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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鹤:两次全球大危机的比较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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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鹤  来源:DAO区块链智库

  本次危机爆发之后,我们一直在思考这次危机可能延续的时间、可能产生的深远国际影响和我们的对策。从2010年起,我们开始启动对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和本次国际金融危机的比较研究,邀请了中国人民银行、银监会、社科院、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北京大学等单位的研究人员参加,这些单位都完成了十分出色的分报告,本文是此项研究的总报告。总的看,金融和经济危机的发生是资本主义制度的本质特征之一。工业革命以来,资本主义世界危机频繁发生,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和本次国际金融危机是其中蔓延最广、破坏力最大的两次,它们都是资本主义内生矛盾积累到无法自我调节程度后的集中爆发。
  一、研究的目的、方法和基本逻辑
  1、这次研究的主要目的,是试图通过历史比较来理解过去,推测未来可能发生的变化。这样做的主要原因是:我们的工作任务之一是应对本轮金融危机,我们希望通过历史比较使自己的工作获得主动性。当我们开始进行这项工作后,立刻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对结论的好奇使我们对这项研究工作的兴趣全面上升。
  2、在一些自然科学领域,理解和判断往往在实验室进行,而社会科学没有研究实验室①,当统计数据不充分、研究对象又十分泛化时,替代的研究方式可能是进行历史比较。正如在自然界存在着气候变化长周期一样,在经济社会发展领域,只要时间的跨度足够大,也会发现历史的重复现象或者相似之处②。令人欣慰的是,这两次危机之间实际间隔约80多年,如果加上上次大萧条之前的历史背景时间,可用于比较研究的时间超过百年。这一百多年的时间内,发生了两次重大的技术革命,人类也经历了两次最大的繁荣与萧条的更迭,这使得这个宝贵的时间成为进行比较研究最难得的实验场所。(①自然科学中,一些学科也无法通过实验室验证,比如宇宙天体学、气候学、生命科学等。②康德拉季耶夫1925年提出,资本主义世界存在以固定资产投资为驱动的大约45~50年的经济周期。熊彼特1939年提出,以技术创新为驱动存在大约48~60年的经济长周期。范杜因在1979年的《经济生活中的长波》中提出,技术创新具有寿命周期,并将长技术周期分为四个阶段。弗里曼在1982年的《失业与技术创新——关于长波和经济发展的研究》中,着重从技术创新扩散与就业关系的角度对长技术周期进行了分析。)
  3、本项研究的基本逻辑是历史的周期率。我们认为,周期性是历史变化和自然界的本质特征,也是资本主义制度的重要特点。历史在时间跨度足够长时会不断重复自己,经济社会发展的周期率首先表现为繁荣与萧条的交替,但这种交替只是分析问题的起点①。本项研究的主要任务,是试图发现在两次繁荣萧条之中那些最引人注目的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和相似程度,更准确地说,这项研究是试图理解两次危机发生前技术和经济背景的类似性,刻画在这样的背景下政府行为和大众心理的特征,描述两次危机的宏观发展轨迹,从而为应对危机的决策提供依据。(①参见《资本论》关于经济周期的描述。)
  4、历史重复自己有线性方式,也有非线性方式,有符合逻辑的精准变化规律,也有逻辑不清的意外变化,甚至还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历史困惑,这一切既是进行这项研究的迷人之处,也是它的难点所在。在下面的报告中,我们将按照马克思主义的分析方法,归纳两次危机的不同点,试图总结出两者的共性特点,并得出初步的政策结论。由于历史事件和比较的对象极为宏观,可以用于翻阅资料和进行数据比较的研究时间十分有限,我们的描述选择了较为粗略的方式,描述的重点是“是什么”而不是“为什么”。即便是对“是什么”的描述也十分困难,因此这项研究大纲仅是更深入研究的起点。
  二、两次危机的区别点
  在提炼两次危机的共同点之前,十分有必要看到两次危机存在的巨大区别。非常明显,两次危机对人类社会造成灾难的程度不同。从危机爆发初期的情况看,1929年大萧条造成的经济总量损失和商业破坏要大大超过本次金融危机。但本次金融危机的后续发展演变日趋复杂,美国失业率连续两年多居高不下,持续维持在9%上下,房价仍在低位徘徊,复苏过程曲折反复;欧洲主权债务危机影响不断深化,经济社会政治产生共振,负向反馈,不确定性和风险持续提高。总的来看,这次危机尽管短期杀伤程度要轻,但调整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深度影响难以估计。归纳起来,两次大危机有几点主要的区别:
  1、人口结构不同。人口结构特别是年龄结构对经济社会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影响,对政府制定公共政策也会产生重要的作用。大萧条期间的人口年龄较轻,中等收入者比重偏低,受教育程度也不高。而本次危机发生的时候,人口的年龄已大大提升,特别是发达国家普遍进入老龄化社会①,中等收入者比重上升,受教育程度提高,福利化制度和人口年龄因素造成劳动力的市场适应性减弱,人们更乐于维持现状而不是变革。(①以美国为例,1929年65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5.3%,2007年则占12.6%(数据来源:美国国家统计局)。)
  2、技术条件不同。大萧条发生在第二次技术革命之后,而本次危机发生在第三次技术革命之后,在两次技术革命之后,人类技术进步的程度大大提高。特别是在军事领域,核武器的发展使得主要国家具有相互制衡的能力,鲜有国家寄希望于通过世界战争解决国家利益争端。相反,核力量造成的“恐怖平衡”成为维护世界和平的重要因素。同时,本次金融危机是在信息化技术高度发达条件下产生的,这会加重风险的扩散和共振,使这次危机的传播速度更快、范围更广且市场同步波动更明显。
  3、发达国家的经济和社会制度发生了进化。大萧条后,资本主义国家吸收社会主义理论,社会保障制度在发达国家普遍建立,宏观经济管理制度从无到有且日趋完善,经济和社会发展建立了稳定器和刹车系统。另外,本次国际金融危机发生后,基于对上次大萧条的认识,主要发达国家政府都对经济进行了快速的直接干预,在较短时间内改变了经济自由落体的状态。因此,本次危机对经济和社会的短期损害还没有达到上次大萧条的程度。
  4、全球化的程度不同。在联合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的框架下,各个国家之间的相互依存度大大提高①。目前全球的货币制度以纸币为基础,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替代了传统的金本位制度,资本市场开放的程度大大提高,跨境投资现象比较普遍②,跨国公司的全球布局使得单个国家的利益和其他国家的利益更加交融。虽然会有保护主义的思潮和损人不利己的种种行为出现,但是这些做法将损害本国政府、企业和居民利益,因此将是短命的。(①1928年全球贸易占世界GDP的16.7%,2007年则占51.6%(数据来源:商务部网站)。②20世纪80年代以来全球对外直接投资发展迅猛,1980年总额为5190亿美元,2007年达到18330亿美元,年均增长5%,高于同期全球GDP3.4%的增长率(数据来源:IMF网站,Wind数据库)。)
  5、新兴国家崛起和全球经济格局不同。上次危机是资本主义世界的危机,欠发达国家受到严重的外部震荡,但只有消极接受的无奈,没有力量拉动全球经济回升。而本次危机截然不同,全球力量出现了结构性变化①,在发达国家内需下滑的时候,世界出现新的经济增长发动机,这些国家的巨大需求对经济下滑的拉升作用加大,全球经济危机可能从中心扩散到外围,但是从外围折射到中心的力量巨大。(①1929年美、欧、日以外的亚非拉国家GDP合计占世界GDP的23.3%,2010年则占到42.6%,危机期间的2009年金砖四国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达90%(数据来源:《世界经济千年史》,人民网等)。)
  三、两次危机的共同特点
  通过比较研究,关于两次危机的共同之处,我们侧重于从政治经济学的角度进行归纳。初步得到十点结论,简要描述如下:
  1、两次危机的共同背景是都在重大的技术革命发生之后。长周期理论认为,技术创新引起繁荣,繁荣又是萧条的原因,重大的技术革命引起大繁荣,毫无疑问也会引起大萧条,这是历史周期率的重要表现。1929年爆发的大萧条是在第二次技术革命后发生的,而这次危机则发生在“第三次浪潮”之后①。重大的技术革命总是使生产力得到极大程度的解放,这不但改变着生产函数和产生“毁灭”的创新效应,而且每次技术革命都对社会结构、地缘政治、国家力量对比产生深远而根本性的影响。如果生产关系调整滞后于技术创新后生产力的发展,上层建筑调整滞后于经济基础变化,潜在的危机风险必然加大。对这个问题,著名经济学家熊彼特做出过十分到位的描述,康德拉季耶夫也做过大量研究。所不同的是,从技术革命发生到产生危机的时间大为缩短,1870年以后发生的电力技术革命到发生1929年的危机间隔了60余年,而1980年以后发生的信息技术革命与本次金融危机之间只隔了30余年。其警世意义在于,今后当重大的技术革命发生之后,不仅需要认识它的进步作用,抓住它带来的机遇,同时也要充分意识到重大变革会随之出现,充分估计震动性影响和挑战。(①以电力技术的广泛应用为驱动力的第二次技术革命开始于1870年,到“二战”结束。以电子计算机、原子能技术、航天科技为驱动力的“第三次浪潮”开始于1945年,1978年IBM推出个人计算机,开启了以信息技术的广泛应用为驱动力的信息和新经济革命。)
