崇被灌输在黑人底层群体中一生恶贯满盈的所谓烈士乔治·弗洛伊德,我厌倦了虚伪。如果你想要在你家墙上挂上这个罪犯的像,那你请便。科比拜恩(Coby Byran,已故NBA篮球明星)是我的偶像,我家里挂他的照片,你可以挂上乔治·弗洛伊德的像,假装他是一个正直良善的好人。记住他曾经用枪顶着一个孕妇的腹部,你有想过那名同是黑人的孕妇的感受吗?这么做多么令人不堪。

没人愿意说出美国黑人的真相。最容易的是说我们黑人是受害者,让白人向我们道歉,提出我们的条件,筹码。这是卑鄙,是谎言,是错误,我们黑人最大的问题正是我们自己。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不谈黑人枪杀黑人。就在刚刚过去的美国国殇纪念日的周末,在芝加哥有40个黑人被枪杀,我们不想谈。我们也不想谈巴尔的摩,新泽西,因为谈了就需要讨论我们自己要为自己社区做什么,比如增加社区巡逻,减少暴力犯罪。我们什么都不愿意做,我们只会指责白人,尽管我们的犯罪率比白人多得多。

我们庆祝毒品交易,庆祝罪犯被释放。我们能不能也庆祝不犯罪?能不能就不犯罪,不犯罪到底有多难?我们可不可以做有益于自己的事,做一个正直的人?我们为什么总是会落在现在这种不实而卑鄙的陷阱里。你觉得外界会怎么看我们?我有时会看到一些没有署名的评论,“让黑人去做他们的黑人吧!”、“他们暴力暴乱,他们就是这个样子。”这就是外界在不署名时说出的对我们的真实看法。他们认为我们永远推崇罪犯为自己族群的英雄。

我们没有办法教育自己向前行。对那些自己想要自强,努力学习和工作,成功的黑人,比如本卡森医生,为连体婴儿做分割手术的医生,我们称他们为空(coon),为失败者,说他们在地狱。在地狱的不正我们自己吗?我个人的理念是,不管你是什么人种何种肤色,你做恶事就会有恶报。我们必须往好的方向做,更好的教育我们自己还有我们的孩子。不然我们已无法前行。

对不起,这就是我想说的。我对最近发生的虚构的莫须有的事件及引发的暴乱非常反感,我不会为我的说法道歉。乔治·弗洛伊德不是我的英雄烈士。他可以是你的!

来源时间:2020/6/7   发布时间:2020/6/5

旧文章ID:21967

特朗普躲在白宫,美国急需领袖

作者:STEPHEN COLLINSON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本期编译:郭彦君 海国图智研究院研究助理

  本期校对:柯曼琪 海国图智研究院研究助理

  文章信息

  原标题:While Trump shelters inthe White House, America cries out for leadership

  来源:CNN

  作者信息

  斯蒂芬·科林森(Stephen Collinson),CNN政治专栏的记者,报道白宫、美国和世界各地的政治。

  编译摘选

  内容摘要:黑人男子弗洛伊德的死引发了美国国内此起彼伏的抗议浪潮,美国的种族问题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特朗普的言论又给当前危机火上浇油。他难以在当下美国乱局中团结一切力量。

  (CNN)被围困在白宫里的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正在给美国最近的的种族问题火上浇油。美国现在同时受到多重困扰:城市暴力肆虐,致命疾病流行,经济匮乏惊人。

  5月29日晚,在白宫外的抗议活动期间,特朗普暂时转移到一个地下掩体中。5月31日晚,抗议活动从明尼阿波利斯蔓延到迈阿密,从波特兰蔓延到费城,白宫附近暴力活动肆虐,特朗普再次躲了进去。

  人们的愤怒因一名手无寸铁的黑人男子乔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之死而起。该名男子的喉咙被一名白人警察用膝盖卡住,后窒息而死。5月31日,在数天的抗议和抢劫之后,一个又一个城市实施了宵禁,即便美国正在尝试放开因冠状病毒疫情而实施、持续数周的封锁。

  事态的瞬息万变让特朗普的总统任期——以及他为在11月争取连任所做的努力——在这样的状态里消磨:城市浓烟滚滚;10.4万人死于一场公共卫生灾难,而且死亡人数还在上升,特朗普一开始却没有认真应对这场灾难,以致错过良机;失业率已经迫近大萧条(Great depression)的水平。

  特朗普的本能反应不但没有恢复平静,反而一直在加剧的危机感和分裂感。他把示威者斥为“暴徒”,要求镇压示威者,并发誓要将反法西斯行动(Antifa)中的、由反法西斯和无政府主义活动人士组成的联盟宣布为是一个恐怖组织,认为他们是抗议活动的煽动者。但总统要给这样一个国内组织定性的威胁没有法律依据,他也一直不愿以同样的方式谴责白人至上主义组织。他试图把抗议活动描绘成一场纯粹的激进者起义,但这并没有反映在人群的构成中,也偏离了引发抗议的根本因素。

  由于总统对危机缺乏反应遭到了攻击,他的新闻秘书凯莉·麦克纳尼(KayleighMcEnany)试图将过去几天的惊人事件完全描述为激进活动人士的故事,而没有把重点放在动荡的根本原因上。

  6月1日,凯莉在福克斯新闻(Fox News)上表示:“在国家椭圆形办公室发表演讲不会阻止反法西斯行动。”

  此外,随着声援美国抗议者的示威活动在外国涌现,人们对美国的世界地位也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在国际层面,特朗普试图将已经感染了170万美国人的冠状病毒大流行推诿于人的同时,加速发动与中国的新冷战。与此同时,在遭遇100年来最严重的全球公共卫生挑战之际,他退出世界卫生组织(WHO)的举动,瓦解了美国领导力。

  就在特朗普愤怒之时,这个国家瞥见了一个具有威权思想的总统如何处理一场公共秩序危机,也看到了无约束政治会是什么样子——而特朗普就要以这样的政治状态赢得11月大选。

  举例来说,抗议第六天即5月31日的晚上,暴力活动升温,特朗普猛烈抨击民主党和获得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乔·拜登(Joe Biden)。特朗普试图恢复其2016年所立“遵守法律、维护秩序”候选人的人设,这可以帮助他将人们的关注点从应对大流行不力上转移开。

  “民主党市长和州长们,强硬一点!那些人是无政府主义者!马上叫我们的国民警卫队来!全世界都在看着你们,嘲笑你们和睡不醒的乔。这就是美国想要的吗?不!!!”

  在正常情况下,总统可能会呼吁保持冷静,或许还会在椭圆形办公室发表讲话。

  即便特朗普能有这样的同情心和意图,但他过去在中央公园5号(Central Park Five)、前总统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的出生地和夏洛茨维尔(Charlottesville)的抗议活动等争议事件上的种族主义立场,表明他没有能力在政治紧张时期团结一切。

  总统先生似乎正在打一个反直觉的政治算盘,这也是他的一贯作风——比如不顾科学建议、极力鼓吹经济重新开放,许多担心公共卫生、或者希祈安慰的美国人对此感到困惑。特朗普似乎试图将这些抗议活动贴上极端分子和煽动者的标签,这样他就能让民主党人相形见绌。但他的言辞也有失掉摇摆州郊区选民和女性选民的风险,而他赢得连任需要这些选民。

  特朗普从20世纪60年代就开始使用种族主义话语

  许多批评者认为特朗普该承担所有过错,但其实不能都怪他。在他担任总统之前,美国的社会和种族分裂以及警察种族歧视无法清除的现象就已经存在了好几代。

  大多数国家都在努力应对百年一遇的新冠疫情。尽管这并不在普遍预期之内,但经济遭到破坏是下令进行封锁的必然结果。

  但是,总统们在任期内如何处理危机,会影响到对其的评价。而特朗普从极端情况和社会分裂中寻求个人政治利益的惯常做法,似乎让所有接踵而来的危机变得更糟。

  他对科学的排斥和对另类事实的接受,引发了人们质疑安全开放经济的恢复可行性,毕竟病毒感染现在在21个州里仍呈增加态势,在13个州保持稳定,在16个州下降。

  特朗普引用了20世纪60年代的种族主义话语,当时他在推特上写道“抢劫开始,枪击就会开始”,这只会在弗洛伊德(Floyd)死后激起更大的愤怒。第二天,总统在推特上发文称,如果抗议者冲破白宫的围栏,他们将“被最凶狠的狗撕咬,被威力最大的武器攻击”。

  他指责领导城市和州的“自由民主党”未能阻止骚乱和抢劫,以此为自己的强人行为寻求政治支持。暴力事件让特朗普避免了引发抗议的问题——一一些警察和整个社会似乎给黑人男性的生命贴上了廉价的标签。

  总统对反法西斯行动的指责表明,他不太愿意去思考非洲裔美国人群体绝望的根本原因。除了令人痛苦的种族历史遗留问题,少数族裔受2019冠状病毒病(Covid-19)的影响更大,接受的医疗服务更差,更有可能在大流行期间失业。他们也更有可能从事低薪工作,这些工作需要他们在大流行期间坚守岗位——例如在杂货店工作的人。

  根据他们的政治倾向,以及对特朗普已经根深蒂固的看法,美国人将自行决定特朗普对美国目前困境的责任程度。

  但今年早些时候,即便是在弹劾后两党关系疏远的情况下,也没有人能预见到,特朗普的连任竞选如今会受到一个同时在与卫生、经济和社会的严重危机作斗争的国家影响。

  特朗普过去的言论将使任何团结大众的努力都面临挑战

  据几位知情人士透露,一些顾问敦促总统向全国发表正式讲话,呼吁大家保持冷静,而其他人则表示,他应该更有力地谴责骚乱和抢劫,否则可能会在11月失去中间选民。

  特朗普对反法西斯行动的猛烈抨击可能表明,他选择了跟随自己的直觉,选择了后者。

  鉴于特朗普过去在团结国家方面的表现差强人意,他要产生有意义的影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何况他还习惯用引发争议的后续推文破坏自己的演讲。

  这样的规律在过去一周已经重演:总统在肯尼迪航天中心(Kennedy Space Center)发表讲话时,还公开反对暴力,并承诺将伸张正义。

  他说:“我作为每一个寻求正义与和平的美国人的朋友和盟友,站在你们面前。我站在你们面前,坚决反对任何利用这场悲剧进行抢劫、攻击和威胁的人。疗伤、恢复正义,才是我们的使命。仇恨彼此不是,制造混乱也不是。”

  一天后,总统指责民主党人和媒体煽动“仇恨和无政府状态”——甚至在一些记者已经被警察针对的情况下。

  5月31日,民主党官员出现在多个脱口秀节目上,他们基本来自受骚乱影响的城市。

  亚特兰大市长、民主党人凯莎·兰斯·博姆斯(Keisha LanceBottoms)目睹了严重的抢劫和暴力,她表示,特朗普应该保持沉默。

  “他就应该闭嘴。这就像夏洛茨维尔(Charlottesville)的暴乱再次发生一样,”博姆斯在CNN的《国情咨文》(State of the Union)节目中说,“他一说话,事情就变得更糟。有时候你应该安静点,我希望他也能安静一会儿。”

  在《福克斯周日新闻》(Fox News Sunday)节目上,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蒂姆·斯科特(Tim Scott)表示,特朗普的一些推文“没有建设性”。斯科特是参议院中唯一的黑人共和党人。他说,他5月30日与总统进行了交谈,并告诉他,“关注”弗洛伊德的死亡,并“认识到非暴力抗议的益处”,对他来说是有益的。

  一个非洲裔美国人之死成为一个全国性的问题,这样的事情已经多次出现,弗洛伊德之死只是一个最新事件。但是,一直没有任何行动来解决已经融入某些警察单位制度的种族歧视,也没有任何行动来改革一个往往无法将行凶者绳之以法的司法系统。

  但特朗普的国家安全顾问罗伯特·奥布莱恩(Robert O’Brien)淡化了存在更广泛的社会种族歧视的说法。

  “我不认为存在系统性的种族歧视,”奥布莱恩5月31日对CNN的杰克·塔珀(Jake Tapper)说,“我认为99.9%的执法人员都是伟大的美国人。不过,里面是有些害群之马。有一些坏警察是种族主义者。有些警察可能没有接受过适当的培训。”

  尽管特朗普的口不择言受到了许多民主党人和媒体评论员的批评,但特朗普打破了传统的思维和总统职责的藩篱,以前也曾在政治上获利。

  打“法律与秩序”牌确实给特朗普提供了一个机会,让政治叙述从他对大流行的处理上转移开。这可能会吸引一些郊区选民。2018年中期选举中,他们担心不安全和动荡,转而反对共和党候选人。

  一些民主党人还指责极端分子利用弗洛伊德死后的愤怒浪潮来煽动暴力。

  明尼苏达州(Minnesota)圣保罗市(Saint Paul)市长梅尔文卡特(Melvin Carter)在《国情咨文》(State of the Union)节目中说,“我们社区里有一些人是出于对社区的热情和爱而行动。”

  “但还有些人是要烧毁我们的黑人理发店、烧毁我们的家族企业、烧毁我们的移民餐馆。”

  洛杉矶民主党市长埃里克·加希提(Eric Garcetti)呼吁继续进行和平抗议,结束5月29日晚上席卷该市的破坏和暴力行为。

  加希提说:“一小群人不仅制造了混乱和破坏。”“他们正在挟一时一事,改变对话走向。”

来源时间:2020/6/7   发布时间:202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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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最后的赌博:把中国当替罪羊,加剧冲突风险

作者:丹·斯坦伯克  来源:中美聚焦

中国最近召开了“两会”,即其最高立法机构和政治咨询机构的年度会议,这预示着经济将出现反弹。

与此同时,特朗普总统再度升级贸易战,在全球暴发疫情之际退出世卫组织,引发多起地缘政治风暴,并使数十年来最严重的国内动荡加剧。

他的目的,是推卸白宫灾难性错误应对疫情并导致经济大幅下滑的责任。

疫情代价与经济损失

特朗普政府错失了遏制疫情暴发的三次机会。

第一次是从中国记录首个病例(2019年12月30日)到世卫组织宣布国际突发事件(2020年1月30日)。

第二次是从世卫组织宣布国际突发事件(1月30日)到发出全球大流行警报(3月10日)。

第三次是第二季度,到这时,终于开始要求人们保持社交距离,但已经晚了6-8周,而且证明这是远远不够的(见我此处的报告)。

冷酷的现实是,特朗普政府在1月3日就已经知道这种病毒,当时美国疾控中心主任罗伯特·雷德菲尔德博士通知卫生部长亚历克斯·阿扎说,中国发现了一种新型冠状病毒。然而,直到3月底都没有做任何动员。相反,白宫内部就应该告知美国公众哪些情况展开了长时间的辩论,阿扎和国务卿迈克·蓬佩奥则开始一再因为美国的病毒危机而攻击中国。

