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863

特朗普总统的进退两难和美利坚抗疫的惨痛失利

0

作者:张金峰  来源:中美印象

《中美印象》第238期

在如此严重的疫情之下,问责政府是一件“政治正确”的事情。尤其在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医疗体系,最好的科研机构和科学家,却成为疫情最为严重的地方。加上宪法赋予的言论自由,监督政府的权利,指责政府的失误,延缓,抗疫不力,那就成为家常便饭,顺理成章的事情。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思考问题,更加冷静客观的评价疫情处理,也许能更好的总结经验教训,在灾难再次来临时能够更加游刃有余。

首先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如果这次疫情可以重演,就像一桌牌局,大家打的都是明牌,病毒再也不是那个“看不见的敌人”,最正确的应对方案是什么?有人可能会说,那还不容易,越早防疫越好,关闭学校、工厂,加紧生产防护服、呼吸机,推行居家令。然后呢,假如病情真的成功的被控制住了,消失了,没有了,于是乎,你想想结果:民众感谢政府英明决策的人居多,还是骂政府“神经病”,“瞎折腾”的人多?如果没控制住,很明显,那更是罪加一等。

再设想几个另外场景:一座大桥,有人发现裂缝了,当然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把它炸掉重建。一棵树,发现了枯死的迹象,把它锯掉当然是以绝后患的最佳方式。烟花污染环境,把它禁止不就一了百了了吗?一个人患了类似感冒的症状,直接给他上呼吸机,吃最好的感冒药肯定是错不了。一个市场,出现了有摊贩违法销售的行为,直接关停不就完了吗?如果有这样一个“果断行事”、“雷厉风行”的政府,你会喜欢吗?

4月4日,《华盛顿邮报》推出深度调查文章“新冠病毒肆虐,美国被否认和低效所困扰”(The U.S. was beset by denial and dysfunction as the coronavirus raged),全景式的深度回顾了美国在冠状病毒危机最初70天的失败经历和深层原因。4月13日,《纽约时报》复盘美国新冠疫情暴发,刊发了题为《特朗普为何忽视警告、一错再错》(He Could Have Seen What Was Coming: Behind Trump’s Failure on the Virus)的报道。4月18日,CNN又发表《那个失去的月份——特朗普说他在二月份采取了强有力的措施阻止病毒,这才是事实》的文章(The lost month-Trump says he took ‘strong action’ in February to stop coronavirus. Here’s the full picture)。细数了川普政府延误抗疫时机的种种事实。在4月13日的白宫疫情简报会上,川普也自制了一个竞选文宣的视频,回击对他的指责。

毫无疑问,特朗普政府对疫情在美国如此规模的爆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有一个问题我们必须要问:政府该如何反应是最正确的选择?如果当初政府做了什么,就不至于产生这么严重的后果?另外我们还需要问:如果当初特朗普政府真的如设想的这么做了,民众是不是一定会满意?如果疫情的发展不像现在这样凶猛,真的如特朗普所说,像SARS一样,天气一热就自行消失了,而他当初却采取了最严厉的管控措施,美国民众又会如何反应?

历史不容假设,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但是类似的事件可能重演,而且很多全球性的问题每天都在威胁着人类的生存。对这些问题该采取什么样的策略,如何平衡各方面的关系和利益,事关人类自己未来的命运。所以我们需要站在政府决策者和政策影响者的角度来重新审视这次新冠病毒疫情,看到政府面临的“两难问题”,其实也是我们每个人面临的“两难”。只有设身处地的站在全局的角度考虑问题,才有助于解决问题,而不是相互指责,把时间浪费在政治角力,指责谩骂,互相攻击之上。有时候换位思考,你会发现有时候确实是“坐着说话不腰疼”。
""

疫情之初决策的“两难”

《中美印象》从1月16日就开始“跟踪”美国的抗疫行动。记录显示:早在在1月23日武汉封城之前的一周之内,美国就三次提高预警,展开机场筛查,安排包机撤侨。不可谓不早。此时的美国民众,相信没有几个人会认为新冠病毒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更不可能想到日后竟然发展到如此程度。至于传染病专家,由于没有第一手资料,而且是一个新型病毒,并且还远在地球另一边的中国,估计也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总会表现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所以,此时特朗普政府的“一番超前作为”受到了来自国内和国际上的巨大压力。

试想一下当初美国民众看到特朗普针对中国都没有几例的疫情搞出的“这么大动静”,估计是一脸的不屑。老特又在搞什么鬼?这么“无厘头”的事情也做得出来?难道是想转移他被弹劾的视线?这可能还算客气的。估计还有不少人会说:一看就是政治上的“菜鸟”,遇到点事情就沉不住气,拿着纳税人的钱到处瞎搞。中国更是不干了,对我们有意见也没必要做得这么明显吧,不帮忙也就算了,你还来添乱。第一个撤侨,第一个禁止去过中国的外国人入境,也做得太绝了。刚给你签完第一阶段协议就来这么一出“落井下石”?

好了,现在事情来了180度的大反转。特朗普当初的这一可能是“歪打正着”的举措成为他标榜自己“没有人比我更懂新冠病毒”的最直接证据,估计恨不能还将时间提前到李文亮发出警告之时,抢在中国之前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以显示自己过人的远见卓识。至于当初他是怎么做到“力排众议”,“英明神武”,让美国少死了数以百万级的人数,也许只能用他自己的一句话形容:“这就是人生”。在排除炸弹之前,谁也不知道该剪红线还是蓝线,“咔嚓”一下,也许你就成为万民敬仰的英雄,也可能成为“狗不理”的地下冤魂。

""

保经济还是保人命的“两难”

4月16日,特朗普宣布将逐步重开美国经济。联邦政府出台疫情下重开经济的指引,而各州州长将决定何时允许商户开门营业。此时的美国,日均增加3万病例,累计病例已达到70万。而另外一个事实是申请失业救济的人数一周就增加520万,已累计超过2000万人。保经济还是保人命,这是个问题。用特朗普自己的话说:我们不能因为处理事情的结果比事情本身还要糟糕。换句话说,积极防疫会减少因为感染病毒死亡的人数,但如果因为经济衰退导致比防疫带来更多的死亡人数就有点得不偿失了。两权相害取其轻,本来按照他的打算,复活节就应该开始着手复工的。后来估计在众位“爱卿”的死谏之下才勉强同意推迟。

但是特朗普还是不甘心,4月17日,他在社交媒体上呼吁“解放”弗吉尼亚州、明尼苏达州和密歇根州这三个州,敦促其州长放宽居家令,重新开放各州。这就是政治家,尤其是处于大选之年的政治家。必须在政治、经济和管控疫情之间寻求那几乎不可能存在的交点。抗疫不力要挨骂,经济下滑也要挨骂,弄不好连任的希望也要泡汤。而此时,肯定有人说抗疫重要,人命关天,必须“政治正确”。也肯定会有人劝说如果经济倒了,那可啥都没有了。死几个人怕什么,流感不也死人吗?况且有专家认定:死的都是那些行将就木的人,新冠病毒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光是总统,民众也不是个个都是贪生怕死之人。4月15日,据《今日美国》报道,美国密歇根州、肯塔基州、俄亥俄州、犹他州州、北卡罗来纳州都出现了针对旨在遏制新冠病毒蔓延的居家令的抗议活动。 许多抗议者对限制措施所造成的经济影响感到愤怒。 其中密歇根州约有4000名示威者4月15日违反居家令上街,抗议民主党籍的州长惠特默(Gretchen Whitmer)实行封城。可见,很多时候不能以己推人,你不能保证每个人的脑回路都和自己一样。 由此可以想见,如果在疫情之初在美国就实行严厉的封城计划,估计枪支的销量会比现在更好。

""

中央集权和地方分治的“两难”

在中国,统一指挥、统一领导早已成为推广中国抗疫成功的“标准模板”。而在美国,听特朗普的,还是听州长的会有点晕。4月13日,特朗普说:“何时重启经济由我决定”; 4月16日,三天之后,还是那个特朗普又说:“何时复工由各州州长决定”。怼天怼地怼记者的特朗普在疫情期间也不忘和州长们“斗嘴”,他的“直言不讳”始终牢牢控制着媒体的焦点。加上州长们“不屑一顾”的回击,每天白宫和各州的新闻发布会就成了一台群口相声,引得老百姓特别期待下一次被点名的人又是谁。

各州有时候非但不听总统的,还故意来个“诸侯联盟”与白宫唱对台戏。4月13日,纽约、新泽西、康乃狄克、宾夕法尼亚、罗德岛、特拉华州清一色民主党籍的州长宣布,将共同制定重启区域经济的方案,避免疫情再度升温。 美东6州宣布协调重启经济后,美西的加州、俄勒冈、华盛顿州也公布类似计划。行动上不听指挥,口头上也不老实。纽约州长说:“我们只有总统,没有国王。” 难怪特朗普隔三差五的要在不同场合“敲打”一下这个风头有点盖过自己的州长。只恨自己没有宪法赋予的直接领导权,要不早就把他“撸下来了”。

在抗疫物资的分配上,特朗普也是伤透了脑筋。手心手背都是肉,谁多了谁少了谁也不能满意。纽约州说:“我们疫情最严重,理应分得最多”。 科莫州长还拍着胸脯说:我们用完了肯定马上支援别的州。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等特朗普费劲吧啦基本满足了他的要求,没曾想纽约疫情的高峰期已过,非但人情没了,还被落下一个“早干嘛去了”的口实。 4月17日,气得特朗普在推特上发了一长串:“少投诉、多做事。我们给你们建了数千张医院床位,你们根本不需要;我们给你们大量呼吸机,你们本就该自己准备好的;还帮你们做本该你们自己做的检测”。科莫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来一句:“如果他正坐在家里看电视,也许他该站起来去工作”。

""

当然,特朗普政府面临的国内国际的“两难”问题还有很多。国内要面临国会的发难,尤其是联邦众议院议长佩洛西,这可是个难缠的老太太。刚刚让特朗普走上“历史的审判台”,成功跻身四大被弹劾总统之列,在抗疫最紧张的时候也不忘和特朗普“较量”一番。 当美国财政部决定要在发放给民众的1200美元纾困金支票上,加印特朗普的名字。 老太太看不下去了,痛骂特朗普在疫情纾困这么艰难的时机,还不忘给自己打知名度,“真是可耻”。 特朗普着急复工,佩洛西又在4月14日的微博中抨击特朗普在这场危机中领导失当,在疫情爆发之初忽视严重性,导致许多人白白失去性命,造成经济灾难,是个“只会责怪他人的弱者”、“糟糕的领导人”。不过老太太可能记性不太好,当初特朗普要禁止外国人入境时,她也反对。2月还到唐人街展示“亲民”、“包容”的形象。搞得特朗普估计有点神经错乱,严了不行,松了也不行,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满意。这两老顽童估计只能斗一把广场舞才能分出胜负。

""

除了国会,政治对手更是不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4月12日,稳获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拜登在《纽约时报》发表署名文章,抨击对手特朗普在应对新冠肺炎疫情上的失败,并称要 “安全地重新开放”美国,不要把健康和经济分离。4月17日,又指责特朗普未能令中国为新冠肺炎全球大流行负上责任,却让美国人为此付上代价。但当特朗普指责中国的时候,他又说那是种族主义、排外主义。当73岁的“战时总统” 遇上77岁的政坛常青树,加上78岁的桑德斯的支持,拼的不是“姜还是老的辣”,而是“纸牌屋”式的政治计谋。一招失误可能就会招致满盘皆输。搞不好到时候参加对方的总统就职典礼还得陪着笑脸。

自从3月13日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以后,特朗普政府每天都要在白宫发布疫情简报会,风雨无阻,一站就是两个小时,牢牢把握着发言的主动权。赞扬的说这是与民众沟通,公开透明的最好方式,批评的说这是利用机会为自己的竞选“占台”。说少了不行,民众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说多了容易“漏嘴”,各类媒体为特朗普总结的“打脸”的互相矛盾的发言估计少说也有上百条了。有视频,音频,还有文字,想赖都不可能。除此之外,“两难”的事情还有很多,例如政府管国会批钱抗疫,要多了不行,被指责铺张浪费不说,还可能被人奚落“拍脑袋决策”。要少了也不行,容易被批“根本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国际上,也少不了“两难”的问题。就拿中国来说,贸易战好不容易攒出一个“第一阶段协议”,新冠肺炎又让两国关系节外生枝。病毒源头之争,信息是否透明之争,搞得特朗普政府有点头大。一方面要树立对华强硬的形象,另一方面还不忘称赞中国抗疫的成果,与中国领导人的友好关系,对在美华人豪不吝啬溢美之词。《中美印象》自1月16日疫情之初开始至今,已发布8期《抗击新冠病毒疫情——中美互动大事记》(各期大事记的链接在文章末尾),记录了中美互动的重大事件。4月14日,特朗普宣布将暂停向世卫组织拨款,又挑起了与国际组织的矛盾。支持叫好的人认为世卫组织确实有失职的嫌疑,反对的人说特朗普政府破坏了国际合作抗疫的氛围。

当然,苦恼的不仅仅是特朗普政府,当疫情蔓延全球的当下,各国政府都面临着很多棘手、“两难”的问题。比方说疫情之初的决策、保经济还是保人命,中央集权还是地方分治,这是普遍存在的问题。各国也采取了不同的应对策略,还因地制宜,摸索出不同的抗疫模式。同时,各国政府也饱受指责。在确诊人数剧增、死亡人数不断增加,经济衰退的情形下,加上居家不能外出产生的郁闷,正常生活节奏被打乱的烦躁,政府的所作所为自然成为最好的出气筒。除了情绪化的发泄,如果我们设身处地的考虑到政府的两难,也许能多少体会到政治家的苦衷,至少能心平气和一些。我们越理解政府的工作,越能理性的看待目前的疫情,越能遵守政府颁布的措施,也更能尽己所能,配合政府打好这场“世纪之战”。

""
延伸阅读:
抗击新型冠状病毒:中美互动大事记(1
抗击新型冠状病毒:中美互动大事记(2
抗击新型冠状病毒:中美互动大事记(3
抗击新型冠状病毒:中美互动大事记(4
抗击新型冠状病毒:中美互动大事记(5
抗击新型冠状病毒:中美互动大事记(6)
抗击新型冠状病毒:中美互动大事记(7)
抗击新型冠状病毒:中美互动大事记(8)
抗击新型冠状病毒:中美互动大事记(9)
抗击新型冠状病毒:中美互动大事记(10)
抗击新型冠状病毒:中美互动大事记(11)
抗击新型冠状病毒:中美互动大事记(12)

来源时间:2020/4/21   发布时间:2020/4/21

旧文章ID:21418

U.S.-China Relations and COVID-19: What Can Be Done Now

0

作者:John Holden’  来源:CSIS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have dealt with a number of crises over the past decades: the deadly suppression of the Tiananmen protests in 1989; the NATO bombing of the Chinese embassy in Belgrade in 1999; the EP-3 incident over Hainan in 2001; and the Great Recession of 2008. In each case, leaders of the two nations were able to shelve domestic political exigencies to find common ground upon which to base their nations’ futures.

I vividly recall a luncheon in Beijing in the summer of 1999 when a delegation I led as president of the National Committee on U.S.-China Relations was told by a confidante of Chinese president Jiang Zemin that the Standing Committee of the Politburo of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had just made a decision to “move beyond” the bombing of their embassy in Belgrade and resuscitate U.S.-China relations.

But today we seem to have entered unchartered waters, as the COVID-19 pandemic both highlights the need for Sino-American cooperation and, at the same time, reveals the two countries’ inability to do so.

What is at stake today are not only the lives and livelihoods of Americans but those of people around the world who will benefit or suffer depending on how well Americans and Chinese can bring their collective talent and energy together to find remedies, vaccines, and protocols to address COVID-19.

In recent days, we have witnessed extraordinarily unfortunate comments by representatives of both the Chinese and American governments. There are many reasons for this, among which is the relentless deterioration of Sino-American relations in the past several years, but one of the most important reasons is surely the anxiety that has gripped people around the world faced with the unprecedented wildfire spread of a disease that threatens lives and economic well-being. Ordinary people are on edge, and so are political leaders, their legitimacy threatened by public scrutiny of their management of a crisis none of them were prepared for.

For a superb analysis of the ramifications of the thin-skinned tit for tat between the Chinese and American governments, I recommend this piece by the journalist John Pomfret, whom I have known since I helped him learn Chinese at Stanford in the late-1970s.

In the short term, I am pessimistic about U.S.-China relations because I think that the leaders of both countries calculate that the benefits of blaming the other play so much to their own political advantage that they may be willing to sacrifice even potentially greater advantages that would accrue to their countries as a whole from cooperation.

That does not mean, however, that improvements in Sino-American relations have no upside, nor does it mean that nothing positive can be done. To the contrary, now is the time when private and subnational actors must step up to seize opportunities for cooperation to defeat COVID-19, save lives, and limit economic hardship. Once through to the other side of this crisis, we may be in a better position to improve how the two countries deal with one another.

Thankfully, scientists are working together around the world to find antiviral treatments for COVID-19 and vaccines to prevent it, supported by international bodies, national governments, corporations, and not-for-profit institutions. But more can be done. Given its recent rapid escalation of production of personal protective equipment (P.P.E.), respirators, ventilators, and other equipment, China is in a position to supply a great deal of the material that the United States urgently needs. President Trump has invoked the Defense Production Act with an executive order to ensure that “all health and medical resources needed to respond to the spread of COVID-19 are properly distributed to the Nation’s healthcare system,” something that will undoubtedly take time to implement. Rather than wait for this government initiative to bear fruit, it would be wise for business leaders to instead now be challenging their supply chain managers, industry associations, and humanitarian NGOs to seek out Chinese providers of critical equipment and supplies and to connect them with the state and local governments and hospitals that need them to make sure that Americans—and people of other nations—benefit from China’s enormous production capabilities.

It is time for men and women of good will and practical abilities around the world to set aside politics and join forces to fight COVID-19. If national governments are unable to find ways to cooperate, there is no reason others cannot. Too much is at stake not to.

John L. Holden is a senior associate (non-resident) in the Trustee Chair in Chinese Business and Economics at the 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and senior director and head of the China practice for McLarty Associates.

