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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公共卫生领域专家发表公开信呼吁两国加强抗疫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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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新华社

美国《纽约时报》1日刊发了中美公共卫生领域专家学者联署的一封公开信。公开信呼吁避免将新冠疫情政治化,共同应对疫情,同时应加大对世界卫生组织等全球公共卫生联盟的支持。

这封公开信说,应对新冠疫情需要政府领导的平等的、更强大的政治力量,必须通过有力的、多层次的、跨国的、协调一致的措施来应对。

公开信表示,疾病没有边界,全球供应链深度交织,应对危机需要全球政府间合作以及科学家之间的数据共享。

“国家间关系需要数年时间来精心培育,却可以在数秒之间遭到毁灭,尤其是当一条推文瞬间传遍全球的时候。这是我们经常教学生的道理。”公开信说。

公开信说,传播阴谋论或散布病毒起源的谣言“没有容身之处”。现在需要恢复科学交流,在相互尊重基础上进行跨国界沟通。

这封公开信由斯坦福大学教授马修·科尔曼、斯科特·罗泽尔和耶鲁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助理教授陈希共同发起。70多位联署的专家学者来自中美两国多所高校和智库,包括哈佛大学、斯坦福大学、耶鲁大学、布鲁金斯学会、兰德公司、广州医科大学等。

来源时间:2020/5/2   发布时间:2020/5/1

旧文章ID:21554

龙永图:暂且不要讨论中国崛起,先问问3个更重要问题

作者:龙永图  来源:五道口读史

作者简介:龙永图,中国入世谈判的首席谈判代表,原国家外经贸部副部长,原博鳌亚洲论坛秘书长,现任全球CEO发展大会联合主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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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年来,中国经济有了很大发展,到2010年,我们的经济总量超过日本,成为第二大经济体。当时,全球媒体都在热议,什么时候中国经济的总量会超过美国?

这时,澳大利亚的一家报纸发表了一篇文章,说我们暂且不要讨论中国的经济总量什么时候能够超过美国,先问问另外三个“什么时候”。

第一,什么时候全球的精英会把孩子送到中国留学,而不是像今天都把他们的孩子送到美国、欧洲留学?

第二,什么时候全球的年轻人会最欣赏中国的电影、文化、书籍,而不是像今天他们最喜欢的是美国、欧洲的电影、书籍、音乐?

第三,什么时候全球的消费者在选择产品的时候,会首选中国的品牌?


这“三问”确实打中了中国的要害。

特别是第一个问题,欧美教育能够吸引全球人士到他们国家学习,说明了全球精英对他们教育内在价值的认同,包括我们政府职员。我原来一直不太同意我们送自己的孩子到美国去接受教育,但我的外孙女去年就到了美国,那种内在的力量是我们都抗拒不了的。这“三问”说明,在讨论中国的经济时,一些理智的人士已经开始考虑中国以教育为核心的软实力了。而我从多年的工作生涯中也确实感到,教育的问题不仅仅关乎教育,还关乎我们整个国家的竞争力。这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1在解决经济社会发展的重大问题时,教育发挥着根本性的作用。现在,国内经济社会发展中面临着一些重大问题:

一是经济转型问题,问题是把过去对经济增长数量的关注转移到经济发展的质量上来,而质量的问题,说到底是要整个国家形成一种以人为核心的发展目标的价值认同。过去我们说某个地方的经济质量好不好,是看它的GDP;现在要看经济增长了以后,老百姓是不是得到了真正的好处。

过去提到提高城镇化就是盖房子,现在的城镇化是要提高人的生活质量。所以我们经济转型核心的问题,就是要形成以人为本的经济发展模式,这时候,专注于人的发展的教育就显得尤为重要。

我们面临的第二大的问题是创新。不久前,美国的报纸都在讨论,为什么中国出不了乔布斯。他们认为最大的问题是中国的教育不鼓励创新,不鼓励独立自由的思维。

如果教育出的孩子没有创新的能力、创新的思维,我国的创新是不可持续的,只能搞一些表面文章,一阵风就过去了;或者是只能在少数尖端的、国家投入了大量资金的领域实现少数创新,而不能实现全民创新。

对此,教育承担着极大的历史性责任。

这看起来和教育不相关,实际上有着很深刻的关系。我们应该真正培养起一种平等的意识,让我们的孩子不再追求高高在上的做*一&一%官的感觉,使孩子知道不是有钱就高人一等。

我们的孩子从小最愿意当班长、中队长、大队长,而且为了当中队长、大队长不惜让家长跟老师搞好关系,甚至采取一些不正常的办法。而在西方发达国家,平等意识深入人心。

很多年前我到新西兰访问,新西兰的大使到机场接我,他说:“很抱歉,您再等一下,我还要接我们的副总理。”等了一会儿,新西兰副总理自己一个人背着包,和大家一起走出通道。大使走上去迎接,副总理说:“还要麻烦你给我看着包,我要去取行李!”拿到大行李准备乘车,外面只有一个司机等着他。

像这样的例子不是孤立的。去年参加博鳌论坛,论坛结束后,我跟美国驻华大使说待会儿飞机上见,因为我想他肯定是和我们一起坐头等舱的。结果上了飞机,这位大使带着美国的一些大亨们,全部坐的经济舱。

这就是美国,不超过规定时间你不能坐商务舱。


来源时间:2020/5/2   发布时间:2020/5/2

旧文章ID:21552

刘晓明:病毒在武汉首次发现,但不能说它起源于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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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晓明  来源:中国驻英大使馆网站

2020年4月28日,驻英国大使刘晓明接受英国广播公司(BBC)《尖锐对话》栏目资深主持人斯蒂芬·萨克在线专访,就中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阐明立场,澄清事实,激浊扬清。BBC国内新闻台(BBC News)和国际电视频道“国际新闻”(BBC World News)向英国本土和全球滚动播出10次上述专访。BBC国内新闻台在黄金时段新闻节目中播出专访片段,并通过BBC网站和新媒体平台进行了延伸报道。专访实录如下:

主持人:刘晓明大使,欢迎来到《尖锐对话》。

刘大使:谢谢!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主持人:很高兴你能在这艰难时期接受我们的采访。先问一个简单、直接的问题——你是否同意新冠肺炎病毒源自中国?

刘大使:病毒最早发现于武汉并不等于起源于武汉。根据多方信息,包括BBC的报道,病毒可能源自任何地方,甚至在航空母舰或潜艇中可以找到,在一些与中国很少联系的国家中也可以找到,在从未去过中国的人群中可以找到。所以我们不能说它源自中国。

主持人:这个回答让我有些困惑。显然这是一种全新病毒,它起源于某个地方。根据免疫学家和病毒学家的说法,病毒由动物传播给人类。毫无疑问,第一起病例发生在中国。你刚才说,病毒传播到了世界各地,一些从未到过中国的人也被感染,显然病毒已引发全球大流行病,但至关重要的问题是,它最初来自何处?

刘大使:我认为这个问题应交由科学家来解答。据我了解,中国的首起病例是由张继先医生于2019年12月27日向中国地方卫生主管部门报告的。我还看到报道,称中国以外有些病例甚至远早于此。昨天英国报纸上的报道称,英国的科学家、医学专家在去年早些时候就曾警告政府,可能存在一种未知病毒。因此,我只能说中国第一例报告的病例于2019年12月27日发生在武汉。

主持人:我认为不容置疑的是,专家们确信在武汉及其周边地区发现了首例确诊病例。你是否也认为我们必须搞清楚疫情暴发初期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哪些地方做得不对、哪些步骤走错了,才导致病毒演变成全球大流行?

刘大使:我认为这仍待商榷,我们得承认有不同看法。病毒是在中国武汉首次发现的,但不能说它起源于武汉。我认为这个问题应当留给科学家。

主持人:刘大使,病毒确实首先在武汉出现人传人,并集中暴发。我想问的是,难道对已发生的事情进行深入独立调查、了解事实真相不重要吗?我们可以利用这些信息避免悲剧再次发生。

刘大使:让我给你介绍一下中国抗疫时间表。张继先医生首先于2019年12月27日上报了不明原因肺炎病例。中国卫生部门和疾控中心在四天后,也就是12月31日以最短的时间通知了世界卫生组织并与其他国家共享信息。中国还第一时间同世卫组织分享病原体,在第一时间同世卫组织和其他国家分享病毒基因序列。

主持人:大使先生,让我打断一下,你忽视了非常重要的一点。2019年12月30日,武汉医生李文亮在微信群里告诉他的医生同事,武汉出现了一种非常令人担忧的新疾病,建议他的同事们必须穿防护服,以避免被感染。几天后,他被公安局传唤并被迫供认散播虚假信息、严重干扰社会秩序。从那以后一直到一月份,中国政府一直在试图掩盖真相。

刘大使:现在我明白为什么一些人要鼓吹进行所谓的独立调查了,其实就是试图罗织借口来批评中国掩盖真相。但事实是,李文亮医生不是“吹哨者”,如我刚才说的,张继先医生比李医生早三天向卫生部门报告,武汉市卫生部门随即向中央政府报告。四天后,也就是李医生发出微信信息后一天,中国政府与世卫组织及其他国家共享了这一信息。完全不存在所谓掩盖事实。

 

主持人:大使先生,实际上中方共享的信息非常有限。根据《华盛顿邮报》和美联社获得的内部信息,中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主任马晓伟曾在2020年1月14日的内部会议中对形势做出了非常严峻的评估,他说复杂、集中案例表明病毒正在“人传人”。但是第二天,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外称持续“人传人”的风险很低,疫情是可防可控的。因此,我再次认为,有充足的证据表明中国在好几个星期内没有说实话。

刘大使:你都没有给我足够的时间回答问题,我还没有答完关于李文亮的问题。所谓的“掩盖事实”是不存在的。张医生通过正常渠道向卫生部门报告,但李文亮则在朋友圈传播相关信息。在任何国家,如果出现极其危险的未知病毒等情况,都可能引起恐慌。我认为警方传唤李医生,向他提出警告,要求他停止网上传播,这不能称为“隐瞒”。疫情已经通过正规渠道上报,这种情况下要尽量避免恐慌。目前,英国政府也在打击利用假消息制造恐慌以达到个人目的的做法。有关李文亮医生的事已经有结论,中国中央政府接到报告后,即向武汉派出调查组,武汉市公安局决定撤销对李医生的训诫书。李医生被追认为烈士,被授予很高的荣誉。

主持人:李医生去世的时候的确被中国人民视为英雄。

刘大使:不仅是中国人民,中国政府也是一样,不能区别开来。

主持人:我认为中国人民很清楚,政府对他们和世界其它国家并不坦率。1月14日,中国卫健委的内部文件称存在人传人、聚集性感染的证据,形势严峻复杂,并要求有关内容不公开,不上网。对此你如何解释?

刘大使:我想你们的所有信息都来自《华盛顿邮报》,你们过于依赖美国媒体。我衷心希望你们能采纳世卫组织的信息。我们与世卫组织分享了所有信息。我看了你对世卫组织新冠特使纳巴罗(David Nabarro)博士的专访,中国始终坚持公开、透明、第一时间与世卫组织分享信息。一方面在中国国内,我们必须保持高度警惕,采取最严格的防控措施,当时对这个病毒并不十分了解。另一方面我们与世卫组织和其他国家分享了信息和我们对病毒的认知。

主持人:刘大使你是一位资深外交官,应该了解目前世界上很多人并不相信中国的故事版本。几个小时前,特朗普称对中国的立场并不满意,说中国完全可以把疫情控制在源头,他还说美国正在进行全面调查。美国副总统彭斯也列出一系列理由证明,中国没有对世界说实话,应对疫情在全世界蔓延并造成大规模死亡和经济损失负有责任,中国现在面临巨大的问题。

刘大使:我不同意这种说法。这是一些西方国家的说法。疫情发生后,中国第一时间与世卫组织和其它国家通力合作,我们派出技术援助和医疗专家组,并向150多个国家提供医疗物资援助,受到这些国家的高度评价。我认为,美国不能代表全世界,即使不少西方国家,包括英国、法国、德国,也对中国表示赞赏。你引用了特朗普总统的表态,我也想引用几句他有关中国的表态。1月24日,在中国通报疫情大约1个月之后,特朗普总统说,“美国高度赞赏中国的努力和透明度”。6天之后,他表示“正在与中国紧密合作”。二月初,他又表示“习近平主席工作出色、疫情处理得很好”。

主持人:自一月底以来,情况发生了很多变化。中国说,我们做了很多好事,向世界各国提供了医疗物资援助,但在外界眼里则是中国最近几周正在全世界掀起一场假消息和宣传攻势。你提到中国与法国的关系良好,但法国政府刚召见了中国驻法大使,指责中国驻法使馆散布假消息,使馆网站称法国老人在养老院里被抛弃,承受痛苦,孤独地死去。中国外交部官员在社交媒体上散布“阴谋论”,称美国军人将病毒偷带到中国。为什么中国要宣传这样的假消息?

刘大使:我认为你选错了目标。不是中国散布假消息,如果将中国领导人、中国外交官和中国大使的表态与美国领导人、美国外交官和美国大使做一个比较,你就会发现谁在散布假消息。

主持人:你同意赵立坚关于“美国军人将新冠病毒偷带到中国”的说法吗?你相信吗?

 

刘大使:赵是转推一些媒体的报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抓住中国某个个人的言论,却对美国国家领导人、高级官员,特别是美国最高级别外交官、国务卿发布的假消息视而不见?只要他谈到中国,就没有好话;中国在抗疫斗争中向美国伸出援手,却成了恶人。我实在不能理解。

主持人:你认为,目前由于疫情导致的各种指责给中美带来外交危机有多严重?

刘大使:中方当然希望与美国保持良好关系。我曾两次常驻美国,我始终相信中美和则两利、斗则俱伤,我们有充分的理由与美方保持良好关系,但这应该建立在相互信任、合作而不对抗的基础上,双方需要相向而行。疫情发生以来,习近平主席和特朗普总统保持密切沟通,通了两次电话,讨论国际抗疫合作。我想强调的是,中国不是美国的敌人,美国的敌人是新冠病毒,美国应该找对目标。

主持人:你发出了非常重要的信息。那么针对美国以及澳大利亚、英国等许多国家提出的、中方应永久而不是临时关闭从事野生动物交易的“湿货市场”的要求,中方是否将作出一些积极姿态,从而改善与这些国家的关系?

刘大使:首先,我不同意你关于中国与许多国家关系出现问题的说法,中国的朋友多,对手少,敌人更少。正如我所说,少数西方国家不能代表整个世界。中国拥有良好的对外关系,正在积极推动国际抗疫合作。正如习近平主席所说,团结合作是国际社会战胜疫情最有力武器。

主持人:我们时间不多了,刘大使,你能不能就“湿货市场”问题给出具体明确的回答?市场关了还是没关?

刘大使:事实上,在中国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湿货市场”,这个说法对很多中国人都很陌生,是西方、外来的说法。人们常说的是农贸市场和活禽海鲜市场,主要销售新鲜的蔬菜、海鲜等农副产品,也有非常少数市场销售活禽。你所谈到的应该是非法销售野生动物的市场,已经被彻底禁止。中国全国人大已经通过决定,全面禁止非法野生动物交易。

主持人:这是否意味着中国政府已经意识到这些野生动物市场的危险性,即它们确实造成病毒从动物传给人类?

刘大使:我们终于达成了一项一致。请注意,这里所说的是非法野生动物市场已完全被禁止,在中国猎捕、交易、食用野生动物都是非法的。

主持人:如果中方能在新冠肺炎病毒蔓延之前早点下达禁令,就不会给世界造成这么大的伤害。中方是否将为此道歉?