随后的经济灾难是显而易见的,第二季度经济出现自由落体式下滑(图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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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世卫组织、IMF、高盛、摩根士丹利、Difference Group)

自满付出了历史性代价。到6月底,美国累计病例有可能达到200万到240万,死亡人数可能达13万到14万。今年第一季度,美国的GDP年度增长率收缩了4.8%。正如大投行所警告的,真正的杀戮将随着第二季度的暴跌(下跌35%至40%)而发生。

在国内,白宫一直在抵制美国顶级健康专家提出的以科学为依据的公共健康措施,当前有关过早退出封锁是否有风险的辩论就反映出这一点。在国际上,政策失误的后果则更为严重。

“中国门”的首拨牺牲品

由于特朗普政府将中国作为权宜政治的替罪羊,最早的牺牲品就包括了中美高层双边对话、贸易、投资关系、美国国债、军事关系以及东亚地区动荡。

高层对话

特朗普总统从2017年秋季开始冻结了中美高层经济、执法和文化对话,从2018年秋季开始又让外交和安全对话陷入僵局,从而破坏了几十年来中美双边关系的发展。当大国不再对话的时候,错误的认知往往就会取代合作——这是“中国门”的内容之一。

贸易

贸易紧张局势再度升级。第一阶段协议达成后,中国有义务在贸易战之前的购买水平上,于两年之内增加购买2000亿美元的美国进口商品。休战协议要求中国每年从美国增加18%的进口,面对特朗普的贸易保护主义和可怕的全球前景,这对中国来说是很为难的。

投资

贸易战之前,美国平均每年对中国的投资为150亿美元,中国对美国的投资则飙升到了450亿美元。美国对中国的投资还在继续,而中国对美投资已经大幅下降至50亿美元。由于特朗普的脱钩政策,过去十多年来的进步出现逆转。不过,七成美国公司并没有离开中国的计划。

国债

多年来,北京一直将大量外汇储备投资于美国的资产,尤其是美国国债。在另一种可能性较低但影响却很大的竞选连任场景下,共和党人威胁要对北京单方面取消1.1万亿美元债务,华盛顿的其他一些人则希望将中国公司从美国市场除名。为此,北京正通过鼓励中国企业到海外投资来分散对美国的投资依赖,同时它将在2025年之前为科技行业注入逾1.4万亿美元资金。

军事关系

尽管存在着政治上的分歧,中美之间的军事交流过去仍有高层互访、国防官员交流和功能性互动。据五角大楼的数据,特朗普上台后,这些接触减少了2/3.与此同时,在南海和东海,双方的紧张关系正在迅速升级。无论是偶然还是有意挑起,冲突都只是时间问题。

影响部分行政区域

2017年以来,中国的部分地区破坏稳定的行动已经戏剧性升级。

●台湾●

与前几届政府不同,本届政府与台湾民选“总统”蔡英文合作,试图破坏几十年来的“一中”政策。一旦从前的“战略模糊”让位于武力,其地缘政治影响就可能破坏东亚地区的稳定。

●香港●

按照白宫的说法,“亲民主力量”在香港受到了威胁。而按照北京的说法,白宫和国会与蔡英文政府合作的动机是想寻求“颜色革命”。作为参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激进的右翼参议员马可·卢比奥(共和党-佛罗里达州)将利用《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在中国搞政权更迭,正如他在伊朗、俄罗斯、委内瑞拉和其他地方所做的那样。

●澳门●

虽然赌博圣地澳门在国际媒体上的知名度较低,但赌业大亨、亿万富翁谢尔登·阿德尔森和他的金沙集团却是特朗普竞选和共和党保守派的金主,他还在2010年代初期允许中情局利用他在澳门的产业加强美国的间谍活动。最近,拉斯维加斯的金沙集团在针对朱利安·阿桑奇的一次明显间谍行动中扮演了关键角色,当时中情局被迈克·蓬佩奥控制,而蓬佩奥也是阿德尔森的盟友。

●西藏●

在特朗普就香港问题发表声明前,退役的宾夕法尼亚州国民警卫队准将、国会议员斯科特·佩里(共和党-宾夕法尼亚州)提出了一项法案,承认西藏是一个主权国家。

从疫情地缘政治到全球债务危机

2003年,布什政府用一个借口发动了伊拉克战争,其目的大概是想在整个中东地区通过多米诺效应实现民主。随之而来的噩梦让这一地区陷入了另一场“永久的战争”,经济学家约瑟夫·斯蒂格利茨估计,这场战争的成本高达3万亿美元。

仅仅20年之后,特朗普政府就为了竞选连任,发起一场北京眼里的新的混合战争。这种把中国和世卫组织放错位置的自满,代价估计达9万亿美元,是伊拉克战争开销的三倍。

与即将出现的新政策错误相比,这些可悲的损失可能还相形失色。在我所说的大国冲突场景中,持续存在的疫情风险将导致激烈的贸易战和技术战,并引发“热点”地缘政治冲突和长达数年的全球大萧条。这就是特朗普政府当前的路径,其基础是要最大限度地借力美国的经济。

美国的债务已经飙升到了26万亿美元,其债务与GDP之比达到120%(与2011-12年债务危机中的意大利相似),而白宫和美联储不久之后还将不得不进一步提高这一比率。

鉴于美国在世界经济中的核心地位,像这样的经济杠杆,加上疫情的人力代价和致命的地缘政治事件,正在将世界前景推向全球性萧条的边缘。

原文标题《特朗普最后的赌博:从“中国门”到混合战争》

来源时间:2020/6/7   发布时间:2020/6/5

旧文章ID:21959

The Soured Romance Between China and Corporate Ameri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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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ob Davis Lingling Wei  来源:Wall Street Journal

WHEN DONALD TRUMP WON the presidential election in 2016, Chinese leaders were stunned. They had focused on the prospect of a Hillary Clinton victory. They immediately put out feelers to their oldest and most reliable allies in Washington—big business CEOs and their trade associations.

What they heard back was disquieting. Mr. Trump was hard to figure out. Populism was on the rise. America was changing, and China had to change too to remain on the right side of the new American leadership. Behind the scenes, many of Beijing’s erstwhile corporate friends would go on to support the administration’s hard line toward China even though they disagreed sharply with the tactic of piling tariffs upon tariffs.

“The Chinese figure that the bankers and big business own the American government. That’s why they go to them,” says James McGregor, who has worked for years in China as a business consultant and a leader of the American Chamber of Commerce in China. For decades that was a winning strategy. Now it no longer was—not just because of the changes in the White House but because of the fraying of relations between Beijing and American business. It was a long slog downward.

American businesses have little influence with the Trump White House on tariffs. When Secretary of State Warren Christopher flew to Beijing in 1994 to confer about human rights, Chinese Premier Li Peng was dismissive. “Gold Sacks”—a reference to Goldman Sachs —and other big U.S. firms had already told him that they were lobbying the Clinton administration to back off, Mr. Li informed the American official. Mr. Li counted on them to prevail. “He basically dared us, ‘Go ahead and deny us [trading rights] and then we’ll see who they say lost China,’” Mr. Christopher said years later.

When Congress was voting on a bill that would ease China’s entry into the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in 2000, big firms spent $100 million to lobby for approval, says Myron Brilliant, executive vice president of the U.S. Chamber of Commerce. That is more than the companies spent for all the congressional trade fights since then, he calculates. So many companies wanted credit from Beijing for the lobbying campaign that 25 of them joined together to form an unwieldy management committee.

White House economic policy advisor Gene Sperling and U.S. Trade Representative Charlene Barshefsky toast with Chinese officials in 1999 over agreements on China’s eventual accession to the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But that buddy-buddy relationship soured over the years. For many U.S. firms, China wasn’t the land of riches they figured it would be. Furniture, bicycle and other low-tech manufacturers soured first, when they realized in the early 2000s that their Chinese suppliers were turning into rivals by selling directly to American retailers. After China ramped up stimulus spending in 2008 at Washington’s urging to combat the globalfinancial crisis, China was awash in tires, steel, glass and other commodities. Exports to America rose, wrecking factory towns across the Midwest and Southeast, which became centers of populist backlash.

The Chinese market wasn’t sufficient to help other China backers avoid trouble. Of the 10 members of what corporate lobbyists called the “Rump Group”— Boeing Co., General Electric Co., General Motors Co., and seven other companies that started lobbying in the mid-1990s for China to join the WTO—one died (Digital Equipment Corp.), another nearly brought down the global economy in 2008 and had to be rescued by the government ( American International Group Inc. ), and a third became a shell of itself (Eastman Kodak Co.). A fourth, Motorola Inc., split into two companies. One was sold to a Chinese firm; the other is suing a different Chinese firm for allegedly ripping off its technology.

A more assertive China pressed higher-tech foreign companies to hand over intellectual property and provided heavy subsidies for their Chinese state-owned competitors. Many American companies identified with the complaints by Japan’s Kawasaki Heavy Industries Ltd. that China’s Railways Ministry and state-owned companies poached its technology to become powerful competitors in high-speed rail.

By 2014, just one-third of members of the American Chamber of Commerce in China said they were optimistic about their two-year prospects in China, about half the percentage in 2008. A 2015 Chinese development plan called “Made in China 2025” galvanized concern. The report laid out strategies to gain dominant shares in 10 important technology sectors, which foreign firms figured could only occur through massive subsidies and technology theft.

 “It’s one thing to plan a road or a power plant in China,” says Joerg Wuttke, the head of the European Union Chamber of Commerce in China, who organized opposition to the plan. “It’s another thing to tell companies around the world that their market share will be reduced” because of Chinese inroads.

When Mr. Trump took office, Chinese leaders turned to American business for political help, as they had before, but the response was different than during the Clinton years. Wang Qishan, then China’s anti-graft czar and a trusted ally of President Xi Jinping, called in CEOs for what he called informal “old friend” sessions, where he shed his suit and tie for Mandarin-collar jackets and soft-sole shoes.

In late 2017, one of his visitors was David Rubenstein, cofounder of Carlyle Group, a U.S. private equity firm with vast investments in China. “Is Trump a rare phenomenon or a trend?” Mr. Wang asked Mr. Rubenstein, as officials from China’s Foreign Ministry took notes. “Trump is an indicator of the changing attitudes in the U.S.,” Mr. Rubenstein told him.

Initially, Chinese leaders dismissed U.S. complaints as whining. American businesses still invested in China and made lots of money, they believed. Americans needed to learn how to compete in a rapidly developing China. “There is more competition on the Chinese market,” says China’s ambassador to the U.S., Cui Tiankai. “Maybe the days of so-called easy money in China are gone. Maybe they are gone forever.”

Beijing’s huge market was no longer enough to ensure business support, especially as President Xi turned more and more to state direction of the economy. The Chinese leader’s thinking on the subject solidified after an epic stock rally turned into an epic bust in 2015. In a closed-door meeting, Mr. Xi made clear his unhappiness with how his government had handled the market. The Economist magazine had put him on cover, portraying him with arms raised, trying in vain to hold up a plunging Chinese stock index. “I didn’t want to be on that cover,” Mr. Xi told his underlings, according to people with knowledge of the exchange. “But thanks to you, I made the cover.” His market touting securities chief at the time went pale upon hearing the remarks. The official was sacked months later.

Later in the year, global investors seized on a brief Chinese experiment with a freer currency and pummeled the Chinese yuan, leading the central bank to set aside all other priorities to prop it up. In Mr. Xi’s view, the market had failed, while the state had come to the rescue.

When President Trump resorted to tariffs on a scale unseen since the 1930s, Chinese leaders sought to make common cause with U.S. CEOs who opposed tariffs. Beijing mixed blandishments with threats.

In May 2018, Mr. Wang, now promoted to vice president, again invited CEOs to meet him. This time, the session was less friendly. He lectured them about Chinese military strategist Sun Tzu. “If you know the enemy and yourself, you need not fear the result of a hundred battles,” he told them. China understood the U.S. better than the other way around and would endure far more pain rather than concede, he told them, according to participants. The message: Get your government to back off.

A month later, a group of 20 mostly American and European multinational CEOs, including those from Goldman Sachs Group and Hyatt Hotels Corp., met with President Xi, who pressed them to help him get American politicians to ease up on China. He warned them they could be wounded in a trade war if they failed. “In the West you have the notion that if somebody hits you on the left cheek, you turn the other cheek,” the Chinese leader said, according to participants. “In our culture, we punch back.” Preferential treatment awaited those companies whose home countries weren’t fighting with China. “If one door closes, another will open,” Mr. Xi said, using the indirect language of the Chinese leadership to deliver a very direct threat. At the end of the gathering, Mr. Xi’s frustration with the U.S. boiled over, participants say. “We respect your democratic system,” he said. “Why can’t you respect ours?”

By September 2018, the message from American business to China—that things had to change—couldn’t be mistaken. During the U.N. General Assembly meeting, China’s Foreign Minister Wang Yi met with a Who’s Who of corporate America in a midtown Manhattan conference room The Chinese diplomat put the blame for souring relations solely on the Trump administration. Not so, said one CEO after another, frustrated at China’s unfulfilled promises, according to meeting participants. China had once again pledged to open its electronic payment market to foreign competitors, Visa Inc.’s CEO Alfred Kelly noted, a promise that Beijing had been making since 2001.

“Absolutely nothing has happened,” Mr. Kelly said, according to the participants. “It makes a difference when cabinet officials ask us what is happening and all we can say is that we have no idea.”

Three leading U.S. corporate trade groups—the U.S. Chamber, the Business Roundtable and the National Association of Manufacturers—which had worked tirelessly and spent heavily to get China into the WTO, now publicly proposed agendas for the administration to pressure China to change.

Mr. Xi’s top international economic goal last year was removing U.S. tariffs, but corporate America had little influence with the White House on the issue. Some of the president’s closest economic aides say that trade is the issue on which Mr. Trump is most confident in his own judgment. Trump on trade and tariffs is like Reagan on tax cutting, they say. President Reagan was sure that cutting taxes was the right move every time to boost the economy. President Trump looks at tariffs in the same way—a surefire winner economically and politically.

The corporate anti-tariff effort involved two different groups. One was led by farm organizations; the other by retailers, technology groups and manufacturers. The two worked together under the name Tariffs Hurt the Heartland.

Beijing is no longer counting on American companies to get Washington to retreat. The organizers figured that the White House would listen most to farmers, given Mr. Trump’s political dependence on rural America. They spent $2 million on three 30-second television ads in 2018 that ran on Fox News, “Fox & Friends,” “Lou Dobbs Tonight” and other cable shows that they believed the president watched. None of it made much of a difference. When the two sides signed a limited trade deal in January 2020, the U.S. continued to keep heavy tariffs on three-quarters of everything China sold to the U.S. The White House is now focusing its attention on some of China’s leading technology companies, accusing telecom giant Huawei Technologies Co. of spying for the Chinese government. Recently it has tried to cut Huawei off from its computer chip suppliers.