来源时间:2020/4/21   发布时间:2020/3/20

旧文章ID:21417

不能对程涛大使的发言断章取义

0

作者:文理小姐姐  来源:亚洲礼仪文化研究中心

导读:一些别有用心,哗众取宠人的“筹码”!他们断章取义财新网对于本次会议的客观报道,在耸人听闻的标题下把程涛大使发言中本来是提醒社会媒体的话嫁接到中国外交上。这种做法是拙劣的,也是别有用心的。
     4月15日,亚洲礼仪文化研究中心邀请到中国前驻外大使以及智库、媒体代表,举办了一场主题为“文化差异:疫情放大镜下的‘危与机’”的线上研讨会。各位嘉宾就中国对外援助遵循之“道”、变化中的中国“对外交往语言体系”、中国在后疫情时期的对外经贸文化往来面临的机遇与挑战三个议题各抒己见,充分交流意见,成果颇丰。

但就是这样一场积极向上,具有大局观,为中国与全世界对话提供宝贵智慧的研讨会,成为了一些别有用心,哗众取宠人的“筹码”!他们断章取义财新网对于本次会议的客观报道,在耸人听闻的标题下把程涛大使发言中本来是提醒社会媒体的话嫁接到中国外交上。这种做法是拙劣的,也是别有用心的。有些不明真相的自媒体还随意添加内容和转发,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

作为研讨会的主办方,我们强烈谴责这种恶劣行为。我们在疫情不断变化发展的大背景下举办这样一场研讨会,是为了能够让专家学者畅所欲言,坦诚交流,抓住机遇,正视挑战,而不是成为有着险恶用心的一群人的利用工具。

《礼记·缁衣》中说: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故言必虑其所终,而行必稽其所敝,则民谨于言而慎于行。中国人提倡“谨言慎行”,不代表我们可以纵容恶意诋毁,鉴于以上情况,现全文刊登程涛大使的发言,以正视听。

程涛,中国前驻马里、摩洛哥大使,中国外交部前非洲司司长

(全文)新冠肺炎现在实际上已经肆虐全球了,这场史无前例的世界大灾难,它涉及到人民的生命,也触及到人们的灵魂,它是“试金石”,也是“照妖镜”,各色人等的真实面目和他们的灵魂暴露无遗。

在这次抗击新冠肺炎过程当中,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始终展现着负责任大国的担当与风范。中国坚持正确的义利观,讲情谊、讲道义、有原则,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外交政策的一面旗帜,也是千百年来中华民族一以贯之的道德标准和行为规范,我们叫“君子义以为上”。

这次新冠肺炎疫情在武汉发生,来势凶猛,爆发初期让人措手不及。但是中国采取了果断的应对措施,也取得了积极的成效。与此同时,疫情也在周边国家,在欧美国家出现。中国在自身抗疫形势很严峻的情况下,仍然给其他国家很多的援助,包括口罩、防护服、试剂、呼吸机等等。有超过130个国家和国际机构都得到了我们的帮助。我们还向伊朗、意大利等国派出了医疗队。中国地方政府、民间企业等全面立体式地向100多个国家和地区提供了物资援助,充分体现中国扶危济困的高尚道德。

同时,中国企业在对外援助方面也采取商业模式,我们已经同70多个国家签署了医疗物资的商业合同,同100多个国家和国际组织正在洽谈贸易合作。但是我们有一条原则,绝不趁火打劫,总是公平买卖。中国人讲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取之有度。发国难财、隔岸观火、趁火打劫,这是为中国人所不齿的。

还有一个很突出的特点,就是中华民族有一个传统的道德——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次我们坚持人人平等、国国平等,但是不等于我们没有丰富的感情,不等于我们爱憎不分明。“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人与人之间的爱是相互的,国与国之间的友好是相互的。在这次抗击新冠疫情当中,我们的手首先是伸向那些对我们特别友好的国家,这就是“礼尚往来”,这就是“投桃报李”。
""

今年,我国遭受了新冠肺炎疫情严重的挑战,非洲国家和人民一开始就一如既往地以各种形式给予中国有力的支持。非盟委员会主席来的电报就非常说明问题。

中非友谊源远流长,历久弥坚,这是有目共睹的。2008年,汶川地震发生,非洲国家自身非常不富裕,但还是提供了宝贵的援助。人口仅100多万人的赤道几内亚给了100多万欧元,平均每人1欧元,后来的玉树他们又给了200万欧元,还援助了一所小学。当然钱不在多少,非洲国家对我们的这种情谊,我们是记住的。

新冠肺炎病毒开始在非洲肆虐,还有流行的趋势,非洲国家经济力量比较弱,医疗条件很差,大多数国家缺医少药,这是相当严重的问题。比如说呼吸机,750万人的塞拉利昂,只有1台呼吸机。新冠病毒如果在非洲扩散开,那将是一个巨大的灾难。在埃博拉病毒发生的时候,中国第一个向非洲伸出援助之手,这次非洲抗击新冠肺炎,当然中国也是给予了有力的支持。中国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向非洲国家提供了大量的医疗物资,还向尼日利亚等国派了医疗队。尼日利亚卫生部长说:“这是雪中送炭,有效缓解了尼日利亚防控疫情的燃眉之急,极大地增强了尼方应对疫情的信心。”中国的省市、企业、社团都通过各种渠道援助非洲,得到了非常高的评价。

病毒无国界,没有非洲抗疫的成功,就没有全球抗疫的胜利,下一步我们还会加大援非的力度,因为我们是命运共同体,助力非洲国家抗击疫情,我们义不容辞。

对于疫情过后,中国对外交往的语言体系如何变化,我想讲两点:一个是我们的国际语言环境可能更加不利,这点我们必须有意识,有准备。第二是我们要主动加强理论储备,扩大沟通渠道。我们对外要敢于发声,但是一定要善于发声。

在这次抗击疫情过程当中,西方某些所谓的政治精英的险恶用心暴露得淋漓尽致,他们妄图抹黑中国,极力攻击中国政府抗击新冠肺炎的各种措施。在中国抗疫初见成效,取得了一定的经验时,有些西方国家反而视而不见,甚至加以排斥。

有相当一部分的西方政客和媒体对中国制度和中国人是带有傲慢和偏见的,表现为:凡是中国反对的,他们就支持;凡是中国支持的,他们就反对。他们戴着有色眼镜看中国,哪怕是中国的一些好做法、好经验都被忽视或无视。中国的许多经验是人类前进道路上探索的成果,是全人类的宝贵财富。中国抗击新冠肺炎成功的一些例子或者做法,可供你们以参考,起码可以引起你们的警觉,反遭曲解和攻击。傲慢和偏见是会害人害己的。   

疫情过后,一些“污水”还会泼向中国,这一点是肯定的。谣言永远不会成为真理,但是谣言不断地重复,重复一千遍、一万遍,它是会混淆视听的,特别会迷惑一些不明真相的老百姓,让人有口难辩。对这个我们一定要有足够的认识和准备,再难辩也要辩,也要敢辩,要善辩。怎样善辩?怎样才能取得好的结果?我们首先要正确地认识我们自己,把自己的定位搞对了,搞准了,就能够把握分寸。

什么定位?两个不变,就是习主席在十九大报告里讲的:一个是我们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国情不能变;另外,我们是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这个地位不能变。这就是对中国与世界关系的一个清醒的、科学的定位。

如果牢牢把握住这个定位,把握住国情,我们就不会说糊涂话,就不会做愚蠢事。要说对外语言的变化,我们还是要做到刚柔相济。“谦虚”是中华民族的一个美德,“穷不失志,富不猖狂”,千万不要头脑发热,取得了一点成就也不要忘乎所以,标题党、吹牛党要不得,那样吓不倒人,反而害了自己。

我们要把抗击新冠肺炎以及以后的一些严峻形势看成是一副“清醒剂”,我们去认真地总结、不断地完善,然后壮大自己。

我们别搞天桥的把式,“光说不做是假把式,光做不说是傻把式”。做得好,也要讲得好。我们要用一种水滴石穿的精神,掰开了讲,揉碎了讲,认真地讲,细细地讲,反复地讲,还要践行自己的诺言,让世界大多数民众都能认识到中国是世界平衡、和平与发展的积极因素、重要因素、重要力量。如果中国的作用被削弱,有的国家会更加霸道,倒霉的还是中小国家,受苦受难的是天下苍生。

关于疫情以后中国面临的严峻挑战,最近大家讲得比较多的就是两大危险,一个是追责,一个是脱钩。

新冠肺炎疫情发生以后,世界经济大萧条,许多国家将会爆发出史无前例的经济危机,失业、生活艰难将会导致老百姓产生巨大的心理压力,他们对政府的不满情绪会扩大。有的西方政客可能就会把矛头对外,作为转移国内矛盾的手段。中国这次被认为是新冠肺炎发病最早的国家,而且中国的抗疫比较成功,中国经济发展又恢复得比较快,所以把中国作为靶子是意料中的事。特朗普和一些西方政客,这一段时间对中国的污名化,甩锅中国,就是为未来嫁祸中国做舆论准备,埋下了伏笔。
""

甩锅是一码事,能甩不能甩,甩成甩不成是一码事。首先新冠病毒起源到底在哪儿?现在科学家正在研究,不是几个政客信口开河就能定下来的。包括美国的一些科学家,德国的,澳大利亚的,还有捷克斯洛伐克的,他们都在研究病毒到底从哪儿来的,最近大家都在关注这个事。

我相信,当今世界不缺少有良知的、严肃的科学家,甩锅没那么容易,现在已经不是八国联军入侵中国的时代,也不是鸦片战争的时代,中国也不是过去的中国。所以我觉得,西方某些人这种恶意栽赃和甩锅行为是不可能得逞的。

“脱钩”是愚蠢之举,是疯狂之举。经济全球化中国得益,美国也得益,世界都得益。世界已经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经济格局了,脱钩就是倒退,就是自我封闭,自我封闭就等于自杀。退一万步来说,即使脱了,中国也有自身的发展路径,天塌不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认清形势,丢掉幻想,稳住阵脚,有底线思维,做最坏的打算,为应对方案做精心地准备,尽最大努力,争取最好的结果。

来源时间:2020/4/21   发布时间:2020/4/21

旧文章ID:21416

何立强:美中关系和新冠状病毒,我们能做什么?

0

作者:何立强  来源:中美印象

《中美印象》第237期
     【编者按:何立强(John L. Holden)先生是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中国商业和经济主任项目的非常驻资深顾问,他也是麦克拉迪咨询公司(McLarty Associates)的高级主管、中国事务负责人。他还做过美中全国关系委员会的主席和十万强基金会的负责人。本文首发于CSIS网站,作者授权《中美印象发表》。点击题目查看英文原文:U.S.-China Relations and COVID-19: What Can Be Done Now
""

在过去数十年,美中两国处理了大量的危机:从1989年事件,到1999年北约轰炸中国驻贝尔格莱德的大使馆,到2001年海南岛上空的EP-3撞机事件,直至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每一次危机发生时,两国政府高层都能最终把国内尖锐的政治矛盾放在一边,求同存异,为两国关系的未来发展找到共识。

时至今日,我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1999年夏天在北京的一次午宴。当时,我作为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National Committee on U.S.-China Relations)会长,带领一个代表团参会。席间,一位与当时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关系密切的人士告诉我们,中国的政治局常委会已经作出决定,让贝尔格莱德使馆被炸事件“成为过去”,重新修复美中关系。

然而现在,我们两个国家似乎进入了一个未知的深水区。新冠状病毒疫情的爆发,既让我们真切地看到中美合作的必要性,也揭示了两国合作之旅的举步维艰。

美国和中国在多大程度上能汇集智慧和力量,为共同应对COVID-19寻找良策,开发疫苗,制订行为规范,不仅关系到美国人民的生命安全和生活状况,也关系到全人类的福祉或苦难。

最近一些日子,我们听到了中美政府的一些代表发表的极其不妥当的言论。这当然不是毫无由头。这不仅和最近几年中美关系的不断恶化息息相关,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新冠状病毒正在以史无前例的野火般的速度在全球迅速蔓延,对人类的生命安危和全球经济前景带来巨大威胁,制造了全球紧张焦虑情绪。不仅普通民众对生活感到岌岌可危,政治领导人也同样惶恐不安。这场猝不及防的疫情,对每个领导人的危机管控能力都是一场公开的考验,对他们的执政正当性带来威胁。

关于两国政府官员之间急于捍卫自己脸面的口水战会带来什么影响,我推荐记者John Pomfret的一篇精彩分析。自从上个世纪70年代末我在斯坦福教他学中文以来,我们已认识很多年。

短期来看,我对美中关系前景感到悲观。我认为,两国领导人都在算计着攻击对方能为自己在国内政治斗争中带来什么利益,为此他们倾向于牺牲两国合作对各自国家所能带来的更大好处。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中美两国关系的改善是绝无可能,也不意味着两国没有任何采取积极行动的空间。恰恰相反,私营部门和地方政府应该抓住这个机会,行动起来,通力合作,击

败新冠状病毒,拯救生命,阻止经济滑坡。一旦度过这场危机,两国或许能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改善关系。

令人欣慰的是,全世界的科学家们正在展开合作,开发抗新冠状病毒的药物和疫苗,他们的科研得到了国际组织、多国政府、企业和非盈利机构的大力支持。但可以做的还有更多。

中国最近在加快生产个人防护用具、口罩、呼吸机和其他防护用品,它可以为美国提供大量急需物资。虽然特朗普总统启动了国防生产法案,签署了总统行政令,以确保“所有应对新冠状病毒蔓延所必需的健康和医疗物资都能发送到全国的医疗保健系统”,但这样做无疑需要时间。商业领袖们与其坐等政府的措施见效,不如立即与供应商们、行业协会、和各个人道主义非盈利机构一道,设法寻找能提供关键设备和医疗物资的中国供应商,并帮助他们与需要这些资源的州政府、地方政府、医疗机构建立联系,确保美国人民—-以及其他国家的人民—-都能从中国巨大的制造能力中获益。

这是全世界德才兼备的人们抛开政治因素、携起手来共抗新冠状病毒的时候。即便政府之间合作乏力,其他人也没有理由放弃。因为放弃的代价将无比高昂。

来源时间:2020/4/21   发布时间:2020/4/21

旧文章ID:21415

方方:如果我不交代谣言永远没完

0

作者:刘以秦  来源:财经11人

中国武汉作家方方在财经十一人的专访中全面回应针对她的质疑,包括日记海外出版、日记命名、日记真实性、写作动机、个人身份、个人财产…但是这篇4月18日出现在腾讯网上的访谈在19日早晨被封。而谩骂攻击她的帖子仍在网上安居。

1月25日,大年初一,作家方方发出第一篇日记,她写道:“不知道这一条能不能发出来,先发了试试吧。”

随后两个月,方方发表了60篇日记,几乎每一篇都受到广泛关注,但公众对方方的态度在这60天里出现了明显变化。

早期,大家将方方日记当做关注疫情发展的一个窗口,一些人每天都等着方方更新日记,还有不少人在日记下面发布求助信息。一位读者留言称“方方日记是我们在郁闷中的一个呼吸阀”。方方说,看到这句话,心里的感动真的是无词形容,“这些读者是我在封城生活中最大的温暖。”

湖北作协副主席刘川鄂接受财经十一人记者采访时表示,方方身处疫情中心地,每一天经历着感受着,“把所闻所感记录下来,很有责任心,很有担当。”

后来舆论分裂,坚挺方方的人依然众多,质疑方方日记充满道听途说的假消息、认为方方日记在传递负能量的人也不计其数。

两位一直坚守在一线的武汉志愿者告诉财经十一人,他们曾经非常认可方方和方方日记,但后来他们觉得失望和气愤。“所有人都在为抗击疫情努力,只想让武汉变得更好,但她写的东西让我觉得非常沮丧。”其中一位志愿者表示。

另一位志愿者在微博上发布了两篇批评方方的文章,获得了数百万阅读量和上万条留言,他说,“阳光下有阴影我们都知道,我从不反对揭露丑恶,但如果都是丑恶,我们这些人在做什么?”

4月8日,英文版《武汉日记》上架亚马逊预售,确定在海外出版后,已然分裂的舆论骤然撕裂,关于方方的话题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无数对骂和绝交。

对方方的质疑也从日记蔓延到了她过往的经历,她被冠以“崇洋媚外”甚至是“卖国贼”的帽子,大加挞伐。

方方今年65岁,在武汉生活超过60年,曾担任湖北省作家协会主席,出版过100多本文学作品和其它书籍。代表作《软埋》2017年获第三届路遥文学奖,《琴断口》2010年获鲁迅文学奖,《风景》1987年获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1988年至2015年,方方共获得12次百花文学奖,是获百花文学奖次数最多的作家。

4月9日到4月16日,方方接受财经十一人书面专访,陆续回应了针对她的质疑,包括日记海外出版、日记命名、日记真实性、写作动机、个人身份、个人财产等。方方的回答坦率而锐利,时而透出激愤。

她说自己只不过是人在疫区,记录了一些封城中的日常生活和即时感想,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对自己如此仇恨。

她说,“除了很小的地方有错(次日已澄清的不算),我写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不介意普通老百姓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但那些编造谎言挑唆老百姓仇恨自己的人,一生的耻辱都会被“钉起来”。

她说,自己有几套房子,家里有几人在国外,这都是私事,“但悲哀的是,如果我不‘交代’,谣言就永远没个完。我说了,谣言恐怕仍然不会停止,因为他们根本不听你说什么,就是要造你的谣,就是要骂你。”

她说,武汉人很快就会恢复元气,武汉也会像过去一样生机勃勃。“但我还是会想,那些失去亲人的人们,他们将怎样走出难关?”

她说人类应当有共同的价值观,惜小怜弱、悲天悯人、正直诚实、勤奋善良,这些都是人类共同的情感、共同的美德,应该是人类共有的。

《武汉日记》国内出版不了

财经十一人:为何《武汉日记》没有出中文版?

方方:本来应该先在国内出版,之前也有十几家出版社向我提出。但是后来有人挑动公众对我叫骂,而且谁帮我说话就去围攻谁,从而导致国内没有一家出版社敢出。

财经十一人:在国外出版书籍的周期普遍比较长,但这一次很快就出版了,这是什么原因?