刘大使:你又回到了采访开始时的问题。我要说,不能因为疫情在中国发现就指责中国,这是错误的。中国发现了疫情,在很多与中国毫无联系的地方也发现了疫情。不能因为中方暴发疫情就指责中国,要看到中国竭尽所能努力抗疫。中国是病毒受害者,中国不是病毒制造者,中国也不是病毒源头。对于这一点,必须要明确。

主持人:但一些英国政界要员称中国应为疫情负责,比如,议会下议院外委会主席表示,中国政府实行的是前苏联式、有害的体制,这种体制损害中国人民的健康和福祉,背叛了中国人民,也背叛了世界。他们呼吁英国、美国和其他一些国家切断与中国的紧密经济联系。在英国,这一问题的核心是,华为不应被继续允许参与英5G网络建设。作为中国驻英国大使,你是否担心对华经济脱钩?

刘大使:既担心,也不担心。你所谈到的那位政界要员,他的观点不能代表英国政府的官方立场。我相信,在约翰逊首相领导下,英国政府仍致力于发展强劲的中英关系。在与习主席的两次通电话中,约翰逊首相重申将致力于推进中英关系“黄金时代”。疫情期间,中英除了紧密沟通之外,还积极开展合作。我出任中国驻英国大使10年了,从未见到两国领导人和高层保持如此密切的联系,除了习近平主席与约翰逊首相两次通话外,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洁篪、国务委员兼外长王毅同英国首相国家安全事务顾问塞德维尔、外交大臣拉布保持密切沟通,我也与外交大臣拉布,卫生大臣汉考克,商业、能源和产业战略大臣夏尔马保持密切接触,中英关系十分强劲。至于你提到有人将中国比作前苏联,这完全是“冷战”思维。我们已经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第三个十年,而这些人还停留在过去“冷战”时期。中国不是前苏联。中英之间的共同利益远大于分歧,我对中英关系充满信心。

主持人:刘大使,我们即将结束采访。我再次对你在艰难时期做客《尖锐对话》表示感谢。

刘大使:不必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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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0/5/2   发布时间:2020/5/2

旧文章ID:21551

唐学新:我的第一个新冠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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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学新  来源:中美印象

来自美国新冠病毒诊疗一线的信息(3)— 疫情日记
【编者按:唐学新在美国亚特兰大市做家庭医生,一直在新冠病毒诊疗第一线工作。他在百忙之中通过随笔的形式记录了自己的工作经历和心得体会。本站获得唐大夫的授权发表他的随笔。今天发布的是他在5月1日的随笔。】
唐学新:来自美国新冠病毒诊疗一线的信息(1)
唐学新:来自美国新冠病毒诊疗一线的信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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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新年伊始冠病毒肺炎疫情在中国暴发。

1月21日,美国宣布出现第一例确诊新冠病毒患者。

3月2日,佐治亚州传来第一例新冠病毒感染确诊病例的消息。

居住在亚特兰大的父子两人同时被诊断。亚特兰大居民开始感到了紧张。狼来了,狼来了,两个月过后的今天,狼终于来到了身边。自从元月份国内爆发新冠病毒大流行,在隔海跨洋、万里之外的亚特兰大的华人们已经生活在惊慌不安和恐惧之中。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之时,人们便蜂拥而至,到商店购买或是抢购生活卫生必需用品。

几天后得知我们医院已经收入了确诊的两例新冠病毒感染患者。不清楚是从急诊室收入的病人,还是从外地、外医院转诊过来的病人。因为这个时候,亚特兰大,或者是全美国只有很少的医院有检测试剂。

又过了几天,三月初的的一个早晨,风和日丽,我按时上班。等护士检测一个病人的体温,血压, 问过病史后,我还像往常一样,走进了检查室, 然后把门关上。我发现这个患者躺在检查床上,说话无力,呼吸急促, 但当时他没有咳嗽。看到病人带有口罩,我没有上前问候,而是站在位于进门处的计算机旁,打开电子病历,一边看他的病史信息,一边询问他的病情。这是一个上岁数的病人,有众多慢性疾病病史。这是我第一次为他服务。他自述有咳嗽、发烧,发冷、全身酸痛两个多星期了。最近两三天病情加重,不能进食,并出现呼吸困难…

就这样问着问着,大约两三分钟过去了,我突然感觉不对劲,潜意识的认识到我面对的病人,有可能是大家在过去一些时间天天谈论的新冠病毒感染的患者。我慌张地停下工作,告诉他,我要出去一下。我离开检查室,把门关上。

我要找口罩。

医院当时已经开始口罩发放管制。在走廊上刚好遇到发放口罩的指定工作人员。我神情严肃地告诉她,我正在处理一个重症,有可能是新冠病毒感染病人,能不能给个N95口罩。她当场回答说不能给。她说,根据医院规定,只有在处理被确诊为新冠病毒感染的病人时才能戴N95口罩。

我顿感无语。

我只好戴了一个普通外科口罩,回到检查室,继续询问病人病史。他讲到,他是个司机,每天的工作就是从飞机场接送来自世界各地的旅客。

因为从来都没有见过、处理过新冠病毒感染病人,他的病情又不典型,我在没有带手套,没有带防护镜的情况下,对他进行的全身详细的检查,包括他的鼻腔咽喉。仔细听诊发现他有心动过速,双肺有明显的啰音,提示有肺部感染。这时他的咳嗽症状更为明显了。他的血氧饱和度只有94%。表明他有缺氧症状。

为了更清楚的了解他的病情,按常规开了在诊所内很快可以完成的胸部X光片和血常规化验检查单。但当时考虑到新冠病毒感染的可能,只是在检查室内从病人身上采取了样本,做流感病毒检测,报告为阴性。

遵循当时医院里的规定,我打电话与负责新冠病毒诊疗的流行病、传染病专家取得了联系, 同时又联系急诊室值班医生。她们都同意我做出的新冠病毒疑似患者的诊断,同意将这个病人马上转到医院急诊室。

病人离开的时候,大概已经十二点钟了。也就是说,他在我们的诊所检查室里停留了大约三个半小时的时间。在这期间,我三番五次地走进检查室,询问他的病情,监测他的心率和动脉血氧浓度变化,并告诉他我们下一步在做什么。

晚上下了班,像往常一样,开车回家。进车库下车,走进家中。太太做了可口的晚餐。高高兴兴地一起吃完饭,我便在家里的计算机上处理一天工作留下来的医疗事务。

今天上午在诊所发生的事情,我不愿意告诉她。因为最近电视网络上的一个个有关新冠病毒流行的信息已经让她够紧张的了。精神上,我怕她受不了这些。

谁知道, 这个时候,我的一个医生同事打电话,专门询问今天上午这个病人的情况。她说诊所里的工作人员都知道了我今天处理了一例新冠病毒可疑患者。因为当时太太也和我坐在一起,她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才知道了有这么一件大事。 她顿时深感震惊!

我亦深感内疚。

晚上在家里开始分居,各自在不同的房间休息了。我们从此开始了同在屋檐下的彼此隔离。

那个病人到了急诊室后很快被收住院。

入院后病情加重,持续低血压。咳嗽,发烧,呼吸困难,乏力,心动过速,心率130次以上,双肺罗音。CT报告,双肺有新冠病毒感染患者典型的毛玻璃状改变。

新冠病毒鼻咽喉样本采集,并已送出。三天后,病人病情稳定,呼吸困难消失。病人出院并被告知在家继续自我隔离。

第四天是个周末。大约11:00左右,我在自己家的后院散步,接到了直接上级打来的电话。她转告我医院领导的下列信息:

“你收入住院的那一例新冠病毒疑似患者的核酸检测报告昨晚出来了。结果是阳性。”

我得到的其它信息是:

虽然和这个病人有密切接触史,但因为现在还没有出现被感染的症状,你依然需要正常的上班工作。因为检测试剂紧张,不建议你做新冠病毒检测。你不应该将这个病例告诉任何其他人, 包括一起工作的其他医生、同事,等等。”

我成了新冠病毒感染高危分子。为了安全起见,为了避免彼此紧张,太太她打理行装后自己开车到相距20公里外的大女儿家里去生活了。那里成为她临时的避风港湾。

又过了一个月,医院的一个领导来我们诊所巡视。她告诉我说,“唐医生,你诊断的那一例新冠病毒的病人,医院领导们都知道了。你是医院第一位收入确诊新冠病毒病人的医生”。

这个时候,对付新冠病毒,我已经是身经数十战的老兵了。但想想50天前那次遭遇战,还真是感到心有余悸。

在没有任何防护和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处理了我自己的第一例、也可能是整个医院的医生诊断的第一例新冠病毒确诊患者。感恩所有亲朋、好友们的关心、关照和支持,近两个月过去了,我还照常工作在疫情的第一线,尽职尽责的救死扶伤。

佐治亚州州长在美国打响第一枪,在新冠病毒疫情稍有平静的的情况下宣布了社交活动逐步开放的州长令。

我的一个半月的孤静生活也就即将结束。太太明天就要归来,虽然在家里还要相互隔离。我的生活,又开始慢慢地恢复正常了。希望一切都会好的,相信一切都在变好。

5/1/2020于ATL

来源时间:2020/5/2   发布时间:2020/5/2

旧文章ID:21550

郭楠柠:我亲历的“潘晓讨论”

作者:郭楠柠  来源:炎黄春秋

《中国青年》杂志1980年5月至1981年3月开展的《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的问题讨论(读者简称为“潘晓讨论”),可以说是当时思想解放浪潮中的一个浪头。我自始至终参与并且具体主持了这个大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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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潘晓”讨论书影

从20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我在《中国青年》工作期间,曾经主持或参与该杂志多次开展的问题讨论,而“潘晓讨论”是我记忆最深刻的。这不仅是我的一次工作,更是我的一段人生,它包含着我在经历了“文革”的精神失落后,对生活理想和人生意义的痛苦思索和艰难寻求。我同参加讨论的广大青年一起思考,一起激动,一起感受探求的艰辛和感悟的愉悦。今年是实行改革的30周年,重提“潘晓讨论”,真实地、具体地回顾一下这个讨论的基本情况(包括我作为主持者当时的真实思想),该是不无意义的吧。


呼唤与寻求

“潘晓讨论”是1980年5月见刊的,而这个问题的酝酿和提出却早在半年以前。当时我是《中国青年》杂志的编委兼思想教育部主任(讨论开始后不久,改任副总编兼思教部主任)。我一直认为:组织“问题讨论”是《中国青年》历代编辑者在自己多年工作中辛勤实践、认真总结所建立起来的一个好传统,是提出重大主题、抓思潮、引导青年自我教育的一种好形式。面对着当时社会的种种矛盾和青年心态,我认为,经历了“文革”十年停刊又复刊的《中国青年》尤其是思想教育部,抓住当时青年中一些重大的思潮性问题来开展讨论,以努力推动青年进步和社会发展,应该是责无旁贷的。于是,在结束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红专”大讨论之后,我又紧接着在思教部提出如何针对当时青年思想开展下一轮问题讨论的设想,并要部里的两位编辑马笑冬和马丽珍先做一些初步的了解和材料搜集。随后,马笑冬和马丽珍即从群工部的青年来信中提出了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怎样看待“讲实惠”问题。这个问题在当时青年中是个思潮,一封读者来信阐述的观点有相当深度,也极具代表性,可以作为开展讨论的基础。二是人生观问题,当时也有不少青年来信。马丽珍主张讨论有关人生观方面的问题。我认为这个意见是可取的,人生观问题在当时青年思想中是更带根本性和更普遍的问题。但是,这还只是一个宽泛的概念,还不是一个有特定内容、可以开展讨论的具体选题。比如,我曾主持或参与的《人生的幸福是什么?》 《人生的最大快乐是什么?》《什么是革命青年的理想生活?》等,都属于人生观方面的问题讨论,但特定内容却各不相同因而具体选题也各不相同。经历过“文化大革命”和面对改革开放新形势的这一代青年人生观问题的特点是什么?问题的主要矛盾和核心是什么?应该确定什么具体选题才能承载这个讨论的特定内容?应该从哪个方面切入问题才能很好引发和展开讨论?等等,还须要进一步调查。我把开展人生观问题讨论和进一步调查的设想提到编委会和编前会上,得到了多数同志和社长兼总编辑关志豪、副总编辑王江云及其他编委的支持。于是,我同思想教育部的马丽珍、马笑冬一起做进一步的调查、研究。这可以说是“潘晓讨论”最初的工作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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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23月抓“人生意义”讨论的最初三人,郭楠柠(中)、马笑冬(右)、马丽珍

以后三四个月时间,我们在机关、学校、商店、工厂等处,在干部、学生、教师、工人、科技人员……中间进行了各种层次的、多方面的座谈、探讨,同时还访问和请教了一些专家、学者。我参加了所有访问和大多数的调查会。在我和马笑冬、马丽珍一起参加的一次工厂、学校和商店的青年座谈会上,我感到马笑冬请来参加座谈的青年女工黄晓菊的经历和思想有相当的代表性。在交谈中,她对自己的观点无所隐瞒,愿意发表出来供青年共同探讨。她提供给编辑部的原稿7000多字,4个小标题:“灵魂的鏖战”、“个性的要求”、“眼睛的辨认”和“心灵的惆怅”。文稿详细叙述了自己“文革”前后的不幸经历、信念破灭,自己当时处境的困难,自己的迷惘以及对人生意义的追索等等。我认为,可以以黄晓菊的经历和思想作为基础,同时吸收马丽珍联系的大学生潘来稿中一些较有理论特色的语言和观点,再加上我们这一段时间调查的情况,综合整理一个当代青年探索人生意义的思想典型,以此引发讨论。我即请马笑冬按此要求起草初稿,我修改后签发。关志豪终审后同意发表,做了一些删改;王江云也同意。于是,征得黄晓菊和潘的同意,以“潘晓”署名给编辑部的信《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加上《编者的话》,作为这场讨论的发端。

通过潘晓的信提出讨论的主要是三个方面的问题:

其一,对社会和人际关系的看法——“人都是自私的。”潘晓说。这是当时一部分青年的看法。潘晓曾经相信组织、求助友谊、寻找爱情,可生活向她展示了丑恶的面目。于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给了她“深刻的启示”:“在利害攸关的时候,谁都是按人的本能进行选择的。没有一个人真正虔诚地服从那平日挂在嘴头上的崇高的道德和信念。”因此,她的结论是:“任何人,不管是生存还是创造,都是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就像太阳发光,首先是自己生存运动的必然现象。照耀万物,不过是它派生的一种客观意义而已。”

其二,对“个人价值”的呼唤——十年浩劫,青年目睹了人的基本权利丧失殆尽,人的尊严被肆意践踏,人的存在连同人本身都无足轻重,毫无意义。于是,重新评价“自我”、“实现自我”就成了那个时代许多青年人重建人生信念的强烈要求。潘晓说:“我想写东西,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自我个性的需要,我不甘心社会把我看成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我要用我的作品来证明我的存在。”

其三,理想和现实的矛盾——这种失落感在当时青年中最为普遍。潘晓说:“我才刚刚走向生活,可人生的一切奥秘和吸引力对我已不复存在。”“过去,我对人生充满美好的憧憬和幻想。相信‘人活着就是为了使别人生活得更美好’。在日记里大段大段地写着光芒四射的语言。”可“文革”中,她目睹了抄家、武斗、草菅人命,“文革”后,又备尝了人际关系的虚伪和社会的冷漠,“为什么眼睛看到的事实总和头脑里接受的教育形成尖锐的矛盾?是相信书本还是相信眼睛?是相信师长还是相信自己?”这也是当时许多青年的提问。