Huawei vociferously denies the allegations, but Beijing is no longer counting on American companies to get Washington to retreat. Instead, it is putting a bigger emphasis on going it alone. China’s large state-owned telecom carriers barred Cisco Systems Inc., a longtime supplier, from bidding on contracts for networking equipment and have turned to Huawei. “We’re being uninvited to bid. We’re not being allowed to even participate anymore,” Cisco CEO Chuck Robbins told analysts in August 2019.

China has started to cut out American firms elsewhere too. Beijing’s “AnKe Project” is designed to purge Chinese government agencies, telecommunications companies and power grids of foreign hardware and software. AnKe is short for “Anquan Kekao” in Chinese, which means “secure and controllable.” Under the plan, government and infrastructure operators immediately had to allocate a certain percentage of their procurement to domestic tech providers, starting with 30% in 2019, an additional 50% in 2020, and the remaining 20% in 2021. It’s known as the “3-5 2” rule.

By the end of 2019, more than 180 Chinese producers of computer chips, electronics, software and other IT products and services had joined the buy-China project and were helping the government draft policy directives and carry out the plan. The Anke project and others like it are set to go forward, no matter who wins the U.S. presidential election this year. It marks a long-time shift in priorities and a recognition that Beijing no longer counts on its American corporate allies to chalk up victories in Washington.

—Mr. Davis and Ms. Wei are reporters fo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This essay is adapted from their new book, “Superpower Showdown: How the Battle Between Trump and Xi Threatens a New Cold War,” to be published on June 9 by Harper Business (which, likethe Wall Street Journal, is owned by News Co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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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0/6/7   发布时间:2020/6/5

旧文章ID:21958

美国人万万没想到:我们为什么要感谢特朗普!

作者:  来源:木子思想

自从特朗普上台之后,世界局势风起云涌,所到之处,皆不安宁!两个字那就是疯狂!

但结果呢,似乎与特朗普的预期并不一样,还有些偏离!

这一偏离就偏离了,只是这偏的优点多,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中国还应该感谢特朗普的疯狂!

为什么呢?

是他,让中国人认识到中国与西方国家差距还是很大,让中国人认识到国际社会“拳头产品”(航母、F22、隐形轰炸机及网络战)胜过一切精神说教;

是他,让中国人才真正醒悟过来,我们并不像某些“媒体”上所宣传的那样强大,“5000”亿美元的大棒一下子让中国认识到,中国离世界强国还有很长很长的距离!

是他,用无耻的霸凌让所有中国老百姓都突然醒悟到,美利坚合众国在全世界所推广和宣传的所谓的“自由”和“民主”的的普世价值与契约精神都是一张又一张遮羞布,只不过是政治革命的说教而已,真正的美国价值则是“美国优先”以及“美利坚老子天下第一”!

是他,教育了中国人民认识到核心技术与军事是当代国家与民族立于不败之地的前提,房地产、奥运会、亚运会、互联网金融,乃至GDP都是浮云;

是他,通过对中国的打压和冲击,让中国人从虚荣、膨胀、狂妄自大中清醒过来,从新式浮夸风冷静下来,看清了实力差距、有了校正的机会;

是他,让中国人民终于看清美帝国主义的肮脏面孔,什么“中美友好”?什么“互利互惠”?美国所有的一切目标和最终目的其实都是为了遏制中国的大国崛起以及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是他,让中国人意识到,美国信用的可笑,美国亲自打碎自己树立的全球主义的牌匾,过去一个世纪,这恰恰是美国向全球推销的黑货;

是他,让中国的精英意识到,原来美国也讲政治:美元及美国的永世霸权,是美国的最大政治,使我们不再会相信美国对中国会有多少善意;

是他,再次让中国人懂的“落后就要挨打”这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几块小小的芯片就卡住了一个中国未来科技的领军企业“中兴通讯”的咽喉,并且“蛮横”的“予取予求”地抢去了23亿美元!

是他,让中国人更深刻的认识到:核心技术是国之重器,在别人的墙基上砌房子,再大再漂亮也可能经不起风雨,甚至会不堪一击。而核心技术受制于人,是我们最大的隐患。

没有核心技术,你将永远为别人打工,没有核心技术,别人想怎么搞你,就怎么搞你,没有核心技术,我们的未来都将是幻想!

是他,让我们的政治家与精英认识到,美国与西方国家一直是铁板一块的狼狈为奸!尽管他们之间有国家利益的冲突,但是对付中国他们更多的还是不讲原则的沆瀣一气;

是他,让整个中国突然都从一种“打鸡血”般的膨胀的虚荣中突然清醒过来,那种“厉害了,我的国”的论调或者说是鸦片,或者说是毒药,人民日报已经对这种“大跃进似的浮夸”公开开炮,中国离世界第一还差的很远,如果再不遏制的话,再过几年,有些中国人可能将开始宣称“中国已是宇宙第一”!

是他,使我们更加认清美帝谋求的是全球剥削,全球奉养华尔街的金融霸权,至于地球村民的死活,包括阿根廷,土耳其、委内瑞拉乃至希腊国民的生计,华尔街是不会考虑的;

是他,让我国精英,更加清醒地认识到,美帝国也一直有个全球统一的霸权梦想。只不过,美国的霸权统一,比历史上任何国家与帝王都邪恶;

是他,中国人彻底明白,国家之间永远的都是利益,国家之间从来就不会有什么“友好和善意”,如果中国人不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一百多年的“八国联军”有可能再次光临华夏这块土地,前苏联的悲剧有可能在中国再次重演。

是他,令国人更加团结一致、同仇敌忾。毕竟对一个国家而言,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是他,让我们看到现在敌国外患如此赤裸裸地露出了自己的獠牙,让我们警醒。因为中国人从来就不怕什么敌国外患,只怕自欺欺人,在自我麻痹中灭亡;

是他,让中国人看清也让全世界人民看清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的本质,什么“人权”、什么“气候”,什么“和平”,在关键时候都要为“美国利益”让路,美国不但可以用坚船利炮打烂伊拉克、打烂阿富汗、打烂利比亚、打烂叙利亚,美国还可以用“美元霸权”掠夺阿根廷、掠夺希腊、掠夺土耳其、掠夺委内瑞拉!现在又想掠夺俄罗斯、掠夺中国!

是他,这种歇斯底里的疯狂,让我更加坚信:国家之间竞争是主旋律,和谐只是昙花一现的偶遇。

是他,让高层认识到,首先满足本国国民需求(美国优先、中国优先)是获得国民支持的群众基础,其他一切都无法逾越国家地位与命运的天花板;

是他,让中国人明白在大国崛起和民族复兴的道路上,中国注定会与美国有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拼,以前,我们一直顽强地否定“修昔底德陷阱”的存在,但当您张开的血盆大口以及对中国企业还有中国贸易的毫不留情,突然让中国人彻底清醒!

是他,让中国人重新认识到,目前,任何政治势力都无法取代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位置,因为中国共产党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历史任务没有完成,那就是带领中国人完成中国崛起和中华复兴的历史使命!

是他,让我们对中国发动的这场战争一下子使得已经习惯于陶醉在“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这种美梦中的中国国民突然清醒过来、突然站立起来、突然团结起来,只有一致对外,才能保证中华民族在这场“新型战争形式”中才不会被毁灭、才不会被灭亡!

是他,让中国人更清醒的认识到:现实很残酷,一个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国家,什么都有可能做得出来,什么贸易公平,什么基本规则,统统可以扔一边去。对自己的盟友都能背后下刀子,更何况中国!回归现实,回归理性,谁的拳头大,且有力,谁才有话语权!

是他,一系列退群,让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建设,成为挽救经济危机推动全球化的重大战略计划,得到世界各国普遍的认可,并有广泛的参与。

是他的贸易战,逼使欧洲认识到亚欧一体化(亚欧命运共同体)建立的重要性,提高参与一带一路建设的热情,同时也将消除欧洲对一带一路建设的顾虑。

如果不是他,欧洲主要大国,虽然积极与中国合作,但却始终留有后手和余地。

一直不愿意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不说,制造的磨擦磨擦一点也不比美国少,更不断的为中国投资设限。

东欧16国,一直希望与中国积极合作,但碍于欧盟的限制,一直很难取得突破性进展。

而现在,面对特朗普的贸易战屠刀,本就深陷困境的欧盟将更加困难。这就给了中国在经贸合作谈判中提供了重要的筹码。

法德控制的欧盟的身价将大跌。而东欧16国则会更加坚定与中国合作的决心。

他的贸易战,虽然不符合中国利益,但打破旧体系建立新体系却与中国推动世界变革不谋而合。

如果应对得当积极布局,以中国目前的经济实力和影响力,在建立新体系和世界变革的过程中完全可以抢占有利位置。

长远来看虽然破坏了全球一体化的建立,近期看却对世界经济复苏起到打击作用,特别是对美国的欧洲盟友国家可能带来沉重的打击。

如果全球化受阻,不但将阻止欧洲一体化进程,甚至有可能起到加速欧盟分裂的作用。

这样一来,中国就成了推进全球化进程的主导力量。

有利于中国的发展观和全球治理观的推进,障显中国的领导力,提高中国的软实力。

是他,让我们更加懂得,国家之间:

10年之争,拼的是领导人的能力与魅力;

50年之争,拼的是国家战略;

百年之争,拼的是民族性格与精神!

于是,我们看到,特朗普说:从今天起,只有美国第一。

中国却说:世界好,中国才能好;中国好,世界才更好。

特朗普说:一个国家的存在是为了服务于本国公民,购买美国货,雇用美国人。

中国却说:中国希望与世界共繁荣,欢迎其他国家搭中国发展的“快车”、“便车”。

这样的特朗普,也往往会带来很多的麻烦。他不按常理出牌,很多话说了又赖,这是考验,但更是机遇,更让世界看到了中国的不同和担当。

也难怪金融大鳄索罗斯就说,特朗普的一系列做法,“将大大有助于中国被接受为国际社会的领导成员(leading member),他起的作用甚至会超过中国人自己”。

翻译过来,这就是中国的国运啊,碰上了这么喜欢折腾的特朗普!

但中国,也千万千万别骄傲啊!

从今天开始,改变自己拜金主义的思维,少支持一点娱乐明星,多支持一点科研人员,也许单个人的舆论声音很微弱,但是无数的声音汇聚起来,足以引起中央高层的重视,也能改变整个社会的舆论倾向。

希望中国多一点年入上亿的袁隆平,而少一点年入上亿的大明星。

早日打赢中美大战!

来源时间:2020/6/7   发布时间:2020/6/7

旧文章ID:21957

佟德志 樊浩:什么是美国的”政治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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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佟德志 樊浩  来源:《探索与争鸣》2020年第3期

  编者按:近日, 美国非裔男子遭暴力执法致死事件引发的抗议活动持续蔓延,多地和平示威逐渐演变成暴力骚乱。这次事件,是美国长期以来种族矛盾长久积攒的一次集中暴发。黑人的权利问题是美国历史的遗留问题,黑人平权运动中,“政治正确”将批判性指向种族主义观念,反种族主义成为“政治正确”的内涵之一。“政治正确”在起起落落的聚讼纷争中逐渐成为美国政治文化的一部分。如何看待美国的”政治正确“,是当下研判美国情势和国际关系的关键性问题。

  在当代美国话语体系当中,“政治正确”(Political Correct或Political Correctness)是指在语言、行为和社会政策层面保护或是避免冒犯少数群体而形成的一种评价标准。经过近一个世纪的演变与发展,“政治正确”在起起落落的聚讼纷争中逐渐成为美国政治文化的一部分。当代美国,多元文化主义受挫,新民粹主义、新保守主义的兴起,尤其是特朗普当选后的种种政策使得“政治正确”更成为最具争议的文化观念之一,进入美国公共争论的核心。

  “政治正确”是一个非常含混、语义多变的词汇。本研究以雷蒙·威廉斯的“历史语义学”为基本方法,以“政治正确”的源起、发展与演变为线索,从语义流变的角度探讨美国“政治正确”的三重向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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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蒙· 威廉斯(Raymond Williams)

  “政治正确”的词源及语义指向

  从词源的角度来看,“政治正确”的词语构造是现代现象。根据美国学者的考证,首次出现形容词性质的“政治正确”(politically correct),是在1793年的切斯霍姆诉乔治亚州(Chisholmv.Georgia)的司法判决中。美国最高法院收录了判决书,原文表达是:“这种不准确(Inaccurate)的情感和表达普遍存在于我们的共同语言中,甚至在我们表达欢乐的语言中也是如此。祝酒词用‘美国’取代‘美国人民’这在政治上是不正确的(Not Politically Correct)。”然而,威尔逊法官是在字面意义上使用该词,是上文政治不准确(Inaccurate)的反义替换,是指人民而非国家才拥有美国的真正权威,因此“向各州敬酒”违反了“准确的”政治观念理论和现实。此案涉及当时联邦管辖权界限的争议,判决过度维护联邦权威,遭到州权主义者的反对。此后,美国通过第11条宪法修正案,推翻了此案的判决,围绕此案产生的争论以及“政治正确”概念也被淡忘。需要指出的是,此时“政治正确”的含义并不具有意识形态色彩的语义指向。

  “政治正确”形成意识形态的语义指向与20世纪的左翼思潮有密切关联,文化左翼与政治左翼共同赋予了“政治正确”全新的语义内涵。文化左翼主要以20世纪二三十年代德国“法兰克福学派”的批判理论和文化马克思主义思想为代表。文化左翼为“政治正确”增添了批判性指向。1923年,乔治·卢卡奇(Georg Lukács)联合一部分德国马克思主义知识分子,以莫斯科的“马克思-恩格斯学院”为参照,在德国的法兰克福大学成立社会研究所(Institute of Social Research),被誉为“法兰克福学派”(Frankfurt School)。法兰克福学派融合了马克思主义传统和弗洛伊德的心理学分析方法,建构了批判理论。在批判理论看来,传播共产主义的最大障碍来自当时的西方文化,因此,批判理论对西方文化中“基督教、资本主义、权威、家庭、父权制、等级制度、道德、传统、性约束、忠诚、爱国主义、民族主义、遗传、民族中心主义、习俗和保守主义”等元素进行批评,目的是摧毁、取代传统信仰和现有的社会结构,使西方文化“政治正确”,最终在文化马克思主义的基础上进行社会革命和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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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兰克福学派学者(部分)