方方:我的翻译白睿文先生是著名汉学家,他正在翻译我的小说。同时他也有微博,我们互相关注。我估计他是在微博上看到我在记录疫情,而且那时已经写了好多篇,所以他提出能不能先翻译?那时是2月17日,因为我心情不太好,无意出书,所以回绝了,他也表示理解。那个时间找我的国内出版社,我也都回绝了。

最早找我的是译林出版社,我说我有心情的时候,如果出书,肯定给你。

到了2月下旬,前来询问的出版社更多了,也有国外出版人在询问,这时疫情也得到缓解,所以我就回复了白睿文先生。他马上开始联系出版社和代理人。我也是图省事,三月初,便把全球版权,全都委托给了代理人。而我这边的日记并没有结束,白睿文先生在与代理人签了协议后,即开始翻译。相当于,我这边每天写,他也每天翻译前面所写的,这并非文学作品,几乎都是大白话,所以应该翻译得也比较快。

代理人认为这样的书有时效性,所以越快越好。我昨天(4月14日)才将最后的稿子交上,而翻译也刚完工。国外有预售这个过程,是我所不知道的。真正出版,是八月,另外,也有国家是六月。这个时间以国内出版社来看,也是做得出来的。如果抢时效,在现在这样科技发展的时代,两三个月出一本书并不难,有的几天就能出版。

财经十一人:“三月初,将全球版权授权给了代理人”,为什么代理人最后选择了在国外出版?是因为国内出版社开出的条件太苛刻吗?

方方:国内自然是先谈定的,稿也是先交的。国内有十多家出版社来约稿,我答应的第一家出版社是正在出我新长篇小说的译林出版社(所有的微信记录都还在)。理由没别的,他们第一个来约稿的。我答应的同时跟他们说,所有的稿酬我都将捐出去,希望他们能尽可能给高一点(同样有文字记录)。但是后来我发现译林社比较谨慎,所以,我就表示不在那里出,而交给了其他出版公司。

但是,因为叫骂,国内无一家出版社敢出版了。

我要向你们说明的是:我最愿意在国内出版,国内的版税收入应该比国外高很多,我需要这笔钱,为武汉那些拼过命的人做一点事。现在我的出版人还在国内为此事奔波和争取。当然,日记的全部文字都在网上挂着,实在出不了,也无所谓。而海外有人联系出版,对于作家来说,没有人会拒绝。这是好事,我也不会拒绝。这个过程,我在“学人”的采访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编者注:方方向我们展示了部分与白睿文及译林出版社的聊天记录截图。)

财经十一人:《武汉日记》出版,您能拿到多少收入?跟您之前出版的书籍相比,这次的收入会高很多吗?

方方:我刚交完稿,还不知道有多少收入。因为目前只是在预售。但是此书如果国内不出版,收入应该不多吧。外版的总收入分为三份,即代理人、翻译和我。如果国内出版,稿酬应该更高一点。但无论多少,我在签协议之前就已经说过:这份稿酬我全部捐出来。因为考虑到稿酬不会太多,所以想定向捐给牺牲的医护人员遗属。

为何叫《武汉日记》而非《方方日记》,日记是送“炮弹”吗?

财经十一人:有人说,应该叫《方方日记》而不是《武汉日记》,因为您并不能完全代表武汉,您认同这样的说法吗?

方方:当然不认同,你们可以到网上搜索一下,上海日记,北京日记,巴黎日记,纽约日记,都有人写过(并不是在疫情期间),难道他们都代表着那个城市吗?有部著名的电影,写的是几个美国年轻人的事,叫《美国往事》,你说这代表了美国?所以,要理解为,这是方方的《武汉日记》。这份个人日记,只代表她本人记录的武汉。别人也可以写他自己的《武汉日记》。

财经十一人:如果书名改为《方方武汉日记》,是不是争议会少很多?

方方:我无意改。我没有改的理由,我从来不会被他人绑架。

财经十一人:出书前您会对网络版做修改吗,比如删掉一些不合适的内容?最后正式出版的版本您满意吗?

方方:只作了一点小修订,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内容。所以,基本内容与网上登出的差不多,我保持它原有的样子,保持它原始记录的形态。正式的还没有出版,我才交完前言部分,另外加附了一个介绍武汉的内容。目前中文版没有出版社出,外文版一本都没有出,所以,现在还远远谈不上满意不满意。

财经十一人:前段时间中国和美国因为病毒起源有一些争执,国外也有人对中国进行高额索赔,因此国内有不少人认为,《武汉日记》海外出版,给国外敌对势力提供了攻击中国的“炮弹”,您对此是怎么看的?

方方:且不说是否会有人提出索赔,即使有人提出了,律师有这么蠢吗?他不在官方媒体找记者实地调查的内容,那里面证据链完整得很,即使华生写的那些文章,也比我的完整一百倍呀。还有官方通报,官方文件,这些是不是更靠谱?你觉得国外律师要寻找证据战胜中国律师,他是会选用官方的正式通报或是经过记者实地调查得到的第一手资料,还是会选用一个作家在家写的带着自己感想的日记?这样的想法完全是缺乏常识的想当然,但居然那么多人相信,这是我觉得最不可思议的事。

财经十一人:胡锡进先生认为《武汉日记》国际版“不会是一般的纪实文学交流,它一定会被国际政治捕捉到。很有可能的是,在未来的风浪中,中国人民,包括那些曾经支持了方方的人,将用我们多那么一分的利益损失来为方方在西方的成名埋单。”对此您如何看?

方方:胡总编说出这样的话,起到了煽动无数人仇恨我的作用。因为他告诉公众:我是牺牲了他们的利益来让自己在西方出名。这是阴险恶毒地罗织罪名,是指责我出卖了中国和中国人民,这个帽子何其之大!他说这话的后果现在大家也看到了。好多人果然行动起来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不光有了文艺节目式的表演,还有了上门收拾我的企图。

财经十一人:有人猜测《武汉日记》会得今年的诺贝文学奖或者诺贝尔和平奖,您觉得有这种可能吗?作为一个职业作家,您如何评价您日记里的文字?您觉得自己跟哪项奖更沾边?

方方:这纯粹是瞎扯的,赚流量而已。书都没有出版,谈什么获奖?绝对没有这种可能性。我最初记录时,根本就没有想过出版的事。因为这就是在微博上随手写的,连草稿都没有打,因为我的定位就是记录,所以非常随意。那时看的人也不多,自己的平台,自己随便写写而已。事情的走向,出人意外。国内连书都出不了,就不要谈任何一个奖了。而国外,又能有什么奖。好在本来就是自己的随记,能出书已经是意外收获。所以我根本不考虑也不介意什么奖不奖的事。

“我记录大多数媒体忽略的,每一件事都真实”

财经十一人:有不少人质疑日记中的一些细节和事实不符,包括使用二手的信息和图片,还有人统计,日记中,“听说”、“好像”、“一个朋友告诉我”这样的词句出现频率特别高,您对此怎么看?

方方:对我有一种说法,叫作“足不出户”、“道听途说”。好像每一个人,都必须实地调查,才可以写出来。反问一句:你们并没有到我家来,又是怎么知道我是“足不出户”或是“道听途说”的?理由很简单,你们是从网上得到的信息。既然你们可以从网上得到信息,我为什么就不能从网上得到信息?

互联网给我们极大的沟通方便,完全可以做到足不出户,获知信息。尤其像我这样的人,我在武汉生活了六十多年,小学中学高中大学、当工人当记者当作家当主编,我认识的人生活在武汉市的各个层面,这些人很多在我的微信朋友圈里,我要知道信息很难吗?我从熟人朋友处获得的信息,会比记者采访的信息更不准确吗?一个人,他对自己熟人讲的实话多一些,还是对记者讲的实话多一些?包括官员,他们在台面上对着记者讲的实话多,还是跟自己相熟的人讲的实话多?这些不都是常识嘛。

我当过两届湖北省青联副主席,两届全国青联委员,从省人大常委到省政协常委,我开了整整二十五年常委会,你们觉得我的信源会少吗?其实,更多的内容我没有写,我怕吓着大家,我记录的,多是已经公开的事。

在今天这样一个互联网时代,还有人说我足不出户得到的信息都是假的,说这话的人,对互联网的强大能力难道不了解?那些比我懂互联网多得多的人也以此为武器来攻击我,这是愚蠢,还是坏?

什么叫二手信息?如果我用的是二手信息,其他人可能是三手四手五手了。一个相同的视频,大家都看到了,记者也看到了,记者写出来就是一手,我写出来就是二手?这个没道理呀。

至于那张二手手机照片,纯粹就是构陷了。我的文字没有配任何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是为了诬蔑我加上去的。而我的确看到一张一地手机的照片,是与那张完全不同的照片。

文字统计就更可笑,十多万字的东西,那几个词语本来没那么突出,可有人刻意把它们拎出来说事,他们干嘛不把“的地得”拎出来,那更多呢。

至于为什么不写告诉我信息的人的名字,就是担心这些人受连累。在湖北,人际关系复杂,尚且在位的某些人是很恨我的,我不愿意给同事朋友造成麻烦,所以都虚写了。但重要的不在于听说或是朋友说,而在于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而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除了很小的地方有错(次日已澄清的不算),我写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

财经十一人:您在2月13日的日记里写道:“更让我心碎的,是我的医生朋友传来一张图片。这让前些天的悲怆感,再度狠狠袭来。照片上,是殡葬馆扔得满地的无主手机,而他们的主人全已化为灰烬。”这个细节遭到的质疑可能是最多的,您怎么回应?

方方:这也是我一直想说明的。我的记录中,反复提到医生朋友。我要说明的是,我的医生朋友是四个人。来自三家大医院,是四个不同专业的领军人物。为了不给他们的工作带去干扰,所以,我统一用“医生朋友”代替。

其中一位医生朋友传给我一张照片,就是那张一地手机的照片。但是,我并没有贴照片出来,在文中也只是一句感想。有人为了诬陷我,找了一张二手手机市场的照片,配上我的文字,然后说我看到的就是那张照片。

我发出声明后,那人删了他的微博,也道歉了。可惜,谣言却传播出去了,无论我怎样解释,仍然有很多人至今还认为那张二手手机的照片是我配发在日记中的。

然后,他们要求我必须亮出真实的照片才能认定我不是谣言。这就可笑了,你们造谣,我凭什么要按你们的指示自证清白?当然,未得到医生朋友同意,我也无权披露这张照片。对我越来越多的叫骂,正是从这张照片开始。他们的诬陷成功了。

以武汉疫情早期的情况,以及后来大家了解的情况,难道人们还不相信有这样的照片吗?就手机的事,湖北也有专家们写了内参,希望保存好那些手机,疫情之后,交给电信部门,尽可能通过其中信息找到主人,如果实在找不到的,以后作为历史证物留在纪念馆里。其实,关于这张照片的事,我已经两次说得很清楚了。但是他们愿意听吗?估计我这次跟你们说了,他们仍然不会听。

财经十一人:广西援鄂的梁护士尚在救治过程中,而您的日记称她已经去世。网友质疑您的日记较为随意,不够真实,对此您有何回应?在国外出版的日记中,这段内容是否已经删去?

方方:不需要删除,因为我第二天的日记就作了澄清。他们不看日记,只是听说,所以他们天天提这件事,却绝口不提我第二天即把这个过程说清楚了,并且还为此作了道歉。这些他们从来不提。就像我一直澄清,说我不是厅级干部,但他们明明知道,却每次写文章,都一定要写我是厅级干部。他们就是要利用普通百姓“仇官”和“仇富”的心理。

我在记录中,多次谈到我住在文联大院内,这是职工宿舍。他们却咬定我是“住在豪宅里写封城日记”。他们要不要拿这栋上世纪八十年代修建的房子去与其他作家的房子作个比较?春天来了,白蚁又开始活动,我每年都要为白蚁的事烦心,今天恐怕更甚。

财经十一人:很多人认为您日记里情绪多于思考,多于您的个人经历,仅能反映一种社会心态,是“耳闻的历史底稿”,并无记录之功能。您同意这种说法吗?

方方:不同意。其实写日记的初衷,就是为写《封城记》作一份记录。所以,我以记录为主,记录我有可能会写的事情,而不是所有事情。当然也会在记录的同时加入自己当时的感想。既然是记录和随想为主,所以肯定没有深入思考。

有几篇是有情绪的。前期的情绪是因为疫情给人民带来太多伤害,那些惨烈的事情,我也是人生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很多内容我都没敢写,没敢写不一定心里没有,是忍着。

“耳闻的历史底稿”这样的用词,在我看有点搞笑。我想我更多的是现场记录,尽管我没有在小现场,但我在大现场,这个现场就是武汉。视频和音频,以及各种微信和电话,市民的生活,其实天天都在眼前。我作的是实录,我的实录有所选择。

还有一条,大多数媒体记录过的宏大场景,我会尽量绕开。这很简单,如果以后我需要那些,可以轻易查到。而媒体忽略的,我要记下,因为这些细小的个体的东西,或许不记下就永远流逝了,比如媒体不会记录的常凯一家,比如我的同学,我邻居的亲人以及那一个个死去的人。

财经十一人:有哪一篇或者哪几篇日记是您个人觉得很特别的,或者说很满意的?为什么?

方方:有一篇写灾难的,是我那天很生气。他们攻击我的言论,是完全不顾忌我所处在什么时间什么状态下。所以在一怒之下,我来告诉人们,灾难是什么。灾难和他们日常想象的不一样,这种对灾难的感受,也只有在灾难之中才能真正体会到,在身边不断有信息传来某某死了,才能体会到。

财经十一人:您如何保持内容的独立性?是否有意识地在日记中设定议题迎合您的目标读者?

方方:不存在独立性的问题,也没有目标读者,因为我的定位就是记录,没有其他意图,而且我也从来没有想到过有那么多人会阅读。知道有这么多人阅读,我的直觉首先是“太奇怪了,太反常了”。

财经十一人:期间有多篇日记遭删除,被删稿是什么感觉?您有没有分析过那类日记容易被删,之后的写作是否有意识地避开了“雷区”?

方方:遭删稿,对任何一个作者,感觉都不会好。而且不知道原因,所以会有愤怒。后来微博被封,我找二湘帮忙,用她的公众号来发表,自然也担心她被封号,肯定会小心翼翼很多。我也不想她的号因为我而被封掉。

财经十一人:您是在什么心态下写日记的?

方方:60天时间,随着疫情的变化,心态自然有变化。之前有愤怒无助悲哀,后来疫情缓解,心情慢慢平复,而且那时知道很多人阅读,也会鼓励大家继续坚守。遇到攻击者,自然也会通过自己的记录进行反击,这都是预先未曾想到的。比方,准备写到第54天停笔,却来个高中生写信。那么龌龊的信,但却流传那么广,所以只能回复。

财经十一人:这段时间有不少知名学者对您的日记内容发表评论,有哪篇评论您特别认可?有哪些您觉得非常不理解或是匪夷所思?

方方:很多学者支持我,是我的荣幸,但有些公众号说过头的话,我也蛮尴尬。我非常感谢那些在我被许多人攻击时,仍然支持我的朋友,虽然很多我都不认识。

不能理解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我只不过人在疫区,为了写《封城记》而作准备,记录了一些封城中的日常生活以及自己即时的感想,怎么会引发他们对我的如此仇恨?

这种仇恨仅仅从日记文本身来看,是说不通的。至于扒我家几代人,扒我的房子,公开我的家庭住址什么的,简直不可思议到极至。冒高中生名写信,更是低劣下作。一直到现在,他们依然攻击,发动不明真相群众攻击。我的书翻译成外文,这有什么问题?我正在写的过程中,有人来约,我为什么不能给?重要的是,我写的内容是什么,很多攻击者看都不看。

“我不是正厅级,家人基本都在国内,没有六套房子”

财经十一人:有人质疑,您身为正厅级干部却批评体制,是吃里扒外。湖北省作协主席相当于厅级干部吗?

方方:我已经反复说了,我不是正厅级干部,我的作协主席是兼职主席。我拿的工资是职称工资,如果公务员分房,我也是没有资格的。我也想住公务员小区呀,那里一切服务都很周到,有暖气有食堂,吃菜又便宜又安全,但是我也没有资格分到那里的房子呀。公务员人人都有车贴,正厅级似乎每月有一千好几百,我也是没有的。

我当省作协主席多年,就算有天大的事,我也没有资格要求召开一次主席团会议,开不开主席团会,这得由书记说了算。再三要求,都不可能。那么,如果没有正厅级的权力和待遇,那是以什么来显示正厅级呢?所以,我只算一个兼职主席。

财经十一人:日记陆续发表后,您的个人生活有受到影响吗?包括家人、朋友。

方方:有一点影响,一是安全问题,受到暴力威胁,尤其家庭住址被暴露,自然要小心一点。二是回复各种提问,也有一堆媒体采访提纲,所以事情也多一些。我的家人全体支持我,无论我父亲家族还是我母亲家族的人,都支持我。这点很幸运,也很温暖。他们的生活跟我的写作没有关系,所以,对他们的生活不曾有任何影响。他们为我感到骄傲。

我择友也是很严的,谈得来的,三观相近的,才可能是朋友,所以我的朋友几乎一律支持我,没有一个对我提出批评(当然也有提建议和疑问的)。或许有悄然疏远的,这样也很好。

财经十一人:有人说你“待在豪宅里足不出户连次志愿者都没当过,居然好意思代表武汉人民写日记”,并把你和同是武汉作家的池莉做对比,认为池莉更有资格代表武汉人民。您对此怎么看?

方方:你们也看到,这就是攻击是不是?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代表武汉人民。

疫情期间,我待在文联大院里,这房子是单位分给我的宿舍,属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房。二十多年前分配时,排在我前面的六个人都没有要,轮到我,于是我要了。这房子建筑面积大约是137平米(我自己后来封了阳台,面积增大了一些)。他们要说我躲在豪宅里,我也就由他们好了。其实,在湖北,作家有别墅的人不少吧?我今年65岁,糖尿病人,而且腰椎尖盘突出刚刚恢复,可以坐下来写几个字,他们好意思让我去当志愿者?