  2、在危机爆发之前,都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经济繁荣,危机发源地的政府都采取了极其放任自流的经济政策。1929年大萧条之前,柯立芝总统实行了以放任自流著称的经济政策,政府对市场经济的运行基本保持缄默,金融利益集团也对放松监管、推动金融自由化发挥了巨大影响。在此期间,新技术的推广和应用首先集中在电力行业和汽车行业,自由竞争使主要行业的产业集中度和垄断程度大幅度提高,劳资对立由于经济繁荣得到一定缓解,而弱势的农业相对衰退,埋下了产业失衡、收入分配差距扩大和经济投机性增强等种种隐患。但不管怎样,经济的放任自流政策创造了著名的“柯立芝繁荣”。在本次金融危机发生之前,在强大的产业和金融利益集团作用下,从克林顿到小布什政府也都采取了经济自由化的政策,在某种程度上,其实际的经济放任程度和对监管的放松接近甚至超过里根政府的做法。在此期间,新技术的推广应用使信息通讯产业和互联网经济得到快速发展,房地产业的繁荣已经出现,美国经济确实出现了人类社会有史以来最长久的繁荣,人们乐观地认为,由于互联网技术的发展,传统的商业周期已经不复存在。在两次繁荣期间,经济的自由放任和企业家创新精神的发扬互为补充,推动着经济的高增长,但也与后来危机的发生存在某种逻辑关系。十分明显的是,发达国家已经出现了制造业的衰落,越来越多的劳动者已经无法适应产业结构的快速变化,过度负债的经济模式已经充满风险(见表1、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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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收入分配差距过大是危机的前兆。两次危机发生前的另一个共同特点,是较少数的人占有较多的社会财富(见图2)。大萧条期间所表现出的,是私人占有和社会化大生产之间的矛盾,表现形式是实体经济产能过剩和有效需求不足。这一次危机则与全球化、互联网和知识经济的发展、经济虚拟化程度提升、不同国家人口结构的变化有更多关系。但最突出的表现是,生产资料名义所有权和实质支配权分离,权力集中到虚拟经济领域极少数知识精英手中。分配差距也不仅表现在一个国家内部不同的社会群体之间,而且表现在传统的发达国家和新兴市场国家之间。在全球化和互联网全面发展的过程中,世界经济形成了相互依赖的三角形循环,新兴市场国家成为全球制造中心,资源富足国家提供原材料和能源,发达国家通过负债消费,拉动新兴市场国家产能利用。虽然形式上的变化很多,但是产能过剩和有效需求不足的矛盾仍然是主要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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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在公共政策空间被挤压得很小的情况下,发达国家政府所采取的民粹主义政策通常是危机的推手。技术变革和分配差距扩大造成的心理压力,往往会引起社会公众的不满,在执政期内无力改变现状和选票政治的推动下,政府倾向于更多地采取民粹主义政策宣示,安抚民心。上次危机美国总统作出“每家的后院有两辆汽车、每家的锅里炖着一只鸡”的承诺;而这次危机发生前,两任总统都承诺提高住房自有率①。欧盟国家从20世纪90年代末以来,税收占GDP的比重持续下降,但社会福利支出占GDP的比重持续上升,社会福利安排出现过度化倾向,但绝大部分政治家难有决心和胆量压缩福利。民粹主义承诺改变了大众的福利预期,加大了对政府的依赖,也放松了自己的奋斗决心,是效果极其负面的腐蚀剂。致命问题是,一旦大众的福利预期得不到满足,社会心理很快发生逆转,并形成蔑视权威、拒绝变革和仇视成功者的强烈氛围。与此同时,超出收入能力的过度财政负债和福利主义相应成为一种习惯,这种习惯在政府和民间相互影响,其破坏力在目前的欧债危机中得到充分体现。对这个问题,桥水投资基金的戴利欧先生在“和谐的去杠杆化”一文中,对政府和民间的去杠杆化过程做了精彩描述。文章认为,每隔70年左右的一次高负债都伴随着一次经济危机(见图3),在这期间工资增长都超过劳动生产率的增长,负债增长都大大超过税收能力。(①在1995年美国住房与城市发展部发布的《国家住房战略》中,克林顿提出:“要实现住房自有率在本世纪末达到历史最高水平”。2004年10月小布什在华盛顿竞选连任的演讲时提出:“任何一个家庭搬进自己拥有的房子都会感到美国比其他国家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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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大众的心理都处于极端的投机状态,不断提出使自己相信可以一夜致富的理由。两次危机前的产业神话和收入分配出现的巨大差距,往往导致资本主义制度下的社会心理状态出现变异。改变其社会地位的急切心情,使大众都开始追求一夜暴富,人们宁愿相信各种投机奇迹,人类本性中的贪婪和健忘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没有多少人可以经受泡沫产业的诱惑,社会心态浮躁具有普遍性,在宽松货币环境和以提高杠杆率为实质的金融创新助推下,大量举债进行高风险投机,产生了巨大的资产泡沫,大萧条前主要是股市泡沫,这次危机前是房地产泡沫。正如加尔布雷思所描述的,当经济处于过度繁荣状态的时候,没有人不相信泡沫会继续膨胀,人们不是找出理由使自己理性,而是找出理由使自己相信盲目冒险的正确性。可以肯定的是,在特定的历史阶段和制度条件下,人类这种自我膨胀的说服力量和缺乏理性是导致危机的重要原因。由此我们也可以提出一个相关的质疑:经济学关于理性人的假设是否具有永恒性?