从一开始,我们就认定,潘晓,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历史大转折初期阶段迷惘和追索中的青年的典型,“彷徨、苦闷对于麻木僵化是一种历史的进步”。历史上每一次较大的社会进步的前夕,每一次大转折的开始,差不多都伴随着一场人生意义的大讨论,例如曾经发生过的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关于人性论、人道主义的讨论,俄国革命前夕关于人本主义和新人生活的讨论,我国五四时期关于科学、民主与人生观的讨论。对这场讨论如何开展,作为主持人,从一开始我就明确提出几条:一要面对现实,讲真话;二要平等探讨,群众参与;三要实事求是,科学、辩证地分析和回答问题,不搞“两个极端”。“探讨人生,必须从讲真话开始。”这是青年的呼声。他们说:“真实,有时是丑恶的,但较之虚伪和粉饰要有力一百倍。”我很清楚,这次讨论与以往历次讨论有一个根本不同:以往提出讨论时,编辑部大都有了答案,该怎样引导,最后如何结论,都心中有数。这次却事先没有答案,不知最后如何结论,而是编者和读者共同来寻求。但我相信,在一场人生意义的坦诚的、平等的、科学的探讨之中,潘晓和类似潘晓这样迷惘中的青年,是会受到启迪,在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上找到自己前进的路标的。我把这些想法写进了《编者的话》,表明了我们对潘晓的困惑的同情和对她坦诚发问的鼓励,点明了讨论的意义和我们的方针、原则,确定了讨论的基调。王江云审阅后批字:“我看可以了。”关志豪也同意这样发表。

就这样,在1980年的第5期《中国青年》上,我们在“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的通栏标题下,把“潘晓”的信《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连同《编者的话》一起发表出来,把对人生意义的思考提给了80年代的中国青年和中国社会。


两个没有想到

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潘晓”的信和编者的话发表后,会引起如此空前巨大的反响。仅仅25天时间编辑部就收到各地青年寄来的信、稿18000多件,很多青年还寄来了钱和物,没有留下姓名、地址,只留下了对潘晓的期望……

他们说:“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那里听到自己心中的歌。虽然这歌声里充满了泪水和火焰,但它实实在在是我们心中最真实的歌。”

他们说:“由于这真实、这坦诚和它所蕴含着的理解与信任,《中国青年》为我们原本冷漠了的心房,投进一束温暖的光。”

…………

6月18日下午,胡乔木同志来到《中国青年》编辑部,这也是我未能想到的。胡乔木同志说:“这个讨论引起千百万人的关心和兴趣,我也是这千百万人中的一个。这是一场很有意义的讨论,凡是关心青年一代成长的人都应该有兴趣。”“青年们讲讲自己的苦闷和失望有什么不好……这表示他们对社会究竟还是抱着希望和信任。”“他们叹息了,或者发些错误的牢骚,我们不应该恼怒,也不应该置之不理,而应该弄清楚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并且认真地帮助他们找到希望的所在。这里最需要的是年长一代人的耐心和热情。”胡乔木同志还希望,这个讨论再放开一些,不要急于收场。

对于人生意义的讨论如何继续进行,关志豪和编委会给予了大力的支持,决定采取两项措施:一,扩大篇幅,继续发表不同观点的文章以推动讨论进一步开展;二,增加人力,强化编辑力量以保证及时、认真地处理每天涌入编辑部的大量稿件,使讨论的群众性得以更充分的体现。

于是,除了原来参与的马丽珍和马笑冬,在全社各部门的大力支持下,又抽出各部门的编辑,增加了陈汉涛、陈群、杜文勇、王燕生、王彦君、崔维德、方延曦、邓捷、孙宏林、陈四长等,大都是各编辑部门的骨干编辑。仍由我负责主持讨论,领导扩大的工作班子。我又写了编者按语《写给参加讨论的青年朋友》,表明扩大和深入讨论的意图。文艺部副主任陈汉涛负责(崔维德和马丽珍协助)从数量巨大的信稿中选编出10600字的《信稿摘登》,把有代表性的各种不同观点提供给读者进一步思考和讨论。人生意义讨论的篇幅由每期8页增加到16页、20页。发表了武汉赵林同志的《只有自我才是绝对的》等有相当思想分量的文章。

“人生意义的思考”唤起了万千青年的热情,群众性的讨论一直延续到年底。7个多月的时间编辑部收到全国各地各个方面不同身份、层次的人寄来的稿件达6万多件,其中不少还是几十名、上百名青年联名写的。大学生(其中不少是研究生)来稿的数量相当多,成为这次讨论的一大特色。

对于潘晓和她的观点,多数青年的回答是:有同感,但不能完全同意;同情,但希望她奋起。

从第5期到第12期,我们一共编发了110多位读者的110多篇稿件,近20万字。讨论期间《中国青年》的发行量上升到了390多万份。每一期《中国青年》在人们手中传阅,被“翻卷了边,留下了那么多的汗渍手印”。


关于“潘晓上电视”的风波

讨论开展不久,即有越来越多的读者打电话或直接到编辑部要见“潘晓”;许多新闻单位也相继提出要求直接采访“潘晓”;社会上还出现了被人指为“潘晓”和自己冒充“潘晓”的事件等。尽管我们从一开始就向各方面说明了“潘晓”只是一个思想典型,没有隐瞒过那封信的任何事实,但挡不住那么多想见“潘晓”的愿望。因此,当中央电视台向我们提出采访“潘晓”时,编委会商量决定:由黄晓菊作为“潘晓”的代表来接受中央电视台的采访,说明情况,消除误解,以止息求见“潘晓”之风。当时我虽然觉得这有违“潘晓只是思想典型”的原意,但也没有其他对策。这个决定征得了黄晓菊、潘和黄晓菊单位领导的同意。编委会决定由我负责带黄晓菊接受中央电视台的采访。尽管黄晓菊按照我的嘱咐如实地讲了那封信问世的真实情况,说明她本人并不就是“潘晓”,以及开展讨论以来自己受到的鼓励和重新投入生活的信心等,但毕竟,原本是一个思想典型的“潘晓”,同生活中真实存在的一个人在公众面前直接联系在一起了,由此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这是编委会,尤其是我本人考虑不周的一个失误,在外界形势的冲击下没能始终坚持把思想典型与生活中的真人严格区别的原则。

8月20日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播出这个访谈以后,9月23日工人日报社内刊《情况参考》即刊登了两封关于潘晓的群众来信。第一封信《此种做法弊多利少——有感于潘晓上电视》,指责报刊、电视台等各类媒体对潘晓“夸了又夸”、“吹了又吹”、“捧了又捧”、“抬了又抬”,要求“尽快刹住这股风”。第二封信《邻居眼里的潘晓》,把黄晓菊本人说成潘晓,然后列举了黄晓菊的种种缺点和不当言行。几天后,中宣部《宣传要闻》转发了这两封信。9月30日胡耀邦同志批示:“请有关部门查查这件事,报刊、电台有个猎奇的思想,没有解决好。”10月7日,中宣部在有各主要新闻单位参加的例会上传达了这个批示。于是,“潘晓讨论出事了”的消息在北京许多单位传开了。紧接着,新华社《国内动态清样》刊登了记者徐光耀写的《北京羊毛衫五厂负责人谈“潘晓”和她的信的问世情况》,把潘晓的信说成是“完全出于《中国青年》杂志编辑之手”。一些地方更据此将“潘晓讨论”说成是《中国青年》制造的一场大骗局。

为了回答《工人日报》的两封信和徐光耀的文章,以澄清事实,辩明是非,我受编委会委托,带领几个同志对有关情况做了进一步详细了解,并起草了《关于工人日报等单位反映“潘晓问题”的调查报告》,就“关于潘晓的信问世的情况”、“关于舆论界是不是‘大肆吹捧’潘晓的问题”、“关于潘晓上电视的问题”、“关于‘邻居眼里的潘晓’问题”,进行了答辩。《调查报告》6000多字,在充分摆明事实的基础上,据理说明:(1)刊物上以潘晓名义发表的那封信主要经历和观点都是黄晓菊的原稿和谈话中有的,编辑部只是做了必要的整理和删节、补充,这是属于编辑的正常工作范围,说这封信就是编辑部“编”出来的,不符合事实。(2)各新闻单位对人生观问题讨论的报道,都是从肯定鼓励青年人严肃探讨人生、支持宣传工作青年工作进行改革的角度来谈的,没有一篇宣传过潘晓本人,也没有对潘晓的信做过不恰当的评价,舆论界并没有对潘晓“大肆吹捧”。(3)黄晓菊是以一个有苦闷、有弱点而敢于说心里话的问题提出者的身份上电视的,那种认为一上电视就是“树”、就得是先进青年的看法是一种误解。(4)经过编辑部再次调查,黄晓菊的具体情况与邻居讲的有较大出入。

编委会审定并同意了这个《调查报告》,关志豪在报告的最后加了这样几句:“我们给胡耀邦同志提一点意见:希望今后耀邦同志不要轻易地就一些未经核实的材料做带有实质性的批示,以免和实际情况脱节。”10月30日《调查报告》上送胡耀邦和王任重、朱穆之等领导及中宣部,同时还送给了各家新闻单位。

这就是1980年秋天,关于“潘晓上电视”的风波,《中国青年》给予社会的一个实事求是的、公开的回答。

一直以来,都听到一种说法:是因为“潘晓”上电视才给讨论带来了厄运。其实,这场讨论的遭遇和命运,归根到底,是由这场讨论的内容和讨论的方式决定的。在当时“真理标准讨论”等思想解放形势的鼓舞下,青年思考和追索人生意义所质疑的,不只是“文革”十年的非常时期,而是由“十年”追溯到“十七年”,触及到了多年来坚持的社会意识形态、政治思想、价值观念、道德标准等更深层的根源;加之讨论明确提出的“讲真话”“群众参与”“平等探讨”的方针,要求冲破思想禁锢,在科学的基础上来重新检验这一切,这就不是能为所有人欢迎的。

1983年12月,距“潘晓讨论”结束近三年后,在“清除精神污染”的运动中,有的大学党委等还状告“潘晓讨论”,说“这场讨论散布了大量的错误观点和违背四项基本原则的言论”,“对青年是严重精神污染”,“至今未予澄清”,要求“认真进行清理”。对此,胡耀邦同志批示:“青年报刊一些好心肠同志,为了教育青年,喜欢把一些错误的思想行为汇集起来,并加以系统化,然后加以评论。结果,反而产生了副作用,欲益反损。但我们一些同志不注意接受历史教训。这件事用不着再大肆翻腾,注意一下就可以了。”这个批示虽然批评《中国青年》不接受教训,但肯定了是“好心肠”、“欲益”,同时指明“这件事用不着再大肆翻腾”。这个批示,减轻了当时对于“潘晓讨论”和《中国青年》的压力。


关于总结文章《献给人生意义的思考者》

历时7个月的群众性讨论结束了,编辑部对于讨论中提出的诸多问题该有个什么样的态度呢?

按照以往的做法,我们请思想理论界的专家来写这篇总结文章。我拜访了一些同志,但他们大都认为,由于这场讨论涉及问题的广泛和各种思想观点的丰富复杂,没有亲身参加过这个讨论的全过程,难于掌握青年心态及讨论中涉及到的种种思想矛盾,很难写这个总结。当时的大形势有所变化,“风向”开始转了。胡乔木在1980年12月13日的讲话中,一改几个月前的表态,转而严厉批评“潘晓讨论”的做法。要求批判“错误思潮”的压力越来越大。这可能也是无法请到专家来写总结的一个重要原因。于是,我们回过头来求诸自己,由原来工作班子中的六七位同志一起研究。由于人太多,各人的想法差异很大,无法进一步讨论总结文章抓什么主要问题,基本观点是什么。于是,改为由两位同志按各自的想法分头写作。但写出的稿子,大家看后认为,主要问题不清楚也缺乏分析,没有讨论和修改的基础。最后,关志豪同志提出,我有责任使这个讨论善始善终,由我来写总结,陈汉涛参加;但他对总结该如何写没说什么意见。

我们花了一个月,完成了文稿。题目定为“献给人生意义的思考者”。全文分四个部分:一,重新探索人生意义是历史的必然(后改为“需要”);二,正确认识“人的价值”;三,科学地看待“公”和“私”;四,在振兴祖国的奋斗中开拓人生之路。

第一部分主要是对这场讨论的发起由来、历史背景、必然性和必要性等做出解释。

20世纪80年代初之所以有这样一场人生意义的大讨论,是缘于当时的社会矛盾、时代需要和青年思想。我们把内在的深刻原因主要归纳为三条:一是一代青年对十年动乱的深刻反思,要求在实践检验的基础上清理过去的人生信条,重建新的人生信念。二是面对当时社会的不正之风、诸多弊端和现实生活中的种种难题,青年们感到原有的简单的、水晶般的人生观解答不了复杂问题,因而要求找到一种实实在在的精神支柱和可供遵循的、正确的行为准则。三是改革开放的新政策新观念及其同旧有做法和观念的冲突,要求人们在科学的基础上重新审视和评判旧有的种种价值观念(包括人生观)——或者肯定,或者否定,或者修改,或者做新的理解……重建科学的、可信可行的人生观,是一代青年成长的需要,也是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的需要。《中国青年》经过大量调查、深入研究,决心开展这场讨论,是基于深厚的历史必然和需要。

文章的第二、第三部分是从理论与实际的结合上回答讨论中集中争论的两个问题。

一个是关于正确认识“人的价值”。我们充分肯定青年们在讨论中提出的观点:“社会应重视‘人的价值’,集体应重视‘个人价值’,个人应自觉地按照社会需要提高‘自我价值’。”

长期以来,我们习惯于把“人道主义”、“人性”和“人的价值”等与“人”沾边的东西,都当成资产阶级或修正主义的。这是一种误解。马克思主义从来就是重视“人”和“人的价值”的。

再一个是关于“公”与“私”的关系。这是人生观的一个中心问题。首先,它们相互依存,相互转化。其次,“公”与“私”又存在着矛盾,在一定条件下又是分裂的甚至对立的。正由于“公”与“私”既统一又矛盾,所以“主观为自我”与“客观为别人(社会)”之间也是既统一又矛盾的,“主观为自我,客观为别人(社会)”这个命题具有正确和错误的两重性,关键在于“一定条件”。

第四部分主要回答怎样认识和对待现实社会的问题。须要明确的一个基本认识是:我们的社会还有弊病,但同时存在着同弊病作斗争的力量;我们的社会还有黑暗,但光明面毕竟占主导地位。经历过祖国沧桑的人,会公正地看到,我们的时代毕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们的祖国已经从十年浩劫的巨大创伤中站起来了。我们确信,历史的灾难必将以历史的进步来补偿。而科学地认识社会,是为了找到前进的路标;对人生意义的真切理解,还须要投身于创造与改革的社会实践——人生的真谛,不在“自我归宿”中;“自我”的实现,应该在振兴祖国的神圣事业里。

编辑部考虑到这个讨论在社会上的广泛影响,决定把文稿送请中央宣传部部长王任重同志审阅。王任重同志很快批复说:稿件阅过,基本可以,请中宣部理论局再组织几位专家帮助看看。中宣部副部长王惠德同志、理论局局长洪禹同志约请了邢贲思、汝信、顾锦屏、王贵秀和严家其五位专家,与我和陈汉涛共同讨论。王惠德同志和专家们都明确说,专家的意见仅供参考,接受什么、如何修改,还是你们作者酌定。从2月23号至25号,讨论三天。我们先介绍了《中国青年》开展人(下转54页)(上接32页)生意义讨论的基本情况,陈述了我们写作总结的思路和思考。专家们对此十分感兴趣,因此介绍和陈述占了很多时间。然后大家对文稿各抒己见。专家们对文稿的基本观点和论述方式没有提出什么修改意见,只是有的专家提了一些具体表述问题,如对于社会不正之风的批判措词应缓和一些,又如对于认识上存在争议的马克思主义的个别观点是否不宜多引和展开阐述。对这两方面的问题,专家们的看法并不一致,进行了一些争论。我和陈汉涛也谈了对这些意见的看法。26号,我俩认真修改并打印,花了一天时间,主要是删去一些关于不正之风的和关于马克思主义的有争议的语句。27号上午把修改稿送交王惠德同志。28号下午,王惠德同志即阅毕退回。

随后,团中央主管宣传的书记高占祥同志肯定了稿子,但提出要加上共青团十届二中全会号召青年投身四化建设要有“脚踏实地的创业精神”、“勇于献身的气概”,要当“身体力行、兢兢业业的‘实干家’”等话语。我们按此意思在文稿第四部分增加了一段话。至此,总结文章最后定稿。