当然,池莉也不年轻,她怎么当的志愿者我不知道。但是,我是退休人员,退休前也只是一个作家,从来都不是干部。而池莉目前还在武汉市文联主席的岗位上,作为在职的正局级公务员,她应该有自己的工作职责,恐怕不会仅仅只去做做志愿者,她应该还做了更多的工作。拿我们俩来作对比,是挑唆手段。他们决定要推倒一个人时,不择一切手段进行诬蔑,而他们想要为我树立一个对立面时,也同样不惜一切手段美化。这都是害人的手段。而实际上,我们俩都是受困的武汉人一员,所作所为,都再正常不过。

财经十一人:有人把您过去几年发的微博内容都翻出来讨论,这种行为您怎么看?比如说,有人在您的微博上翻出了您针对美国小孩说的“杀光中国人”评论,当时您说:“小孩说话好玩,别太认真当回事”,有人因此抨击您崇洋媚外。

方方:他们就是靠翻烂人家微博起家的。靠干这个,已经整了很多人。也让无数人见他们即退避三尺。我们单位的一个作家,还被他们中的某人公开到网上冒名诬陷,都是翻微博截屏寻找什么反动内容,手段真的很下三滥。有时候,在微博上看到什么内容,有些人会随意转发,这种转发,有些情绪化,并没有深思过。所以,转发微博或发几句牢骚,都不应该成为打倒一个人的证据。而我的微博几年前就被他们翻烂了。他们总觉得可以从中找到攻击我的东西,因为他们已经靠这个打倒了好几个人。

可是他们找到我的什么了?找到一个我对美国小孩子言论的评论,那孩子5岁,我觉得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太当回事。5岁孩子的话难道不要包容?然后又找到我批评中国青年的一些话,于是得出结论,我对美国人好,对中国人不好。

他们用混淆的手法,无视美国的孩子只是5岁,中国的年轻人呢?尤其是共青团员,多少岁?大多过了十八岁吧?对5岁的孩子是可以包容的,但18岁以上的年轻人呢?做了坏事,比方恶意举报老师,当然是需要严厉批评的。他们这种对比本身就说明问题。

对于国外,我用不着崇,也用不着媚。无论中国外国,做得好的,我都会喜欢,做得不好的,一样批评。价值判断不会因为国内和国外另有标准,但是可能会因为年龄大小有所变化。所谓“双标”,人人都会有。比如对幼儿和对成人标准肯定不同,对残疾人和对健康人标准也会不同,对老年人和对壮年人标准同样会有差别。

拿一个5岁孩子说的话和拿一个18岁以上人做的事来进行比照,这不是崇洋媚外,而叫爱护弱小。我一直呼吁大家要懂得常识,这就是常识呀。

但是他们翻烂我的博客和微博也就找到这点东西吧,还有什么?我写了十几年博客和微博,他们就挑出这点东西,反过来,如果我用同样的手段去挑他们的呢?真不知道会有些什么。当然,我也不屑这样的手段,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财经十一人:有人说你的家人大部分都移民国外连中国人都不是了,你就是在“消费(中国人)的苦难”。听到这些指责您愤怒吗?您对此有何回应?

方方:我是懒得理他们。谣言而已。但悲哀的是,如果我不作“交代”,这样的谣言就永远没个完。

我家有几口人?什么人算我的家人?我自己的小家,全部在国内。好,现在把我三个哥哥的家都算作我的家人。那么,我们四家人中,只有一个侄儿和一个侄女在国外,其他所有人都在国内。这个比例是多大?这是大部分都移民了吗?而我女儿跟我一样,喜欢武汉,她哪儿都不想去。

财经十一人:利用厅官身份让警察在封城期送侄女去机场是网上对你的激烈批评之一,对此事您之前辩解过了,但没有说服反对者,这里您还想再回应下吗?

方方:这件事我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相当于,我有几个熟人是警察,他们中的一位利用休息时间送我侄女去机场,如果这也叫特权,非特权又是什么?我不理解,你说我的“辩解”没有说服我的反对者,你是否可以再问详细点,哪一点没有说服?

我再做次详细说明:第一,我侄女是新加坡侨民,接侨是中新两国说好的事,不是以权谋私违规出城;第二,武汉所有交通工具停运,侄女无法去机场,我决定亲自送她;第三,当天下了私车禁行令,但有些私车仍然可以通行,因此我向洪山交管局相熟的警察问询我的车能不能通行;第四,虽然我的车可以通行,但我的警察朋友认为我年龄大了,又是晚上,来回路程也长,而肖警官正好休息,让他帮我跑一趟;第五,我跟肖警官所有的联系,都是短信,这些记录全部都在。肖警官不是官,是辅警。我出于礼貌,文字上对所有警察都称为警官。

我再次说明了,但那些想要攻击我的人仍然会抠出东西来攻击,他们就是为了攻击而攻击。

财经十一人:线上争议热火朝天,线下的作协同事们对您是什么态度?有没有政府相关人士找过您?有朋友因此疏远您吗?

方方:我退休了,与作协同事联系不多。但我知道,支持我的人应该是很多的,只是不方便公开表态,因为那些在暗中当操盘手的人,还在台上呆着。所以,出于保护,我也希望他们不作声。

官方有人找过我,但是官方的人大多有文化,我谈了我的观点,至少从表面上看,他们对我的观点表示了认同。

我的朋友本来就不算多,他们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所以非但没有疏远我,而是发声力挺我,这真是让我很感动。当然也有属于熟人类的,有些害怕,会有疏远一点的架式,这个我可以理解。

几个我曾经给予过帮助的人,也有些攻击我的言论,还是可以理解,因为有些人一直都知道说什么样的话对他们更有利,这些人反正也是我几乎不交往的人,所以失去也一点都不可惜。别人的选择不用介意,尊重这种选择就是了。

财经十一人:您的日记引发了热烈讨论,无数个微信群因此而撕裂,您怎么看您日记引发的社群对立?为什么会有这么严重的社会撕裂?您认为双方还有求同存异的空间吗?您会给双方什么建议?

方方:我想不出来有什么求同存异的空间。他们的价值观跟我完全相悖,也缺乏人类的基本同情心,比方我在疫区写这些文字,他们也并没有等我度过难关再来批判,而是在我被困在家时,就不顾一切地开始批判、开始构陷。至于受他们影响的一些年轻人,他们还年轻,没有经历,人生的路还长,而且他们只是受人蛊惑而叫骂,是为骂而骂,也从来没有看过我写了什么。他们缺乏的只是独立思考能力,毕竟他们还要成长。这个不需要我跟他们计较,与他们计较的,将是他们自己未来的人生。

财经十一人:有人爆料,您把国有土地变成了别墅用地,自建了大别墅,办理了产权证,这是造谣还是事实?您在武汉一共有几套房产?有人说您有6套。

方方:当然不是事实。2003年,当年江夏区藏龙岛,还是一片荒野之地。至少我去的时候,汽车的底盘都嫌低,过不去,要到处绕路。开发区邀请几个画家入驻那边,画家们拉我加盟,我才参与进来。当时是四个画家加上我,成立一个艺术村。开发区自然是要我们来提升整个区域内的文化品位。

这样的事,全国各城市都有人在做。

四个画家都是著名人士,唐小禾老师更是名声在外。他以前画油画,后来画壁画。湖北省和武汉市两级政府都邀请唐老师夫妇做壁画,唐老师将要画的是“中山舰纪念馆”入门处的壁画,而唐老师的夫人程老师,要画的是秭归新建的屈原祠的壁画。这都必须要有大的工作室。所以,开发区与当地的商业小区协商好,划出八亩地来给我们五个人(这里面并不包含他们反复提到的刘丹丽。印象中,我们从头到尾都与刘丹丽没关系)。

可能是地价太高,其中一位画家退出,后来剩下四个人。因为画家都需要工作室,而作家不需要,所以我的面积略小一点,应该是一亩三分地(不记得公共地算没算)。并且也不是他们说的9万一亩,而是13.5万一亩。我印象中总价是19万多(这些票据都还能找到)。

在当时,那么偏远、又是成片荒野的地方,19万应该是很贵的。另一处画家比较集中的“创业农庄”(也在江夏)我也曾去看过,是3万元一亩地,一个人可买三亩。但我很喜欢与唐老师这边的几个朋友为邻,所以选择了这边贵的。我们都不希望以后有麻烦,所以宁可多出点钱,也要保证是合规合法的。

我的房子是一栋两层楼的,400多平米。设计时,我曾要求不要超过360平米,我也不喜欢房子太大了。但设计师还是弄得超过了四百平米。所有的手续完全合法。他们可以通过国家任何一个机构去查。

我没有六套房子。

在武汉,除了这套别墅,单位这个八十年代建的宿舍算一套。另外,我朋友在汉口设计的房子,拉我们参观购房。这个小区正好在我小哥上班的旁边。时间应该是2003年左右,考虑到当年我小嫂在深圳工作,我小哥的住所离他的单位很远。他的身体也不算太好,我即买了一套,约79平米。精装房,让小哥去那里住着方便一点。

武汉房价在2009年以前一直很低。这套房子原本是精装修,把家具配好,一共花了50万元。这些,都可以去武汉市房管部门查。

我在海南还有一套房子,是同学们相约老了去那边过冬而买的,127平米左右吧。正如他们“人肉”的,在临高县。2012年买的,是我的大学同学帮我挑的房,我都没去看。当年临高的房价如何,他们自己可以去查。

我写这些,脑海中浮出我父亲当年写交代材料的场景,心里满是悲凉。这原本是我的私事,我无须向公众交代这些,但是我不说,谣言就永远不止。我说了,谣言恐怕仍然不会停止,因为他们根本不听你说什么,他们只在意自己要说什么。他们表达的就是:我们就是要恨你,我们就是要造你的谣,我们要骂你,没什么理由。尽管我知道这样,我还是怀着这份悲凉,把这些都说清楚。我依然等着他们用这些老话来继续攻击。

还想说的是:我从武汉大学毕业,工作了这么多年,出版了一百多本书,也卖了不止十部影视版权,每年都有作品获奖,所以这些稿费、版税和奖金,足够我过上体面的生活,甚至可以买更多的房子。其实,国内作家中,比我富足的人应该更多吧?湖北作家比我富裕的也多的是吧。

一介文人,有了自己的书房,可以有安静的环境写作,这不正是说明国家的强盛富裕吗?而我努力工作,勤奋写作,让自己有了安宁的晚年,不正是我们提倡的励志吗?

2001年,我在作协买下第一辆车时曾指着车跟同事吹牛,说这里面每个轮子每个螺丝,都是汉字!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这就是我的自豪。

人类应当有共同的价值观

财经十一人:这期间您情绪崩溃过吗?

方方:没有,从来没有崩溃过。因为对手水平太低,而且无一不是造谣。一些老百姓跟着骂我,是建立在他们的谣言上,只要谣言一破,民众自己会明白。就算民众永远不打算明白,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这是一场正与邪的较量,影响的不是我,而是中国的言论生态环境。那些挑唆批判我的人,大量使用反革命、汉奸、卖国贼、反党反社会主义这类词汇。这是我们所有人都要警惕的事。

财经十一人:您对武汉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疫情是否使您对武汉有新的认知?

方方:我在武汉生活了63年,连续离开它的时间从来没有超过50天。我一直在这里生活,求学以及工作,相当于根扎在这里,我从来没有离开武汉的念头,因为我觉得自己特别适应在这座城市生活。

武汉人,也相当于我的亲朋一样。不管走到哪里,一听到武汉话我就觉得亲切。疫情早期,看到那么多武汉人四处求救,听到那么多人去世的消息,我却无力提供任何帮助,那种无助和难过非常折磨人,也是人生从来没有过的残酷体验。

至于新的认知倒也没有更多。武汉人的表现,就跟我一向认识的武汉人一样。很快他们就会恢复元气,武汉也会像过去一样生机勃勃。只是,我还是会想,那些失去亲人的人们,他们将怎样走出难关?

财经十一人:人类有没有、需不需有要共同的价值观?您认为哪些价值观是人类应当共同拥有的?不管是哪个国家、哪个民族、那种肤色。

方方:惜小怜弱、悲天悯人、正直诚实,勤奋善良等等,可以写出很多,这些都是人类共同的情感、共同的美德,应该是人类共有的。

臧博对此文亦有贡献

""

来源时间:2020/4/20   发布时间:2020/4/18

旧文章ID:21488

约瑟夫·奈:权力和与中国的相互依赖 |

0

作者:约瑟夫·奈  来源:国政学人 第385期

文章导读

经济学家畅谈中美相互依赖时,倾向于关注不断增长的贸易和投资带来的福利。他们认为,尽管可能不利于国家内部的某些特定群体,贸易中得到的利益可以使相互依赖成为国家间的正和博弈。另一方面,战略家们倾向于关注相对收益及其对国家权力分配的影响:虽然在过去20年中双方都获得了绝对收益,但中国获得的相对收益更多。特朗普与彭斯的一些言论表明,前几任政府积极接触的论调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许多学者认为,中美脱钩已经开始,而脱钩的第一步就是特朗普总统向中国征收关税。人们指责特朗普把经济全球化当成武器。他将制裁、关税和美元管制作为外交政策的主要工具,毫不顾忌盟友、制度和规则。其支持者认为,他的非正统风格,以及打破既有规则和制度的做法将会在中美经贸等问题上实现突破。其他人则质疑上述观点。贸易专家克劳德·巴菲尔德(Claude Barfield)认为,特朗普对贸易相互依赖的强制操控已然破产。特朗普不是操控经济相互依赖的第一位总统,美国也不是唯一这样做的国家。比如,1973年阿拉伯国家通过石油禁运惩罚了美国在赎罪日战争中支持以色列的行为。此后,作者在《权力与相互依赖》中探讨了将相互依赖作为权力来源的各种方式。作者认为,强制权力存在于不对称的脆弱性中。不对称的相互依赖创造了可用于战略竞争的武器。信息网络的集中造成了不对称,虽然信息有时是公共产品,但对于战略信息来说,不对称的优势能够产生权力。在公开之前通过非正式渠道截获信息是成功的关键,而这也是美国权力的重要源泉。但随着时间变化,政策措施与环境变化会带来足以改变脆弱性并降低战略价值的替代方式。在这种情况下,短期收益可能引发长期损失。例如,美国总统尼克松曾通过限制美国大豆出口的方式来抑制通胀,但这使得巴西大豆产量迅速扩张,并成功与美国展开竞争,进而引发了长期损失。尼克松对相互依赖的短期操控反而促进了替代方式的发展,进而降低了巴西在国际贸易中长期的脆弱性。美国和其他国家出于所谓的“安全原因”,试图避免在5G方面依赖华为等中国公司,但禁止华为等公司在海外开发5G基础设施,可能会造成世界范围内技术标准的分歧和割裂,不过这种脱钩在特朗普上任之前就已出现。但出于安全原因限制外国技术和公司,并不能等同于为了追求政治影响力而人为切断商业供应链。目前还不清楚这种影响的持续性和长期成本。即使短期而言,中美之间无法从相互依赖的网络中抽身,从长期来看双方脱钩的动机将会加强。这对于旨在控制冲突和创造公共产品的国际机构而言也极其不利。正如亨利•基辛格所说,世界秩序不仅要靠均势,还要靠国际机制对合法性的贡献。而这些都取决与中美双方的下一步行动。

01

中美相互依赖面面观

Dimensions of US-China Interdependence

中美关系中有很多相互依赖的方面,各方面的脆弱性的对称性也有所不同。澳大利亚前总理陆克文最近总结了几个不同维度:贸易:在过去的十年里,美国市场接收了中国19%的贸易出口额,而中国仅占美国出口总额的8%。中方清楚美国可以通过贸易对自己造成更大的伤害,也清楚美国消费者仍旧依赖于短期内难以被替代的中国商品。因此尽管存在不对称,但美国在博弈中无法稳操胜券,中国也对此心知肚明。这限制了不对称的相互依赖产生的权力。外国直接投资(FDI):2019年美国对华FDI总量为2690亿美元,而中国对美为1450亿美元,但双方的互信缺失导致政策约束不断收紧,使得年度投资总量不断下降。脱钩在该领域的发生速度快于预期。技术:“中国制造2025”和中国到2030年在人工智能方面夺冠的目标,使美国政府和企业更加警惕技术上的对华相互依赖。相当程度的技术脱钩在近20年前就一直在进行资本市场:双方总体金融往来超过5万亿美元,其中包括美国股市里涉及中概股的近2万亿美元投资和中国官方持有的1.3万亿美元美国国债。在这方面几乎没有脱钩。货币市场:虽然中国希望人民币在世界市场上发挥更大作用,但目前只有2%的全球外汇储备是人民币;美元则占了62%。这种现状仍将持续一段时间。教育、研究和人才:人才领域存在脱钩的早期迹象。过去的20年中,有超过300万中国学生在美国大学接受教育,每年有超过35万中国学生在美求学。但在过去两年中,美国大学的国际学生入学人数有所下降,政策的变化使获得各类签证的难度上升。军事:两国在核威慑方面相互牵制,此外,两国在防止核武器扩散方面积极相互依赖。环境:中美两国的温室气体排放量占全球总量的40%。任何国家都无法单独解决这个问题,也无法与之脱钩。2020年的新冠病毒提醒我们,虽然流行病学上的相互依赖是不对称的,但将其作为战略武器而拒绝合作,需要面对因战略收益不确定产生的巨大风险。总的来说,虽然某些相互依赖产生了可作为武器的不对称的脆弱性,但其他类型的相互依赖则显现了非合作就难以避免的双方脆弱性。如果权力是影响他人以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的能力,那么区分“对他人的权力”(power over others)和“与他人的权力”(power with others)就至关重要。在某种情况下(如气候变化),相互依赖的权力只能通过合作实现。

02

纠缠与威慑

Entanglement and Deterrence

理解战略目标是理解中美关系中的权力和相互依赖的关键所在。如果中美之间的战略目标是零和博弈,那相互依赖应当越少越好。相反,如果是混合博弈或者正和博弈,那么相互依赖就可以同时成为合作和竞争的目标。威慑是相互依赖有利于加强合作的一个例子。纠缠(或者说各种相互依赖)意味着攻击只是两败俱伤,也意味着维持现状才是有利的。也就是说,纠缠能够使行为体意识到行动成本将高于收益,从而有利于威慑。有观点认为,一战证明经济联系并不能阻止主要贸易伙伴之间的灾难性战争,但这忽视了国家考虑到相互依赖从而减少冲突的可能性。中国的举措可以证明,决策者确实考虑到了因相互依赖而增加的冲突成本。当然,误判的存在可能会引发冲突,也会削弱威慑的效力。国际威慑关系是复杂组织之间的一系列的反复互动,而不是单一的行为体。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行为体以不同的方式调整他们的看法,中美经济关系正是如此。威慑依赖于各种手段:惩罚、否认、纠缠和规范。此外,一些相互依赖是系统性的,在这种相互依赖中,一国倾向于维持现状,并有可能在系统稳定中发展国家利益。当然,相互依赖是一把双刃剑,纠缠也不是威慑最重要的原因,但如果谨慎运用纠缠,也可以促进威慑和稳定。

03

战略挑战:修昔底德陷阱?