  6、两次危机都与货币政策相关联。在两次危机之前,最方便的手段是采取更为宽松的货币信贷政策。大萧条前,泛滥的信贷政策引起了股市的泡沫和投机的狂热;在这次危机前,美联储极其宽松的货币政策、金融放松监管和次级贷款都达到前所未有的水平,使得经济泡沫恶性膨胀。在经济泡沫导致消费价格上涨的压力下,货币当局不得不采取紧缩货币政策,从而捅破了泡沫,改变了投机者的心理预期,使得迟早发生的事终于发生(见图4)。两者的主要区别在于,1929年大萧条还没有明确的宏观经济理论指导,而本次金融危机则是宏观经济政策长期服从于政治选举目标。两者的共同之处在于,货币当局对宏观经济形势都缺乏准确的理解,大萧条时期美联储的决策者基本没有总需求管理的意识,而这次美联储则对已经全球化的世界经济与美国作为储备货币国所应该执行的货币政策认识很不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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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危机爆发后,决策者总是面临民粹主义、民族主义和经济问题政治意识形态化的三大挑战,市场力量不断挑战令人难以信服的政府政策,这使得危机形势更为糟糕。在面对严重危机的时候,主要国家在应对政策上总犯同样的错误,特别是应当采取行动的时候总会错过时机,应当采取宏观扩张政策的时候则采取紧缩政策,应当开放和进行国际合作的时候往往采取保护主义政策,应当压缩社会福利、推动结构改革的时候却步履艰难甚至反复和倒退①。这些明显的错误在事后看起来显得可笑,但对当事人来说,实施正确的政策却困难重重。这是因为,大危机在人的一生中往往仅会遇到一次,决策者缺乏经验,又总是面临民粹主义、狭隘的民族主义和经济问题政治化这三座大山,政治家往往被短期民意绑架、被政治程序锁定和不敢突破意识形态束缚,这几乎是普遍的行为模式,这一点在最近的希腊危机中表现得最为明显。同时,在市场大幅波动中获益是大金融资本的逐利本性。在一些国家软弱的政府政策面前,国际金融市场力量往往起到“树欲静而风不止”的作用,这种力量又与在野的政治力量相结合,使得当政者处境岌岌可危。特别需要强调的是,两次危机中的市场力量从来都是高度政治化的力量。如果仅从经济角度认识问题而忽视其政治属性,就会犯重大的判断性错误。(①2012年欧债危机持续发展,法国、希腊、西班牙等国的民意普遍左转,民族主义和极左、极右势力明显抬头,大选之年政府不得不迎合民意,许多有利于债务问题解决的政策难以实施,欧债风险迅速上升。)
  8、危机的发展有特定的拓展模式,在它完成自我延伸的逻辑之前,不可轻言经济复苏。在经济危机的过程中,会发生很多意外事件,它们似乎是一些小概率事件,由运气决定。但事实并非如此。经济一旦从正常状态转入危机状态,它就开始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循环。危机往往从经济大幅跳水开始,由泡沫破裂走向失业率攀升,由经济困境加重转向社会矛盾激化,由经济社会领域转向政治领域乃至军事领域。在这个过程中,政府面对超高的负债率,先是在财政上采取紧缩政策,去杠杆化进程开始,随后经济泡沫破裂所带来的经济压力往往通过货币贬值和债务重组得以缓解。而后,在经济未实现好转之前,通胀上升和股市繁荣往往带来一次虚假复苏,但很快会遇到经济的二次探底。在1929年的大萧条中是这样,在这次国际金融危机中已经出现了这种迹象:美国金融危机一度出现缓解,但欧债危机却出乎意料地全面恶化,系统风险迅速上升,全球经济可能由此进入第二轮危险期。同样,当国内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向外部转移和推卸责任。危机的自我拓展只有走完全过程才能达到新的平衡点,大危机一旦发生就注定是一个较长的过程。上次大萧条最极端的情况是希特勒通过民选方式上台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当前特别需要重视的是,在危机自我逻辑实现的过程中总会出现意外事件,一连串的失控和误判也屡屡发生。