  文化左翼对美国政治正确的文化维度影响重大。马尔库塞的观点是20世纪60年代民权运动时期“反文化”的重要来源。这场运动“目标很明确,因为抗议是针对整个文化体系的,包括现存社会的道德……所以人们可以正确地谈论一场文化革命”。贝蒂·弗里丹(Betty Friedan)成为当代美国女权主义运动的先驱,尽管她不属于法兰克福学派,但却深受该学派的影响。这些学者提出的观点进一步丰富了“政治正确”的批判指向。1933年,纳粹势力掌控德国之后,法兰克福学派的部分成员前往美国,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帮助下,重建了该学派,在美国境内广泛传播文化左翼思想。因此,文化左翼的批判性直接影响了民权运动时期的“政治正确”观念,反文化和女权问题成为美国“政治正确”讨论的主要议题。

  大致在同一时期,政治左翼为“政治正确”增添了一致性指向,“政治正确”概念的另一个内涵是与政治主流在行动和思想上保持一致。当时的美国也是在类似意义上使用“政治正确”这一概念。是否在思想上及行为上与官方保持一致,是衡量“政治正确”与否的标杆。例如1934年,《纽约时报》报道称,纳粹德国只向“政治正确”的纯粹雅利安人发放报道许可。1953年,切斯劳· 米洛斯(Czeslaw Milosz)在他的著作《俘虏的思想》(The Captive Mind)中使用了波兰语poprawny politycznie(政治正确),简· 齐隆科(Jane Zielonko)将这一概念翻译为politically correct(政治正确)。

  政治左翼话语中的“政治正确”在美国当时的话语中成为被讽刺的对象。20世纪20年代,美国国内开始出现意识形态性质的“政治正确”用法。1921年,美国工人党(Workers Party of America)通过的党章序言中说道:“对手社会党因没有记录唯一正确和纯正原则的陈述而受到批评。”美国社会主义工党(Socialist Labor Party)认为:“尽管它自豪地宣称自己具有革命性的纯正性和正确性,但它却垂死了。”20世纪三四十年代,“政治正确”用法转变为左翼内部对持不同政见者进行嘲讽。

  我们看到,“政治正确”在美国属于舶来品,文化左翼和政治左翼对这一概念的早期语义产生了重要影响,形成了文化批判性和政治一致性两个重要指向。尽管“政治正确”的词源在美国形成的也比较早,但后来延续的“政治正确”主要来源于20世纪的文化和政治左翼思潮,他们挖掘、使用了这个词语,基于意识形态建构了“政治正确”的批判性、一致性指向,同时也使这一概念带有讽刺性意味。“政治正确”形成的批判、一致与讽刺的语义指向,在后续的语义流变中分别被社会抗争群体、左翼和右翼势力沿用,为“政治正确”建构三重向度奠定了基础。

  民权运动时期的“政治正确”

  20世纪中期,左翼激进主义在全球范围内传播。同时,在美国得以重建的法兰克福学派继续以文化马克思主义为旗帜,展开对西方文化的批判。民权运动时期的“政治正确”延续了早期的批判性语义指向,在社会运动中将反文化与批判现实社会相结合。在1950年代至1970年代的美国民权运动期间,“政治正确”经历了深刻的社会化、本土化。就议题来看,“政治正确”与美国社会运动的议题相结合,包括黑人平权运动、女权运动和同性平权运动。迪内什·杜萨(Dinesh D’souza)认为:“后来的‘政治正确’用于20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的各种意识形态,包括黑人意识和黑人权力、女权主义、同性恋权利,以及微弱意义的和平主义、环保主义等。”

  黑人平权运动中,“政治正确”将批判性指向种族主义观念,反种族主义成为“政治正确”的内涵之一。黑人的权利问题是美国历史的遗留问题,1896年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关于“普莱西诉弗格森案”(Plessy v. Ferguson)的判决,确立了对黑人采行种族隔离制度。种族隔离在美国历史上引发巨大的争议,1954 年联邦最高法院关于“布朗诉教育委员会”(Brown v. the Board of Education)一案中判决公立学校应该实行种族混合,开启了20世纪50年代中期至60年代中期美国黑人反对种族歧视的序幕。在黑人运动当中,“白人权利至上”的观念、对黑人的歧视称呼以及种族隔离的社会政策被视为“政治不正确”。这在事实上构成了“政治正确”的观念、语言和政策三重向度。

  女权运动是与“政治正确”联系最为紧密的领域。乔佛里·胡格斯(Geoffrey Hughes)认为,在很多方面,以政治议程为标志的女权主义可以被视为“政治正确”的第一波浪潮。女权运动中,“政治正确”首先将批判性指向男权主义和父权制社会结构,反对歧视女性。1970年,托尼· 凯德(Toni Cade)在其著作《黑人女性选集》中指出:“种族主义和沙文主义是反人民的,男人不可能是‘政治正确’的,沙文主义者同样也不可能。”1969年,在利文斯顿学院(Livingston College)举办的黑人女性研讨会上,凯德将主题界定为“正确的问题”,其核心议题就是“黑人妇女在革命中的作用”。另外,女权主义者也将“政治正确”的用法扩展至所谓的“性别战争”(Sex War)领域,将性别压迫、性别法西斯主义视为“政治不正确”。1975年12月,美国国家妇女协会(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Women)主席卡伦·德科罗(Karen DeCrow)发表的反对歧视女性的演讲中指出:“全国妇女组织正在朝着‘智识正确’和‘政治正确’的方向发展。”女权主义批判政治社会结构对女性的歧视与压迫,将政治正确瞄准了男权主义观念、对女性的歧视语言和父权制社会结构对女性的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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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别问题不仅仅包括女性平权的要求,同时还有性别问题带来的“政治正确”,将议题引向了同性平权,而且扩展至性别取向领域,将批判指向“异性恋”(Heterosexuality)的价值观念和社会结构,将对同性恋群体的歧视与压迫视为“政治不正确”,主张同性自由、同性解放和同性婚姻。1951年,美国成立了第一个全国同性恋权利组织(National Gay Rights Organization)。1969年,同性恋群体与纽约警察爆发冲突。一年之后,除纽约外,美国其他大城市相继爆发游行,性别运动在全国范围内展开。

  在民权运动当中,“政治正确”也产生了重要影响。“政治正确”与民权运动相结合的成果是推动了1964年美国民权法(Civil Rights Act of 1964)、1965年选举权利法(Voting Rights Act of 1965)、1961年肯尼迪政府的10925号行政命令(Executive Order 10925)以及1965 年约翰逊政府的11264号行政命令(Executive Order 11264)的产生。这4部官方文件从立法和行政层面上保障了黑人、女性等少数群体的利益。尤其是1965年的11264号行政命令在原有基础之上,提出“肯定性行动”(Affirmative Action)政策,明确规定在就业中,求职者不应因肤色、性别而遭受歧视,在社会政策层面对少数群体提供了机会平等的保障。

  总体而言,民权运动时期,黑人、女性及同性恋群体延续了“政治正确”的批判性语义指向。伴随着身份政治观念的兴起,将批判指向基于“白人男性”群体建立的排外性身份观念、歧视性语言以及不平等社会政策,主张平等的身份政治观念、非歧视性的语言和社会政策。在观念上,政治正确直接将矛头指向既定的“白人男性群体”或“父权制”的社会结构,突出了文化领域的批判性,颠覆了白人群体比有色人种优越、男人比女人优越、异性恋者比同性恋者优越等观念,推动了美国的文明进步。“政治正确”旨在消除因种族、性别以及性别取向等因素导致的对公民身份的歧视或排斥,并树立了追求平等、权利的公民身份,逐渐为美国社会接受。在语言方面,政治正确禁止在语言上歧视黑人、女性和同性恋,出现了早期的一批禁忌词,比如黑人(Negro)的词汇成为禁忌,逐渐被非洲裔美国人(African Americans)所替代。在政策上,在性别、种族等领域通过了一批法律和政策,比如,废除种族隔离、实行“肯定性行动”。我们看到,这一时期,“政治正确”初步建构了观念、语言和政策层面的三重向度。

  多元与保守之间的“政治正确”

  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伴随多元文化主义的兴起,“政治正确”开始在美国大学校园中蔚然成风。早在民权运动时期,“政治正确”就已经出现在美国高校中。民权运动期间,美国大学生是主力军,他们以“政治正确”批判不平等的社会观念和结构。这一传统被继续发扬,推动了“政治正确”的深入。多元文化主义是民权运动中身份政治观念的延续,可以看作是更广泛的“政治正确”运动的一个特定方面,“政治正确”本身就是美国动态的、集体的和重复的身份建构的产物。

  1980年代后期,关于“政治正确”的讨论,涉及如何处理教学和研究中的种族、宗教、性别、性别取向等敏感议题,围绕着高校课程设置、学术研究的基本原则展开。“从最近开始对大学课程进行讨论以来,西方文明固有的,对少数族群、妇女和同性恋者的不公平观点一直是校园内思考‘政治正确’的核心。”在此期间,许多高校将少数群体的专题研究纳入课程体系,例如黑人研究、妇女研究、拉丁裔研究、美国原住民研究、LGBT群体研究等。同时,“政治正确”也成为科学研究中一条不可逾越的“学术原则”(Academic Principles),违背学术原则的科学研究不仅不会得到认可,还会在严格的道德和伦理审查中被否决。

  “1990年左右,‘政治正确’开始活跃,1991年至1995年间这个词语的使用率达到顶峰。”1991年,《纽约时报》记者理查德·伯恩施坦(Richard Bernstein)的报道使“政治正确”讨论从校园走向社会,伯恩施坦报道了得克萨斯大学写作课程的要求,学生写作中如果涉及少数群体,则必须以“肯定性行动”和民权的案例或文章为文献来源,然而,该校教师阿兰·格里本(Alan Gribben)表达了对这种“政治正确”的强烈反对:“你们不能要求我在课堂上必须根据学生在‘政治正确’方面的思考来给分。”伯恩施坦的报道发表后不久,学校停止了此项要求,但这项举措引起了社会对高校“政治正确”的广泛关注,以伯恩施坦的新闻报道为标志性事件,美国高校的教学和学术研究中的“政治正确”开始被广泛报道和争论。

  1991年之后,新闻报道、书籍和电视节目开始集中关注“政治正确”,围绕着多元文化主义对“政治正确”进行广泛探讨,同时开始反思“政治正确”的负面效应。一系列著作的出版使“政治正确”进一步在社会中流行开来。美国的一部分电视节目也进一步推广了这一概念。例如乔治·卡林(George Carlin)、比尔·希克斯(Bill Hicks)以及比尔·马赫(Bill Maher)等喜剧演员在脱口秀中,多次涉及“政治正确”议题。1993年,比尔·马赫“在电视台主持一个名为‘政治不正确’的脱口秀节目,从自由主义者的角度,对他所认为的‘政治正确’进行批评”。

  保守派以讽刺和贬义的口吻使用“政治正确”,反对美国高校中的激进教学方式以及自由派媒体的刻意宣传,批评“政治正确”侵害个性与价值中立,认为“政治正确”摧毁了美国政治文化传统。保守主义者认为自己正在“从‘政治正确的多元文化主义者’那里拯救西方文明的智识成就,而这些人正试图用劣等的文化形式取代稳固的规范”。在保守主义的猛烈攻击之下,“政治正确”在社会中越来越具有负面形象,最典型的例证是1991年5月美国总统布什在密歇根大学毕业典礼上的演说:“‘政治正确’概念在全国引发争议,尽管它源于值得称赞的愿望:清除种族主义、性别歧视和仇恨言论,但它用新的偏见取代了旧的偏见,它宣布某些话题被禁止,某些表达被禁止,甚至某些手势也被禁止。”此外,1998年出版的《非自由教育:校园里的种族和性别政治》一书详细介绍了美国诸多高校受到“政治正确”的冲击,全面引发社会公众质疑“政治正确”的动机和社会影响。从在美国最初的表现开始,“政治正确”就是自由与约束的结合,“政治”方面涉及开拓新的文化视野,“正确”导致接受新议题的一致性、限制言论自由的新形式以及普遍回避某些有争议的话题。最终,“政治正确”成了一场文化战争(Culture War),“政治正确”的话语策略成了多元文化主义与保守主义之间在意识形态领域的冲突中心。

  相反的观点则认为,文化上的保守主义势力频繁使用“政治正确”这一概念,刻意建构了这一概念的负面效应。霍兰德·保尔(Hollander Paul)认为:“‘政治正确’是极端右翼势力发明的一个概念,旨在捍卫自己的种族主义权利、以侮辱的方式对待妇女以及加害同性恋者的权利,将那些持严格态度对待生活的人贴上‘政治正确’的标签,目的是以此攻击他们。”因此,“政治正确”是想象中的暴政(Imagined Tyranny),“政治正确是政治光谱中的右翼势力所发明的一种嵌合体或虚构的怪物,用于抹黑那些希望改变现状的人”。右翼势力刻画、宣传“政治正确”的负面效应,旨在压制不同意见,将左翼边缘化、使异议人士保持沉默。“‘政治正确’的言论绝大多数来自右翼保守派,目的是使那些持异议的政治观点保持沉默。”

  在“政治正确”争论从高校走向社会的过程中,“政治正确”概念的使用领域、适用范围也进一步扩展,从种族、性别、教育领域逐步扩展至社会的方方面面。“作为一个概念,它在当代论争之前就已存在,是一个复杂的、不连续的和千变万化的现象,即使在过去的20年中,它也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在这段时间里,它已从最初的关注教育和课程扩展到许多议题:改革以及和种族、文化、性别、残疾、环境和动物权利有关的问题。”

  环境保护和动物权利保护是“政治正确”拓展的新领域。在环境保护领域,“政治正确”保持了批判性的内涵,批判污染、破坏环境的观念。20世纪的生态主义思潮和绿色和平运动使环境问题纳入政治话语中,例如,吉斯·格里芬(Keith Griffin)的《绿色革命》一书就集中体现了1970年代的环境保护观念。在语言上,环境保护领域的一些关键词,例如污染(Pollution)、臭氧层(Ozone)、全球变暖(Global warming)、环境友好的(Environmentally friendly)等通过新闻报道逐渐获得关注。1970年代,德国的“绿色未来运动”游说组织第一次在环境保护的意义上使用了绿色(Green)一词,承载了当代“政治正确”的环境保护观念。而具有政治不正确色彩的“非绿色”(Ungreen)一词则出现在1980年代晚期的新闻报道中。