1981年3月,第6期《中国青年》以10页篇幅,登载了《献给人生意义的思考者》,署名为“本刊编辑部”。

总结文章登出后,引起了强烈的反响,读者纷纷致函编辑部。他们说:《献给人生意义的思考者》“是对‘人生意义’问题讨论的一篇公正的答卷”;“受到很大震动,泪水夺眶而出”;“真是雪中送炭,忍不住成段地摘抄下来”;“我决不让‘文化大革命’留下的心灵创伤继续‘留’下去,要同亿万青年一道开拓人生的道路”……

《中国青年报》全文转载了总结文章,《人民日报》以整版篇幅刊登摘要。

从1980年5月开始的这场有历史意义的“人生意义”大讨论,以1981年3月第6期《中国青年》刊出总结文章《献给人生意义的思考者》为标志,宣告结束。以后,《中国青年》上还发表过什么有关“潘晓讨论”的文章,那已经不属于这个讨论本身了。1983年“清除精神污染”运动中,我因主持这个讨论而受到严厉批评,要我作检查,说“潘晓讨论”的核心问题是宣扬个人主义。我不能认同这种说法,拒绝检查。随后,就调离了中国青年杂志社。嗣后,《中国青年》刊登了对“潘晓讨论”的批判和检讨。

尽管我遭受不公正的批评和很大的压力,可我对于主持“潘晓讨论”从不后悔,我毕竟做了一件我很想做的有意义的事,我自己也从中受到启迪,获得很多教益。

(作者是中国妇女杂志社原社长兼总编辑)

(责任编辑 吴 思)


来源时间:2020/5/1   发布时间:20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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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子丹心照汗青一一泣泪悼念当代最伟大的外交家冀朝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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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湖居士  来源:美篇

5月1日大哥冀小坦突然来电:我爸去世了……尽管我早有思想准备,老爷子已在北京医院昏迷一年多,但真正听到冀老过世的消息,我还是十分震惊,悲从中来,泪流满面,痛哭不已。那个笑眯眯的老人,再也见不到了,再也听不到他讲现代史上的传奇故事了。

冀老真的永远离开了我们。 

冀老虽是山西汾阳人,但从小在美国长大,精通英语和普通话,只会说一句山西土话,这就是老父冀贡泉教的:我是山西汾阳建昌村的人。

冀家,是晋商名门望族,世代居于汾阳市建昌村。我曾陪冀老和小坦兄回过汾阳,建昌已纳入城区,但冀家旧居仍在,当地政府还重修了冀家书屋。清末民国,冀家出了三个伟大的人物,这就是冀贡泉和他的两个儿子冀朝鼎和冀朝铸。冀贡泉老先生曾留学日本,归国后做过教师、教育部官员、阎锡山政府的教育厅长、司法厅长。冀老先生门生众多,最著名的莫过于后来成为民囯财政部长的孔祥熙。1919年晋裕汾酒公司在太原商业中心桥东街7O号创立,董事长是张文福,总经理杨得龄,监事长就是冀老先生,冀老先生是早期汾酒公司的股东之一。他多次到北平,给自己的留日同学、好友、著名的大作家鲁迅先生赠送汾酒,并常常与之痛饮,鲁迅日记中就有记载。中年,冀老先生加入了共产党,抗战爆发后,冀老先生携全家到美国,创办报纸,团结华侨,支援抗战。建国之后,冀老先生曾经担任过山西政协副主席,为家乡捐献过大批的珍贵文物和书画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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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朝鼎先生,是冀贡泉长子,冀朝铸长兄,是中国共产党隐蔽战线最杰出的领导人之一。朝鼎先生毕业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获博士学位,与民国财政部长宋子文是至交,是一代财阀孔祥熙的助理,是蒋经国的经济智囊,但他更是一位1927年就加入中共的“地下雄才"。朝鼎先生多年受周总理直接领导,为延安提供过大批的经济援助和重要情报。特别是解放战争期间,朝鼎先生充分利用财长宋子文的贪婪无度、蒋经国迫切打虎立功的弱点,以国民政府名义推出“金圆券”制度。结果,蒋公子打虎失败,金圆券形同废纸。朝鼎先生此计,一举摧垮了国民党统治的经济基础,使其彻底丧失了民心民意。之后,朝鼎先生又受命主政北平经济,利用自己的特殊地位,与老乡北平剿总司令傅作义多次谈判,赢得了北平和平解放。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真正北京和谈,是两个山西人在谈判,一方是代表国民党的傅作义,另一方是代表共产党的冀朝鼎。最终,两人是在北京冀家谈成的。新中国成立,朝鼎先生出任中国贸促会副会长兼中国银行副董事长,六十年代因病去世。纵观朝鼎先生一生,千秋功业,丝毫不逊色于“龙潭三杰"李克农、潘汉年、钱壮飞。只是山西人不会讲故事,一代英杰冀朝鼎淹没于尘封史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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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9年,军代表龚饮冰(左一)、冀朝鼎(左二)等赴上海代表中共接管中国银行

冀朝铸出生于1929年,出生地是山西太原上马街,幼年即随父到美国生活。他在大西洋彼岸读完了小学,中学,二十岁考中全球最著名的哈佛大学。大学二年级的时候,世界上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新中国成立了。身为华裔的热血青年冀朝铸,毅然抛弃一切,想方设法回到了百废待兴的中国。当他踏上祖国土地的那一刻,激动落泪,当即跪了下来,深深抓了一把泥土,双手捧到掌心,反复亲吻,尽情体味着祖国母亲的味道…

从延安出来的新生政权,筹建外交系统,需要一批“英语通、世界通、美国通"的专业人才。经大哥冀朝鼎给周总理推荐,年仅二十一岁的冀朝铸结束了清华的学习,奔赴战火纷飞的朝鲜战场,担任对美谈判的中方翻译。年轻的翻译家,如鱼得水,初露锋芒,不辱使命,首建奇功。更令人惊叹的是,在朝鲜战场上,冀朝铸结识了他生命中最大的贵人一一抗美援朝志愿军总政治部的汪向同女士。汪阿姨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是赫赫有名的同仁堂的后人,是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两位传奇老人,青年时代相逢相识于异国的土地,他们互相支持,互相鼓励,烈火中诞生的爱情,是那一代青年中最神圣的天光。

很多人奇怪:新生的人民政权,山沟沟里出来的中国共产党,为什么在国际舞台上那么长袖善舞,挥洒自如?为什么在对外关系上那么成熟老道,充满自信?为什么日内瓦会议、万隆会议上,那么多第三世界国家拥戴中国?答案除了伟人毛泽东、周恩来的英明决策外,一个主要的原因,是毛、周拥有一个全世界第一流的外交智囊团队。这个团队,最了解世界各国的基本情况,准确把握了中国与每一个合作伙伴的利益共同点和合作机会,超常预测并启动了中、美、俄、欧等大国关系的合作亮点和历史机遇。这个卓越外交智囊团队的灵魂人物,不乏高人,但冀朝鼎和冀朝铸兄弟,绝对是核心中的核心。大哥冀朝鼎早年在美国学习和工作期间,受周公的委托,一直宣传中国共产党,争取美方对中共的友好和援助,特别是在美国朝野发展了一批对华友好,对共知心的真正朋友,包括著名记者爱德加.斯诺,基辛格博士等等。

冀朝铸从朝鲜战场回国后,直接担任周总理的英文秘书十七年,同时也为毛主席作翻译工作。他不仅仅是翻译,更重要的是伟人的外交助手和参谋。冀朝铸将自己生长了解的美国、自己对美国局势的判断、大国关系的逻辑等等,点点滴滴,见缝插针讲给了毛主席、周总理。偏偏这两位伟大的领袖,都是爱学习、爱听不同意见、对未知世界充满好奇的伟人。他们在飞机里、火车上漫长的闲暇时刻,总是喜欢召来这个美国长大、一颗中国心的年轻人聊天。倾心听他讲英语、讲世界、讲美国、讲国际关系……满腹才华、博闻强记、胸有成竹、远见卓识的冀朝铸,每次都发挥得恰到好处,淋漓尽致。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们,从这个谈吐不俗的青年翻译身上,深刻了解到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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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有两位至亲也是翻译,她们是唐闻生和王海容。但重大场合,重大历史会谈,陪伴毛主席和周总理的头号翻译,绝对是冀朝铸。从震惊世界的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陪伴周总理的是冀朝铸;毛主席在菊香书屋接尼克松,背后是冀朝铸;邓小平访美,更离不开冀朝铸。为什么?道理很简单,别人只是简单的语言文字翻译,而冀朝铸除了翻译之外,还是助手、还是参谋、还是智囊。是毛、周、邓最认可的处理大国关系的高手。正如,尼克松背后是智慧超群的犹太人基辛格,而毛、周、邓背后是不露声色的冀朝铸。而且,基辛格和冀朝铸私下里,还是非同一般的好友。他们都希望中美关系正常化,都希望中美从合作中受益共赢。共同的理想,成就了他们共同的事业,彼此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中美建交之后,无论基辛格访华,还是冀朝铸访美,两人见面聊天,是必不可少的行程安排。如今,随着冀老仙逝,两位世纪老人的世纪之约,再也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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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朝铸先生对祖国的忠诚和挚爱是始终不渝的。粉碎"四人帮”之后,邓小平上台,知人善任的邓公,主动邀请冀朝铸出山,继续参与对美谈判,1979年1月1日中美正式建交。从1972年,毛主席邀请尼克松访华,到最后中美建交,前前后后七年时间。在毛、邓两代领导人的英明决策下,冀朝铸全程参与,全程谈判,是这一伟大历史壮举的亲历者和推动者。中美建交,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政治事件,彻底改变了全球地缘政治格局,特别是改变了十几亿中国人的命运。之后,随着邓小平成功访美,中国终于打开了囯门,融入了世界的大家庭。如此盛举,为之后四十年的改革开放、富民强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其中,力主对美友好的、伟大的外交家冀朝铸先生,功不可没,光耀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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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朝铸先生是山西人,出生在山西,虽然在山西生活的时间很短很短,但对山西故土的感情,比任何人都强烈。冀老担任中国驻英大使期间,多次邀请家乡代表团作客英国。鼓励很多英国商人到山西投资。冀老出任联合国副秘书长之后,主管计划和投资,在他的努力下,联合国和世行的扶贫资金和项目资金,很快加大了对中囯山西的投入。在很多国际国内重要场合,冀老总会满怀深情地说:我是山西汾阳建昌村人,我们老家出酒、出醋、出晋商……

从外交领导岗位退下来之后,冀老一直致力于三晋文化的宣传和推广。在冀老支持下,美国晋商会和香港晋商会先后成立。有一次,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办“晋商论坛”。一直关心山西发展的老省长刘振华、裴怀亮上将、李春明少将等一百多人参加。八十高龄的冀朝铸先生,在大会上动情地说:我们山西,历史上一直是强省富省,出了很多人才,改变了中国历史,影响了全国和全世界。现在是弱省小省,发展山西,无非三条:只要解放思想,扩大开放;只要重视人才,重视教育;只要振兴晋商,发展产业。山西,一定会重新强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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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老的长子冀小坦,名字是周总理起的。他出生之前,周总理正率团访问巴基斯坦。当总理听说冀朝铸要有后人了,特意起了这个有特殊纪念意义的名字。如今,小坦兄,已是五十开外的中年人了。周总理早已先逝多年,但冀家的外交功业会永远流传下去……

十三年前,我和程顺旺兄,与小坦大哥在五台山五爷庙盟誓为兄弟。以后,多次陪冀老访问广东、海南、北戴河、山西等地。昔日欢愉之情一夜之间忽变泪水,过去畅快之意刹那间成了梦中追忆。梦醒时分,方知美好不能永恒,亲情总会破碎伤神,泪水淹没了过去的一切。

祝冀老一路走好。希望汪阿姨、小坦大哥节哀顺变。

庚子春末 东湖居士泣书于龙城晋阳

来源时间:2020/5/1   发布时间:20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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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卫东:病毒没有国界,携手合作抗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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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卫东  来源:中国驻印度大使馆网站

2020年5月1日,驻印度大使孙卫东在印度主流英文媒体《印度斯坦时报》发表署名文章《病毒没有国界,携手合作抗疫》,指出病毒没有国界,疫情不分种族,面对新冠肺炎疫情这一突如其来的严峻挑战,团结合作是我们战胜疫情的最有力武器。中方愿与印方一道,共同打赢疫情防控阻击战,共同维护全球和地区公共卫生安全,共同为人类美好家园作出贡献。全文如下:


病毒没有国界,携手合作抗疫


新冠肺炎疫情对所有国家都是一场突如其来的严峻挑战。当前全球抗疫正处于关键时刻。团结合作是我们战胜疫情的最有力武器,也是世界各国的唯一正确选择。


这场疫情来势凶猛,病毒传播能力之强,发展速度之快,波及范围之广,可谓世所罕见。面对这一史无前例的挑战,没有一个国家事先拥有完美的应对良方。我们是在抗击病毒的过程中逐渐认识它的。时至今日,世界各国都在竭尽全力探索最适合自身国情的有效管用的抗疫办法和出路。在此过程中,我们最需要的就是相互尊重,相互理解,相互合作。


中国最先报告了疫情并迎接这场挑战。我们迅速建立了集中统一高效的领导指挥体系,采取了最全面、最严格、最彻底的封控举措,全力阻止疫情向全国和世界各地蔓延。我们进行了最广泛的社会动员,广大医护人员、社区工作者、志愿者以及普通民众全民参与,为战胜疫情付出了巨大努力甚至牺牲。我们始终本着公开、透明、负责任的态度,第一时间公布疫情信息,分享病毒基因序列。疫情发生以来,我们每天对外发布最新进展,在国家层面共举行了近200场发布会,让所有人了解疫情发展情况和政府所做努力,体现了我们对每一个生命的尊重和负责。


与此同时,我们积极提出中国倡议,与世界各国一道共渡难关。习近平主席出席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应对新冠肺炎特别峰会,提出了坚决打好疫情防控全球阻击战、有效开展国际联防联控、积极支持国际组织发挥作用、加强国际宏观经济政策协调4点重要倡议。


我们担负起应有责任,为国际社会应对疫情提供有力支持。我们与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及其他国际和地区组织加强合作,同153个国家举行83场卫生专家视频会议,向12个疫情严重国家派遣14支医疗专家组,分享疫情防控经验。我们向140多个国家和国际组织提供多批急需的医疗物资援助,同60多个国家、地区和国际组织签署防疫物资商业采购协议。我们这样做,完全是基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信念,国际人道主义的精神和中华民族投桃报李的传统。


中印就疫情防控保持着密切沟通与合作。印度总理莫迪向习近平主席致慰问信。两国领导人出席了二十国集团领导人特别峰会。王毅国务委员兼外长与印度外长苏杰生两次通电话,就抗疫合作交换意见。双方都主张加强国际合作,齐心协力应对疫情,共同战胜病毒这一共同敌人。


这让我回想起当年印度医生柯棣华不远万里支援中国抗日战争并牺牲在中国的感人事迹。今年是柯棣华诞辰110周年,我们应继承并发扬柯棣华大夫的国际主义精神,团结合作,共同抗疫。在中国抗疫关键时刻,印政府向中方捐赠医疗物资,印社会各界通过各种方式为中国加油。这些宝贵的支持和帮助我们不会忘记。


印度疫情爆发后,我们感同身受,也及时向印方伸出援助之手。中国通过召开网络视频会议等方式,及时同印方分享疫情防控和诊疗经验。作为地方友好省市,广东省向古吉拉特邦、重庆市向金奈市捐赠了医疗物资。阿里巴巴、复星等中国企业和慈善机构向印援助多批口罩、防护服、防护面罩、医用手套、呼吸机等医疗物资。中方为印在华商业采购提供了各种便利与协助。中国民航局建立审批“绿色通道”,已批准印方增开35班货包机或客改货航班,运送医疗物资。中方将继续向印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和帮助,加强中印医疗卫生领域合作,与印携手并肩,共克时艰。