A Thucydides Trap as a Strategic Challenge?

如果美国未能成功应对中国的崛起,可能带来很大的影响。自伯罗奔尼撒战争以来,现实主义者一直警告称,守成国与崛起国的互动可能会导致误判,从而摧毁全世界。格雷厄姆•埃里森(Graham Allison)提出了著名的“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并指出在近代历史上16次霸权转型中,有12次出现了这种情况。

为了避免修昔底德陷阱,美国在制定对华战略时,既不能高估也不能低估中国的实力。低估会滋生自满,而高估则会造成恐惧,二者都易引发误判。目前中国尚未取代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经济体。人们预测中国有朝一日将超过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经济体(以美元GDP衡量),但预计时间从2030年到本世纪中叶不等,取决于人们对两国经济增长率的预期。GDP可用于粗略衡量权力大小,人均收入可以更好地反映经济的发达程度,而美国的人均收入是中国的数倍。但无论如何,中国经济的吸引力正在增强。

修昔底德将伯罗奔尼撒战争归结为两个原因:崛起国的力量增长和守成国造成的恐惧。作者指出,大多数人关注的都是前者,而后者则在美国的掌控中。美国的外交政策无法阻止中国经济的崛起,但如果善于利用情景智慧(contextual intelligence),美国足以避免可能引发冷战或热战的过分恐惧。即使中国有一天在经济总量上超过美国,它在军事和软实力上仍落后于美国。尽管近年来中国的军事实力不断增强,并对美军构成了新的挑战,但分析人士称,只要美国在日本保持同盟和基地,中国就不会成为美国的全球军事竞争对手,也不可能将美国赶出西太平洋。民意调查机构波特兰(Portland)最近发布的一项指数显示,中国在软实力方面排名第26位,而美国排名接近第一。另一方面,中国庞大的经济规模至关重要。美国曾经是世界上最大的贸易国和最大的双边贷款国,2001年有超过80%的国家与美国的贸易超过了对华贸易。2018年这一比例只有30%。中国还计划通过“一带一路”倡议为基础设施项目提供超过一万亿美元的贷款。中国经济的成功增强了其软实力,而其庞大的市场规模使其获得了进行大规模海外投资和对外援助的经济硬实力。人工智能时代的全球七大巨头中,近一半是中国企业。随着人口与数据资源逐渐成为大数据时代世界政治的“新石油”,坐拥庞大人口规模和丰富数据资源的中国有望成为这一新时代的沙特阿拉伯。作者认为,无论中国当前采取何种行动,美国仍将保持某些长期权力优势。其一是地缘优势。美国两面环海,与周边邻国保持良好关系,而中国与十四个国家接壤,与周边国家存在领土争端,这限制了其软实力。其二是能源。页岩气革命已使美国从能源进口国转变为出口国。与此同时,中国愈发依赖通过印度洋和中国南海运输进口的能源,美国则在这里保持着重要的军事存在,消除这种脆弱性可能需要数十年。其三,美国享有来自大型跨国金融机构的金融权力。尽管美元不可能永远保持领先地位,但人民币在短期内也不太可能取代美元成为外汇储备货币。其四,美国的人口优势。尽管美国人口增长率放缓,但并未像欧洲和日本那样出现人口萎缩。未来15年中,美国的劳动力可能会增加5%,而中国将减少9%。其五,技术优势。美国在关键技术(生物,纳米和信息)开发中始终处于前沿。但同时,中国在人工智能等领域大力投资科技研发并取得了重要成果。中国的技术进步不再仅仅基于模仿,美国能否成功应对中国的技术挑战,更多取决于国内进步而非外部制裁。美国的自满情绪是危险的,但缺乏信心和过分恐惧同样危险。简而言之,美国的歇斯底里可能会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克林顿政府在1995年发布其《东亚战略报告》(East Asian Strategy Report) 时,首先重申了美日同盟,然后才设法让中国加入WTO。美国应对中国崛起的方法是先接触但同时两面下注。作者指出,抛弃盟友和国际机构,以及试图阻止所有移民是两大错误。如果美国抛弃这两张牌,也就失去了整合利用全世界的人才的创造力与多样性这一巨大优势。

04

战略挑战:金德尔伯格陷阱?

A Kindleberger Trap as a Strategic Challenge?

随着中国实力的增强,许多人担心中美注定一战,但少有人考虑到霸权的和平过渡也会带来破坏性的危险。中国可能会选择像1930年代的美国一样在国际秩序中“搭便车”,而不是扮演革命力量的角色。作者称之为“金德尔伯格陷阱” (Kindleberger Trap)。金德尔伯格是一位著名的经济学家,他将大萧条时期的经济危机以及那十年的局势动荡归结于在英国已无力维持霸权时,美国没有及时挺身而出,为提供全球公共产品做出贡献。在这一版本的霸权转移失败的情况下,中国的行动过于软弱,拒绝为他国创造的国际秩序做出贡献。但也有人指出这种担忧也可能夸大了“非我创造”(not invented here)的问题,而且中国知道自己受益于1945年后的国际秩序。中国一直积极地支持促进世界秩序与相互依赖的国际机制。中国现在是联合国安理会中五个常任理事国之一,是联合国维和部队的第二大出资国,还参与了与埃博拉和气候变化有关的项目。中国在世界贸易组织(WTO)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等经济机构中也获益匪浅。另一方面,中国已经启动了亚投行(AIIB)和旨在推进国际基础设施建设的“一带一路”倡议(BRI)。有些人认为这是在经济上对抗现有秩序,但目前中国并未试图推翻自己受益其中的世界秩序,而是试图从内部增加影响力。作者认为,中国并没有兴趣打翻牌桌,而只是倾斜牌桌以利于自身获益,这另一方面也增加了中国“搭便车”的风险。随着中国的实力增长,美国的“自由国际秩序”将不得不随之改变。这一秩序从来都不是完全自由、有序或全球性的,中国对自由主义或美国的统治也不感兴趣。因此,明智的做法是放弃“自由”和“美国的”,代之以“开放和基于规则”的世界秩序来管控各类相互依赖关系,这意味着基于制度合作来建立一个开放的国际秩序。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念上的分歧并不妨碍以协商和制度的方式来管控相互依赖,美国需要调整推进开放的国际经济的方式,以加强对中国贸易和投资的监管,避免其威胁美国的技术和国家安全目标。

05

管控相互依赖

Managing Interdependence

某种程度的脱钩必然会加剧,特别是直接影响国家安全的相关技术领域。双方都希望改善那些危及关键基础设施或影响军事姿态的脆弱性。有些措施是单方面的,但就美国限制通过贸易、投资和科学交流进行的敏感技术转让的措施而言,“制定一个既能降低风险、又不会造成不合理成本的控制机制并不容易。”错综复杂的供应链并不容易断开。但双边和多边谈判有助于防止部分技术上的不合作演变为全面保护主义。中美双方的一些经济学家提出建立一个不同国家之间的贸易政策框架,将需要双边谈判的领域与各国可以充分进行国内政策调整的领域区分开来,从而将对其国内经济或安全造成的损害降到最低。其他涉及到第三国的政策可以通过多边安排来处理。随着中国、印度和其他经济体的增长,美国在世界经济中的份额将将低于本世纪初的水平,其他国家的崛起将增加组织集体行动以促进全球公共产品的难度。但作者认为,就未来几十年而言,没有其他国家(包括中国)能在整体实力资源上取代美国。美国将继续主导全球公共产品的供应,但将需要更多地与中国分享这一角色。自尼克松政府以来,中美双方尽管在意识形态上存在分歧,但始终存在合作,各种形式的相互依赖已然发展,实现完全脱钩将付出巨大代价。相互依赖虽然产生了新的战略脆弱性,但也产生了战略机遇。亚洲经济的快速增长促进了权力向该地区的转移,但其内部也存在均势。中国的力量受到日本,印度和澳大利亚等国的制衡,没有人希望被中国主导,也没有人希望重回冷战式的遏制战略,这迫使各国在经济远离中国。美国仍是亚洲均势的关键,如果美国维持这些同盟关系,中国将难以排除美国在西太平洋的影响力。美国在中美多方面竞争中的传统竞争方面有很大优势,因此不必在恐慌中寻求完全脱钩,从而完全切断与中国的关系。作者指出,采取有效战略的问题在于双方能否在其他领域竞争的同时,仍在全球公共产品供应和管控相互依赖关系方面保持合作。中美关系是一种合作式的竞争,成功的“巧竞争”(smart competition)战略需要对合作和竞争保持同等重视。但是,这需要充分的情景智慧以及对相互依赖各个方面的谨慎管理(包括积极的和消极的)。过分的恐惧会增加这种平衡政策的难度,而匆忙脱钩可能导致战略失败,进而削弱美国的实力。
""

来源时间:2020/4/20   发布时间:2020/4/17

旧文章ID:21414

王黎:同住地球村,“脱钩”谈何易

0

作者:王黎  来源:中美印象

近日,美国和日本分别表示将从中国迁出他们的企业。为了彰显其决心,他们宣布政府将分别承担全部的搬迁费用。此前,美国学者约瑟夫﹒奈撰文“权力和与中国的相互依赖”,虽然认为“中美两个经济强权在短期内难以从相互依赖中脱钩,但从长期战略考虑,中美双方显然具有脱钩的动机或计划。”不难理解,在国际关系中没有任何大国愿意将自己的社稷福祉依赖于他人。中美两国也不例外。
""

颇为有趣的是,就在全球疫情困难期间,中国遭受到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国家的纷纷指责甚至诬陷,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面对美国及其盟友纷纷对中国的出手,一些沉迷于历史经验的书生开始幻想历史轮回。几篇借故喻今的文章探究了大清帝国之覆灭或庚子拳匪的前景。显然,这些人既看错了黄历也多少有些难言之隐。当然,本文为那些担忧这场全球范围的疫情危机是否会给中国带来致命一击的群体点赞,它确有可能毁掉自改革开放以来几代人的努力与成果。“未雨绸缪”应是各国领导人铭记的古训。不可否认,一旦美国、欧盟、日本——中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高科技来源以及中国制造商品的最大市场——采取对华紧缩政策或关闭门户的话,中国的制造业将蒙受难以想象的致命打击。届时,中国能够凭借什么去实现它梦寐以求的中华崛起这一民族复兴的历史使命?

然而,国际关系并非如此非黑即白。现实中的国家利益更是受到来自多层面因素以及不断变化的外部环境的影响。对那些尤其是信奉“均势”原则的国家,即使他们不欣赏东方的治理模式,也不会甘做自由霸权的宠儿。除此之外,外交(diplomacy)与美元(dollar)是一对孪生兄弟。世界上真的没有几个国家甘愿放弃十几亿人口的巨大市场而去追随抽象的原则。记得当年在美国留学时听到的段子,“那些讨厌美国的国家,真的仇恨美元吗?”同样的道理,试问今天的美欧日三强:“难道你们仇视对你开放的中国市场吗?”

中美之间的“脱钩”(decoupling)似乎出现不久,但作为国家之间的博弈却存在已久。平心而论,在过去改革开放的40年间,中国历届领导层一直努力融入由西方支配的世界体系。为此,他们甚至甘冒社会不稳定的政治风险,允许大量国企破产。然而,究竟有哪个发达国家、尤其是美国曾经全方位地接纳过中国。自1989年和随后的“苏东剧变”之后,美国对向中国输入高科技的管控措施更是从未放松过;甚至连继承了当年巴黎“输出管制统筹委员会”原则的“瓦森纳协定”仍在对华出口方面受到美国的公然干预,更不用说欧盟在对华武器禁运中屡遭美国的搅局。其实,在无政府状态下的国际社会里,核心技术与高科技设备绝非能够轻易地从任何奉行“自由贸易”的国家或国家集团得到转售。这本来就是国际政治的现实。300年前被人称为国家利益至上(raison d’être)之说;150前被冠以“现实政治”(realpolitik)之名。中国领导人与其伟大的科学家们对此早有洞察。否则,他们不会在中国处在初级发展时期就明确地提出并制定了具有战略远见的“国家高科技研发计划”,即著名的“863”计划。

本文同意,此次疫情之后,国际格局会发生一些变化,但是中美两大经济超强完全脱钩也是难以想象的。这首先来自贸易的本质。但凡略知国际贸易的人都不会忘记“贸易中的相对比较优势与利益”(comparative advantage and benefits of trade)这一定律。鉴于每个国家或企业都会考虑其生产成本与销售,因此各国间的比较优势与利益只能通过市场交易来验证其生产质量、成本损耗以及经营信誉等。这绝非某个政治集团可以长期掌控的。在这一铁律面前,美欧日等发达国家也难以独善其身。与其相比,中国属于发展中国家。这既是不争的事实,但并非完全准确。与40年前的中国相比,当今的中国已经是世界上生产种类最为齐全、部门程序最为系统的制造业大国。虽然在某些创新和质量上有待进一步提高,中国人的生产能力和研发实力已不可小觑。但凡考虑经营成本的跨国企业或理性的政治家,都不会与中国的制造能力过不去。而达到这一成就也绝非像一些美国政客声称的那样,是他们在过去的15-20年间再造(rebuild)了一个不同的中国。这种观点实属荒诞。与美国关系一直甚密的墨西哥乃至近30年来与美国关系不断转暖的印度怎么就没有能够完成这一“重塑”呢?
""

今年39日在肯尼迪学院贝尔福中心举行的一个研讨会上有人指出,新冠病毒疫情之后,中国与欧盟之间的贸易关系以及中美贸易纠纷将会深刻地影响全球经济格局,那就是,从目前的以大西洋为中心的世界贸易转变到以欧亚大陆和亚太为纽带的世界贸易枢纽。其中,中国、欧盟与美国将是未来世界经济格局的三大引擎。虽然目前中国在西欧的竞争优势更多的来自其成本优势,但中东欧国家明确表示欢迎并接纳中国的投资与经济参与。如果这一趋势继续扩大的话,中国在欧洲的话语权会得到加强。实际上,包括意大利、希腊、捷克以及俄罗斯等国已经接受并欢迎中国的投资与经济参与,甚至允许中国在那里逐步扩大经济影响。考虑到中欧之间的贸易逆差小于中美双边贸易,这将进一步导致欧洲企业会加大对中国的投资。欧盟商会甚至表示愿意在中美之间扮演“平衡”的角色。鉴于此,传说中的欧盟与美国联手与中国脱钩的想法似乎不符合欧洲人的利益观。同样,美国的企业家也不会坐视中欧双边贸易通吃全球各地。其实,地缘政治与地缘经济难以割裂,故恪守“永恒利益”才是国际政治游戏中的真谛。

如果细心思考肯尼迪学院贝尔福中心的各路专家、学者的观点,我们不难发现美国的政治精英及其利益集团的对华态度并非铁板一块,况且,美欧日三家对华态度根本没有达到战时盟友的程度。的确,美国军工复合体及其鹰派集团一直警惕着中国的未来走向,而且从以前的蔑视逐渐演变到今天的头疼:这其中包括自2012年以来他们对中国在南中国海的军事活动、对美国高新军事领域和科技创新的模仿而引起的高度警觉。由于近年来美国两党达成的共识认为,“中国代表着整个美国所面临的最广泛和具挑战性的威胁”,白宫开始把中国视为战略对手和竞争者。鉴于此,美国必然意欲摆脱与中国过于相互依存的经济关系。同样,这一时期的中国领导人也战略性地意识到高科技与战略物资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由此推论,中美两国在战略资源上的相互脱钩是不可避免的。由于在此次疫情危机中深度暴露出美国国家安全在某些重要技术、稀有金属以及医药物资供应链上严重的依赖中国的生产,故美国相关部门正在做出的决定实属本能的反应,不值得大惊小怪。其实,用美国胡佛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易名(Elizabeth Economy)的话说,美国政府和国会正在讨论的与中国的脱钩措施其实就是“中国制造2025”的翻版。
""

至于有人梦想美国一振臂高呼,西方集团随即另起炉灶并将中国开除地球球籍,也未免过于幼稚。因为那不是正常欧美人的心态,更不是企业家和商人的秉性。诚如奈指出的那样,即使在里根总统时期,当他称苏联为“邪恶帝国”之时,依然主张美苏两国继续谈判并坚持签署具有历史意义的限制战略性武器的条约。同样,就当今中美两国关系而言,美国的政治精英也不会偏离“两手准备”:一手准备反击所谓崛起大国的“挑战”,一手准备在重要的国际问题上探索与中国合作的可能。虽然美国政治精英日趋怀疑与中国“接触”(engagement)策略的实效性,但实践表面这是目前相对有效的唯一选择,至少它比直接对抗更会减少风险。

简言之,在国际关系中依附某国绝非明智之举,但是考虑到成本,接触是必要的政治选择。在全球性的重大危机面前,中美不仅肩负着大国的责任,同样有必要探寻改善全球治理的现实方略。相比之下,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更受益于经济全球化以及当今的国际秩序。为此,当前的国内中心任务仍是维持中高速增长以便积极进一步融入国际社会。此外,鉴于疫情之故出现的某些全球产业链断裂和外企转移导致的经济再调整,中国必须采取积极而稳妥的手段维持世界经济秩序。这些都是有益于稳定国内市场和产业布局的必要举措。

最后,本文以此表达对中美两国关系未来走向的期待与看法。早在1989年末,美国知名记者及作家索尔兹伯里(Harrison Salisbury)在与时任中国国家主席杨尚昆的谈话后建议,中国是一个具有五千年文明的古国,在与美国这个被巨大的物质优越和安全环境所宠坏了的年轻国度打交道时,需要表现出必要的耐心和宽柔。但美国人民是“豪勇和慷慨的,他们心地不坏,且不记旧仇。”的确,历史上美国人无论政客还是民众喜欢慷慨承诺,但事后便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况且,在这个高度自由的社会允许发表任何观点和表态。鉴于此,只要中国沉着应战,稳步迈向自己的既定目标,就一定会在现有的国际秩序中迈向世界舞台的中央。尽管如此,中国迈出的每一小步都会被守成大国或周边国家监视着。毕竟,这是巨人迈出的步伐。