  “政治正确”甚至延伸至动物权利领域。人类中心主义观点认为动物因不具有理性能力,被视为从属于人类的非道德主体。在观念上,“政治正确”将批判指向人类中心主义色彩的“物种偏见”(“人类对其他物种的普遍歧视”),保护动物权利的观念不断增强。例如,1975年,彼得·辛格(Peter Singer)的《动物解放》以及理查德·莱德(Richard Ryder)的《科学的受害者:在研究中使用动物》两本著作的诞生,就将批判的矛头指向“物种偏见”,基于保护动物权利的观念,批评用各种非人道的方式对待动物,将保护动物权利纳入政治话语体系。在语言向度上,“动物伴侣”(Animal Companion)一词产生和广泛使用,修正了“宠物”(Pet)一词。在政策向度上,自1966年美国颁布《动物福利法》以来,保护动物的法案与政策层出不穷,从保护动物权利发展为保护动物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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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环境保护和动物权利领域,“政治正确”在观念、语言向度方面也有了一些新的运用,拓展到年龄、身材、疾病、贫富、职业等领域。在观念上禁止歧视这些少数群体,在语言上禁止使用歧视性的词汇,并对已有的可能带有歧视色彩的词汇做了修正,比如,将Old People、the Elderly(老人)改为Senior Citizen(资深市民),将Fat(胖)改为Heavyset(丰满),将Poor(穷人)改为Financially Impaired(财政障碍者),将Bootblack(擦皮鞋的)改为Foot Wear Maintenance Engineer(鞋靴保养师)等。

  可以发现,作为美国文化中最具争议的一种观念,同时也是意识形态争论的焦点之一,“政治正确”是衡量美国意识形态的一个重要维度。因此,近年来“政治正确”的争论激化,本质上反映了美国意识形态的极化。自由主义霸权地位的衰落,多元文化主义的式微,新民粹主义的兴起,保守主义的强势复兴,同时,两党制和选举政治对社会产生的分化效应,推动了美国的意识形态极化。左翼激进主义和右翼保守主义的同时抬头,特别是以特朗普为代表的右翼保守势力提出的种族主义、歧视女性、反移民、逆全球化等一系列言论与政策,进一步激化了“ 政治正确”的争论。

  多元与保守,构成了“政治正确”争论的基本格局,一直延续到当代美国。左翼阵营沿用了一致性指向,试图将“政治正确”确立为教育、学术研究乃至社会生活的一条基本准则。右翼势力却沿用了传统语境下的讽刺指向,讽刺多元文化主义和左翼激进主义。在多元与保守的话语争论中,“政治正确”的三重向度也不断发展。在观念向度上,反对任何强势群体对弱势群体的歧视以及人类中心主义,包括年龄歧视、身材歧视、职业歧视、物种歧视等。在语言向度上,冒犯和歧视弱势群体的词汇都被视为不正确,进而被改造成中性词汇及委婉称呼。在政策向度上,“肯定性行动”成为社会的一项基本政策,同时,主张对那些在历史上受到歧视和不公正待遇的群体实行当代补偿和矫正。正如丹·莫勒(Dan Moller)所说:“‘政治正确’是建立言论规范或行为规范的尝试,这些规范旨在:通过塑造公众话语来发挥作用,通过抑制语言或其他形式的社交信号来保护弱势群体、被边缘化群体、历史上受害的群体,同时应避免侮辱、暴行、损害自尊心,或以其他形式冒犯这些团体或其同盟群体。”

  “政治正确”语义流变的三重向度

  我们看到,“政治正确”在20世纪的左翼文化思潮与政治思潮中形成了批判性、一致性的语义指向,形成了浓重的意识形态色彩。在民权运动中,反种族主义、女权主义等思潮继承了“政治正确”的批判指向,结合特定的社会议题,批判白人至上主义、歧视性语言和不平等的社会政策,使“政治正确”的概念初步形成观念、语言和政策的三重向度。在多元文化主义与保守派和新保守主义的争论中,“政治正确”概念的三重向度越来越清晰,并扩展至社会的各个方面。纵观美国“政治正确”语义变迁的历史,我们会清晰地发现,当下的“政治正确”在观念向度上主张保护和尊重弱势;在语言向度上,反对和改造各种针对弱势群体的歧视和仇恨的言论;在政策向度上,以“肯定性行动”为基础,强调对弱势群体进行补偿与矫正。

  “政治正确”的三重向度及其动态平衡,使“政治正确”更强调观念与文化层面的表现。在实践层面,“政治正确”参与了特定文化习俗的修正、重构与刻写。无论是通过法律、强制或是说服力来塑造话语、行为的尝试,还是更广泛地指公众对这种做法的态度展现,“政治正确”都是差异性、自我反省性公共意识的关键重复,因此,“政治正确”是文化表现的标志。

  第一,观念向度是“政治正确”概念的核心。从“政治正确”概念产生实际影响的那一天起,它就带有明确的意识形态色彩,观念是“政治正确”概念的核心。但在不同时期,“政治正确”的观念内涵是不一样的。早期左翼语境下的“政治正确”既有文化内涵,也有政治内涵。但是,随着“政治正确”进入当代公众视野,广泛涉及社会议题时,“政治正确”的政治内涵逐渐淡化,文化内涵越来越清晰,尤其是在当代美国的多元文化主义思潮的影响下,“政治正确”的文化内涵越来越突出。关于“政治正确”的辩论,越来越被视为“一项修辞战略”,不仅包括各种与之相关的文化运动,也涉及建立新的意识形态议程。被视为政治不正确的观念是观念禁忌,“政治正确”在不同领域创造了一些新的禁忌,贬低妇女、同性恋、外国人、少数民族以及身体、智力障碍人士都成为一个文明人的禁忌。那些政治不正确包括:男权主义、白人至上主义、欧洲中心主义、沙文主义、种族主义、人类中心主义等。随着“政治正确”与特定的社会运动议题结合,产生了新的“正统观念”,包括平等主义、反种族主义、女权主义、反人类中心主义等。


  第二,在观念向度的基础上,“政治正确”生成了语言向度,是显示度最高的向度。“政治正确”主张改造带有歧视性的语言,引入中性词汇、委婉语来清除观念层面的偏见。在很大程度上,“政治正确”旨在改变基于集体偏见、民俗和无知而产生的攻击性、陈腐定型的观念、根深蒂固的态度和语言。“政治正确”的语言向度旨在抑制、清除因身份、文化差异导致的话语偏见或仇恨言论(Hate speech)。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将负面用词改造成中性词或委婉语,从而避免冒犯少数群体,引发争议。更具体地说,“政治正确”试图建立一种新的礼貌公共话语,以取代各种形式的个人或通用的偏见性、贬低性用词。“政治正确”的语言向度本质上反映了尊重差异性和多样性的观念。“政治正确”的语言向度的典型例证有:将Nigger、Negro(黑人)改造为African American(非洲裔美国人),将Indian(印第安人)改造为Native American(美国土著居民),将带有歧视女性之含义的Manpower 改为Workforce,将带有宗教歧视性的Merry Christmas 改为Happy Holiday 等。

  第三,在观念的基础上,“政治正确”形成了以平等为导向的社会政策向度,旨在保障和促进少数群体合法权益,最直接的体现是“肯定性”行动和矫正政策,通过积极的手段来纠正当代社会的不平等现象,以及对历史上受到歧视、不公正待遇的群体进行当代补偿,给予这些群体“优惠待遇”(Preferential Treatment)。在社会政策向度上,“政治正确”形成了共同的、商定的政策标准,自10925号行政命令以来,美国的“肯定性行动”也经历了长时间的演进,已经被广泛采纳,成为基本的社会政策。

  “政治正确”的观念、语言和社会政策的三重向度并不是各自独立的,而是循环影响的关系。简言之,观念变革推动了语言和社会政策的修正,而语言和社会政策的修正则会使社会观念做出回应,进一步调整。具体而言,“政治正确”形成了反歧视、平等主义的观念向度,语言和社会政策向度则会做出调整,适应新的观念。同时,语言和社会政策的变化与扩展,会引发新的观念诉求,观念向度亦会做出相应的回应。“政治正确”的三重向度在不断调试、互相适应的过程中,达致动态平衡。总体而言,“政治正确”在其语义流变中形成了越来越清晰、稳定的三重语义指向。同时,“政治正确”的三重向度也会随着社会变迁而形成多元化的议题,不断地在三重向度的基础上延展、丰富。

  佟德志:天津师范大学教授,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

  樊浩:天津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

来源时间:2020/6/6   发布时间:202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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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建国:特朗普困兽犹斗!为了选票,打压中国是他唯一选择

作者:整理:陈治衡  来源:人大重阳

  编者按:5月25日,中国世界贸易组织研究会副会长霍建国在直播中分享了他对“中美矛盾的复杂性及发展前景”。这是由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主办、中国人民大学中美人文交流研究中心(由人大重阳运营)承办的“重新认识美国”系列直播活动第八讲。该直播实录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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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25日霍建国讲座直播摘要

  1、美国经济增长的关键在消费,鉴于目前美国的收入差距持续扩大,疫情下消费难以出现大幅反弹,美国经济有可能进入长时间萧条,现在多数专家认为美国经济将呈现U型反弹,有的甚至认为是“耐克型”的。

  2、中美关系的复杂性,简单地概括,它既有双边矛盾,同时在国际多边场合也体现了对立和矛盾的发展。从动态的角度讲,矛盾的双方都有产生变化的可能,更何况中美矛盾交错复杂,要注意矛盾变化可能出现的任何一次机会,寻求解决和化解矛盾的可能。

  3、现阶段我们需要提高对美周旋的能力,驾驭复杂矛盾的能力,矛盾和冲突是不可避免的,但如何保持斗而不破则是一种高超的艺术,所以说周旋也是一种艺术和水平,这是最关键的,也是我们软实力的体现。

  4、所有的影响都是理论上的逻辑推演和分析,最终的实际影响有多大,将取决于你对冲的措施效果和你应对的是否得体,如果应对得体,可以化解部分影响,至少可以减缓冲击,这是要靠内功的,关键是如何来调整我们自己。

  5、只要我们能打造良好的营商环境,外资就不会走,这完全取决于我们自己,我们如果有良好的营商环境,公平法治的营商环境,通过减税降费能使实体经济焕发活力,外资在其中也是受益的,跨国公司是受利益驱使的,它不会放弃利益而去响应政治上的动员令。

  这一场讲座的主题是“中美矛盾的复杂性及其发展前景”,实际上这需要我们对中美现在的矛盾进行一个系统性的梳理和分析,这里仅代表我个人的观点,供大家参考。

  疫情爆发以来,大家普遍感觉到中美矛盾在升级,有的时候还体现了较强对抗性。我们该如何看待中美矛盾呢?今天将从四个方面对中美矛盾进行诠释:一是中美矛盾的核心点在哪;二是如何认识中美矛盾的复杂性;三是如何判断中美矛盾的影响;四是我们需要采取什么应对措施。

  一、中美矛盾的核心是什么?

  总的来看,中美矛盾体现在多个领域,主要有四个方面,其中三个方面是客观上已经发生的事情,第四点则归结为美国战略调整框架的形成过程。

  第一,特朗普主张的“美国优先”政策进入到了膨胀阶段。从现象上来看,应该承认特朗普的个人因素有一定的作用和影响力,同时,他选择的白宫“同事”都属于强硬派,并与他的观点立场相似,能够更好的将他自身的意图付诸实施。甚至不排除其下属的一些有价值的思路也会影响特朗普的决策,特朗普以其任性、好斗的性格,导致了自其上台以来中美矛盾的不断激化并进入到对抗性阶段。

  从现实的角度来看,中美矛盾的演变与经济的变化存在直接关系。从数据上看,疫情之前的美国经济保持在2-3%的增长,股市也一路走高。对于注重经济的特朗普来说,获得了巨大的支持率。可是,随着疫情的爆发,美国股市出现连续的暴跌熔断,虽然美联储及时救市使得股市暂时稳定,但是隐患依然存在。同时,疫情使得美国经济预期出现断崖式下跌,一季度美国经济增长仅为-4.8%,二季度的预期可能会更低,失业率也在飙升,超过了1929年大萧条时期的失业率。美国的收入差距仍在扩大,消费一旦受到波及,美国经济就很难出现强势反弹,现在多数专家认为它是U型反弹,有的甚至认为是“耐克型”的。因此,对于特朗普来讲,为了获得更多支持,激化同中国矛盾是他的唯一选择。属于困兽犹斗。

  美国大选也是加剧中美矛盾复杂的因素之一。由于特朗普近期的支持率有所下降,为了取得大选的成功,特朗普会通过各种手段来打压中国,以赢得舆论上的得分和一些新的支持率。

  综合来看,在这几个因素共同作用下,中美矛盾的复杂性尤为突出。但是,这些因素都是中美矛盾的表面现象,而非中美矛盾的核心。

  第二,白宫鹰派内部虽有矛盾但反华态度高度一致。这一届白宫的团队成员各有特点,贸易代表纳瓦罗是坚定的反华派,有一套经济歪理,特朗普很认可。贸易谈判代表莱特希泽是典型的技术派,律师出身的他在处理贸易摩擦和反倾销案例上有丰富的经验,如301条款调查,他就是直接的推动者。商务部长罗斯,在一副“笑面虎”的外表下,骨子里对华也是强硬派,几次实体清单的调整,制裁都和他有关。新上任的安全助理奥布莱恩,虽然年轻,但是强硬的态度不比其他人弱,而且愿意充当特朗普的马前卒。经济顾问库得勒也是反华的“得力干将”,层公开提议美国企业要加快回流,加速中美脱钩。蓬佩奥更是特朗普的急先锋,经常冲在前面放狠话,以获得特朗普的重用。这些人虽然性格迥异,但时代背景相同,都迷恋美国第一,在对华态度上是一致的,简单概括说就是一丘之貉。这个团队有分工有合作有时也有矛盾,主要分歧是在对华制裁的力度上有所不同,在繁华问题上是高度一致的。

  第三,中国的快速崛起撼动了美国的霸权地位。从现实的角度来看,美国对中国遏制战略的形成并不完全是建立在理论分析的基础上,客观上中国的崛起,经济快速发展也使得美国政府感到日益紧张。中国自己可能感觉不到,但至少中国在三方面的变化让美国搞感到了压力,已是中国贸易的快速发展,世界对于中国的贸易依赖程度之深,中国产品的种类和市场占有率都以达到相当的规模。所以,美国与中国爆发摩擦以来,最先爆发的领域也是贸易方面,这就是要限制中国贸易的竞争力。

  二是中国的技术进步也使得美国感到压力。近些年来,中国在高新技术和创新方面都取得了飞跃式发展。中国企业、公司在合理合法的情况下,通过兼并、收购等方式,进行技术合作、开发,取得双赢的效果。可是,美国政客们却认为他们吃了亏,强调存在不公平竞争,等等。这当然是无稽之谈,却也能体现其压力。