病毒没有国界,疫情不分种族,是人类共同的敌人。我们都是疫情的受害者,都在同一条船上。只有同舟共济,才能打赢这场战役。危机面前,任何埋怨、指责与推诿,都无助于集中精力应对好本国疫情,可能造成国际社会的分裂,带来对个别群体或种族的歧视,最终损害所有国家的利益。我们主张摒弃意识形态偏见,反对病毒标签化、抗疫政治化以及对特定国家污名化的言论和做法。


当前,印度人民正在莫迪总理的领导下全力抗疫。印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果断和严格的防控措施,取得了成效。印度控制住疫情,对于全球的抗疫斗争具有重要意义。作为印度的朋友、邻居和伙伴,我们真诚祝愿印度早日抗疫成功。中印同为文明古国,两国人口占全球近40%。中印有一千条理由加强合作。中方愿与印方一道,共同打赢疫情防控阻击战,共同维护全球和地区公共卫生安全,共同为人类美好家园作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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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0/5/1   发布时间:20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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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连日大骂蓬佩奥爽到爆,但别破了这五个字的底线

作者:濠江客  来源:东亚红书房

  本周至今四天,很多网友注意到,《新闻联播》连续大骂美国政府第三号人物——国务卿蓬佩奥。
  有媒体报道称:罕见!蓬佩奥以这种方式连续登上《新闻联播》。
  4月27日,央视首表“国际锐评”称:散播“政治病毒”的蓬佩奥正把自己变成人类公敌
  4月28日,央视再发“国际锐评”称:背负“四宗罪”的蓬佩奥已经突破做人的底线
  4月29日,央视三发“国际锐评”称:急于“甩锅”的美国政客还想隐瞒多少疫情真相?
  4月30日,央视四发“国际锐评”称:企图胁迫世卫组织的蓬佩奥正在向全世界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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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介绍,除了央视自己发表评论大骂蓬佩奥之外,央视还口播了来自人民日报“钟声”的评论文章:这样的拙劣表演还要持续多久?及新华社时评:蓬佩奥式荒诞逻辑包藏祸心
  这些由央媒制作的尖锐评论经由中国最大的电视传播平台播发,就不是刺向美国国务卿的匕首了,而是一发接一发的精确制导炸弹。
  这些评论或者指向蓬佩奥,或者点名“蓬佩奥”。按照我们常用的说法,这是以举国之力盯着一名美国政府高级官员打歼灭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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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除了央视、人日、新华这三大党媒央媒之外,其他央媒也跟进发表了很多直接攻击蓬佩奥本人的严厉评论。
  比如环球时报、北京日报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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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有评论说,央媒这样的安排颇为罕见,评论措辞也非常严厉。
  “印象中,还是第一次看到《新闻联播》连续多天指名道姓地去怒斥一位美国高级别官员。”
  使用的攻击语言,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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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濠哥认为,中国党媒、央媒严格监督美国政府,严厉批评或指责美国高级官员,是完全正义的、合理的、有权的,也是有这义务的。
  因此,我方连日大骂美国三号人物蓬佩奥,骂得非常爽,骂得非常对,也骂得非常好。濠哥完全支持,也完全理解!
  此时此刻,没有比大骂蓬佩奥更合适的事了,也没有比蓬佩奥更合适骂的人了。
  相比于骂英国、法国或印度及澳大利亚等国,骂美国效果最好、影响最大,中国网友的参与度也最好。
  相比于骂美国总统特朗普、副总统彭斯或女议长佩洛西,骂蓬佩奥不高不低刚刚好,他是美国外交与国际事务的主管官员,级别相当高,但又不是正国级;蓬佩奥是职业官僚,不会因为骂他得罪美国两大政党。特朗普一看就知道,这是有意给他留的面子。
  鉴于目前大骂蓬佩奥的正确性、有效性和及时性,这一活动可以作为央视的固定栏目,至少在疫情期间坚持每日更新。
  那么,对于怎么骂他才好,濠哥有两条建议:
  一是坚持“对事不对人”的原则,痛斥美方错误,放过他本人
  蓬佩奥是美国政府高级官员,他对中国的攻击、陷害、抹黑或诬蔑,都是他的工作内容,或职责所为。没必要攻击蓬佩奥个人。
  因事对人,是我们的内斗法宝——道理讲不通还不能搞臭你人么。但,外战的时候也用这一招交易就未必好了。
  二、中国人怎么骂他都行,别代表全人类,也别代表全世界
  濠哥认真学习了多篇央媒的评论,认为我们使用“人类、世界、全球”这样的词太多了。似乎联合国就在咱们家里办公、全球人类代表处就注册在“光华路甲一号”。
  其实中国人口14亿,占全世界人口的五分之一,已经不少了。没有必要把美国那3.2亿人口也代表上。
  比如:不断践踏人类道德底线;自甘沦为全人类团结抗疫的绊脚石;其所作所为已经突破做人的底线;蓬佩奥正在向全世界叫板;悍然站到了全世界的对立面。等等;
  比如:在美国历史上从没见过像蓬佩奥这样的国务卿;透支美国外交信誉,成为美国巨大的耻辱与不幸;麻痹和误导美国人民;他必将被美国人民所抛弃,在美国外交史上留下千古骂名。
  坦白地说,美国人民是不是会抛弃他;他的存在是不是美国或美国人民的不幸;在美国历史上、美国外交史上,有没有过像蓬佩奥这样的人,他会不会给美国留下千古骂名,中国人何必操那心呢。
  当然,濠哥这建议仅代表个人一点观感,与隔壁邻居或楼下乡亲都没有商量,也不代表就对央视、央媒有意见,濠哥对大骂蓬佩奥是坚决支持的。
  期待明天央视连续第五天炮轰蓬佩奥。如果五月一日起新开一个“该死的蓬佩奥”之系列评论,就更好了!
  不然,过节在家待着多寂寞呀!

来源时间:2020/5/1   发布时间:202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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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幸咖啡造假丑闻发酵,美国加强对中企监管呼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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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艾莎, 黄安伟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香港——瑞幸咖啡(Luckin Coffee)有一个大胆的目标:在中国挑战星巴克。去年,这家无法盈利、现金耗尽、创立甚至不到两年的企业赴华尔街募集了超过5亿美元的资金。就在几个月前,它的估值还有120亿美元。
  这个昔日宠儿如今因一起在中国引发轩然大波的会计欺诈案轰然倒塌,这则警示故事在美国再次激起切断中国企业与华尔街联系的呼吁。
  两党议员都表示,中国企业不遵守同样的规则,加剧了华盛顿和北京日益紧张的关系。而瑞幸在本月披露其2019年的大部分收入为假造,也再次激发了美国监管机构的不满,因为他们起诉中国企业的能力经常被中国官员以保护国家机密为由打压。
  “瑞幸咖啡的丑闻只是中国众多欺诈案例之一,这应该给政策制定者和监管机构重重地敲响警钟:现在是采取行动的时候了,”佛罗里达州共和党参议员马可·卢比奥(Marco Rubio)说。
  中国权力最大的监管机构已经宣布展开调查,并发布了一份不寻常的公开声明,表示将与华盛顿合作。前监管机构官员和律师则怀疑,中国对瑞幸咖啡的调查只是敷衍了事。
  中国的举动未能缓解美国议员们更大的担忧,并增加了围绕金融关系发生更多冲突的风险。
  “如果中国企业希望进入美国资本市场,就必须遵守财务透明和问责相关的美国法律法规,”卢比奥说,他正在推动一项两党法案,迫使中国企业遵守联邦审计规则和信息披露要求。
  去年,在他和其他三名参议员提出这项《公平法案》(Equitable Act)后不久,他们在参议院的两位同僚提出了一项类似法案,旨在对不遵守审计规则的外国企业实施强制摘牌。
  白宫的国家安全官员表示,他们也有同样的担忧,但特朗普总统的一些主张促进对华贸易、且与华尔街公司有密切关联的顾问试图淡化这些问题。同样的分歧也出现其他许多关于中国的政策辩论中。
  国会助手表示,联邦监管机构曾努力解决中国企业缺乏透明度的问题,但收效甚微。他们认为立法可能有所帮助。
  特朗普对中国的贸易战已经引发了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在一定程度上的脱钩。一些供应链正在离开中国。关键技术的获取受到限制。美国两党议员还讨论了其他法案,希望增加美国人和他们的退休基金投资中国企业的难度。
  “毫无疑问,很多中国企业缺乏透明度,这种不透明包括企业所有权结构和他们与中国共产党的关系,给美国投资者和我们的资本市场带来了真正的、实质性的风险,”新泽西州民主党参议员罗伯特·梅嫩德斯(Robert Menendez)说,他与卢比奥共同发起了该法案。
  瑞幸的丑闻为美国议员提供了一个典型案例。
  去年,当瑞幸寻求美国股票投资者支持的时候,它还是一家向消费者发放现金和大量补贴的亏损初创企业。它承诺将凭借智能手机应用上的咖啡外卖、数千家门店和近1700万顾客超越星巴克,这些顾客是靠大量发放瑞幸饮料的优惠券吸引而来的。
  投资者的热情高涨让这家公司的股票在纳斯达克上市首日就大涨20%,融得约6.45亿美元资金。巨头企业如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贝莱德(Black Rock)和新加坡的主权财富基金都悄悄进行了大笔投资。风险投资家们对它赞不绝口。
  尽管一些市场观察者开始警告瑞幸的乐观前景和营收增长似乎不太对劲,但其股价仍在不断飙升。今年1月,瑞幸高层通过二级股票发行和类股票债券筹集了超过10亿美元。当时市场对他们的估值已经达到120亿美元。
  与此同时,投资人卡森·布洛克(Carson Block)发布了一篇由匿名作者撰写的调查报告,指控瑞幸欺诈。不少像他一样持怀疑态度的投资者都在做空其股票。
  然后到4月,这些预测应验了。瑞幸公司表示,其内部调查发现一名高管和其他员工在2019年伪造了价值约3.1亿美元的交易。在一天时间内,该公司的市值就缩水了50亿美元。全球最大的大宗商品交易商之一路易达孚(Louis Dreyfus)和其他实力雄厚的投资者损失了成百上千万美元。
  纽约证券交易所纳斯达克宣布,在瑞幸回应问题之前,将暂停其股票交易。
  瑞幸的发言人拒绝置评。
  现在的考验,将是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简称SEC)能否展开独立调查,获取瑞幸的企业文件和高管协助。
  中国的市场监管机构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已承诺展开调查。上周末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的官员搜查了瑞幸高层的办公室。
  本周,中国证监会做了一件让许多国际监管界人士意想不到的事情:它公开表示将与SEC合作。
  证监会还表示已经与美国公众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Public Company Accounting Oversight Board,简称PCAOB)合作,这家非营利性审计公司于2002年由美国立法机构创立。证监会声称,自2018年以来,PCAOB曾多次受邀参与对会计师事务所的检查,最近一次是在4月3日,也就是瑞幸披露欺诈问题的第二天。
  然而,美国监管机构发出了相反的警告。
  上周,SEC主席杰·克雷顿(Jay Clayton)称由于缺乏中国的支持,SEC基本无力展开企业欺诈调查。2018年,SEC和PCAOB抱怨称,总部在中国的美股上市公司的财务报告监管面临着“重大挑战”。
  SEC发言人朱迪思·伯恩斯(Judith Burns)拒绝置评。
  对中国证监会最近的声明则出现了不同角度的解读。
  洛克-克里克全球咨询公司(Rock Creek Global Advisors)的总经理、曾负责SEC国际监管政策的埃里克·J·潘(Eric J. Pan)称,他认为这是中国监管机构“针对外界批评所做的先发制人的辩护”。
  “中国证监会基本上在说,它所做的一切都是合规的,而PCAOB的做法不合理,”潘说。
  对一些人来说,这表明中国可能担心这起丑闻会影响国内股市和中国企业的声誉。
  “这会影响那些在美国股市融资时守规矩的中国企业,”中国投资基金康曼德资本(Commando Capital)的私募股权投资者张一帆说。
  “这确实会引发一场非常严重的信任危机。将需要数年时间才能缓解,”张一帆表示。
  在华盛顿,共和党操盘手和政治人士表示,随着11月大选临近,他们打算把注意力放在中国身上,部分原因是为了掩盖特朗普政府在应对冠状病毒大流行上的严重失误。
  这可能为两党议员提供机会,推进立法迫使中国企业要么提升透明度,要么面临摘牌风险。
  2019年2月,美中经济安全审查委员会(U.S.-China Economic and Security Review Commission)发布了一份报告,列出了美国三大证券交易所的中国企业完整名单。该报告称,截止2019年2月25日,共有156家企业在这里上市,总市值1.2万亿美元。至少有11家是国有企业。
  该委员会发现,相当一部分企业拒绝提供会计监督委员会要求的信息。
  一些华盛顿政策专家怀疑美国政府能否对不透明的中国企业采取实质行动。特朗普的非正式中国顾问白邦瑞(Michael Pillsbury)称,SEC经常提出一个合乎逻辑的论点,即中国企业大可选择在其他国家的交易所上市。
  “这是惩罚中国的手段之一,”他说。“但你不能突然就这么做。这不是一个经过精密调校的策略。”

  CaoLi自香港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艾莎(Alexandra Stevenson)是时报驻香港商业记者,报道中国企业巨头、跨国公司以及中国在亚洲日益增长的经济和金融影响力。欢迎在Twitter和Facebook上关注她。
  黄安伟(Edward Wong)在《纽约时报》担任外交与国际新闻记者超过20年,其中13年驻伊拉克和中国进行报道。他因关于伊拉克战争的报道获得了利文斯顿奖(Livingston Award),也曾入选普利策奖候选名单。他是哈佛大学尼曼学者,并在普林斯顿大学担任费里斯新闻学教授。欢迎在Twitter上关注他@ewong。
  翻译:Nic Wong

来源时间:2020/5/1   发布时间:202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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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秩序的根基正遭受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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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dagio  来源:美国华人