【王黎,英国阿伯丁大学国际关系博士,曾在美国加州克莱蒙学院凯克国际战略研究中心(the Keck Center)从事博士后研究,此前为哈佛-燕京访问学者(1988-90)。自2013年执教于吉林大学公共外交学院。研究领域:英美外交与外交政策、国际秩序治理与军事安全。主要研究成果包括:《欧洲外交史 1494-1925》,《跨国视角下的世界秩序与国际社会》、《美国外交:理念、权力和秩序》等。】

延伸阅读:
王黎:中美两强要和平相处并不难
王黎:美国是怎样开始介入中国及亚太事务的

来源时间:2020/4/20   发布时间:2020/4/20

旧文章ID:21413

储建国:下一个三十年的和平机制–不是“G0”,而是“G2+X”

0

作者:储建国  来源:中美印象

美国外交政策专家、欧亚组织(Euroasia Group)创始人和总裁伊恩·布雷默(Ian Bremmer)在2011年提出了“零国(G0)”概念。所谓零国世界,指的是一个没有哪个国家或国家联盟愿意和能够持续发挥全球领导作用的世界。(点击这里查看布雷默在美国《外交事务》杂志发表的“一个零国的世界”)
""

这个“零国世界”值得琢磨。美国精英层在对美国自身问题的焦虑中丧失了领导世界的责任感,为了美国利益而走向偏执,不再像一个世界领袖那样有一种平衡的控制感。

在现实世界中,不管什么机制,如果核心国家放弃自己的责任,都难以起到稳定世界秩序的作用。零国世界实际上就是没有稳定机制的世界。

这种状态对中国来说是一种机会,也是一种风险。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来,在美国主导下的世界机制中,中国尽管有很多难受的地方,但可以只做一件比较单纯的事:发展经济。其他乱七八糟的事,让美国去处理,让美国处于矛盾的焦点。特朗普上来后,不愿再这样下去了,他的思维很简单,那就是美国第一:有好处的事就做,没好处的事就退,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顾一切。

但特朗普并不是没有理性的人,那种商战的理性可以帮助他集中精力做成一件事。问题是当美国精英层呈现共同的偏执气质时,分权的政治特征就会导致事情不完全按照特朗普的计划走。

譬如说这个《台北法案》,由国会少数议员推动,最后两党议员一致通过。特朗普本人对法案内容也不会有什么反对的地方,他在乎的只是这个东西是否会打乱他与中国经贸斗争的计划。如果中国淡化处理《台北法案》,与美国继续进行第二阶段的贸易谈判,这应该是他乐意看到的。

然而,这只是中国的选项之一,而且是越来越难以做出的选择。中国至少还有另外两个选项:其一是抓住《台北法案》不放,把捍卫领土和主权完整放在第一位,这个问题没有一个好的答案,就不进行贸易谈判;其二是冷处理台湾问题,也不积极与美国进行贸易谈判,而是按照自己的设想去参与全球事务,塑造新的全球机制。
""

后一种想法似乎更加深谋远虑,也是想抓住“零国世界”提供的机会,但国内国际双重政治压力让这一选择非常艰难。

就国内压力来说,中国积极参与全球事务有很高的民意支持度,但是由于《台北法案》把中美在台湾问题上的基石抽走,民意不再可能支持冷处理台湾问题。现在中国广大民众基本上还不了解美国在该法案中正式承认台湾为独立于中国的国家。一旦这一事实广为人知,中国政府将面临很大的压力,甚至产生某种危机。而且,在美国正式支持台湾独立的情况下,如果大陆没什么有力动作,那就是实际上容忍台湾独立,台湾倾向统一的人就会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在当前这种局面下,放慢走向全球的步伐,优先处理台湾问题,可能是不得已的选择。

就国际压力来说,中国如果冷处理台湾问题,国际上是比较受欢迎的,但对于积极参与全球事务,国际上可能是另外一种态度。尽管不少国家对美国有这样那样的不满,但也不愿看到中国来填补这个空白。美国放弃责任,但并不愿意放弃权力。中国积极参与全球事务,塑造新的机制,必然导致权力的转移。美国不可能希望本属于自己的权力转到中国那里。美国对中国的焦虑和打压,也主要是基于中国对其全球领导地位的威胁。美国不惜在台湾问题上铤而走险,也是借中国的这个软肋遏制中国走向全球。

美国既想甩掉全球责任,又不想放弃全球权力,也就是只想利用全球权力为本国利益服务。如果说美国实力下降是世界领导力塌陷的客观原因,不愿承担责任则是主观原因。领导力赤字对于全球秩序来说,是一件危险的事情。零国世界的主要特征就是领导力赤字。中国一直反对单极霸权,主张全球治理的多极化,因此,对“零国世界”概念应该比较感兴趣。最大的问题是,既然二十国集团无法提供有效秩序,那么看上去更为分散的零国世界如何提供秩序呢?

答案不是很妙。大家都各自为阵的情况下,除非彻底阻断全球化,否则,一个无解的局部冲突就可能像瘟疫一样扩散开来。

中美谈出一个合作机制,以供给世界下一阶段的和平秩序,才是务实的选择。但美国这批不负责任的政客把台湾问题的锅底打破了,还有机会补起来吗?

补起来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前提是中国要坚决斗争,让美国认识到自己的行为边界在哪,逼迫美国在这个问题上回到双方的平衡点。在中国实力有了很大增长,而且是拥核大国的情况下,美国竟然还能够突破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会设定的底线,这不仅是违背了国际关系基本准则,也违反了美国所奉行的现实主义政治逻辑,中国需要让美国知道这种违反的代价。

中美在台湾问题上回到正常的平衡点,也就是“三不一坚持“,实际上符合美国利益。台湾不独立,大陆不动武,台湾的体制得以保全,继续与美国发展经济、文化等非官方关系,甚至可以成为中美交流的纽带和矛盾的缓冲地,而不是现在这样的冲突前沿阵地。

然而,回到这样的平衡点可能只是学者的一厢情愿。打破底的锅补起来还是很难的。美国不太可能废除承认台湾独立的法案,也不太可能停止对台军售。所以,中国决策者需要有历史的担当,这种担当并非是主动与美国为敌,而是以我为主,积极解决台湾问题,让美国伸得过长的手缩回到合适的位置,这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

价值体系和制度体系的差异尽管在中美关系中起到一定的作用,但在美国的对外战略中,现实主义总的来说是占主导地位的。如果从相对理性的现实主义出发,美国的决策者一方面会认识到中国不可退缩的边界在哪,另一方面会认识到在与中国的协商与合作的过程中,美国可以更好地发挥领导作用。

要让美国认识到前一点,中国必须进行坚决的斗争;要让美国认识到后一点,中国可以尊重美国的地位,主动进行各种具体的合作。

在中美形成这样一种稳定关系的前提下,安理会机制,G20机制就可能重新激活,相关的重要国家都可以找到合适的位置,发挥积极的作用。如果这样的局面能够形成,那么世界有可能重新获得三十年的和平秩序。这样的世界不是G0世界,而是“G2+X”世界。在这样的世界里,以美主中辅的方式提供新的领导力,形成新的和平秩序。

中美需要在处理好台湾问题之后,以对人类文明负责的态度认真思考这样一个世界。然而,由于双方思维方式的差异,这样一种共识是很难形成的,尤其是在双方互不信任的情况下。

人类是否能再次得到一个较长时期的和平,一方面事在人为,另一方面也听天由命。
延伸阅读:
储建国:和平越来越难? –疫后的中美关系
储建国:“三不一坚持”是疫后两岸关系的拯救之道
储建国:《台北法案》是改革开放以来最严重的外交事件
储建国:世界疫情與论会影响有关决策吗?
储建国:中美还能够坐在一起谈什么呢?
储建国:台湾问题与政治危机的转换
储建国:对台湾统派“政治失信”的风险

来源时间:2020/4/20   发布时间:2020/4/20

旧文章ID:21412

王黎:美国是怎样开始介入中国及亚太事务的

0

作者:王黎  来源:腾讯网

摘要:清政府决定任命蒲安臣为一品红顶特使,表明他们决意“把中国的现实问题真实而清楚地转达给各国政府的统治者”,并寄希望“通过修改这些不平等条约以保证有效地维护外国在中国的各项既得权益”。

历史上,中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特别是在发达的农业经济和完整的儒家文化基础上建立了一个不同于西方近代国家体系的“朝贡体系”。长期以来,中华文明吸引着外国人不间断的来到中国经商、传教或者从事文化、物质方面的交流活动。其中知名的欧洲传教士、学者及商人有利玛窦、汤若望、南怀仁、郎世宁等人,他们曾先后来华在客观上推动了欧亚地区和中国的交往及相互了解。因此,近代西方国家中一直不乏对中国的古老文明深表尊重的贤哲之士。他们常常“衷心希望中国人能够向西方文明的光辉经典伸出他们的双手”。

独立前,美国人对中国的了解主要来自欧洲人的记叙,其中流露出了他们对这个东方古国盛产的瓷器、丝绸、茶叶以及古制家具的青睐。独立后,美国人便试图开辟与中国的通商与通航。1784年,约翰·格林船长驾驶“中国皇后号”前往中国广州进行贸易;三年后又有“哥伦布号”货轮来到中国。随后,一些宗教界人士也开始前往中国并对中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尽管如此,美国与中国的官方关系远远没有达到欧洲人界定的国家间关系的程度,即双方之间存在诸如互惠条约、外交承认以及互派常驻使团等欧美国家之间通用的惯例。因此,中美两国的外交关系应该始于1844年7月签订的《望厦条约》。

在条约签署的二个月之前,奉命来华的美国特使顾盛希望前往北京宫廷觐见中国皇帝,但未能如愿。随后,《望厦条约》的签订不仅实现了他的这一要求,而且开启了中美之间的正式交往。根据《望厦条约》中的相关规定,美国与其它欧洲国家一样在中国享有一系列通商特权和治外法权。美国历史学者孔华润称美国政府之举实属“搭便车或者帮凶行为”。他们在批评欧洲列强对中国采取“炮舰外交”的同时,从来没有失去任何扩大它自己在华通商、传教以及施加政治影响的机会。

""

《美国外交:理念、权力与秩序》,王黎著,世界知识出版社2019年出版。

19世纪中叶,美国亚细亚舰队已经游弋在中国领海、内湖以及西太平洋海域。1853年,美国东印度舰队派遣马修·佩里率领分舰队前往远东地区。显然美国在兼并了德克萨斯、占有了加利福尼亚并成功地解决了俄勒冈疆界问题后,将亚太地区作为了它下一个扩张的战略目标。转年3月,佩里再度率领舰队来到日本并强行与对方签署了《神奈川条约》,其内容规定美国人可以在日本的下田与函馆两个城市拥有通商、补给和领事等特权。《神奈川条约》不仅意味着美国势力从此进入日本,而且它与《望厦条约》一起,被认为是美国通过强制外交的方式介入远东事务的开始。

1854年,英法两国准备对中国再度发动战争,进一步扩大他们在中国的权益。起初,英法力促美国在对华问题上采取“三国合作”的方式,但美国政府以“对外国宣战的权力属于国会”为由,拒绝了这一要求。由此,美国的这一做法是否可以被看作它没有参与西方列强侵略中国的第二次鸦片战争?答案是否定的。根据中外史料的记载,当时美国驻华公使列卫廉明确地通告清政府,“英法两国扩大在中国的商业要求是符合国际法的”,“为了最有效地确保中国的利益,美国政府愿意以受人尊敬的中立者而非任何一方的盟友身份调解当事国之间的冲突。”美国政府的立场是不言而喻的。一方面,美国坚持中国政府应当接受英法联军提出的通商要求。另一方面,由于美国正在与墨西哥发生领土纠纷,此时其军事实力还不及欧洲强国,因此更倾向坐收渔翁之利,那就是紧随英国的炮舰外交政策,巧取在中国的一切条约特权,同时也不会因为侵略而承受道德上的谴责。故有学者称美国的行为属于典型的趁火打劫。

从1842年《望厦条约》的签订到1868年《蒲安臣条约》的正式出台,美国与其它欧洲列强在中国攫取的特权地位已逐步确立。此时,美国的西部扩张已达到了巅峰时期。特别是加利福尼亚等西海岸地区相继落入美国之手,随后在那里发现了金矿。于是,吃苦耐劳而廉价的华工成为国际人贩集团转到美国的抢手劳动力。结果是,中美关系史上出现了官方与民间相互影响并存的现象。根据统计资料显示,1849年居留美国的华人仅有323人,而20年后仅在加州一地生活的华人劳工就高达10万余人。令人遗憾的是,华人数量虽在增加,但由于在文化上的差异以及对当地社会与法律知识的茫然不知,前往美国、古巴和秘鲁等地的华工群体常常因社会地位低下而饱受歧视,而且不知道应如何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这些被侮辱性地称为“苦力”(coolie)的华工们,实际上是被当作奴隶出卖的。

""

反映《蒲安臣条约》内容的政治漫画

中国劳工和移民在美国各地受到歧视的遭遇及随后产生的社会问题,开始引起清政府的注意。1860年,在经过两次鸦片战争的沉重打击后,清廷开始意识到继续盲目地秉承“天朝之道”已毫无意义。鉴于国家实力的衰微,想让世界其他国家听到中国的声音,只有自己走出国门,并通过西方列强接受的外交渠道阐述中国的相关政策和立场。1866年3月,英国驻华使馆参赞威妥玛恳请其上司阿礼国公使,向清政府负责外交事务的总理衙门呈递了一个《新议略论》,文中提到当今世界各国“向例互派使臣驻扎他国首都,此为来往之礼,“凡同礼者联为局中”;故受益者为三:其一,中国使者可以直接与外国首脑交涉事件;其二,可以增进相互了解与友谊;其三,有利于中国政府在国际上开展外交活动。即刻,清朝政府中的“洋务派”认为很有必要了解工业革命如何给欧美国家带来“船坚炮利”的“谋与道”。


1867年11月,清政府经过反复斟酌后,破天荒地决定派出中国官方代表团出使欧美等国,并聘请行将退休的美国驻华公使浦安臣作为中国皇帝的特使前往欧美国家进行正式访问。消息一经传出,驻在北京的各国外交使团深感惊讶。而浦安臣这位已经在中国工作和生活了6年之久的美国外交官,深为得到中国朝廷对他的如此信任感到荣耀。清政府声称,决定选择蒲安臣是基于他的“处事平和,能知中外大体”这一事实,但根据当时美国学者马士的记载,清廷此举的真实动机是渴求自主与平等,因为自1858年起,清政府与欧美等国政府签订的条约,包括那些与非交战国家签订的条约,无一不是在强制外交情形下完成的。

历史上,虽然也有很多国家由于战败而被迫签订胜利方强加于他们的条约,但是很少有像中国的遭受这般严峻与不公平。一方面,中国政府被迫签订了丧权辱国的条约,从而让国家失去了应有的尊严和主权;另一方面,这些条约又给中国造成了税收上的巨大损失、经济上的重大压力和管理上的困难。因此,清政府决定任命蒲安臣为一品红顶特使,表明他们决意“把中国的现实问题真实而清楚地转达给各国政府的统治者”,并寄希望“通过修改这些不平等条约以保证有效地维护外国在中国的各项既得权益”。另外,美国虽不是当时的一流强国,但是在与其交往中远比欧洲人表现得慷慨和热情。

1868年2月25日,蒲安臣以大清国“办理各国中外交涉事务大臣”的身份率领由清廷高级官员满族人志刚、汉族人孙家谷、英国人柏卓安为“左协理”及法国人德善为“右协理”的这五人组成的特殊外交使团出访欧美列国,开启了世界上最年轻国家的公民代表着最古老帝国政府的环球之旅。不难预料,其前景即使谈不上险象丛生,也难称一片坦途。然而,蒲安臣在写给美国国务卿西沃德的致函中,仍对其使命充满着自豪感。他写道,“当拥有全世界1/3人口的最古老的中国,第一次寻求与西方世界建立关系时,它要求最年轻的美国来充当一种变革的媒介,这绝不是一个求之即得的使命。”6月2日,蒲安臣率领的中国使团途径半个地球终于抵达了美国首都华盛顿,次日一行人礼节性地拜访了国务卿西瓦德。6日,美国总统安德鲁·约翰逊(1865-1869年)在白宫会见了使团全体人员,并接受了中国政府的首封国书。蒲安臣则以清政府代言人的身份,发表了充满激情的致谢。他表示,“中国的自主应该得以维持;中国的独立应当予以保全;中国政府若能获得平等对待,它就会将平等的特权给予一切国家。”

""

蒲安臣与所率的中国使团

同年 7月,蒲安臣与西瓦德分别代表清政府和美国政府签署了中美两国之间首个本着相互尊重原则订立的《中美续增条约》,史称《蒲安臣条约》。以签署者本人的名字命名该条约可谓恰如其分,因为蒲安臣个人的作用在当时是不可代替的。首先,《蒲安臣条约》承认中国是一个平等的国家,并反对一切割让中国领土的要求;同时强调“中美两国切念人民互相来往,或游历或贸易或久居,得以自由,方有利益。”美国政府在条约中重申不干涉中国内政,即中国何时开通电报、修筑铁路,何时进行改革,完全由中国人自己决定。相较而言,清政府关注的是条约的第一点,即中国得到了渴望已久但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平等”待遇;而美国感兴趣的则是接受中国的大量廉价劳工,从而一举解决了修建太平洋铁路劳动力紧缺的问题。《蒲安臣条约》让当时的清朝统治者认为,美国与欧洲列强之间有着明显的不同之处,故对它存有幻想。西瓦德则代表美国政府达到了一箭三雕的目的:即通过条约的方式给予中国与其他国家平等的待遇;通过该条约吸纳中国劳工以满足开发美国西部的需求;通过该条约来证实美国不仅是一个移民国家,而且是一个开放的国度。无论如何解读这一条约带来的影响,应当说美国人在开拓外交的公共影响方面远远超过了当时的欧洲国家。

可是,《蒲安臣条约》中的某些内容很快引起美国国内极端种族主义者的不满,华盛顿政府也感到了来自国内利益集团的种种压力。长期以来,在以欧洲移民为主体的美国社会中,由于民众当中常常出现极端自我的情绪,相关政策总是显得很脆弱。这次也不例外。虽然西瓦德需要中国劳工的愿望暂时得以实现,但是国会在两党的权力角逐的压力下,最终在1880年通过了修订版的《中国移民法》,并以此取代了《蒲安臣条约》。尽管有人指出这是违宪行为,但是1882年国会仍然出台了为期十年的限制中国移民的法案。从此,中国移民在美国的地位成为其祖国衰落这一现实的真实写照。在这一系列立法的表象下面,隐藏的是美国社会根深蒂固的种族偏见与对不同文化的排斥。诚如孔华润指出的那样,当南北战争结束并且亟需大量劳动力时,美国政府与社会敞开其臂膀欢迎的是那些来自欧洲的同族兄弟。而中国移民实际上只是被视为临时劳工而已。