  三是人民币国际化的快速发展使得美国感到不安。目前,人民币国际化的程度实际上并没有进入深度发展的阶段,只在同部分国家做了使用人民币货币作为贸易结算等安排,但是,这就使得美国感到不安。因为,在国际货币当中,货币种类处在此消彼长的过程之中,人民币使用的增多,就意味着就会波及到美元的使用份额。当然,更深层次的原因体现出美国对于中国的不信任。我们一再声称:中国的发展永远不会称霸,应该受到尊重。但是,他们则会用冷战思维思考这个问题,认为这会使美国受到了威胁。

  美对华遏制战略已经形成,中美关系难以回到合作局面。在中美关系变化中,起到关键作用的是2017年底美国国内的几份报告,涉及到军事的、安全的以及贸易的,先后对中美关系做出判断,其结论是目前中国崛起挑战了美国的势力范围,对美国形成了一种威胁,把中国定为一个主要的竞争对手或者战略竞争对手。在疫情爆发之后,面对美国的经济不景气,又发生了很多新的事件,都体现了美国单方面的加码,如通过《外国企业问责法》、进一步增加实体企业名单等。

  总的来讲,我们既要看到中美矛盾的表象,又要看到实质。其核心则是美对华的遏制战略已经形成,其目的就是为了要打压中国,限制中国的发展,通过打压中国以保持和延续美国的霸主地位和美国优先的理念。

  二、充分认识中美矛盾的复杂性

  中美矛盾不能简单理解为贸易摩擦,它具有相当的复杂性的。

  第一,在双边矛盾的认知方面存在较大差异。这种复杂性,简单地概括,它既存在于双边不同领域,同时在多边上也体现了矛盾的交织发展。举例来说,中美贸易方面,中国是顺差,美国是逆差,这是客观事实,而美国坚持以重商主义的观点认为中国占了便宜。实际上,贸易是互通有无的过程,是互利共赢的结果。这符合国际贸易的基本理论,也可以拿出很多的例子进行证明。

  在科技合作方面,美国认为中国对知识产权保护不够,经常用“偷”来形容中美之间的技术合作,实际上他根本拿不出证据,口说无凭。

  在经济发展理念上,美国与中国也存在差异。在认识上美国始终认为中美贸易存在不公平竞争,所以美国就会采取不正当的手段进行干预或者制裁,如启动“301调查”给中国扣上不公平竞争的帽子,加征关税,打压中国的出口优势;以实体清单限制中国的高科技企业发展;引用《国防生产法》对一些企业进行“长臂管辖”,等等。

  对于美国鼓吹的脱钩论,从理论和实践的角度分析都是不可行的,因为全球价值链、产业链分工日益精细,其中欧美跨国公司是最大的受益者,但特朗普政府一味鼓动美资撤离中国,企业外迁,现实上看对我外向型经济发展还是有影响的,此外美方一再要求中国加速开放金融市场,其中也存在潜在的风险。种种矛盾手段的背后,凸显了美国的恐慌。

  第二,在国际多边场合的冲突和矛盾。在国际多边的场合中美之间也存在着很多冲突和矛盾。在全球化问题上,分歧就很突出。实际上国际上逆全球化思潮主要是来自美国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的影响。目前,疫情使得逆全球化有所上升,各国更加强调主权安全,事实上在封闭隔离的情况下对全球化本身就是不利的。

  在自由贸易的问题上,中国一再坚定表示支持多边贸易体制,以WTO为主的多边贸易规则。美国对自由贸易和多边贸易体制多有抱怨,这也体现了其保护主义色彩。所以美国对WTO上述机构进行干扰,长期不遵守WTO的基本原则,包括发展中国家差别优惠待遇的基本原则都极力反对,在这些问题上与中国的认识是完全不一致的,这些也形成一些理念上的冲突。

  在产业链合作问题上,特朗普政府强调脱钩论,推动加快产业链脱钩。其实,主要是想把中国排斥在国际产业链之外,以实现以北美为主的高端产业链条的长期垄断优势。而中国强调的是合作,坚持互利合作,互通有无。这就产生了新的分歧,美国不能容忍中国在发展中逐步形成对全球的产业链的主导,所以要采取对华限制手段,鼓励尽早同中国脱钩。

  在地缘政治问题上,也存在不协调和对抗性的一面,如朝鲜问题、伊朗问题等方面。近期发生的世界卫生组织断供的事件,也体现出美国在全球抗疫方面的不配合及不协调。

  第三,对中美贸易摩擦的研判。从中美双边和多边的摩擦来看,很多都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冲突,需要我们做出研判。对于现在的中美关系来讲,已经处在冰点。而中美之间的贸易额规模非常巨大,脱钩是肯定不现实的,但贸易作为中美关系压舱石的作用在减弱。这是一个现实存在的问题。

  对于美方强调的脱钩论,我认为一方面取决于美方的推进力度,另一方面,也是更为重要的是取决于我们的应对之策,如果我们能够打造良好的营商环境,能够保持外商在华投资的平稳运转,并可获得可观的利润,那么脱钩论将不可能奏效。这是因为,政治决断无法替代商业企业、公司的行为。

  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中美之间是保持竞争合作的关系还是对抗竞争的关系,或者说不断走向脱钩,甚至走向新冷战?显然,美国选择的是对抗竞争。而中国对此有着更清晰客观的认识,即认为中美之间应该是有竞争,也有合作。所以,我们还是强调合作为主。竞争合作是一种状态平衡,避免双方走向对抗,更不会走向新冷战,这也是中国公开对美国的态度。那么,中美之间能否保持竞争合作的状态?对于此,需要正视现实,通过不断的沟通稳定现状。当然,我们也要注意美方挑起的新矛盾。当触碰底线时,也不能容忍,一切以维护主权和国家利益为优先。

  第四,认清中美矛盾的复杂性和长期性。面对当前中美关系的态势,我们要认清其中的复杂性,既有双边之间的一些矛盾,又有国际多边场合理念上的冲突;既有经济贸易,还有科技、投资交织在一起的问题。短期来看,这些矛盾如处理不好,肯定会对我国发展和科技进步形成一定的负面影响。长期来看,我认为矛盾的转化将取决于中国经济发展的实力,即中美力量对比的转化。如中国能够保持政策定力,实现经济的稳中有进,保持我经济规模和国际竞争力的提升,出问题的肯定在美国方面,所以说现在比的是耐力。

  现阶段对我们来说更需要的是提高对美保持接触和沟通的能力、不断提高我们的周旋水平和能力以及驾驭复杂环境的能力,在矛盾中加强沟通和理解,在对抗中寻求转危为安的可能,实际上说透了仍是要坚持斗而不破的原则,体现周旋的艺术和水平,这是最关键的,也是一种软实力的体现。

  三、中美贸易冲突的影响分析

  第一,对国内经济的影响分析。从中美贸易影响看,所有的影响都是理论上的一种判断和分析,最终影响有多大,会取决于你对冲的手段和措施,关键是应对的是否得体,如果应对得体,可以化解一部分影响,甚至可以完全化解这种冲击,这是要靠内功的,我们自己的调整能力将发挥更大的作用。

  由于中美贸易投资的矛盾和冲突,破坏了中美之间正常的贸易和投资,现在已经受到了一定冲击和影响。近两年内,中美贸易规模一直呈下降和负增长的状态。贸易的影响更会延伸到其他经济领域。在应对方面,我们应加大扩展其他市场的力度。当然,对于高达6000亿的中美贸易规模,对冲的难度也较大。

  对于中国产业升级产生了冲击。中美贸易摩擦使得我国在技术突破速度上短期内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应对措施,仍应保持积极的开放态度。自力更生、埋头苦干已经不适合现在经济社会的发展潮流。同时,我们也应看到,在技术层面,美国并非垄断所有技术,依旧在很多方面存在技术的短板。因此,无论欧洲,还是日韩,中国都应开拓更广泛的领域,挖掘更大的合作空间。

  中美贸易摩擦对于我国金融市场也将产生了影响。目前,我国金融市场不断扩大开放,像QFII、RQFII、股市、债市、投资基金基本全都放开了。当前影响不明显是由于外资规模总量不大,产生的影响也相对较小。但是,随着总量的上升,需要我们提高警惕。不断提高我们对开放市场的监管能力是稳定市场的关键,只要我们有稳定的市场环境,才能稳住外资。

  第二,对国际的影响分析。中美贸易冲突对全球经济贸易形成巨大的冲击。去年全球贸易从3%降到1.2%。在疫情下,世贸组织预测今年最理想的规模是负增长13%。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于全球经济的预测已经公布,保守估计是-3%。

  这都与美国挑起的贸易冲突有直接的关系、“美国优先”、“美国第一”的理念正在对国际市场的有序竞争形成破坏性作用。当然这次还有一个疫情的冲击。同时,中美脱钩论对价值链产生破坏作用不可小觑。虽然,肯定地说美国的目的不会如愿以偿,甚至是不可能的,但是它会形成一个潜在的压力,所以还是需要我们积极应对的。我们及时提出要保产业链,和供应链,这也是有针对性的。此外,美国单边主义的做法对国际贸易体制形成了一个新的威胁,这个主要是指的对WTO规则的挑战。

  四、对策措施建议

  对于中美矛盾,短期来看,需要从以下三点进行布局。

  第一,要综合研判好中美冲突的冲击和影响,特别是在价值链重构方面的影响,以及对高技术产业的一些影响。总的来说,坚持斗而不破仍是主基调,避免冲突升级,强调对话和谈判解决问题,这是我们一贯的主张。美国可能要摆开架式要脱钩,甚至要进入新冷战,这是一种舆论战,但是我们应该坚持原则,要继续强调对话合作,寻求在一些领域的合作。这是属于对美周旋的一种应对,更关键的是把自己的事办好。

  第二,坚持自主开放加快打造良好营商环境,采取措施防止外资企业的流出。这就包括坚持自主开放,打造良好的营商环境,外资走不走,取决于我们自己,我们如果有很好的营商环境,法治的营商环境,通过减税降费焕发我国制造业的活力,外资在其中是受益的,跨国公司是受利益驱动的,它不会完全按政治动员调整自己。

  第三,从发展的角度看,要坚持扩大进口。我们要继续采取主动降低中方贸易顺差的做法,寻求平衡贸易,不刻意追求过度顺差,以减缓我们的外部压力。如今中国经济的体量已经很大,国内市场需求正在发育,还有产业升级、消费升级。所以,适当通过扩大开放来满足更多的进口,这是一个主动的行为,也体现了中国高水平开放的姿态。同时,这也是实现中美第一阶段协议成果配套的行为。因为第一阶段协议的执行,更多的会体现在扩大进口方面。

  从中长期来看,仍然有三个方面需要关注。

  第一,加快国内的市场化改革,择机启动第二阶段协议谈判。我们一定要加快国内的市场化改革。最近中央国务院下达的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作用的文件,是市场化改革非常关键的突破口。在营造公平的竞争环境和市场化改革中,落实好新的外资法,落实好市场化改革的相关内容,解决好市场在资源优化配置中的作用问题。同时,要正确理解更好的发挥政府作用的含义,应强调政府在公共领域、社会治理、社会管理方面的积极作用,完成补短板的任务.

  第二,主动深化国际合作,突破自贸谈判和中欧BIT谈判,全面缓和中日关系。除了与美国合作,在国际上,我们还有非常多的国际合作空间可以挖掘。目前,比较艰巨的是能不能突破中欧的BIT谈判。加强中欧合作的潜力巨大,欧洲在这个问题上一直也在期盼着中国加大同欧洲的合作。默克尔、马克龙先后多次访问中国,本身也是想寻求商业上的一些合作机会。同时,要加强中日合作关系。中日关系的加强不仅对于稳定亚洲的整个产业链合作,对于打破美国很多的限制都是能够起到基础性作用。

  第三,积极稳妥推进“一带一路”,促进国际合作新模式,扩大中国的影响力。积极稳妥推进“一带一路”,建设高质量的“一带一路”,肩负着探索国际合作新模式的作用。例如这次疫情期间,中国与东盟和“一带一路”方面的合作,起到了积极弥补作用。当然,从国际大环境看,“一带一路”也会面临一些困难,但我们一定要扎扎实实的稳妥的把“一带一路”向前推进,扩大中国的影响力。

  总体看,我们从以上四个方面理解和认清中美矛盾的复杂性及我们的对策,有利于我们更好的布局未来的发展。我们要认识到,虽然现在双方存在对抗,但也不排除有合作的可能。矛盾的双方都有发生变化的可能,我们关键要捕捉住一些合作的可能机会,通过沟通合作稳定中美关系的发展,要避免中美关系不断的走向一种新的对抗。这对我们致力于完成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至关重要。

来源时间:2020/6/6   发布时间:202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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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学者:美日应联手与中国展开5G竞赛

作者:  来源:IPP评论

  编者按:2020年3月20日,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IISS)研究员发表评论,建议美日联手研发5G技术,指出“特朗普政府目前仍在竭力游说欧洲盟友共同抵制华为,此举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加强与日本的5G合作,这样也许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IPP评论翻译了此文,供读者批判性阅读。面对美日咄咄逼人的态势,中国应该在5G领域如何应对,值得思考。

  作者:小野幸子(Yuka Koshino),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IISS)研究员,其研究方向为日本防卫政策。

  自2020年初以来,特朗普政府和美国国会一直致力于推动美国与其盟友共同开发和推广第五代无线网络技术。特朗普总统提出加大对网络技术研发项目的投资力度,在开放硬件上构建基于软件的虚拟5G网络。为了超越竞争对手,美国正加倍努力调集资源,在亚洲范围内大规模投资基础设施建设。领导这项计划的是2019年成立的“美国国际发展金融公司”(USIDFC),其主要职能为协助美国企业在全球新兴市场的投资,加强美国与各国的经济合作。

  2020年1月,美国两党议员提出《利用战略联盟通信法案》(Utilizing Strategic Allied Telecommunications Act),拟对研发5G无线技术的企业补助7.5亿美元,并额外拨款5亿美元,帮助亚洲各国研发5G网络。

  但是,美国政府内部也存在一些反对的声音。反对者认为,一切为时已晚,美国已错失与中国竞争的最佳时机。近年来,中国电信巨头华为正在全球范围内扩大影响力,加紧抢占欧洲的5G市场。截至2020年2月,华为在欧洲共获得47份5G商业合同,并宣布在法国建厂生产5G设备。英国限制华为在其市场份额不超过35%,以及不参与核心网络的建设。这从表面上看似乎照顾了美国的利益,但却恰恰打乱了美国在欧洲围堵华为的行动。此外,新冠肺炎疫情在美国的持续蔓延,也对美国的5G战略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美日联手研发5G

  亚洲地区是一个巨大的电信市场,其中蕴含着无限的机遇,但美国对此并未给予应有的重视。纵观整个亚洲,数字经济的活力甚至超过了欧美各国。根据相关统计和预测,印度和东南亚地区的移动电话用户数量分别为9.5亿和4.5亿;预计到2025年,仅印度一国的移动用户数量将超过1.7亿。然而,5G在上述地区的发展明显滞后于中国、日本和韩国。美国应当充分利用这一机遇,力求在亚洲地区赢得5G主动权。