目前,欧债危机正在深化,中东形势很不确定,经济、政治、社会、历史、文化等方面的冲突相互交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对本次危机可能出现的重大风险必须有充分的思想准备(见图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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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危机只有发展到最困难的阶段,才有可能倒逼出有效的解决方案,这一解决方案往往是重大的理论创新。大萧条后,世界在绝望中发生了凯恩斯革命。在这次危机中,虽然凯恩斯理论再一次获得生命力,但人口老龄化、全球产能过剩、资源约束强化所导致的潜在生产能力下降,加上劳动力市场更加“粘性”,使单纯扩张总需求的政策撞到天花板。同时,全球通缩压力、欧洲主权债务恶化等导致的负面效应显现,全球经济又一次进入十分困难和复杂的境地。前一段兴起的心理学、经济学和政治学相结合的不少研究引人注目,目前兴起的关于国家资本主义的呼声提高,这说明全球都在等待着理论创新。这次理论创新可能围绕全球经济最实质和困难的问题展开:世界出现的总需求萎缩和资本、技术与劳动力在全球宏观配置失衡的局面,加上一些国家的经济增长陷入绝境,既带来本国的社会政治问题,也快速向全球传染,怎样解决这个问题尚无明确思路。在经济全球化条件下,单个国家解决这些问题的能力明显不足,而大国相互合作又如此困难,急需提出一个可行方案,解决这个全球性的复杂问题。我们看到,全球经济的恶化又一次产生巨大的倒逼力量,这在最近结束的欧盟峰会上已经体现出来。同时还要看到,尽管理论创新十分重要,但全球经济能否走出危机,又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外部运气因素,这在1929年大萧条的末期表现得十分充分。
  10、危机具有强烈的再分配效应,它将导致大国实力的转移和国际经济秩序的重大变化。“基辛格定律”可能被再次验证。基辛格在他的名著《大外交》一书中开宗明义地指出,世界每隔百年会出现一个新的全球大国。这个判断可能被两次危机所证实。大萧条后世界经济重心由欧洲转向美洲,美国在世界经济中发挥主导作用,美元占据支配地位,联合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诞生,世界经济政治格局发生重大变化。这次危机发生后,全球发展的重心向亚太地区转移,二十国集团(G20)平台产生,世界实力对比正在急剧变动,国际经济秩序正在发生变化。从这个意义上看,危机不仅具有对生产力发展的破坏作用,也有积极的创新作用,更有强烈的再分配效应。总之,大危机所分配的不只是一个国家国内的财富,而且是国家之间实力的对比。危机的再分配效应是无法抗拒的,世界经济秩序将继续发生稳步但不可逆转的重大变革(见图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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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点政策思考
  两次危机的比较研究,使我们得到不少思想收获,也受到很多启示。考虑到我国加快推动经济发展方式转变、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历史背景,在诸多可以选择的政策建议中,这里主要想提出三点思考。
  1、树立底线思维方法,对危机可能出现的最坏场景做出预案。比较研究的结论和目前欧债危机的加速恶化形势告诉我们,必须树立底线思维的思想方法,对危机态势做最坏的准备,同时努力争取较好的结果,既要应对突发性外部冲击和震动,又要做好应对危机结构性变化的长期准备,只有这样,才能使我们立于不败之地。目前有两个场景必须预防:一是危机升温而产生的巨大外部震荡;二是危机迫使一些国家转嫁灾难而走向变换形态的战争。虽然这两个场景在近期出现都是小概率事件,但必须防患于未然。
  2、把握我国战略机遇期内涵的重大变化,谋求中国利益和全球利益的最大交集。比较研究的结论也可以告诉我们,我国所处战略机遇期的内涵已经发生重大变化。从经济意义来说,在本次危机前,我国的战略机遇主要表现为海外市场扩张和国际资本流入,我国抓住机遇一举成为全球制造中心。本次危机发生后,全球进入了总需求不足和去杠杆化的漫长过程,我国的战略机遇则主要表现为国内市场对全球经济复苏的巨大拉动作用和在发达国家呈现出的技术并购机会和基础设施投资机会。我们应牢牢把握这些实质性变化,认真分析我国与大国经济体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所出现的巨大利益交集,明确提出解决全球增长困境问题的方案,在外部条件明朗化后稳步加以实施。
  3、集中力量办好自己的事,抓好重大课题的务实超前研究。比较研究的结论还告诉我们,无论国际风云如何变幻,集中力量办好自己的事是我们应对外部巨大冲击、实现我国和平崛起的根本之策。我们要借鉴历史上大国崛起的经验,警惕卷入不必要的国际事件,切实集中力量、重点突出,扎扎实实地办好自己的事。我国正处于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关键时期,建议从顶层设计的角度出发,对一些需要集中力量办好的事进一步务实研究,尤其需要增强全球视野,提高定量化程度,使研究成果具有可操作性。