""

为美铸路的华工

无论是在学术上还是外交上,关于如何评价蒲安臣代表当时中国政府进行的“全球出使”,一直存有争议。一方面,它在某种程度上提高了国际社会对中国的认识,并为处理当时中国面对的诸多的外交问题打下了基础。另一方面,蒲安臣的出使可以说成就甚寡。除了与美国政府签定了《蒲安臣条约》,顺便得到了英国政府承诺的“自律条例”之外,整个使团没有与任何其他国家达成实质性的双边条约。而多数清廷官员虽然有对西方世界的愚昧无知之处,但毕竟具有长期的政治统治经验。因此,他们认为此次清廷代表团的出访是在洋人的“足蛇”和拉扯搀扶之下,从屈辱中走向世界的。不过,就中美关系而言,影响未来美国对华政策的核心群体——商业人士、传教士和外交官员——从此开始形成。尽管他们对中国的态度带有一定的理想主义色彩,其中不乏热衷于中国文化与历史的群体,但是欧美列强一直存在的只有“改变”中国才能挽救中国的心态。结果,中国的屈辱地位丝毫没有因此而有所改变。

可以这样说,在1895年甲午战争之前,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外交重心一直放在中国。虽然在1854年美国以“强制”方式迫使日本幕府同意签署两国的《和平友好条约》,但日本在美国的经济和地缘战略中的地位十分有限。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甲午战争的结束。当时,美国对朝鲜的接触和了解实际上也是通过其驻北京公使镂斐迪进行的。1871年,镂斐迪开始前往朝鲜并希望签订美朝通商领事条约。当他们在朝鲜遭到冷遇后,恼羞成怒的美国军舰炮轰了江华岛致使205人死亡。镂斐迪的外交使命以失败告终。1871年《中日条约》签订后,日本不仅开始觊觎朝鲜半岛而且从1876年开始诱胁它不再接受中国政府的保护。清政府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由于自身的衰弱无意表示强硬立场。在随后的10年里,清政府依然沿袭的是传统的“以夷制夷”策略,甚至鼓励西方列强介入朝鲜事务以图牵制日本。

1882年,美国与朝鲜签定了《朝美条约》,获准在汉城设有常驻代表。随之欧洲国家以《朝美条约》为样本相继与朝鲜签订了双边条约。相比之下,欧洲国家只是委派他们驻北京的公使同时兼任驻汉城的代表,但美国则坚持援引日本政府为例,委派一个与驻北京公使地位平等的全权公使负责朝鲜事务。美国的做法实则鼓励了日本在朝鲜问题上遵循西方的国际法和外交实例,而淡化基于地理、历史与文化形成且持续了长达几个世纪的中朝之间的宗主关系。结果,美国人在这个问题上起到了破坏性的作用。

美国在把眼光投向远东的同时,也力求在中太平洋寻求立足点。长期以来,美国认为太平洋与远东(东亚)是一个不可割裂的地理范畴,而夏威夷的战略地位尤为重要。继1867年美国占有中途岛后,1875年又与夏威夷王国签订了所谓的《双边互惠条约》。在美国大力发展海军的时期,夏威夷比阿拉斯加的战略地位更重要,通常被称为“进入亚洲的跳板”或是太平洋中的“直布罗陀”。毋庸置疑,其他欧洲国家,如守成大国英国和崛起大国德国同样在觊觎着夏威夷的优越位置。越是如此,美国就越是迫切希望早日控制甚至占有夏威夷。

但是实现这一目的也绝非易事。首先是来自国内因素的制约。至少在表面上,美国公众还不情愿像欧洲国家那样公开吞并海外领土或进行殖民掠夺。其次,夏威夷问题又是一个典型的案例,因为美国在选择外交与武力之间、在占有领地和寻求更大的经济利益之间犹豫了近20年。尽管美国没有明言兼并或购买该岛,但1875年的双边条约明确规定夏威夷不得转让给任何第三国;作为交换条件,美国同意对来自夏威夷的蔗糖免收关税。在国际关系中,交错使用武力、外交与经济手段的做法肯定不是美国的专利。但是,在夏威夷问题上,美国则表现出循序渐进的方式并且是志在必得。

""

佩里来航

19世纪末,美国对亚太地区的战略部署已经包括了商业、传教及地缘政治等方面的考虑,而它在外交上的高明之处表现在时常能够做到未雨绸缪。1881年,国务卿布莱恩明确告知英国等欧洲国家不要插手夏威夷事务,因为它已经被纳入了美国的势力范围。不过,1884年参院驳回了白宫政府与夏威夷在1875年签署的《互惠条约》的基础上续约的提案,而直到1887年1月,经双方修改后的《互惠条约》规定了美国在夏威夷瓦胡岛上的珍珠港建立海军基地,参院才予以批准。与此同时,夏威夷政府“主动”宣布由美国海军长期独家使用珍珠港。随即,英国政府要求夏威夷当局遵循对世界各国“平等开放”的原则,但遭到了拒绝。为了使美国介入夏威夷合法化,此时已经居住在夏威夷的美国农场主在本国政府的默许和舆论的支持下,利用他们在当地经济、政治中的影响,策划了一场政变并扶植了一个受美国控制的地方政府上台。从此,美国在通向东亚地区的太平洋中心建立起了一个完全由它支配的战略枢纽。

就在美国政府极力策划控制夏威夷之际,英德两国也急迫地与美国在太平洋中的萨摩亚岛展开了激烈竞争,并一度走向战争的边缘。实际上,美国早已对萨摩亚群岛恩威并施,它与当地酋长于1878年就签署了防范他国染指该岛港口的《美萨友好通商条约》。根据该条约,美国海军在萨摩亚港口拥有非垄断性的使用权。英德两国同样一直觊觎着这里的优良港口及其战略位置,德国执意在太平洋上寻求扩张的立足点,而英国一直指责美国独家控制夏威夷的霸道做法。英、德两国在外交上达成共识,相互支持并假借萨摩亚纠纷来牵制美国。结果,英、德、美三国在这个小岛上摆出了相互猜疑与对抗的架势。他们各自驻当地的领事馆也趁机介入地方上的阴谋活动,引得历来非常宁谧的岛屿骚动频发。面对一片乱象,1887年3月美国国务卿托马斯·贝亚德提出,由上述三国代表在恰当的时候举行会晤。他建议各方6月在华盛顿举行相关会议以解决萨摩亚问题。

然而,这一期间的英德两国已经私下达成谅解:英国支持德国提出对萨摩亚的托管要求,以换取柏林支持伦敦在非洲和近东地区的殖民利益。虽然华盛顿会议如期召开,但结果可想而知:三国代表不欢而散。随后,德国政府主张在萨摩亚问题上对美国采取强硬态度。一时有传闻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对沙俄外交部长罗巴诺夫提出恢复昔日的“三皇同盟”,以针对日益强势的美国。德国宰相俾斯麦不仅派出德国军队登陆萨摩亚,而且顺势控制了地方酋长政府。但这一过激的行动反而促使英、美两国在萨摩亚问题上开始从对抗转为合作。转年2月,英美两国在加拿大关税互惠问题上达成了《贝亚德-张伯伦条约》。随后英国和美国准备一起拒绝向岛上亲德国的萨摩亚酋长缴纳税金。这一“和平”对峙持续至1889年。当时,全世界目睹了当时海上霸权英国和正在迅速崛起的德国与美国,相继派出各自的军舰驶入萨摩亚狭小的阿皮亚港口。霎时间,世界上三个最强国的七艘战舰整装上阵剑拔弩张,展现给世人一派肃穆和杀气。

尽管俾斯麦在萨摩亚问题上表现出一贯的强硬态度,但是,美国新一代政治强人西奥多·罗斯福在海外基地问题上也不甘示弱。在两个新崛起的大国的较量中,罗斯福呼吁美国以积极备战回应对方。显然,英国乐于坐山观虎斗。在这关键时刻,美英德三国政府考虑到萨摩亚其战略价值相当有限,而远东和非洲的殖民地尚未划分完毕,因此最终同意以和谈手段解决彼此间的争夺和分歧。这一决定似乎就是苍天的安排。

""

西奥多·罗斯福

1889年3月16日,一场历史上罕见的飓风横扫阿皮亚港,摧毁了停泊在港内的美德两国的六艘战舰,虽然英国军舰幸运的死里逃生,但也成为日后媒体报道的笑柄。在这具有讽刺意味的情形下,英德两国接受了美国政府的提议,准备通过谈判解决彼此间的争端。此时战争乌云似乎散去,但新一轮的大国分赃却在酝酿之中。4月,他们在柏林再次召开了旨在解决萨摩亚问题的国际会议。这是在19世纪末的帝国主义时代,上演的大国共同瓜分弱小国家的一次典型交易。根据所签署的协议,美英德三方对各自占有的萨摩亚区域拥有相互认同的“保护”特权。1899年末,美德两国正式瓜分了萨摩亚。而此前一贯狡猾多变的英国在得到太平洋上的其他岛屿作为补偿后,主动退出了与德美两国的纠缠。

19世纪末,一些美国政客与媒体公开宣扬,美国已经到了突破其传统的孤立心境以及对外不结盟立场的时候了。1893年,时任国务卿的威廉·格雷沙姆就是其主要代表。此时的国际局势再次满足了美国的扩张需求。就在它实际控制了夏威夷和萨摩亚等战略基地后,美国领导人意识到这些基地与美国本土相距很远这一被动事实。于是美国政府、尤其是军队中的“鹰派”开始在蓄谋占领菲律宾这一扼守远东的战略要地。尽管1899年1月,菲律宾共和国已经宣告成立,并且阿奎那多就任首届总统,但美军经过充分准备后公然在2月份占领了整个国家。这是美国首次使用武力镇压一个亚洲主权国家的民族起义。美国发动的这场海外殖民战争持续到1902年才得以结束。

在相继控制了中途岛、夏威夷、菲律宾等战略要地的同时,美国在远东开始面临更大的挑战,即欧洲列强与正在兴起的日本准备对迅速衰微的中华帝国进行划分“势力范围”。自1895年至1899年间,美国对中国的实际出口额增长了近两倍,美国商界已经把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中国看作是一个潜在的巨大市场。1898年1月,美国《商报》写道,中国为美国商业提供的巨大机遇“简直是不可估量的”,它将是美国在海外的最大市场。8月,美国亚洲协会主席(AAA)弗雷泽公开称道,“麦金莱总统决心采取与我国政府的一贯政策相适合的一切手段,维护我们在那一地区(中国)的巨大利益。”正是考虑到中国作为潜在的巨大市场以及具有的地缘战略价值,美国将不得不捍卫它在中国现存条约体系下享有的一切特权。

1899年9月,美国政府第一次以外交照会的形式提出了包含三点核心内容的“门户开放”倡议,即要求中国政府承认列强在其境内的“势力范围”与“既得权利”,但同时要求在平等的基础上对各国开放。1900年7月,国务卿海约翰代表美国政府提出了第二个“门户开放”照会。与此前照会中仅仅要求“贸易机会均等”不同的是,这一照会增加了新的内容,即“保持中国领土和行政主权不受损害”。当时美国声称致力于寻求这样一种解决办法,即“保持中国领土和行政主权不受损害,保护由条约及国际法所保证与各友好国家的一切权利,保障全世界与中华帝国各部分进行同等的公平贸易的原则。”从一开始,上述两个“门户开放”照会立即引发了相当大的争议。美国政府与学界一再坚持这样的看法,正是美国对其商业利益和地缘安全的一味追求,以及他们生来具有的扩展欲望和“美国例外”的心态,从此美国卷入了太平洋和远东事务,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演绎成了美国属于亚太国家的依据。由此可见,美国人坚持认为属于亚太国家,绝非来自奥巴马时期的亚洲再平衡战略,而是有其历史原因。

(本文摘选自《美国外交:理念、权力与秩序》,王黎著,世界知识出版社2019年出版。原文有删减,经出版社授权刊发,图片来自网络。篇幅所限,注释略。标题为编者所加,原标题为:美国是怎样开始介入中国及亚太事务。)

来源时间:2020/4/20   发布时间:2020/4/20

旧文章ID:21411

美国精英谈就新冠病毒如何问责中国

0

作者:张月如  来源:中美印象

《中美印象》美中关系快报第33期
【编者按:特朗普近日面临美国多方面的压力,要求他采取具体行动,惩罚中国导致新冠病毒的世界大流行。共和党籍国会议员希望特朗普制裁中国领导人,开展有关病毒源头的正式调查,从美国供应链中清除中国医药公司。目前,特朗普总统还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的措施。但是如果他真的朝着这个方向走,那么,将对两国关系有重大影响。4月16日,美国媒体Vox发表了一篇文章(点击这里查看英文原文),就这个主题采访了美国12名要员,他们分别为政府前官员、国会议员、智库研究人员、学者等。询问他们美国是否应该让中国对新冠的大流行负责;如果是,美国可以采取的步骤有哪些。中美印象编译了其中五位受访者的访谈。他们分别为两名国会议员、三名智库研究人员。他们的观点基本代表了美国目前对中国“秋后算账”的大致内容。综合其他7位受访者的回答,我们的初步结论是,大部分美国精英认为应该对新冠病毒的起源和传播做公正的调查,以防止下一次大流行的再次发生。但是,大多数的受访者并不认为中国需要以某种方式承担新冠病毒造成的生命和财产损失的责任。】

以下为部分受访者的访谈:

参议员马基(Sen. Ed Markey D-MA),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东亚和太平洋网络安全政策小组委员会成员

首先,我们需要明确一点,我们谈论这个问题时指的是中国政府,而不是中国人民。这对于防止美国发生的反对亚裔的种族歧视进一步升级很重要,而且也是为了向从一开始就在第一线工作的中国医生和护士、因他们的报道而被迫害的记者,以及在网络上支持因呼吁透明但被禁言的李文亮医生的中国人民表示敬意。

总统不应拿断供惩罚世卫组织,中国对世卫组织的影响从很大程度上来讲在于美国从国际组织的撤离。

展望未来,我们需要确保美国拥有不依赖中国或其他外国供应商的医疗供应链。我们需要在中国建立更强大的美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CDC)的存在,并且美国需要深度介入中国疾控中心,不受阻碍的进行有关冠状病毒起源的国际调查。

世卫组织不应受一个成员国的摆布,从这个国家获知关乎世界所有国家安全的信息。

正如我之前所呼吁的那样,我们需要成立一个类似于9/11调查委员会的机构,提供预防不再发生像这次大流行的建议。

斯托克斯(Jacob Stokes),美国和平研究所中国项目高级政策分析师

美国的对策应集中在以可信、公正和科学的方式来收集有关病毒起源和中国的早期失误的证据。

但是,任何应对措施的首要目标都应该是防止另一场大流行的发生。对包括中国在内的所有国家因害怕受到指责或惩罚而在未来隐瞒可能爆发的疫情这种行为,政策制定者在制定政策时应该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对中国官员实施制裁或允许受害者起诉中国,寻求与Covid-19相关的损害赔偿,可能会让各国心有余悸,不会在下一次疫情爆发时提早发出警报。

黄严忠,对外关系委员会全球健康项目高级研究员

美国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做的。我们可以责怪中国导致了疫情。但美国是1918年西班牙流感的起源地,也可以说是2009年H1N1流感大流行的爆发地。

我们可以说中国应该对新冠病毒的大流行负责,特别是考虑到中国最初对疫情的处理不当。但是,美国自己对疫情的处理也被看作是不高效和无所作为。更不用说在国际政治中,我们不能真正让一个主权国家为疾病的爆发而“负责”。

贝拉(Rep. Ami Bera D-CA),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亚洲、太平洋与核不扩散问题小组委员会主席

在与Covid-19的全球斗争中,中国不是负责任的国际伙伴。

中国与包括美国在内的世界各国缺乏在健康领域内的透明和合作,这滞缓了我们对该病毒及其控制方法的了解,并让全世界因此而经历更大的风险。在关键的病毒早期阶段,中国拒绝让国际专家来到病毒爆发地,并拒绝透露有关该病毒严重性的信息。中国应对他们的不作为和管理不善负责。

但是,为了能够最终战胜Covid-19,我们需要一个协调一致的全球回应。作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中国将会在对抗此次冠状病毒和任何未来的大流行中发挥关键角色。

展望未来,中国有责任了解其在全球卫生界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并成为负责任的透明合作伙伴。作为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亚太核不扩散小组主席,我将继续敦促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社会尽一切努力防止再次发生像Covid-19这样的大流行病。

何瑞恩 (Ryan Hass),2013年至2017年担任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主任;布鲁金斯学会研究员

对于一直在密切关注这一流行病蔓延的人来说,没人会认为它是在从中国以外的其他地方出现的,没人会否认中国对疫情的最初反应是疏忽大意的。甚至在华盛顿和北京陷入互相指责的漩涡之前,世界就都知道这一切。

十分不幸的是,在大流行蔓延的同时,在病毒让成千上万人失去生命,并在继续摧毁经济的时候,世界上两个最强大的国家却忙着相互指责。

美国必须在世界各个角落消灭这种病毒,才能保护自己的人民。只有世界各国联合起来才能做到这一点,否则是不可能的。直到美国和中国开始进行最初级的合作(例如,在疫苗试验、生产和交付方面),很难想象会完全消毒这个病毒。

为了将重点集中在这场危机中需要的地方(挽救生命和阻止病毒传播),如果华盛顿和北京现在都可以作出承诺,那么就是一个建设性的举动。这个承诺就是:在危机过去之后,两国都将全力以赴,公开透明地支持联合国领导的Covid-19调查报告。据此,科学家可以确定该病毒的来源,其快速传播的原因以及为防止再次发生必须吸取的教训。

"" 

来源时间:2020/4/20   发布时间:2020/4/20

旧文章ID:21410

12 experts on how the US should hold China accountable for the coronavirus

0

作者:Alex Ward  来源:Vox

Pressure is mounting on President Donald Trump to take action against China for its role in hiding the severity of the coronavirus outbreak. And what he chooses to do could greatly impact not only the future of the pandemic, but also the world’s most important global relationship.