  作为美国在亚洲最大的盟友,日本电信技术实力雄厚,而且对待中国电信设备企业的态度坚决。2018年12月,日本政府正式将华为和中兴通讯的产品从政府内部的采购清单上排除。仅从这一点来看,美国可与日本联手,在亚洲地区推广美日两国共同开发的5G网络。2019年互联网经济政策合作对话后,美日两国政府开始考虑在第三国推动开放架构或公私合作的数字基础设施建设,旨在使5G技术在全球范围内具有更高的开放性、互操作性、可靠性和安全性。

  5G开放架构与网络虚拟化

  2018年,世界各地的移动网络运营商、电信设备供应商和软件公司成立了多个产业联盟,共同促进5G无线接入网络(RAN)的发展。在O-RAN联盟的领导下,产业组织已制定目标,开发标准化接口,以便让信息技术企业和电信设备供应商在开放硬件上构建基于软件的虚拟5G网络。中国(华为和中兴)、瑞典(爱立信)和芬兰(诺基亚)目前已占据了RAN市场的主要份额。美日两国的无线设备供应商和信息技术公司应当积极合作,开发更经济、更具创新性的5G开放式网络。一旦成功,新的竞争对手将有更多的机会进入RAN市场,从而打破四大传统巨头垄断的RAN市场格局。

  产业联盟的出现更有利于美日两国开展5G合作。例如,2019年,美国网络设备制造商思科(Cisco)和国际商业机器公司(IBM)与日本电子商务巨头乐天(Rakuten)建立了合作关系。2020年,美国软件公司Mavenir和Altiostar与日本电气(NEC)建立了合作关系。除了与美国公司合作外,这些日本公司还参与了其他国家的5G研发项目,例如,乐天正与新加坡移动运营商TPG合作,在新加坡测试5G 开放式 RAN解决方案。NEC已获得印度电信部许可,在印度境内进行5G实地测试。

  如何赢得5G竞赛

  根据《更优利用投资引导开发法案》(Better Utilization of Investment Leading to Development),美国国际发展金融公司可根据美国外交政策的需要,对非美国企业提供贷款或进行投资。该公司由此获得了600亿美元的资金,其中300亿美元的预算将用于5G研发。美国国际发展金融公司首席执行官亚当•博勒(Adam Boehler)表示,他们会优先考虑印太地区的5G建设项目,这将大大提高美国赢得5G竞赛的胜算。

  亚洲是未来全球数字经济的中心,拥有全球一半以上的移动用户。有鉴于此,美国政府务必要确保其5G基础设施的安全性和可靠性。此外,美国应当依托其先进的技术、强有力的融资工具和实力强大的合作伙伴,为亚洲国家提供华为的替代选择。特朗普政府目前仍在竭力游说欧洲盟友共同抵制华为,此举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加强与日本的5G合作,这样也许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译著:曾辉,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研究助理。

来源时间:2020/6/6   发布时间:202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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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业、骚乱背后: 强势的美国工会为何罕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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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天  来源:《文化纵横》2020年4月刊

  【导读】席卷全美140个城市的抗议活动引发举世关注。很多人认为,抗议起于种族歧视,但实为美国长期社会矛盾在疫情加剧下的总爆发:种族、失业、贫富分化、政治极化等问题交错在一起,各种不满都通过抗议表达出来。一个特别的现象是,据媒体证实有抗议者打出了“咱们工人有力量”的中文标语,且此前数月已有失业者通过游行表达不满,但却始终未能形成工人运动,被外界认为强势的美国工会也似乎沉默,由此引发疑问:为什么身份政治比阶级政治对美国人更有吸引力?美国工会为什么没能发挥其原有的作用?

  本文通过梳理美国工会的衰落过程,分析了美国工人运动是如何渐渐变质,失去了对大众的政治动员能力和吸引力。作者指出,尽管美国工人运动从未真正威胁到国家根本制度,但美国精英阶层从未对工人运动放松警惕。对其而言,如果工人运动可能动摇国本,法律政策便相应地采取敌视态度;如果相反,则获得法律政策的容忍乃至保护。作者认为,美国工人运动与民权运动没能合流,既因为工人运动往往由白人主导且歧视黑人,也因为两大运动的价值追求难以调和:工人运动为增强吸引力,强调让会员(运动参与者)获得比非会员更好的待遇,这会带来不平等,故与民权运动的平等理念格格不入。当下,工人运动在美国自由派和保守派的左右夹攻下,被不断边缘化,以致罢工被常规化,失去变革性;失去工人运动的助力后,蓝领阶层的美国梦、中产梦正渐行渐远,这也对今天的美国政治产生了深刻影响。

  美国工会怎么了?

  2019年,美国工会由于一系列公共事件而吸引了国人的眼球。先是纪录片《美国工厂》热映,片中摄入了工会因为寻求在福耀美国玻璃厂建立组织而与资方激烈对峙的画面,令人印象深刻。之后,工会与通用汽车公司谈判破裂,发起大罢工,参加者达近5万之众。罢工者失去工资,靠着工会发放的每周250美元津贴度日,坚持了41天之久,终于换得资方妥协,签订了集体谈判协议。值得一提的是,两个事件的主角都是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UAW),这也是美国当今动员能力首屈一指的工人组织。种种迹象表明,工会仍然是美国社会一支重要的组织力量,并且正在以越来越多的形式与中国发生关联。

  在沉寂多时之后,美国工会“偶露峥嵘”,让观察者不禁发问:美国工会怎么了?本文就从通用汽车公司罢工事件这一个案出发,从法律的角度尝试回答这个问题。初步的结论是:工人运动关系到美国的国本,美国人对强国之本的不同理解塑造了法律对于工人运动的不同态度,形成了今天对于工人运动既保护又限制的法律政策。面对自由派和保守派的左右夹攻,工人运动和劳动法进退维谷,前景不容乐观;失去工人运动的助力之后,蓝领阶层的美国梦、中产梦正渐行渐远。

  ▍个案:一起罢工事件的寻常与非常

  (一)罢工事件的寻常

  对于“隔岸观火”的外国研究者而言,长达41天的美国通用汽车公司罢工实际上相当乏味,看点并不很多,与国人对于罢工的传统想象大相径庭。这也是国内媒体对这次罢工的热情迅速降低的原因。首先,这次罢工缺乏突然性,劳资双方事前对于进入罢工的预期都比较明确,准备比较充分。早在罢工发生前几个月,通用汽车公司就安排加班,增加备货,以减少罢工停产对于销售的影响。工会更是提前放风,以至于罢工发生时,媒体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罢工如战争,而战斗的胜利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进攻的突然性,这是军事常识。相比之下,这次罢工的双方似乎都缺乏通过突击取得胜利的欲望。

  其次,这次罢工的烈度严重不足,甚至有些过分“温良恭俭让”。在将近6周的时间里,几乎没有看到关于罢工引发暴力事件的报道。罢工者虽然不上班,但也没有大规模地参加抗议。除了罢工以外,罢工者也没有采取其他阻止生产的措施:他们既没有占领工位,阻止他人替岗;也没有在工厂门口设置纠察线,阻止他人进出。相应地,资方也并没有雇人大规模替岗,更没有用关闭工厂的方式来激烈对抗。在通用汽车公司的50多家工厂和设施之外,也没有其他企业举行同情罢工。与惯常的认识相比,美国工人似乎缺乏阶级情感和觉悟。

  最后,这次罢工的政治色彩比较淡。无论是劳方还是资方,都没有提出像样的政治诉求,更没有任何政治纲领的存在。劳方所争取的都是具体待遇的提升,主要包括提高工资、增加分红、维持医保、确保转正和减少迁厂,而资方也将斗争的议题限制在待遇问题之上。罢工迁延日久,给各方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但是政府部门几乎没有干预。政治人物虽然频频表态,但是“站队”的现象很少发生。一言以蔽之,罢工在美国已经常规化(routinize)了,这其实是法律调整工人运动的目标所在。

  (二)罢工事件的非常

  然而,如果将这次罢工放在美国工人运动历史的大背景之下,它的特殊性就会凸显出来:在工人运动长期衰落的绝境之中,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竟然能够动员如此之多的工人参加罢工,罢工竟然能够坚持如此之久,罢工者竟然愿意承受如此巨大的损失,这都让人有恍若隔世之感。

  美国工人运动的衰落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根据2019年1月的最新调查结果,美国劳动者获得工会代表的比例已经跌至10.5%,这个比例在60年前是35%左右。仅有的工会会员分布极不平衡:私人部门的会员比例已经降至6.4%,而公共部门的会员比例仍有33.9%;在金融业和专业技术服务业等行业,参加工会的劳动者不足2%,而安保服务业和教育培训业的参会率则达到34%;与黑人相比,其他族裔的结社率都要低一些;大约半数会员集中在7个州之中,它们是加利福尼亚州、华盛顿州、纽约州、宾夕法尼亚州、伊利诺伊州、密歇根州和俄亥俄州,这些州大部分处在所谓“铁锈带”之中。可见,美国工会已经成为特定部门、特定行业、特定族裔乃至特定地方的现象,其对工人的普遍代表性正在日渐丧失。

  冰冷的数据背后是更加冰冷的现实:工会正在失去普通大众、政党以及潜在会员的支持。对于普通大众来说,工会的形象一贯不佳。大企业历来由于管理的官僚化而遭人诟病,而工会一旦坐大,其官僚主义的程度竟然丝毫不落下风,以致有人将“大工会”(Big Labor)与“大资本”(Big Capital)并列为劳动者的对立面。贪腐更是像毒瘤一般威胁着工会的正当性。早在60多年前,美国参议院就曾组织特别委员会,调查工会内部的违法和败德现象,结果发现国际卡车司机兄弟会主席大卫·贝克从工会经费中挪走37万美元之多,供个人开销之用。贝克服法之后,其继任者詹姆斯·霍法的做法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公然表示,银行家、商人和政客都利用犯罪获益,工会领袖如果不去运用黑社会的力量就是“傻瓜”。1959年,《兰德鲁姆-格里芬法》(Landrum-GriffinAct)出台,国家对工会内部管理做出了大量干预。除了官僚主义和贪腐之外,工会为了保住会员岗位而阻碍技术革新,也是时常遭人诟病之处。

  此外,由于自身政治动员能力正在下降,美国工会在民主党和共和党两党之间纵横捭阖的机会随之减少。传统上,工会被认为与民主党关系更加密切,是民主党的重要票仓。这一方面是因为民主党长期执行偏自由派的社会政策,对工会所代表的普通劳动者较为友好;另一方面是因为工会具有较强的动员能力,可以鼓动会员出来投票,并且引导他们支持特定的政党。“铁锈带”各州本来是工会会员最多的地区,也是民主党的传统势力范围;而在2016年大选时,当地工人却大量倒戈,投票支持共和党,这成为特朗普上台的重要原因。如此一来,民主党大失所望,工会以选票换取政策支持的空间进一步压缩。

  对于潜在会员来说,工会缺乏吸引力,这让工会失去了在未来拓展组织的方向。例如,在发展最为迅速的互联网行业当中,工会入会率极低,局面迟迟无法打开。近年随着平台经济的快速兴起,一些人看到了在相关劳动者当中建立工会组织的希望。他们认为,平台对从业者的约束较为松散,工会完全可以趁虚而入,动员从业者特别是收入和待遇水平不高的少数族裔从业者入会。然而,实践表明,即使在资方抵制大不如前的状况下,工会的扩张仍然受到了严重的挫折。这再显然不过地宣告了美国工会的彻底衰落。

  在工人运动退潮的大势之中,通用汽车公司的罢工者能够逆势取胜,不能不让人印象深刻。人们不禁会问,为什么这次罢工能够取得胜利?这种胜利的取得为何又显得如此平常、波澜不惊?看似矛盾的现象背后,隐藏着美国工人运动的真实逻辑。本文认为,通用汽车公司罢工事件的种种表现,在一定程度上都可归因于美国劳动法对于工人运动的双重定性:一方面,工人运动能够促进劳资和平,进而维护根本制度,法律因此对其加以支持和保障;另一方面,工人运动也能够打破劳资和平的局面,甚至威胁到制度本身,法律因此对工人运动加以限制。既保障又限制的法律政策,决定了罢工既能发起并取得成果,又不会激烈化和政治化。换言之,法律将工人运动接纳为日常政治的一部分,又阻断了运动超越日常政治的途径。追溯历史,这种法律政策由来有自。

  ▍归因:美国劳动法的工人运动观

  与西欧老牌工业强国相比,美国的资本主义制度相当晚熟,工人运动出现比较迟,甚至晚于两党制的成形,这直接切断了工人自行组建大党(工党)的道路。由于广袤的西部的存在,新大陆的工人在打工谋生之外,长期拥有另一种选择:到西部去做自耕农或小业主,甚至开矿致富。优越的地理条件和丰富的自然资源,也使得美国工人的生活水平长期高于欧洲。在多重因素的作用之下,美国工人运动从未像欧洲那样兴盛,没有真正威胁到国家的根本制度。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美国的治国精英对工人运动丧失了警惕。相反,从19世纪后期开始,工人运动就一直被放在关乎国本的重要地位上,国家对于工人运动的态度取决于对国本的理解。所谓国本,一言以蔽之,就是回答一个问题:美国依靠什么强大?答案可以是自由、民主或其他。如果工人运动可能动摇国本,法律政策就对工人运动采取敌视的态度;相反,如果工人运动可以支撑国本,就会获得法律政策的容忍乃至保护。

  在漫长的20世纪里,苏俄/苏联作为工人阶级领导的国家,为工人运动开辟了截然不同于美国的前景。苏联宛如一面镜子,迫使美国的统治精英一次次反思“为什么不走苏联道路”,反过来让美国看清了自己的国本所在。在各个历史时期,美国的经济和社会结构变迁,特别是与苏联的对比,塑造了美国人对于国本的认知,并进而决定了法律政策对于工人运动的态度——这就是美国劳动法发展的历史逻辑。

  (一)个人自由至上的出现

  在美国建国后的头一个世纪,机器化大工业远未成为生产的主流,工人运动基本处于零星开展的状态,其政治前景尚不明朗,谈不上影响国本。相应地,针对工人运动的法律政策还大致停留在各州层面,联邦的介入还非常罕见。19世纪后期,经过了内战之后的重建,美国迎来了工业化亢进的“镀金时代”。19、20世纪之交,美国的国内生产总值和工业产值均跃居世界第一。