  卢梭作为政治哲学家不能为我信服,但他有句话深得我心:“一个人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但可以选择自己的国家。”我在美国生活了将近30年,早已超过我在中国生活的年数,而我对美国的关切也远胜于故国。美国是我的国家,我对她忠诚一如我对当年选择的忠诚。然而,今天的美国已面目大变,社会分化之烈积怨之深让人心惊。
  最让我苦恼不解的是,美国优秀的民主制度居然选出了一位奇葩总统。特朗普当选的原因众说不一,有自由派认为美国的人口结构过去三、四十年间发生了巨大变化,很快白人不再是多数,即将失去优势的焦虑感让白人响应特朗普的种族主义竞选口号,希望回到自己熟悉的美国。
  这种说法有些道理,但细想也不尽然。人们对自己经济前景感觉乐观时是不会有焦虑感的,白人尤其是中下层穷白人的焦虑更多地还是来自他们对于未来的不确定和不安全感。贫富悬殊加剧、社会分化加速、向上流动空间缩小、阶级固化渐成现实,这些在今天的美国已是不争的事实。
  美国历史上一直是个有活力有向上流动性能让草间平民和身无分文的移民实现梦想的社会,是什么造成了美国过去40年间的演变?过去几年我一直在思考探索这个问题的答案,阅读中也有意关注这方面的书籍资料。现在觉得思路已大体理清,是写个总结的时候了。全文四部分,以内在逻辑脉络依次展开,第四部分亦可独立成文。
  (一)中产阶级哪里去了?
  数据胜于雄辩。法国经济学家皮卡提在《二十一世纪的资本论》里详细列举了西方国家过去一百年间收入及资本盈利(capitalgains)的数据,一张重要的图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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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piketty.pse.ens.fr/files/capital21c/pdf/G8.6.pdf)
  图表显示1910到2010年美国收入在前1%的人群收入占全民收入的比例,二战后到1980年一直平稳保持在10%左右,1980年后一路升高,2000年超过20%,之后短暂下降到20%以下,又于2008年升到近25%。历史上这么高的比例仅见于1920年代末,那是大萧条的前夜。两次高峰都在美国历史上最大的两次经济危机前夕,这不是巧合。前10%-5%和前5%-1%的两个人群收入占全民收入的比例一百年来并没有太大波动,保持在10%到15%之间。
  皮卡提进一步将美国前10%收入的人群分类,以显示他们收入中资本盈利所占比例随收入上升的变化。2007年的数据显示,除了收入前1%的人群,资本盈利占收入比例并不高,在10%到15%之间,收入前1%的人群整体中,资本盈利占收入比例达到20%,接下来这个比例上升速度加快,到了前0.1%的收入人群,资本盈利占到他们总收入的70%。这是美国真正的富人–靠资本而不是劳动(体力或脑力)获取收入增长财富的人。今天收入前0.1%的人群财富占美国财富总量的20%,与底层90%人口的全部财富相当。上层0.1%相当于底层的90%,中产阶级哪里去了?
  在收集整理的大量数据中皮卡提发现收入差距加大更大程度上来自资本的增值,这是他的一个洞见。如果资本增值速度超过劳力增值速度甚至经济增长本身的速度,经济就难以持续。这就是为什么前面见到的两个高峰处于经济大危机前夜不是巧合。
  收入居前10%的人群生活也相当不错,这基本都是靠脑力吃饭的人群,受过高等教育的城市精英。现代经济是以知识为主体的,精英阶级不愁饭碗。底层从事服务业人群,如果他们在大城市周边谋生,也不愁没工作,因为精英和资本家需要各种服务。最受冲击的是产业工人(尤其是小城镇的工人阶级),昔日的中产阶级,眼见工作机会迅速流失,生计无着,尤其是对比一两代人之前的制造业繁荣时期,他们的失落感和愤怒特别强烈,也特别值得关注。
  制造业工作流失的原因很多人归结为全球化,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技术进步。2019年3月美国劳工部统计数字显示1994到2006年间美国制造业的实体工厂数目(含海外工厂)减少了15%,而同期制造业产出却增长了43%,这是技术进步带来的后果。技术创新增加了资本和知识的投入,同时给予资本和知识高回报,却以牺牲产业工人的工作为代价。这是美国制造业变迁中人的悲剧。
  同时,技术进步也促使企业兼并和企业规模扩大,这在最近十几年尤其明显。这个突出现象成为2018年的美联储经济政策研讨年会上的一个专题,多名经济学家提交论文指出目前新一波的技术革命中,新技术往往是突破性的进步,走在行业前沿的企业能以其技术领先获得优势,这种优势成为无形资产,让它在竞争中赢家通吃。这在高科技行业尤其明显,技术领先的大公司垄断行业,生产效率高,资源配置优越,支付的薪水也远高于行业平均。
  不仅行业中产生垄断,目前美国经济中也有霸主行业(高科技工业,含生物工程),处于弱势的是不再景气的传统制造业。劳工部2014年统计数据显示美国高科技产业就业人数占全部就业的12%,但其产出占到GDP的23%。因为技术进步今天的经济增长更多地需要知识和资本而不是劳动力。这可以部分解释皮卡提观察到的资本回报高于劳力回报现象。
  经济资源的集中和垄断现象也表现在区域上。美国的贫富差距其实也是地区差距。东西两岸大城市作为科技中心和金融中心带动经济增长,资本主义和技术进步于高歌猛进中让知识和资本获得丰厚回报,而中西部锈带和乡镇(除了一些大学城)遭受冷落。全球化更加剧了这种不平衡。世界银行经济学家Lakner与Milanovic著名的象形曲线显示了从1988到2008年世界范围的收入增长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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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s://www.vox.com/policy-and-politics/2018/2/2/16868838/elephant-graph-chart-global-inequality-economic-growth)
  大象的头部是增长最快的发展中国家,主要是中国和印度,由贫困到中产的一大批人口。大象往上抬的鼻子是发达国家的富裕人口,也有可观的增长。这两者是从全球化获益的人群。大象鼻子下端是发达国家的产业工人原中产阶级,增长停滞甚至为负。
  全球化和技术进步是同时发生的,后者实际上是前者的一个前提条件。技术进步使夕阳产业在本土的产业竞争处于劣势,纷纷转移到海外,带走了传统制造业工作,却也给第三世界的大量贫困人口带去机会。世界银行数据显示1990到2015年间世界近十二亿人口脱贫,而中国的脱贫现象尤其显著。1981年中国人口有88%生活在国际贫困标准线之下,今天这个比例是1%(https://ourworldindata.org/extreme-poverty#extreme-poverty-in-a-historical-perspective)。
  这是全球化带来的奇迹。然而,全球化和技术进步也使得美国大量产业工人陷入经济困境,中国搭乘全球化顺风车所创造的经济高增长,与其说是“制度优势”,不如说是老实勤劳的中国人民苦干的成果。世间事的好与坏常纠缠为一体,让人难以取舍,或做道德判断。全球化就是一个好例子。
  然而,我们对占到全球化便宜的体制必须做道德判断。如秦晖所言,中国制造因“低人权优势”在西方资本家眼中极具诱惑力,但中国经济高增长红利的大头到了权力手中,相比美国,中国社会的贫富分化更过之而无不及。今天中国的基尼指数从1980年的30%升到46.5%,比美国的45%还高。
  (二)“新右”主导公共政策和企业行为
  经济学中有个概念叫消极外差(negative externality),指于交易双方之外因交易产生的负面影响,经济增长造成的环境污染是一个经典例子,技术进步和全球化造成产业工人失业是另一个例子。理论上资本主义应当不受政府干预自由发展,但市场不可能管束或调节消极外差,政府的干预就成为必要。政府通过法规监管企业来保护环境,通过经济政策来平衡社会贫富分化。可悲的是,过去40年,美国的经济政策基本是保守主义导向,放任资本主义自由不羁呼啸前行,让时代变革当中渐被淘汰的人群自生自灭,一直到特朗普当选惊醒建制,他们的命运才得到关注。
  过去半个世纪以来,美国政治中一个一以贯之的现象是保守主义的兴盛不衰,主要表现在经济思想和政策上主张最大市场自由的新自由主义,政治意识形态上与极权制度抗衡的新保守主义,和社会文化上趋于认同基督教的传统价值观。这个被称为“新右”(New Right)的运动在六、七十年代,从基督教保守派在“堕胎”问题上的情感诉求入手,联合他们的支持而得到壮大。七十年代后期“新右”全力支持里根竞选总统,并于1980年当选取得里程碑式胜利。联邦的经济政策从此步入保守主义道路,给富人减税、削弱政府监管、打击工会削弱劳工议价能力、削减福利和社会安全网建设,同时致力保护资本尤其大资本的利益,这包括于1984年司法部颁布新的准则以削弱反托拉斯法。
  里根治理经济的成功其实并不源于他的这些经济政策,他上台时美国正面临低增长高通胀的难题,如果要抑制通胀就得升高利率,但升高利率就会进一步造成失业。这个“滞胀”的两难自石油危机以来让前面历届政府(尼克松、福特、卡特)手足无措,上任一年的联储会主席PaulVolker力排众议在1980年把短期利率调到20%,遭受无数责难,但获得里根的坚定支持。虽说美联储是独立机构,有权不受总统干预制定货币政策,但总统的支持能予以底气,尤其在遭受各方面批评的时候。1982年失业率升到10%以上,沃尔克不为所动,不肯调低利率,并继续得到里根支持。到了1983年,消费物价指数(CPI)从1980年的14%降到4%,通胀得到了控制,消费者购买力反弹刺激经济的恢复,GDP从1982年的负增长(-1.8%)升至4.5%,里根民望大涨,次年获得连任。从此“涓滴经济学”在共和党选民心中也和里根一样获得了神圣地位。
  “涓滴经济学”的发家史其实借助了沃尔克铁腕治通胀的成功,与减税的关系不大。几乎整个70年代因为“滞胀”难题经济一直低迷,起点低,因此通胀解决后经济迅速恢复,显示出高增长,但失业率并没有降低,里根任内平均失业率是7.5%,说明里根时期的经济增长基本是恢复,并不是创造高就业的真正增长,与克林顿后期的经济增长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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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失业人口
比例