来源时间:2020/4/1   发布时间:2019/12/23

旧文章ID:21152

七张地图反映美国各州如何应对新冠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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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上海美国研究

  《政客》杂志网站近日载文称,为应对新冠肺炎疫情,美国各州制定了广泛的政策。尽管各州都宣布进入紧急状态,赋予州长紧急权力,但各州的政策反应却差异巨大。
  文章使用凯撒家族基金会的数据追踪了七个方面,以分析各州疫情应对政策的差异。其中,有五个方面反映了为缓解疫情蔓延所做的努力,比如关闭所有非必要企业;有两个方面反映了各州制定的卫生政策,包括受影响人员的带薪病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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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美国东部时间2020年3月30日,美国各州确诊新冠肺炎病例数量地图

  总体而言,加利福尼亚州、伊利诺斯州、印第安纳州、密歇根州、俄亥俄州、华盛顿州、西弗吉尼亚州和威斯康星州实施了最全面的政策。这些州关闭了所有酒吧和餐馆(可提供外卖服务),禁止所有集会,下令全州强制隔离,并关闭了所有非必要运转的企业和学校。加州和华盛顿州允许人们带薪休病假。而密西西比州和俄克拉何马州除关闭学校外,没有采取其他社交限制措施。
  具体而言,以下七张地图反映了美国各州应对疫情的差异:
  酒吧及餐厅限制
  为防止疾病在人群中传播,许多州限制了餐饮场所的运营,要求酒吧和餐馆要么只提供外卖服务,要么完全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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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南达科他州外,其他州都针对餐饮场所采取了相应措施。其中,佐治亚、堪萨斯、密西西比、内布拉斯加、新墨西哥5个州限制了堂吃服务,
俄克拉荷马州采取了其他措施,其余44个州则均要求酒吧或餐馆仅提供外卖服务。

  免费疫苗
  虽然研发新冠病毒疫苗可能还需要一年多的时间,但一些州已经制定了相关政策,规定将向所有居民免费提供疫苗。推动这一计划的议员们认为,与未能做到这一点以及病毒在未来卷土重来的代价相比,免费为民众接种疫苗的成本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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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比亚特区以及肯塔基、路易斯安那、缅因、马里兰、马萨诸塞、内华达、纽约、罗德岛等州宣布,一旦疫苗研发成功,将向本州居民免费提供。

  大型集会禁令
  许多州已经禁止大型集会,以减缓病毒的传播,但对于“大型集会”的定义存在很大差异。随着疫情加剧,一些州已经将被允许的集会人数从1000人减少到250人,再减少到50人,最后减少到1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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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斯加、加利福尼亚、科罗拉多、爱达荷、伊利诺伊、印第安纳、密歇根、蒙大拿、新泽西、新墨西哥、纽约、俄亥俄、俄勒冈、华盛顿、
西弗吉尼亚、威斯康辛等16个州禁止所有集会,而亚利桑那、佛罗里达、明尼苏达、北达科他、宾夕法尼亚、犹他等6个州尚未采取行动。

  强制性“居家令”
  受疫情影响最严重的州实施了广泛的强制隔离令,也被称为“就地避难”或“居家隔离”政策。虽然各州的政策各不相同,但居民通常被要求呆在家里,只在进行必要的活动(比如购买生活用品)时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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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斯加、亚利桑那、加利福尼亚等28个州采取居家政策,阿拉巴马、阿肯色等18个州未采取行动。

  关闭非必要企业
  许多州已经下令所有非必要运转的企业暂时关闭,必须继续运营的商店、药房和医院需要对员工进行严格的安全指导。各州在堕胎诊所和枪支商店以及其他企业是否应该被视为非必要企业的问题上存在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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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等29个州下令关闭了所有非必要企业,肯塔基等4个州关闭了所有非必要零售企业,阿肯色等14个州则未采取措施。