  短短30年前,美国还是个偏处文明世界一隅的、深陷在内战和分裂当中的国家;那么,美国是如何在这样短的时间之内,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美国依靠什么强大?这就提出了国本问题。另一方面,所谓“镀金”只是对于部分资本家而言,而广大劳动者的生活仍旧困苦不堪。社会日益分裂成两大对立的阶级,劳资矛盾随之激化,工人运动风起云涌。俄国十月革命的胜利更展现了工人运动威胁乃至颠覆美国国本的可能性。美国为什么能够成功?美国道路为什么优于苏联道路?这是当时治国精英的核心追问。

  主流的答案是:美国成功的奥义就在于支持个体间的自由竞争。这既是美国区别于旧大陆之处,也是美国与苏俄/苏联的根本不同。当时,达尔文的进化论颇为时兴,一些学者希望将其移植到社会领域。他们认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既是物种进化的法则,又是社会发展的动力之源;这种法则不应当,也无法为人类行动所干预,任何以政府力量阻止优胜劣汰的做法都是徒劳且有害的。后世将这种观点称为社会达尔文主义,它最早成形于赫伯特·斯宾塞的《社会静力学》一书,后来被耶鲁大学的威廉·萨姆纳加以本土化。社会达尔文主义者鼓吹,哪怕有人在竞争中处于劣势、遭到淘汰,都不应当向他伸出援手。如此冷血的观点自然遭到了反对。大法官小奥利弗·温德尔·霍姆斯就曾不留情面地指出,“宪法第14修正案并不实施赫伯特·斯宾塞先生的社会静力学”。然而,从19世纪后期到20世纪前30年,这种观点主导了美国治国精英对于国本的认识。

  根据个体自由至上的观点,劳动者个人与资方展开自由竞争和博弈,而工会无疑是个闯入者,它不仅侵犯了资方的自由,而且干扰了劳动者通过个人奋斗获得成功。因为劳动者可能不信任工会来代表自己,而是认为工会更在乎自身组织或者干部的利益,或者担心工会为了迁就比自己强的劳动者而牺牲自己,抑或担心工会为了照顾比自己差的劳动者而拖累自己。总之,工会干涉了个体自由,损害了美国的国本,应当受到法律政策的打击。因此,这一时期的美国劳动法采取了一系列对工人运动极不友好的措施。例如,将工会组织当作垄断组织,运用反托拉斯法加以限制;又如,三大政府分支分工合作,由法院根据立法接受行政机关的申请,下发禁制令来约束罢工,并将拒绝服从命令的工运领袖投入监狱。这是联邦层面介入工人运动的起始,也是美国劳动法大发展的开端。

  (二)个人自由至上的修正

  1929年爆发并席卷全球的经济大危机,以及随之而来的大萧条,改变了美国人对于国本的看法,翻开了劳动法的新篇章。大危机和大萧条将美国人从经济繁荣的盲目自信中点醒。朝野上下最关心的问题是:美国靠什么再次强大?如何尽快走出危机和萧条?与一片哀鸣的资本主义世界相比,社会主义的苏联由于遭到排斥,没有受到萧条的波及,反而凯歌高奏,在短时间内初步实现了工业化,回到了头等强国之列。那么,美国为什么不走苏联的道路来摆脱危机呢?在当时的美国,理解、同情甚至鼓吹苏联道路的人不在少数。国本问题变换了形式,重新摆在了治国精英面前。以1932年的《诺里斯-拉瓜迪亚法》(Norris-LaGuadia Act)为起点,到1959年的《兰德鲁姆-格里芬法》为止,美国对国本问题加以反思,先后以集体自由和过程民主补充个体自由,形成了主辅结合的国本理念。具体表现为:

  首先是集体自由。劳动者个人与资方表面上可以自由竞争,实际上由于双方力量对比悬殊,劳动者的自由是极其脆弱乃至虚假的。真正的自由只存在于势均力敌的双方之间,而正如霍姆斯大法官所指出的,既然资本已经联合起来结成了企业,为什么不允许劳动者联合起来结成工会呢?唯有将自由从个体层面提升到集体层面,才能够实现自由竞争;而国家在确保了竞争是自由的以后,就不应当再介入竞争本身。这种观点源自所谓进步主义运动。进步主义与社会达尔文主义都是达尔文思想在社会领域的反映,它们都认为社会是进步的、发展的,也都承认竞争对于进步的重要性;不同的是,进步主义认为国家可以并且应当对竞争加以干预,从而将进化引向可欲的方向。它既区别于由国家深度干预甚至取消劳资竞争的苏联模式,又不同于自由放任的做法。为了实现集体自由,1932年的《诺里斯-拉瓜迪亚法》取消了对于工人运动的诸多法律限制,允许工人自由结社,也允许工会与资方展开罢工等形式的斗争。

  之后是过程民主。民主是自由之外的另一项核心价值,但它与劳资关系长期无缘。传统上,民主总是被局限在政治领域;甚至在资本主义制度之下,政治领域的民主恰恰是为了确保经济领域的不民主。在经济生活中,做主的是资本家,而不是员工;实行的是“资主”,而非民主。20世纪初,这种观点遭到了进步主义思想家的批评。后来曾经担任最高法院大法官的路易斯·布兰代斯就指出,如果一个人在工作中遭受奴役,就很难指望他在政治生活中能够成为国家的主人。民主是一种能力,能力需要训练,而训练的最佳场所就是职场。

  职场民主的实现还有一个重要障碍,那就是怎样使民主的含义突破票决制。“二战”以后,以约瑟夫·熊彼特为代表的民主理论家几乎将投票选举与民主说成同义语。而布尔什维克夺权并非没有使用选举手段,纳粹也是在民众投票支持下上台的,可见有无票决并非美式民主与苏俄/苏联及纳粹德国的根本差异。那么,美国民主到底有何特殊性?政治学家们的回答是:除了票决民主之外,美国还拥有一种叫作过程民主的特殊民主形式。过程民主的假设是:劳资双方只要遵循一定的谈判规则,就一定可以谈出双赢的结果;将谈判结果付诸实施,就可以实现劳资和平。这一假设显然非常乐观,这和“二战”后美国经济的繁荣和劳资矛盾的缓和有关。既然谈判前景看好,国家需要做的就是确保双方可以谈起来,任何一方都不能有退出谈判或导致谈判破裂的举措。只要把程序设定好、维护好,好的实体结果就会自然产生出来,这就是过程民主聚焦于过程而非实体和结果的原因所在。

  美国的治国精英相信,过程民主是美国区别于苏俄/苏联及纳粹德国的根本点之一。根据过程民主的观点,工人运动一方面应当获得保障,特别是工会建立组织、举行斗争的权利应当获得承认;另一方面也应当受到限制,以防运动超出“以谈判求双赢”的架构,威胁到民主本身。在这一思想指导下,美国先后制定了著名的集体劳动“三法”,即1935年的《华格纳法》(Wagner Act)、1947年的《塔夫脱-哈特利法》(Taft-Hartley Act)和1959年的《兰德鲁姆-格里芬法》,它们构成了当代美国劳动法的基本框架。

  (三)个人自由至上的重现

  劳动法的大发展至此结束。此后60年间,劳动法的基本框架保持稳定,而美国的社会经济状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于美国人来说,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的记忆恐怕并不美好。20世纪60年代初,美国人享受完了战后的繁荣,突然惊奇地发现国内还有众多人口挣扎在贫困线上。与此同时,苏联在国际事务中咄咄逼人,国力与美国的差距有所缩小。美国人不得不再次面对国本问题:美国要靠什么再次强大?如何打赢冷战、击败苏联?

  以里根为代表的保守派的答案是:美国应当返回初心,重申个人自由至上的价值理念。以此为契机,所谓新自由主义的经济和社会政策粉墨登场。20世纪90年代初,苏联解体,冷战落幕,美国人直观地将胜利归因于理念,并由此对个人自由更加坚信不疑。虽然过程民主思想并未完全湮灭,但其相对于个人自由的地位有所下降则是不争的事实,这对于工人运动和劳动法来说显然不是个好消息。冷战结束以来,尽管民主党又有克林顿和奥巴马两任总统上台,劳动法改革的动议也曾获得认真考虑,但是改革并未付诸实施。相反,最高法院逐渐被保守派占据,司法机关再次成为向工人运动发难的中心。大法官们以保护雇主的财产权为由,不断蚕食劳工的言论自由。许多州的政府一改保护工人结社权的传统,转而立法支持所谓“(不被工会代表也能)工作的权利”(right to work)。此情此景,让人不禁有今夕何夕之叹。

  ▍展望:劳动法与美国工人运动的未来

  (一)“左右夹攻”

  从历史观望未来,美国劳动法和工人运动的前景不容乐观,一个保守派和自由派对工人运动“左右夹攻”的局面正在形成。过去,工人运动的威胁主要来自保守派,而在特朗普任命了两位保守派大法官之后,最高法院已然成为保守派的堡垒。如果特朗普获得连任,则院内的两位自由派大法官露丝·金斯伯格和斯蒂芬·布雷耶由于年事已高,很可能不得不在特朗普任内退休,他们的位置必然被保守派大法官取代。而大法官没有退休年龄限制,保守派对最高法院的统治可能还将维持一代人甚至更长的时间。大法官们完全可以挥舞合宪性审查的大棒,将集体劳动“三法”的框架击得粉碎,彻底摒弃过程民主对于个人自由至上的法律限制。由于三权分立的宪制架构,自由派即使夺回了对于立法和行政分支的控制权,也几乎没有能力阻止保守派大法官。

  唯一能够起到阻止作用的或许是审慎的司法态度。万幸的是,近年在一系列涉及社会敏感话题的案件中,最高法院即使放胆介入,仍然试图回避就根本原则问题表态,仅就操作层面的技术问题做出判决。这意味着,最高法院采取渐进主义方式蚕食劳动立法和破坏工人运动,将是一个长期的现象。

  除了面对保守派的攻击之外,劳动法和工人运动又腹背受敌,不得不面对越来越激进的自由派,这在民主党此次党内初选当中表现得尤为明显。在4年前的上一次党内初选中,伯尼·桑德斯因其颇具社会主义色彩的政见而异军突起,饱受争议,险些打断希拉里·克林顿的胜出之路。4年以后,桑德斯再次出马,却发现自己的政见已经远谈不上激进。包括伊丽莎白·沃伦和杨安泽在内的候选人不断抛出几年前还令人匪夷所思的主张,如国家负担全民医保,分拆巨型互联网企业,甚至由政府按月向18岁至64岁的全体国民每人支付1000美元“全民基本收入”。这些主张的共同特点是将改善民生的希望寄托在政府身上,而不再对工会抱有期待。虽然这些主张获得实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它们反映了工人运动在政治议程上不断边缘化的严酷现实。对于工人运动来说,被搁置、被遗忘甚至比被敌视、被打击更为致命。

  (二)美国梦碎

  工人运动和劳动法被自由派边缘化,也预示着蓝领阶层美国梦的渐行渐远。美国梦就是成为中产阶级的梦想。对于白领阶层而言,实现这个梦想虽然吃力,但从未丧失希望;而蓝领阶层本来与中产梦无缘,是“二战”后的经济繁荣点燃了他们的希望。那时,在大厂做工的普通工人哪怕没有上过大学、缺乏专业技能,都可以养活妻儿,拥有住房和汽车,过上体面的生活。众所周知,标准的美国梦是要靠个人奋斗来实现的;而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蓝领阶层逐渐发现仅靠个人奋斗是不够的。“一个好汉三个帮”,个人奋斗和个人自由的价值还要靠三种其他价值来辅助:一是靠民主,由工会伸出援手,代表蓝领工人向雇主争取利益;二是靠福利,由国家伸出援手,为蓝领工人提供各种物质补贴;三是靠平等,由社群伸出援手,通过提高黑人、妇女等弱势社群的整体地位来避免社群成员个体受到歧视。

  半个世纪以来,在“以一带三”的价值结构支撑下,蓝领阶层勉强维持着自己的美国梦。而今,个人奋斗的力量在社会大潮中愈发不值一提;三个帮手之中,工会靠不住了,反歧视的法律也并没有带来社群状况的明显改善,甚至某些社群向下沉沦的速度都没有明显放缓。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把实现美国梦的最后希望寄托到政府身上。这可能正是自由派疏远工人运动的心理基础。不难想象,保守派将以多么猛烈的炮火阻击任何“大政府”的方案;而就在政治的硝烟中,蓝领阶层的中产梦、美国梦将愈发模糊,乃至遥不可及。可悲又可叹的是,美国工人运动和劳动法甚至等不到这场决战,就已经退出了战斗的前线。

  (三)另觅新途?

  劳动法和工人运动既遭到保守派敌视,又受到自由派排挤;既无法兑现蓝领阶层的美国梦,又不招白领阶层待见。如此看来,岂不走上了绝路?为了避免这种命运,工会做出过五花八门的尝试;而其中唯一存有一线希望的,便是将劳动法和工人运动与其他法律和社会运动结合起来。

  从历史上看,美国工人运动曾经占据过社会舞台的中心,而当民权运动在20世纪中叶兴起时,工人运动并没有和民权运动走到一起。这既是因为工人运动传统上由白人主导并歧视黑人,也是因为两大运动的价值追求难以调和:工人运动的传统思路是让会员(运动的参与者)获得比非会员更好的待遇,强调不平等,唯有如此方能吸引更多工人入会,壮大工会力量,进而为会员寻求更好的待遇,形成正向循环;而民权运动的思路是强调平等,运动的果实由弱势群体的全体成员共享。工人运动与民权运动失之交臂,被认为是工人运动衰落的重要原因。

  有历史教训在前,当代美国工人运动改变了“门罗主义”的做法,积极寻求与其他社会运动联手的机会。它们的重要合作对象是企业社会责任运动及国际人权运动。一方面,工会向总部设在美国的跨国企业施压,要求其严格督察外国特别是发展中国家的供应商遵守劳工保护规定,将这种督察行为界定成跨国企业社会责任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样做可能会改善外国劳工的处境,但主要效果则是推高外国供应商的用工成本,相应抬升跨国企业的采购成本,促使其将供应链撤回本国,为本国工人创造更多就业机会。

  另一方面,工会向美国政府施压,要求政府将贸易与人权挂钩,以外国政府给予劳工某些权利作为与该国公平贸易的条件。这样做当然也可能有利于外国劳工,但主要效果是提高外国企业的用工成本,降低其竞争力,使得美国本土的产业得以存活,就业得以保全。可见,工会与其他社会运动联手的做法,本质上是将国内矛盾外移,通过抬高外国用工成本来保障本国劳工的利益,从而提高自身的吸引力。在法律层面,这种做法将使得劳动法与国际经济法特别是国际贸易法发生广泛的交融。这条路是否走得通,美国工人运动和劳动法能否借此“续命”,也将影响到包括中国在内的发展中国家将来的发展。

来源时间:2020/6/6   发布时间:202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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