  (采自:https://www.macrotrends.net/1316/us-national-unemployment-rate)
  “涓滴经济学”是个迷思,这不仅可以从里根时期和克林顿时期的经济增长对比中看出,至今也没有数据支持“涓滴效应”,相反的数据倒是不少:富人并没有把减税部分拿去投资再生产,或者用于消费刺激经济增长,而更可能投入股市让钱生钱。
  另外需要指出的是,由于大规模减税和大规模增加国防开支,里根政府的赤字占GDP比例创非战时时期历史新高,到了克林顿执政末期这个比例下降为负数(联邦预算终于得到平衡并略有盈余),小布什时期再次因为大规模减税和大规模增加国防开支将这个比例升到3%以上,奥巴马上台伊始由于政府大出手救市该比例升高近10%,到了2016年降为2008年水平3.1%。特朗普任内又由于减税和增加国防预算将这个比例升到2020年预算的4.8%(参见:https://www.thebalance.com/us-deficit-by-year-3306306),两党谁在财政上更自律负责?共和党自诩的财政责任心是个历史笑话。
  但“新右”运动因为里根获得巨大成功,主导美国政治40年。六位总统中只有两位民主党,且都为弱势总统。克林顿时代大部分年数国会两院由共和党控制,而且众院议长金里奇开始把斗鸡精神用于党争,开了与总统对抗不惜让政府关门的先例。
  到了奥巴马时代参院共和党领袖麦康奈尔继续把斗鸡精神发扬光大,以让奥巴马无法连任为国会第一要旨。两位民主党总统的经济政策其实也没有偏离保守主义主旋律太多,克林顿囿于受制无法作为,拥抱了“第三条道路”(The Third Way),向右派靠拢,改革福利制度,平衡联邦预算,并放松政府管制,其主要举动是于1999年取消了已存在66年的Glass–Steagall法,有人认为该法不取消的话,2008年的金融危机不会发生(另一个重要因素是任美联储主席长达20年的格林斯潘在90年代经济繁荣时期一直保持低利率,导致了信贷膨胀,使得银行放松放贷标准,市场上的贷款数量增加而质量下降)。
  奥巴马的救市也受人诟病,因为政府投入巨款向华尔街输血后并没有追究肇事银行高管的责任,活过来的花街数年后又开始发放巨额奖金,而因金融危机经济受到重创的无数普通人再难恢复生机(参见布鲁金斯智库2018年12月份一篇报告:https://www.brookings.edu/blog/up-front/2018/12/04/how-the-great-recession-hurt-the-middle-class-twice/)。
  “新右”思潮不仅主导公共政策,也反映在企业文化上。以鼓吹自由市场备受保守派推崇的芝加哥经济学派重要人物密尔顿·弗里德曼有句名言:“生意场上只有生意”(The only business of business is business)。这个“生意”(business)就是不断增长企业利润为股东创造回报。
  其实历史上美国大公司的CEO对企业的其他利益相关者也很重视。在四、五十年代,通用机器、可口可乐和柯达的CEO们为工会发声,认为劳工利益应当得到保护。六十年代也有CEO呼吁经济发展不能忽视对环境的保护,尼克松在1970年建立联邦环保局(EPA)就是这一推动的后果。曾几何时,美国企业的唯一目的成了为股东赚取利润?
  市场不会考虑消极外差,但人不能不考虑。企业是社会的一份子,对自己的员工对社会均负有责任,股东只是众多利益相关者的一个,若以股东取代其他所有人,企业的增长必会带来社会的畸形发展。
  股东成了唯一,股市表现就是衡量企业成功的唯一标准,CEO的收入亦与公司股票表现挂钩,企业行为于是有了深刻变化:追求短期利益、为降低成本大量裁员或外包到海外、为刺激股值升高恶性兼并收购,以及因之产生的新一波裁员……股市因经济增长和企业业绩表现在过去几十年一路飙升,为富人带来更多的财富,但这个财富的积累很大程度上也有大量人的代价。
  从另一方面看,为降低成本提高利润也刺激了技术创新提高了效率。资本主义与技术进步是一对孪生兄弟,为社会带来了财富和创新,也带来了大量人间悲剧。富人越富,穷人也越穷,因为穷人没有余钱去买股票投资,很多穷人连退休金账户都没有。
  问题的关键在于,消极外差必须得到解决,否则社会问题积累愈深,经济增长也愈难以为继,短期的增长必以长远的社会动荡不安为代价。
  (三)金钱政治与腐败
  贫富分化加深的一个重要后果是大钱进入政治。资本和巨富需要在权力中心找到长久的代言人以巩固和维持自己的利益,“新右”中不少重要人物为此作出了突出贡献。值得一提的是Koch兄弟和罪犯兄弟(Roger Stone,Paul Manafort)。Koch兄弟是坚定的自由至上主义者(libertarian),茶党的大金主,舍得花钱建立各种智库,广为传播“新右”思潮,他们建立的“the Cato Institute”是美国第一个自由至上主义智库,对今天右翼知识界具有深厚的影响力。(这个智库单子上有更多Koch兄弟的身影:https://www.managedcaremag.com/archives/2018/10/pocket-guide-conservative-think-tanks。)
  Koch兄弟更舍得花钱扶持新人进入政界权力中心,为自己的信念和利益效劳。后来升到众院议长高位的茶党新秀Paul Ryan就是一例。政治献金之外,一些貌似中立的“学术研究”和“草根运动”后面也有Koch兄弟的操纵和雄厚财力的支撑,前者比如八十年代大量质疑全球变暖的“研究报告”,很大程度上导致了环境法规与监管的倒退,后者有克林顿时代的“促进健全经济的公民运动”(Citizens for Sound Economy)和后来矛头直指奥巴马的茶党运动。
  Koch兄弟花钱组织人群上街游行示威,到国会抗议民主党人发言,这些貌似来自民间的声音发泄对政府管制的愤怒,其实都是为了维持Koch企业帝国的长期利益。Koch兄弟的信条是小政府,拒绝政府的任何管制,讽刺的是,自2000年起,Koch集团每年从联邦政府获得至少价值1亿的合同。他们要赚政府的钱,但不要政府监管。(《纽约客》调查记者Jane Mayer花费多年努力做了不少深挖Koch兄弟的报道,有兴趣知道细节的读者可以查找更多。)
  Stone和Manafort这对难兄难弟同时发家,在人生不同时期都做过特朗普的亲密战友,也差不多同时入狱结束了政治名利场上的风光。Stone是尼克松的崇拜者,1972年19岁时就加入尼克松的竞选连任班子,尼克松因水门丑闻下台后Stone仍与其保持紧密联系,并在70年代末撮合尼克松与里根,让前者为里根的总统竞选出谋划策。此时Stone和Manafort都是里根竞选团队的要角,里根胜选后他俩的政治商业生涯也大张旗鼓地展开了。他们联合另一位伙伴Charlie Black建立了“Black, Manafort, & Stone政治咨询公司”(BMS),利用自己与权力的亲近为商界各路大资本提供游说服务。
  政治信念上Stone是“新右”,信奉巴里·戈德华特(1964年总统大选的共和党提名人,以反对1964年民权法案闻名)而不是传统的艾森豪威尔,或是被称为“洛克菲勒共和党”的理念。但Stone同时又是一个精明的商人。1980年以前,总统的竞选班子在胜选后就解散,不会为自己谋利,Stone开了胜选后的竞选班子摇身一变为游说客的先例,利用自己与总统政要的关系赚钱。后来BMS又新发展了一个合伙人Peter Kelly,此人是民主党,此后无论哪一党总统或国会大佬胜选上任,BMSK公司都为各路金主提供游说服务,给钱就卖,两边通吃,赚得脑满肠肥,在华盛顿一时呼风唤雨势力无两,与两党各有牵扯的利益集团纷纷找上门来请BMSK游说谋取特殊优惠。BMSK公司还有不少海外客户,包括不少人权记录臭名昭著的独裁者,如菲律宾的马科斯。对此,Stone和他的共和党政客保护人辩解说是因为这些人反共,是盟友,故有必要为他们提供咨询服务。
  美国政治的败坏就是从Roger Stone和Paul Manafort这些败类进驻权力中心为自己谋求暴利开始的。(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观看Netflix的纪录片Get Me Roger Stone,以进一步了解)。
  今天的游说集团是个大产业,雇佣说客数十万,每年大公司花在游说上的钱总数至少以数十亿计,到了大选年更是翻倍。2016年华尔街政治捐款达20亿,2017年初特朗普上台伊始,Koch集团就计划要在特朗普政府的头两年花4亿影响政策制定。虽然对于竞选献金(Campaign Finance)的改革民间呼吁多年,可是各项努力以2010年最高法院判决公司的政治献金属于言论自由范围应得到保护(Citizens United案)而失败告终。
  如果说今天的美国政治现状是权钱勾结、政客被大资本和各种利益集团买断,这样的说法毫不过分。政治献金游说之外,政客和政府监管部门的重要人物常在卸任后摇身变为说客,拿优厚报酬熟门熟路为利益集团游说,俗称“旋转门现象”。
  因为要为自己的钱途留条后路,政治人物在制定公共政策时就会对自己监管的行业手下留情,或者在政策方向上向这些行业或企业倾斜,给予好处,以便卸任后受聘为报酬丰厚的政治咨询顾问/说客。对很多人来说,仕途不过是为钱途铺路。对另一些人来说,权力瘾让他们不断寻求连任,为了巨大数目的竞选捐款和大资本暗中交易进行利益输送。
  准备竞选肯塔基参议员第七次连任的参院领袖麦康奈尔是个中好手,他让手下离职后加入游说集团,为他和各路大金主穿针引线,他们为他连任献金,而他也以政策好处回报。更有甚者,他拒绝行使宪法要求的参院责任对特朗普总统进行制约,正是因为不愿得罪特朗普背后的大金主而选择做了他的保护人。麦康奈尔的行为极大削弱了国父们所期望的立法权对于行政权的约束。
  美国立国的一个根本是权力的分散和制衡,权力与资本合二为一是对这个根本的侵蚀。国父们的初衷是制止权力为己谋利,以他们对人性的深刻了解,知道不受限制的权力必导致腐败。但即使权力横向被分为三权,纵向被分散到州,如果一党独大,一种理念长期主导公共政策走向,新的腐败也会产生。
  共和党“新右”经过半个世纪的苦心经营已在司法系统掌握大部权力,因为选区的极端划分(gerrymandering)和选举人团制度,共和党在国会选举和总统选举上也更占优势。即使表面上美国仍有分权与制衡,政治腐败也会让制约失效。如果权力皆服务一个对象–资本和富人,社会的普通人和弱者就无法从公共政策中获利,社会资源和经济增长红利的分配只会向权贵和精英严重倾斜,这必导致一种新的腐败–权贵阶级经济自由和政治自由的膨胀意味着社会公平和正义的萎缩。
  政治败坏更直接的后果是公众对政治生厌,对政客和建制不满亦不再信任,犬儒心理盛行,从政不再是有德性的人投身公众服务,而更多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以从政为谋取名利的手段,这些人不限共和党,实际上广布于两党之中。人中渣滓如果善于蛊惑人心就会登上权力高位,进一步制造社会分化和分裂,挖法治的墙脚,侵蚀美国立国的根基。这就是美国今天的怪现状。
  (四)保守主义的蜕变
  “新右”的思想来源主要是自由至上主义,受安兰德影响深刻。安兰德的学说很多人都熟悉,简单地说就是在极权社会憋得猴急的个人主义到了自由国度后的过度释放。她书里的主人公都是凡人难以企及的天才和超人,以一己之能为社会带来奇妙的新技术、新管理,创造大量新财富。这些资本主义超人既是智力卓越的天才,又是深谙管理的成功企业家,还是道德完美的哲学家,连外形都英俊健美孔武有力。完美超人的痛苦只有一种:被平庸社会所累不能实现其伟大潜力,他们的敌人是平庸政府的管制和要求纳税的强制。
  安兰德虚构的人物和故事在70年代经政治哲学家诺齐克(Nozick)的规范阐述后成为这样一种理论:社会没有任何共同体,只有形形色色的个人,千差万别的个人,千差万别的生活选择。个人的财产权高于一切,个人的自由重于一切。只有当政府职能被限制在最小范围内(比如国防和警察)个人的自由才能充分发挥。
  诺齐克的思想深受洛克影响,洛克认为财产权是人最重要的自然权利,只有财产权得到保护,社会契约才有可能达成。但诺齐克忽视了洛克理论基于功利主义和理性主义的巨大局限。他更没有看到,自由权(liberty)只是人类社会最重要的价值之一,而公正(justice)也同等重要。自由至上一旦成为治国理念进而深刻影响公共政策,就会抑制其他价值的发挥。社会的健康发展需要各种价值的协调与平衡,以赛亚·伯林“多元价值观”的智慧远在诺齐克之上。
  升级版的安兰德在七十年代末风靡“新右”运动,被称为美国当代保守主义的思想祖母。今天的共和党人很多是她的信徒,昔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把安兰德的书誉为仅次于圣经的经典,特朗普内阁多人是安兰德粉,包括新旧两任国务卿Tillerson和Pompeo,茶党和自由至上主义党就更不用说了,Paul Ryan和Rand Paul都是忠实信徒,Paul Ryan不仅自己读安兰德,还要求手下读。连不读书的特朗普都自诩伊在《源泉》的主人公身上能看到自己。
  安兰德从苏俄逃到美国,以为找到了美国活力的源泉–个人主义。殊不知个人主义只是资本主义活力的源泉,而美国宪政民主的活力远不止只因为有资本主义。美国立国之初,国父们关心的是建立在一个所有的(自由)人都有机会实现梦想的社会。麦迪逊在《美国联邦党人文集》里写道:“这是一个公正的观察,即人民普遍希望实现公共利益……公共利益,即广大人民的真正福祉,是我们要追求的最高目标;任何形式的政府,除了适合于实现这一目标外,都没有任何其他价值。”(It is a just observation that the people commonly INTEND the PUBLIC GOOD(原文大写,以示强调)…The public good, the real welfare of the great body of the people, is the supreme object to be pursued; and that no form of government whatever has anyother value than as it may be fitted for the attainment of thiso bject.)
  美国精神与信奉和维护社会的共同利益(the Public Good,or the Common Good)是分不开的。否认社会的共同利益,把个人主义发挥到极致的弱肉强食优胜劣败,那是社会达尔文主义,不是美国的价值观。
  今天的保守派爱把弱者的困境解释为是他们的懒惰造成的。保守主义社会学家Charles Murray在2012年出版的“Coming Apart”一书中说美国白人工人阶级身陷穷困是因为他们放弃了勤劳、努力工作,这些传统价值观而自甘堕落,而政府的救济和福利会更加助长他们的懒惰。如果我成功,是因为我努力,如果你失败,是因为你懒惰。曾几何时,保守主义如此自义又缺乏同情?
  传统的保守主义不是这样的。1974年首版的保守主义著作《美国秩序的根基》让我认识到“新右”运动前的保守主义。伟大的保守主义思想家拉塞尔·柯克(Russell Kirk)在他这部经典著作中指出美国立国之初,国父们深受影响的思想家是孟德斯鸠和伯克(Edmond Burke1729-1797)而不是洛克。孟德斯鸠因其分权与制衡思想被认为对美国宪法的影响远远大于任何其他政治哲学家,的确,他是1787年制宪会议上被引述最多的人。
  但孟德斯鸠关于法律精神的论述同等重要。他认为法律的本质是关系:不同阶层的人与人之间必要的联系,形成以公共利益为基础的共同体。孟德斯鸠对于洛克的旨在保护个人生命、自由和财产的社会契约论不以为然。个人的生命、自由和财产当然要得到保护,但并没有在历史上某个时刻抽象确立的社会契约,保障个人权利的法律是从生活经验中,从社会风俗习惯中缓慢生长出来的,比如英格兰的普通法。保守主义注重经验和自发生成的传统,因此对卢梭和洛克完全从理性中构建的“社会契约”概念相当怀疑,认为合理的政府不应当建立在这种抽象概念之上。
  柯克写道:“孟德斯鸠对法律性质的理解得到美国人的认同。他们认可实证法背后的宗教和道德依据;他们成长的环境是从民族共同体经验中发育而来的普通法的司法原则和实践;他们视法律为自由的保护者。美国人明白,他们自己的社会并非是某个社会契约或协定的产物,而是,部分是继承英国社会发展成果,部分是他们自己独特的地缘、经济和政治环境的产物。”孟德斯鸠强调自然形成的传统和经验,而不是抽象的原则。
  保守主义倚重经验多于理性,因而也更贴近人类生活。柯克进一步写道:“孟德斯鸠的温和节制有助于缓和美国革命的热度。他的法治观有助于为独立战争胜利后的美国领袖们指出一种确立政府框架的新办法……在全国性和州级政府内部成功实现分权,增强每一级政治结构的制衡机制。孟德斯鸠对改革路易十五治下的法国政治制度几乎不抱希望,也许让他吃惊的是,在大西洋彼岸,他的著作促成了共和美德。孟德斯鸠曾说政治美德就是为共同体服务,对孟德斯鸠的广泛阅读则强化了美国的这种精神。”
  伯克是柯克着重叙述的另一位政治哲学家。伯克被认为是保守主义的哲学奠基人。和孟德斯鸠一样,他也反对基于抽象理性原则的社会契约论,说如果把自然权利压缩成“生命、自由、财产”之类的简洁口号就忽略了公共事务的复杂性,将大多数伦理关系排除在外。他追溯到洛克之前的一种共同体概念(柯克评论说它比洛克或霍布斯的个人集合更温暖、更丰富多彩),伯克说真正的社会协定是永恒的:“它将死人、活人和尚未出生之人联结在一起,而我们都是这一灵性和社会伙伴关系的一部分,因为它是上帝命定的。”
  这里我们就涉及到保守主义除了尊重传统和经验之外另一个重要元素:对人生终极价值的关注。柯克论及洛克时说,洛克的个人主义的动机是效用而非爱。“洛克的孤立个人是一种社会性原子,有可能享有生命、自由和财产。不过,那是一种怎样的生命?自由的目的为何?”
  他赞赏伯克除了自利原则也强调那个时代的英国人的邻人之爱和义务感,强调社会的共同利益是“国家和时代皆可共享的储蓄和资产”(the general bank and capital of nations, and of ages)。他说从长远看,伯克对美国人的影响更大。美国立国的起点本身就可追溯到清教徒的宗教虔诚、邻人之爱和互助、义务感,以及他们对共同利益的维护。
  这种伦理道德到了国父们那里就成了维系社会公正的政治美德,伯克的“永恒社会之约”(the contract of eternal society)因此在他们心中激起共鸣,认为更优越的公民社会秩序应当从之孕育而出,并祈求他们的共同体能成为将不同代人联结在一起的道德和社会伙伴关系。柯克说这就是那些构成美国长久秩序的观念和制度的“永久之物”,是美国秩序的根基。
  柯克说只有在自由和秩序之间获得一种平衡,才有可能达到公正,才是美国民主。他说的秩序不是今天保守派口中的“法律与秩序”(law and order),更不是丛林秩序,而是一种恒久的道德秩序,以维护社会共同利益为责任的道德习惯。美国的道德秩序维护了美国的社会秩序,正如托克维尔在年轻的美国旅行中观察到的,“美国秩序最有力的支柱是他们的道德习惯”。这个维护社会共同体的道德秩序在资本主义为美国社会创造物质财富的同时也保障公正,防止阶级固化,为下层人民提供向上发展的空间。这才是美国活力和创造力的源泉。国父们所希冀的未来美国就是以这种“永恒社会之约”永不止息地为下一代平民提供机会的社会。没有这种可持续发展的包容性的社会制度,社会活力就会枯竭,安兰德的超人两代之后就会灭绝。
  个人信奉自由至上主义无可厚非,但如果公共政策的决策人也是这样一批人,只看到社会原子化的个人,看不到社会共同体,只保护个人自由,不顾及社会其他价值,只放任个人竞争获得财富,不帮助资本主义淘汰下来的弱者或起点本来就低的世代贫困者,长此以往,贫富分化加剧形成阶级固化,社会包容性就会越来越缩小,社会发展亦不再有持续性。
  柯克引用他喜爱的十九世纪美国思想家Orestes Brownson说道:“这样的社会也会吸引最自私的人去获得权力,而且有了权力之后,他们必然会为自己谋取私利……因此,通过竞争的方法来实现公正治国的企图总是失败的。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这种竞争因为直接诉诸于自利原则因此也会加剧政治恶行,而我们需要政府的主要目的本来就是保护我们免受那些恶行的伤害。”
  他进一步说:“政府的功能必须包括引导个人自由促进共同利益,在为所有人提供共同的善的同时也保护每一个最卑微低贱的人。”不幸的是,今天的保守主义完全走到了这个诉求的反面,而Brownson所担忧的都成为了现实。
  (2020年4月30日完稿)
  参考书目:
  《美国秩序的根基》,拉塞尔·柯克著,张大军译
  The Common Good, by Robert Reich
  Capital in the 21st Century, by Thomas Piketty
  The Third Pillar, by Raghuram Rajan
  More from Less, by Andrew McAfee
  The American Class Structure, by Dennis Gilbert & Joseph Kahl

来源时间:2020/5/1   发布时间:2020/5/1

旧文章ID:21547

值得警惕!美国人对中国越来越反感,已到历史最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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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白知识er  来源:明白知识

  美国有一个非常有名的调查机构,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从2005年开始,每年调查一次美国人对中国的看法。
  迄今已经15年了。
  今年的调查,是在美国疫情爆发期间开始的,照例出了一份报告,结论很惊人:
  (1)美国人对中国的负面看法,已到历史最高点。1000个受访的普通美国人,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的比例到了66%;而且,不管年长年幼、不管民主党还是共和党,不管收入高还是低,不管受没受过大学教育,对中国恶感的,都超过了一半,同时还在继续恶化。
  (2)按年龄分,越年长越对中国观感不好。
  (3)按党派分,共和党对中国的恶感超过了民主党。当然,两党对中国的恶感都超过了60%,他们之间的差别其实只是恶感与更恶感的区别。
  这份报告4月21日发布,全文标题为:《新冠疫情期间,美国对中国负面观感的增长情况》(U.S. Views of China Increasingly Negative Amid Coronavir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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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尤研究中心发布的调查封

  报告全文信息非常丰富,建议细细阅读原文。
  一些细节如下:
  从2020年3月3日到3月29日,皮尤研究中心对1000名美国成年人进行代表性调查,询问公众对中国的看法。
  调查内容很足,挑几个重点来看,在这些受访者中:
  (1)整体而言,约66%的人对中国持负面看法,持正面看法的占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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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名美国受访者对中国
的整体评价

  (2)按年龄划分,50岁以上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的占71%,18-29岁的年轻人占53%;
  (3)按党派划分,共和党人中,72%的人对中国持负面看法;民主党人中则占62%;
  (4)按收入划分,年收入5万美元以下者,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的占63%;年收入5万美元以上者,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的占53%。
  (5)按受教育程度划分,受过高等教育者与未受高等教育者对中国的负面看法比例相近,分别为68%和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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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党派、受教育程度、年龄段的的受访者对中国的不同评价。
  可以看出,不管是总体情况,还是按照年龄、党派、收入,还是教育程度来划分,受访美国人中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的人都超过半数。
  皮尤研究中心自2005年开始,每年都会进行此项调查。今年的调查结果显示,美国人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的比例,达到历年最高。
  来看看调查结果走向:
  (1)2006年是受访者对中国好感度最高的一次,持负面看法者仅占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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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2020年历年调查整体
评价比例的变化。