  带薪病假
  少数几个进步(progressive)的州颁布了法律,确保感染了新冠肺炎的员工或必须照顾被感染亲人的员工能够享受更长的带薪病假。在疫情爆发之前,许多员工(包括数百万从事零工的人)几乎没有带薪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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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哥伦比亚特区以及亚利桑那、加利福尼亚、科罗拉多、康涅狄格、马里兰、马萨诸塞、新泽西、纽约、俄勒冈、罗德岛、
佛蒙特、华盛顿等州通过了带薪休病假的法律。

  关闭学校
  由于担心大批儿童感染及传播病毒,美国几乎每个州都关闭了学校。然而,这一举措也产生了其他问题。比如,许多低收入家庭的孩子吃不到免费的学校餐,许多不得不继续上班或在家办公的父母现在必须照顾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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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只有艾奥瓦州和缅因州
未采取措施。

  本文编译自《政客》杂志网站文章How states are responding to coronavirus, in 7 maps。文中数据已根据凯撒家族基金会网站的最新数据进行更新(截至2020年3月30日)。

来源时间:2020/4/1   发布时间:202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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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大伟:美国学界对美国政治极化研究的六大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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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都大伟  来源:政治学与国际关系论坛

  作为西方治理能力危机最突出的表现形式之一,政治极化已成为当代美国面临的一个严峻挑战。而美国学界关于美国政治极化的主流研究,大多是关于美国政治极化影响因素的研究,而这些已得到各种研究证明的影响因素,都可以归类进入美国学界的若干主流学术范式中——作为美国政治科学学科中发展最完善和成果最丰富的领域,美国政治(American Politics)已经积累了一批成熟的学术研究范式,包括精英主义范式、阶级冲突范式、地区主义范式、多元主义范式、共识理论范式等。其中,归为精英主义范式下的研究,主要目的在于从政治精英的视角对美国政治极化给出描述,而非解释;而其他五种范式下的研究,则大多属于解释性研究,致力于给出可归为特定范式下的政治极化影响因素。
  1、精英主义范式
  某种程度上,美国政治极化研究长期都在精英主义范式不自觉的指导下进行。在精英主义范式看来,美国的社会制度为少数政治经济精英所主导,政治权力也为这一小部分精英所操控。在这个意义上,美国的意识形态和政策立场分歧,也集中于精英层面,因此最初的研究始终集中于精英极化,这在早期的文献体现得非常明显。现阶段对美国政治极化的研究潮流始自20世纪80年代早期,以两篇均发表于1984年的文献为标志。第一篇是基思·普尔和霍华德·罗森塔尔的论文,通过对1959-1980年数据的历时性分析,在参议院的层次上得出美国政治极化正在增长的结论;第二篇是大卫·奈斯的论文,他发现政治极化在总统选举和国会两院中都有所增长。可以发现,这两篇文献最初的研究焦点主要都集中于参众两院的极化,这也是之后很长一段时期内相关研究的共同特点。
  随后,约瑟夫·施莱辛格观察了众议院的极化,并发现民主党在1983年的党派投票一致程度远高于1908年。弗朗西斯·福山在《政治秩序与政治衰败》一书中,也不自觉地用两党精英在国会中的日益对立和相互否决,来代表整个“否决制的美国”(这是福山该著作的第34章标题):“自19世纪末以来两党在意识形态上从未像今天这样极端……自新政联盟破裂和80年代民主党一统国会的局面结束以来,两党变得愈益平衡,对总统和国会两院的控制几度易手……正是政党和驾驭其行为的积极分子,把它们自己搞成愈益僵化且在意识形态上更为抱团的群体。”至今,这种对政治精英的极化研究依然在进行中并不断细化,除了延续早期对国会两院政治极化的观察,还出现了对州议会和联邦法院的政治极化观察,当然后者依然属于少数。