Republican lawmakers want Trump to consider harsh measures against Beijing such as sanctioning Chinese leaders, opening a formal investigation into the disease’s origins, removing Chinese pharmaceutical companies from America’s supply chain, and more.

So far, Trump’s only retribution for the outbreak of over 2 million cases worldwide has been against the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 an international body that helps countries identify and curb pandemics. On Tuesday, Trump announced he was freezing US funding for the WHO while his administration reviews how the organization handled the early signs of a health crisis out of Wuhan, China, the disease’s origination point.

But if Trump actually wanted to reprimand Beijing, what would be the best way for him to do that? To get a better sense of the options available to him, I asked 12 policy experts, including US lawmakers, former top US officials, and academics, what actions they’d recommend the president take.

Their responses, lightly edited for length and clarity, are below.

Sen. Ed Markey (D-MA), ranking member, Senate Foreign Relations Subcommittee on East Asia, the Pacific, and Cybersecurity Policy

First, we need to be clear that we are talking about the Chinese government and ruling party, not the people of China. That’s important not only to prevent further escalation of the destructive anti-Asian racism we see here at home, but also to recognize Chinese doctors and nurses who were on the front lines from the start, independent Chinese journalists persecuted for their coverage, and people across China using the internet to echo Dr. Li Wenliang’s call for greater transparency, only to be silenced by censors.

We don’t know the true extent of the Chinese government’s complicity in the spread of the virus, and we may never have a full picture due to their obfuscation and control of information. We do know that they lied to their own people and the world about the details and spread of the virus, and today we face a pandemic that has left no country untouched.

We need a deliberate US effort to counter Chinese influence and manipulation of international institutions. The administration cannot complain about an increasingly assertive China in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s, such as the WHO, when it fails to appoint diplomats to top posts and uses its own yearly contributions as blunt instruments rather than tools to shape policies in our interests. When the United States is absent on the world stage, China is only too happy to fill the void. This endangers our health security and national security.

Looking forward, we need to make sure that the United States has a medical supply chain that is not reliant on China or other foreign suppliers. We need to restore a stronger US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CDC) presence in China, as well as an embedded US presence in the Chinese CDC and unimpeded international access to identify the origins of the coronavirus.

The United States must also lead action in the UN Security Council to ensure that in the event of a declared health emergency, all countries grant on-the-ground access to WHO officials, as well as require that all countries transparently disseminate timely public health information to the WHO and to their own people. The WHO should no longer be at the mercy of a single member-state for information that affects the security of all countries.

And we need a commission akin to the 9/11 Commission, as I have called for, that recommends further actions to ensure that the mistakes that led to this health pandemic never happen again.

Jacob Stokes, senior policy analyst in the China program, US Institute of Peace

The US response should focus on establishing the facts surrounding the virus’s origins and China’s early missteps in a credible, impartial, and scientific manner. This approach makes sense for two reasons.

The first is that, based on reliable reporting about China’s initial fumbling, the facts appear to be damning on their own. The United States should make sure that evidence of Chinese mishandling and politicization of the problem is exhaustively documented and well-understood around the world. Washington should recognize, however, that letting the facts speak for themselves will be more convincing to third parties than trying to embellish or sensationalize. The United States should show, not tell.

Second, in the contest of governance systems between liberal democracy and authoritarian capitalism, openness and transparency are advantages — the lack of which seemingly allowed the virus to take hold in the first instance. Ensuring the facts are brought to light in a credible way, in conjunction with allies and multilateral organizations, will pressure China to take responsibility. And it could result in other positive outcomes as well, such as further boosting Taiwan’s image abroad.

Next, if one of the two leading theories about the virus’s origin — that it started in a Wuhan wet market, or that it accidentally escaped a Chinese lab that was studying animal coronaviruses — turns out to be correct, then pressuring Beijing to fix disastrous regulatory and enforcement failures should obviously be a top priority. The same goes for upholding China’s commitments to international public health agreements.

The overriding goal of any response, though, should be preventing another pandemic. Policymakers should avoid creating incentives for any country, including China, to avoid reporting a potential outbreak in the future for fear of being blamed or punished. Imposing sanctions on Chinese officials or allowing victims to sue China for Covid-19-related damages could dissuade countries from sounding the alarm early next time.

I generally favor taking a tougher line toward China on a range of policy issues, from its assertive military behavior to its human rights crackdown and abusive trade practices. But there should be some issues both superpowers try to separate from geopolitical competition, even if they won’t be 100 percent successful, because those issues are fundamentally negative-sum games.

Nobody “wins” a pandemic. We should keep that in mind right now.

Michelle Murray, director of global initiatives, Bard College

First, the United States should not use China as a scapegoat for the pandemic and its failed response at home. When the Trump administration refers to the coronavirus as the “Chinese virus” or the “Wuhan virus,” it not only conjures up racist stereotypes that are unethical in their own right, but also serves to shift the blame for the pandemic squarely onto China.

Without a doubt, China’s failure to be transparent about the emergence of the virus in November and its failure to involve international health experts to manage the containment led the disease to spread throughout the world. It is also true, however, that the United States is the current epicenter of the pandemic in no small part because of the bungled response of the Trump administration and its failure to organize even minimal preparations.

Put simply, the blame-shifting from the Trump administration elides the fact that both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bear responsibility in creating the conditions that exist today. An important effect of this rhetoric is that it positions China as a lesser, distinctly incapable global power relative to the superior United States, which in turn, precludes the kind of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that a pandemic requires.

Second, the United States must actively seek China’s help in understanding and containing the novel coronavirus. These efforts should include the creation of an international working group to coordinate efforts to address the pandemic, whose mandate encourages the sharing of scientific expertise among states in order to guide policy.


“NOBODY ‘WINS’ A PANDEMIC.” — JACOB STOKES, US INSTITUTE OF PEACE


As the first country to experience the pandemic, Chinese scientists have unique knowledge to contribute to such an effort and could take a leading role in shaping the global response to the disease. By designing a response that engages China on the science of the virus, the US may recognize the important role China can play in this area, while also sidestepping the many thorny political dynamics that have characterized US-China relations over the past several years.

Whatever form it takes, recognition and cooperation must be at the center of any American response to China’s role in the spread of the coronavirus. If done with care, these cooperative endeavors could provide the foundation for cooperation in other areas of US-China relations in the years to come.

Yanzhong Huang, senior fellow for global health,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There is really not much the US can do. We could blame China for causing the outbreak, but the US was the origin of the 1918 Spanish flu [Editor’s note: this is still disputed] and arguably the 2009 H1N1 pandemic.

We could say that China should be held accountable for the pandemic, especially given its initial mishandling of the outbreak. But our own handling of the outbreak was characterized by inaction and ineffectiveness, not to mention that in international politics, we cannot really hold a sovereign state “accountable” for a disease outbreak.

Rep. Ami Bera (D-CA), chair, House Foreign Affairs Subcommittee on Asia, the Pacific, and Nonproliferation

China has not been a responsible international partner in the global fight against Covid-19.

China’s lack of transparency and cooperation with the global health community, including the United States, slowed down our understanding of the virus and how to contain it — putting the world at far greater risk. In the critical early stages of the virus, China refused to allow international experts to come to the epicenter of the virus and suppressed information about the severity of the virus. China is culpable for their inactions and mismanagement.

But in order for us to ultimately defeat Covid-19, it will require a coordinated global response. As one of the world’s most powerful countries, China is a critical actor in the fight against coronavirus and any future pandemic outbreak.

Moving forward, it’s incumbent that China understands the important role it plays in the global health community and acts as a responsible and transparent partner. As chair of the House Foreign Affairs Subcommittee on Asia, the Pacific, and Nonproliferation, I will continue to press the global community, including China, to do everything it can to prevent another pandemic outbreak like Covid-19.

Ryan Hass, China director on the 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 from 2013 to 2017; fellow, Brookings Institution

No one who has been closely watching the unfolding of this pandemic could conclude that it had emerged from anywhere other than China, or that China’s negligent initial response to the outbreak contributed to its spread. The world knew all of this, even before Washington and Beijing prodded each other into a counterproductive narrative war.

It’s deeply unfortunate that the world’s two most capable powers are consumed by finger-pointing and blame-shifting while the pandemic spreads, literally killing thousands and destroying economies in its wake.

The United States will not be able to protect its people until it stamps out the virus in every corner of the world. Such an outcome will not be possible unless a consortium of powers pools its capabilities to do so. It’s hard to imagine that occurring until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find a way toward even a minimal level of coordination (e.g., on vaccine trials, production, and delivery).

To keep the focus where it needs to be in the midst of this crisis — saving lives and stopping the spread of the virus — it would be helpful if both Washington and Beijing could commit now, that after the crisis has passed, they both will fully and transparently support a UN-led after-action report of Covid-19, whereby leading scientists could determine the origin of the virus, causes of its rapid spread, and lessons that must be learned to prevent a recurrence.

Jiaqi Liang, assistant professor, 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Chicago

In response to the Covid-19 outbreak, both the US and China had moments of mismanagement. Amid the escalated feud between the two countries, we have seen the importance of their interconnection and the negative impacts of worsened US-China relations.

China has played a critical role in the global supply chain, including pharmaceutical active ingredients and personal protective equipment (PPE), which are in high demand in many countries. Also, to fight the pandemic, we need close cooperation and communication among the global scientific and public health care communities, in which China is an important actor with much-needed experiences and lessons.

Meanwhile, the widespread economic fallout in the US and Europe has taken a toll on China’s economy, even if the latter has tried to jump-start its economic activities after a months-long lockdown.

Looking ahead, the US and China should rebuild their relations through mutual understanding, continued dialogue, and long-term collaboration.

Daniel Russel, US assistant secretary of state for East Asian and Pacific affairs from 2013 to 2017; vice president, international security and diplomacy, Asia Society Policy Institute

Accountability is needed for China’s failure to close its “wet markets,” as it pledged to do after the SARS outbreak

But the ability of the US to lead an appropriate response depends on Washington restoring lost credibility. So first and foremost, the US government needs to launch an effective effort to stem the outbreak in America, aid afflicted countries, lead global coordination through the G20 and the WHO, and rapidly produce a vaccine against the coronavirus.

Only then will the US have the credibility needed to hold China to account.

Maria Adele Carrai, associate research scholar, Weatherhead East Asian Institute at Columbia University

It would be an error for the US to blame China as “responsible” for the Covid-19 outbreak.

According to the International Health Regulations (2005), state parties have reporting requirements. They have to inform the WHO of all cases of human influenza caused by a new subtype in their territories within 24 hours. While China did not report immediately, and contributed to a delay in the global response, it cannot be considered the culprit in a pandemic.

The reason is that there is no proper definition of international responsibility for pandemics. In practice, no single actor has been held accountable for pandemics so far. And while the US can continue to promote reforms in China and reestablish dialogue and trust, the best response is to increase cooperation with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and lead the development of international health law.

Following the example of President George W. Bush’s International Partnership on Avian and Pandemic Influenza, the US could also lead new forms of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to increase international coordination, transparency, and international capacity to identify and contain new pandemics.

This is not the time for the US to withdraw from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s. It is time to actively participate in them and reform them, filling the gaps in pandemic accountability and responsibility.

Aaron Friedberg, professor of politics and international affairs, Princeton University; author, A Contest for Supremacy: China, America and the Struggle for Mastery in Asia

The time to press for a full accounting of Beijing’s mishandling of the Covid-19 pandemic will be once the current crisis has begun to recede.

For the moment, without getting our hopes up, we should remain open to the possibility of cooperating with China in fighting the virus and coping with its consequences. At the same time, however, we should vigorously counter Beijing’s efforts to rewrite history and cast itself as a savior and a model rather than as the source of this catastrophe.

In the somewhat longer term, the United States and other like-minded countries should create an independent, international “truth commission” to explore the origins and unfolding of the pandemic.

Aside from whatever happens with China, the US and other democracies should work together to enhance coordination and improve cooperation on a wide range of issues, including reducing their dependence on China for the drugs, medical devices, and other equipment that will be needed to fight the next global outbreak of infectious disease.

Mary Gallagher, director of the Center for Chinese Studies, University of Michigan

The US should highlight China’s missteps through open sources of information, especially our media institutions and academic research. In particular, investigative journalists and academic researchers should analyze China’s official data on infections and deaths as there is likely significant underreporting.

We should highlight the institutional and regulatory failures that led to the delay in reporting and to the punishment of whistleblowers, activists, and journalists, which continues to this day. Media outlets outside of China should continue to highlight the censorship, repression, and information control that squash independent Chinese voices.

More generally, there should be a strong pushback against the official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narrative that President Xi Jinping and the party [have asserted], instead of against China’s citizens, civil society, and health care workers.

The US should reverse its decision to halt funding to the WHO. It should admit to its own mistakes from late January until early March in downplaying the severity of the virus. And it should spearhead an international effort to control the pandemic and develop a successful vaccine.

Marine Lt. Gen. Chip Gregson (Ret.), US assistant secretary of defense for Asian and Pacific security affairs from 2009 to 2011; senior adviser, Avascent Global Advisors

The best thing we could do in the wake of China’s past actions is to lead the international response, building networks of cooperation and sharing research, development, and logistical support to health workers.

Unfortunately, we’re forfeiting that chance by missing no opportunity to pick fights with our allies and friends. The polling on expectations overseas and even in our hemisphere that we will “do the right thing” are terrible. We compete over supplies, and in Asia we are picking counterproductive fights with South Korea and Japan over cost-sharing.

We grew to unprecedented power after World War II by helping our allies and friends, in what used to be called the “free world,” become successful. Democracy grew around the world, most notably in Taiwan, South Korea, Indonesia, and other places. Now democracy declines across the globe, in large part because we’ve forgotten who we are.

If China emerges from the pandemic as an international leader, we have only ourselves to blame.


Support Vox’s explanatory journalism

Every day at Vox, we aim to answer your most important questions and provide you, and our audience around the world, with information that has the power to save lives. Our mission has never been more vital than it is in this moment: to empower you through understanding. Vox’s work is reaching more people than ever, but our distinctive brand of explanatory journalism takes resources — particularly during a pandemic and an economic downturn. Your financial contribution will not constitute a donation, but it will enable our staff to continue to offer free articles, videos, and podcasts at the quality and volume that this moment requires.


来源时间:2020/4/20   发布时间:2020/4/16

旧文章ID:21409

相蓝欣:以谤止谤的战狼外交

作者:相蓝欣  来源:联合早报

中国近来兴起所谓“战狼”外交,在社交媒体和记者会上高调批驳国外的批评和毁谤。但迄今为止,这个做法既无增加外宣的效果,也未提升内宣的公信力。此次全球疫情特别严重,中国全民抗疫的壮举举世共睹,这本是提升中国国际形象的大好时机,战狼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战狼眼高手低,既不懂在国际舞台如何与普通民众沟通,也不明白国际话语权不是靠“以谤止谤”就能够争取到的。作为外交官,在推特上恣意妄为,大打口水战,此等行为与大外宣的那几个战狼“理论家”的拙劣表现如出一辙。长期以来,大外宣耗费巨大,成效很小,不过大外宣的那几匹战狼,至少还披着专家学者的外衣,专业外交官的举止如此低下,就是职业道德问题了。

其实,这些战狼说来说去,无非是那几个逻辑混乱,漏洞百出的论调,既罔顾事实,也无人道关怀。比如“美国军方源头论”“集权体制优越论”“世界应当感谢中国论”等,最恶劣的是某大外宣战狼鼓吹的美国被病毒”打回原形论”,这都是极度损害中国形象的谬论。

其实,被人毁谤不是坏事。一般来说,人家毁谤的必定是你的强项。中国抗疫战斗总体来说是成功的,不成功的外国领导人寻找替罪羊,也是政客的人之常情;但中国表现靠自我吹嘘,只能适得其反,我们应当借鉴老祖宗应对毁谤的正确方法。

一曰,止谤莫如自修。西晋陈寿在《三国志·魏书·王昶传》说到,“人或毁己,当退而求之于身。若已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己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于身,又何反报焉?且闻人毁己而忿者,恶丑声之加人也。人报者滋甚,不如默而自修已也。谚曰:‘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斯言信矣。”

中国应当公开承认,在疫情暴发的最初阶段,确实有体制原因造成的拖延决策。但同其他人口密集的大国一样,当不明疫情暴发之初,封城将大幅度影响经济和人民生活,任何决策者犹疑不决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此外,中国体制的不透明造成对早期吹哨者的压制,的确耽误了抗疫进程。当然,中国在封城之后所做出的巨大努力和牺牲,谁都否定不了,我们应当相信国际大多数民众的判断力。

二曰,止谤莫如无辩。《荀子·大略》有言,“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弘一法师也说过,”闻谤不辨”。“不辩”不是逆来顺受,而是无为而治。比如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大选之年流年不利,没想到其政绩失在抗疫,急于甩锅的心情也可以理解。

但关于病毒源头问题,中国不必过于敏感,因为只有科学界说了算,任何其他的说法都没有公信力。尚且,特朗普是美国历史上最缺乏国际公信力的总统,其一贯漠视事实,出尔反尔的言行,美国国内和国际上自有公论,中国大可不必以战狼姿态迎战。

“不辨”也不是软弱退让。中国传统讲究温良恭俭让,外交官尤其应当如此,在原则问题上不能让步,但举止行为大可不必咄咄逼人。举一个例子。1945年毛泽东到重庆跟蒋介石谈判,有中间党派首领当众规劝道,“抗战八年,生灵涂炭,恳请毛先生以民生为重,就不要另起炉灶啦!”毛莞尔一笑,“黄老此言极是,非毛某要另起炉灶,是蒋委员长不管饭呐”。绝无战狼姿态,谈笑之间,一语中的,中间人士亦拳拳服膺。

简言之,战狼外交不可取。中国的疫情高峰已过,应当尽早总结经验,就此次抗疫过程发表白皮书,实事求是地说明问题真相。金无赤足,人无完人。此次疫情出乎意料,各国都无思想准备。中国抗疫成绩尚能以三七开,在全球已属极优异之列。

无论是外交还是大外宣的战狼,应当悬崖勒马。战狼行为损人不利己,甚或能催生美国牵头的国际“甩锅同盟”的诞生。目前全球疫情如此严重,加强国际合作才是战胜病毒的关键。

(作者是瑞士日内瓦高等国际问题研究院教授)

来源时间:2020/4/20   发布时间:2020/4/20

旧文章ID:214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