  (2)2017年,川普执政以来,对中国的负面看法从47%升至66%,上升了近20%;
  (3)从2005年到2020年,共和党人对中国的负面看法比例每年均高于民主党人。2018年至2020年,两党对中国的负面看法比例都在增加,共和党速度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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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2020年(亲)共和党
与(亲)民主党受访者对中国评价的变化。

  (4)从2005年到2020年,50岁以上的人对中国持负面看法比例均高于18-29岁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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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2020年不同年龄段受访者对中国
评价的变化

  (5)从2014年开始,更多受访者认为相比于中国,美国更适合作为世界经济的领导力量。
  这意味着什么?
  因为疫情而影响美国人对中国的看法?
  这份报告的负责人之一凯特·戴维林(Kat Devlin)在接受采访时称,这次疫情对美国人看待中国的态度,影响并不大。
  美国人更为关心的仍然是经济问题,比如在这次调查中,约90%的受访者将中国的崛起视为一种威胁。
  如果是这样,那意味着这份报告里还含着中美两国之间更根本性的冲突。
  很自然的,我们会反过来想,美国人越来越对中国有恶感,那反过来呢?
  中国人对美国的观感呢?
  来看另一份民意调查。
  欧亚集团基金会(Eurasia Group Foundation)在4月初发布了一项调查报告,根据2019年10月对410名中国成年人的调查,以及2020年2月15日至3月3日对730名中国成年人的调查,结果显示:
  对美国持负面看法的人从2019年的19%升至28%,持正面看法的人从58%降至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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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亚集团基金会关于中国人对
美国评价的调查结果

  中美之间,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这样一个阶段:不仅贸易冲突、政策冲突,两国民众之间也开始越来越互怀恶意。
  曾经唇齿相依的亲密格局会就此消失吗?
  疫情之后的世界,已经站在了一个历史的十字路口。

来源时间:2020/5/1   发布时间:202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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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中小企业纾困法案及其政治影响

作者:杨大巍 薛倩  来源:经济观察报观察家

  截至4月28日,美国确诊的新冠病例已达100多万,死亡人数趋近6万。
  虽然在1月下旬,西海岸的华盛顿州已经出现了第一例输入型病人,但是直到3月初,纽约出现第一例新冠病例之前,美国还是一片祥和之状。美国的经济仿佛一枝独秀,股市继续上涨,就业人数不断升高,失业率降至历史最低点。与此同时,民主党党内之争烽火日炽;而刚刚摆脱弹劾之扰的特朗普则逍遥局外,似乎离连任的目标越来越接近。
  而3月以来,一切开始急转直下。道琼斯指数从30000点一度跌至19000多点,失业率可能会达到19%,接近大萧条时期。特朗普在上任以后所创造的经济成就,一切让他得以漠视民主党攻击的业绩,几乎在瞬息之间被抹平。死亡的恐惧困扰着人们,经济及民生方面的压力更让生者感到无助。这种状况下,政府需要出手救助民众及经济。
  工资保障计划
  美联储和美国政府一起进行了救助。美联储不仅将利率降至为零,还通过大量购买债券,向市场注入了巨额资金,尽可能地稳定市场。4月底,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中,负债高达前所未有6.5万亿美元。根据美国财经网站CNBC对经济学家的问卷,美联储的平均负债值最终将高达9.8万亿美元。美国国会已经拨款2.5万亿美元,估计还需2万亿美元的财政刺激,来恢复经济。此举之下,股市渐渐走出低谷,徘徊在24000点左右。
  3月底,共和党和民主党达成协议,通过了一项2.2万亿美元的紧急纾困法案(CARES ACT)。法案的通过,让中低收入的民众欢欣鼓舞。法案中对于个人和家庭的援助很快到位,年收入不超过7.5万美元的个人或15万美元的家庭,开始收到人均1200美元的救援支票。与此同时,面向中小企业的工资保障计划(Payrol Protection Program,简称PPP)也同时进行,各企业主对此项计划充满了期盼。
  工资保障计划的救助对象是500人以下的中小企业,旨在帮助中小企业度过经济困境。它为那些在疫情期间收入遽减或失去收入的企业提供资金,使企业能够继续发放工资,雇用本可能会被解雇的员工。这项计划里的资金,可以用于支付长达8周的工资,时间段为2月15日至6月30日之间的任何8周。支付薪资后所剩余的贷款,可支付其它允许的费用,包括租金和水电费。每一个有资格获取贷款的企业,可获贷款的数目是企业2019年平均月工资的2.5倍。款项必须用于所规定的工资和租金等项目,若符合规定,这部分贷款可获豁免而无需偿还。工资保障计划的具体设计、管理和操作,由小企业管理局(SBA: Small business administration)在财政部的支持下,通过各个银行进行。
  用于工资保障计划的经费,高达3490亿美元。根据法案规定,这笔资金应该优先考虑中小企业。中小企业受到鼓舞和刺激,显然对社会能起到积极作用。至少在民情和民意方面,整个社会可以从疫情笼罩之下的愁困和烦抑中得到舒缓。
  合法的欺诈
  民主党和共和党在工资保障计划的实施上曾经发生争论。民主党希望通过返税而发放现金,或者通过财政部直接对工资发放进行管理;共和党则希望能将这一计划交付私营的金融机构执行。民主党诚然希望政府能够直接管理和操作这批贷款的发放,但是这需要较长的时间才能真正实行,最后共和党在争执中占了上风。
  很难说哪一种方法能够更好地实施这一计划。规定中500人以下的企业,可以指同一公司,不同地点的分支机构。这一规定宽泛而模糊,许多大型的上市公司也得以进入贷款计划。3490亿美元是一个天文数字,国会游说集团难以不对此觊觎。所以,几乎可以肯定,这一贷款设计上的漏洞正是游说的结果。
  不过纵观美国历史,凡由政府牵头进行的救助法案或计划,很少能够得到很好地设计和执行,尽管每一项法案或计划的初衷都是良好和积极的。2010年,民主党推出的奥巴马健康保险,意在保障每个人都能获得可以支付的医疗保险,但事实上,保费几年之内飞涨,一些刚刚跨入中产阶级的民众不得不支付高昂得离谱的医保,不少人最后只能放弃保险。
  同样的,这项本可以成为重启人们信心的贷款计划,在开始施行的两周后就招致了许多的民怨。在第一轮3490亿美元的拨款中,250家上市公司一共获取了超过9亿美元的贷款,而根据财务状况来看,这些公司都不应该获得贷款。例如市值为4.05亿美元的DMC Global,获得了670万美元,市值44亿美元的洛杉矶湖人队获得了460万美元,汽车销售商Auto Nation更获得了7722万美元⋯⋯迫于压力,有一些大的企业,比如湖人队已经宣布退还所得的贷款。
  3490亿美元的拨款不到两个星期即已告罄,而很多小企业仍然是两手空空。3000万小企业中,仅仅只有16%的小企业获得了贷款。上市公司有许多渠道可以筹集到资金,而小企业却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渠道,如果没有政府出面救助,只能无奈而绝望地等待倒闭。
  上市公司攫走大额贷款,其原因当然首先与银行有关。媒体指责美国四家最大的银行(Bank of America;Chase Bank;WellsFargo Bank和US Bank),称其不公平地优先处理大客户的贷款申请,以赚取更高的佣金。工资保障计划的初衷是尽量地保护和支持小企业,尤其是餐饮、旅馆和娱乐等服务性行业。疫情之际,由于居家令的实行,这些企业不得不关闭,没有收入。它们是首先应该获得资助的企业。然而大客户带给银行的佣金更丰厚,银行难免不为所动而优先服务大型企业。
  公允地说,银行和大企业固然是贪婪,但工资保障计划的失误,其实更在于设计的缺陷。
  银行追逐资本,大企业追求利润,存在于二者的天性之中,说起来也是天经地义。在媒体披露贷款的去向之后,虽然已有15家上市公司表示将会退还贷款,但大部分的企业表示不会退还。因为一则他们没有违反法规,再则这些企业声称他们同样需要资金保持现有的员工。而从法律角度上来说,银行选择性地进行操作,也并没有什么漏洞。大企业既是银行的VIP客户,又有专人负责其文件准备,银行在第一时间处理其申请显得无可挑剔。
  不同于传统的贷款程序,银行首先要对贷款方进行资格审核,在这一次贷款过程中,银行只是要求贷款方进行自我确证,确定自己在资格方面合格,在申报内容方面属实。所以,这是更多地建立在诚信机制上的一次大型贷款计划。长久以来,美国在许多方面依赖诚信制度。细小处如在许多场合进行的年龄核实,重大处如报税,皆是仰赖于每个人的诚实。诚信制度曾经非常有效,但是当今之日,世风日下,美国的诚信制度实际也已经接近破产。这也是为何美国在税表之中,增加了越来越多的信息核审部分。工资保障计划不幸依赖于这样一个濒近破碎的体系,其执行过程之中所将遇到的困难和麻烦,就基本可以预料。
  对于500人的上市公司来说,证实自己在财务上的困境,并非难事。即便他们有更多的渠道筹集到资金,但经济在衰退,财务在缩紧,也是一个普遍的事实。然而一家上市公司所获取的贷款,往往相当于成百上千的小企业可获得的金额,事实上使数量巨大的小企业微小却是重要的希望破灭。但是在法案没有做出更详细的规定之前,要求大公司退出贷款,实际上是以一种略显抽象的伦理标准,去要求企业行事;而要求银行对大、小企业一视同仁,亦是基于同样的标准。两种要求在执行过程中,皆是有所勉为其难。
  银行的抱怨也有许多。4月1日是贷款计划实施的前一天,有些银行的总裁在这一天还在给华盛顿的官员打电话,要求给予更多的时间理解工资保障法案。贷款计划在4月2日10点钟开始实施,可是银行直到当天的几个小时之前,才收到财政部关于此项计划的细则。申请过程中,由于计划的要求并不明确,银行的各种表格一改再改,引得一片怨声载道。更令人不解的是,财政部似乎未就3000万中小企业所需资金进行计算,未能预料计划与现实要求之间存在着的巨大差异。4月2日,美国财政部长姆努钦向人们夸口说,企业一天以后就会收到贷款,可是两个星期之后,许多企业仍然毫无所获。
  工资保障计划的第一次贷款行动,以一片狼藉收场,而华尔街日报则将此称作为合法欺诈(Legally fraud)。
  社会责任
  工资保障计划实施所引起的民怨,凸显了企业在利润和社会责任之间的矛盾。工资保障计划实际上不仅意在救济市场和中小企业,更是为了提振民心,并让民众重新建立起对政府的信心。但是第一轮贷款结束,人们看到的几乎只是负面效应:获得贷款的大企业,立刻陷入公关危机,企业形象和信誉深受打击;两手空空的小企业,则对政府感到失望。
  银行和大企业在这场贷款行动中,虽然一切循法,却忽视了其社会责任。他们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似乎进行了一种更大更为可耻的欺诈。这一瞬间,人们也许会怀念起嫉富如仇的伊丽莎白·沃伦和伯尼·桑德斯。他们对银行和大企业进行严格监管的政治主张,在此时显得尤为重要和迫切,而民主党的种种理念也更显其深刻的社会和政治意义。
  围绕工资保障计划所发生的争论,涉及了美国共和党和民主党的两种经济理念:市场经济理论和社会经济理论。共和党深受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的影响,推崇市场经济的主张。作为芝加哥学派的领袖,上世纪70年代诺贝尔经济学获奖者,弗里德曼反对用道德框架去指导公司的运作,他认为“企业唯一的社会责任就是赚取最大的利润”(The only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a company has is to maximize its profits.)弗里德曼被称为20世纪后半叶最有影响力的经济学家。他的影响不仅在经济方面,也几乎重塑了美国社会。
  与弗里德曼观点相对立的是强调企业社会责任的社会经济学派理论。这一学派所秉承“铁责法案”(Iron Law of Responsibility,又称“长期自利法案”The Law of Long-Run Self-Interest),认为“企业的社会责任必须与其社会权力相称”。这种社会责任所指向的社会公平,为民主党所强调。
  由于小企业在这次贷款中的不公平遭遇,社会责任引起了人们更多的关注。拜登看到了人们由于大型企业的贪婪而感到的不满和愤怒,开始把矛头指向弗里德曼的市场经济学说。在4月27日接受采访时他说:“弗里德曼已经过时了,人们将愿意解决一些长期存在的体制不平等问题”,这当然是指一味追逐资本和利润所造成的社会不公。拜登诚然无法撼动弗里德曼毕生心血所成就的学术主张,不过在现时提出社会责任,抨击大型企业的贪婪,强调改变不公平现象,不仅能够唤起社会的良知,更将打动那些濒于破产和倒闭的企业。这一主张的提出,顺时顺势,其社会效应对于共和党和特朗普来说,都是一种挑战。
  工资保障计划的政治影响
  工资保障计划是疫情的产物,也是美国两党政治的产物。事实上,美国疫情走至今日,两党需要共同担责。一月疫情进入美国之时,特朗普正饱受弹劾之困;二月,为了抗议特朗普关闭中美通航,佩洛西以反歧视之名号召人们去中国城就餐;三月,疫情日益严重,特朗普每天与媒体进行对抗⋯⋯凡此种种,使得政府在疫情问题上,无法进行充分和及时的准备。如今,共和党希望早日恢复正常,而民主党则极力阻挠,疫情在大选之年完全被政治化。美国的两党之争,成为防控疫情的最大障碍。
  虽然疫情之下,两党一致通过了工资保障计划,但民主党和共和党在紧急纾困法案的讨论之中,其实是争相加入了自己的要求。共和党推出工资保障计划;而民主党则适时推出疫情失业救济金的发放方案,使得在疫情期间的失业人员每周能够获得救济金,数额大大超过许多人原本的工资。如果不考虑美国的财政状况,在这次疫情中,民众确实是极大受惠。也因此,许多人不愿再回去工作。
  工资保障计划款项的不合理分配,极有可能引发政治危机。美国财政部长姆努钦迫于压力,在4月21号的媒体吹风会上谴责了这些大公司的行为,但态度模棱两可,也未指责银行。姆努钦的轻描淡写引起民主党人的指责——特朗普政府只为大企业服务。而这一指责,共和党人似乎难以开脱。
  联邦政府开始修改规则,敦促大公司退还贷款,声称要对拿到200万美元贷款的公司进行审计;同时一再指出,大部分上市公司不具备贷款资格。在一片混乱和民怨之中,联邦政府为工资保障计划重又注入3100亿美元,并在4月27日上午10点开始新一轮的贷款。小企业听闻消息紧张而又急切,银行也备感压力,获取贷款的操作如同抢夺最热门的音乐会门票,或者更直白地说如同抢钱。3100亿美元很快也会用尽,而根据计算,如果要满足所有小型企业的需要,纾解其压力和困境,至少需要1万亿美元的资金。
  小企业主对于工资保障计划的混乱操作深为困惑和不满,这对于特朗普来说是致命的。如果特朗普不及时表态并开始调查小企业管理局及大银行的黑箱操作,初衷良好的工资保障计划将会成为特朗普的滑铁卢。特朗普的基础选民中,包括诸多的中小企业人士。他们不仅会深深失望,而且会进而感到愤怒。对于特朗普来说,小企业主载舟覆舟,他们的态度将会决定总统选举人的命运。而特朗普很可能会因处理不当,而在2020年的大选中深受影响。
  工资保障计划再一次提醒政府,在处理危机和执行方案时,他们是多么地低效和无能。这一计划也将美国的企业置于众目睽睽之下,进行良心拷问。华尔街和大公司如今赚的钵满盘满,正是时候认真考虑一下企业的社会责任问题。黑石(Black Rock)投资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拉里·芬克(Larry Fink)曾经谆谆告诫他的客户,要想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繁荣,每家公司不仅要提供财务业绩,还要展示自己是如何为社会做出积极贡献的。
  这大概是这一特殊时期给人们最深刻的启示。
  (作者系美国财税专家,现居美国亚特兰大市)

来源时间:2020/5/1   发布时间:202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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