  2、阶级冲突范式
  阶级冲突范式也可以称为进步主义理论范式,该范式认为,经济利益及由此导致的阶级结构是导致包括政治极化在内的一系列美国政治现象的决定性因素,查尔斯·比尔德所提出的经济基础决定美国政治的“经济决定论”就是该范式的典型代表。民主党和共和党分别在不同时期被处于贫富两端的不同阶级所支持的客观政治事实,也为用这种范式指导解释美国政治极化提供了有力支持。因此,在该范式指导下,美国的经济分化也被学界认为是推动政治极化的重要影响因素。目前,这方面最经典的研究来自麦卡蒂、普尔和罗森塔尔,他们认为经济不平等是美国政治极化的核心因素,并通过分析1947—2003年的数据,发现美国的基尼系数和国会两党极化程度之间的相关系数高达0.94,而这在很大程度上须归因于共和党所施行的再分配政策及其所导向的选民投票行为和政党认同。
  相比于其他假设的政治极化影响因素,经济分化这一变量的优势在于,它不仅能解释政治极化水平为何上升,还能够用自身水平的下降来解释政治极化水平为何下降,这一点通过对照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和伊曼纽尔·塞斯所考察出的1913-1998年美国经济不平等的U型变化曲线即可有所发现。而针对这种关联,学界随后也在更具体的、州一级层面的研究中发现,州层面的经济不平等加剧了了州一级的政治极化,进而推动选民在参议员选举中的投票极端化。
  3、地区主义范式
  地区主义范式下的理论,常常从地缘的视角出发审视美国的政治社会冲突。从建国时期、内战时期到20世纪“阳光地带”的兴起和“铁锈地带”的衰落,美国政治史上的许多政治冲突和社会变迁都深受地理区域的影响,这也促使许多学者在解释政治极化时着眼于地缘视角,如斯通卡斯等所提出的那样:国会议员既然从选区选出,对政治极化的解释也应从选区着手。他的观察是,民主党人更多地出自城市中心和聚集了低收入和少数族裔人群的地区,而共和党人更多地出自郊区、农村和白人密集地区。这种分立鲜明的地理选区同时与种族和经济分化有关,共同影响了国会的极化。总体而言,地区主义范式下的美国政治极化影响因素主要归纳如下两点:
  (1)国会选区重划。每十年一次的人口统计带来的选区重划,在有党派利益倾向的州议会的主导下常常导致所谓“格里蝾螈”(Gerrymandering)现象和安全选区的增加。卡森等人通过考察1962-2002的选举数据,发现选区重划是导致众议院政治极化的因素之一,相比于未发生变化的原选区选举产生的议员,重划后的新选区选举产生的议员往往会有意识形态更极端的国会投票记录。然而,“选区重划导致政治极化”的观点随即受到挑战:一方面,麦卡蒂、普尔和罗森塔尔的实证研究发现,选区重划和众议院政治极化间并不存在显著的因果关系;另一方面,选区重划也无法用来解释参议院和那些只有一个选区的州的政治极化。
  (2)地缘上的选民联盟重组。作为民权运动的成果,1965年《选举权法》(The Voting Rights Act)得以被时任民主党总统林登·约翰逊签署,以立法形式结束了在选举权上给予非裔美国人的限制。民权运动及其所展示的民主党政治精英在种族问题上的这一立场,使得美国不同区域特别是南方的选民,出于自身意识形态考虑发生了投票上的党派转变。意识形态长期偏保守的南方白人脱离民主党阵营转向共和党阵营,南方非裔美国人也越来越多地将选票投给自由主义程度更高的民主党政治精英,东北部的大量选票则从意识形态偏自由的共和党人转向民主党人。最终导致的结果是,国会中曾占相当数量的保守的南方民主党人被更保守的南方共和党人取代,国会中曾占相当数量的自由的东北部共和党人被更自由的东北部民主党人取代。这一里程碑式的地缘上的选民联盟重组(Big Sort),大大推动了国会中民主党愈发偏自由、共和党愈发偏保守的极化趋势。
  (3)人口迁徙。在利明璋(Bill Bishop)看来,自1970年代以来,居住于同一社区的美国民众逐渐开始拥有相同的价值观、生活方式进而拥有相同的政治偏好,这种情况可能就会带来基于政治意识形态而产生的人口迁徙。而后学界围绕这一现象作了实证研究,如宾夕法尼亚大学研究团队在2019年发表的一篇论文根据2010年的人口普查数据和2004-2016年四次选举的数据研究发现,这种掺杂了意识形态色彩的人口迁徙推动了地理上的政治极化。
  4、多元主义范式
  多元主义的利益集团政治往往被视为观察美国政治的基点,因而也是考察美国政治极化现象的重要视角。而由利益集团衍生的“硬钱”(hard money)和“软钱”(soft money)政治也是推动政治极化的重要因素。劳伦斯·莱斯格发现,在利益集团游说和金钱政治的驱使下,政治精英普遍会推动实施更极端的政策目标。部分学者还进行了特定利益集团的案例研究,如西达·斯考切波等就详细描述了美国著名的利益集团“科赫网络”(Koch Network)如何通过其一系列政治参与来推动共和党不断向右翼立场移动。不过,除利益集团外,学界关于“硬钱”、“软钱”政治对政治极化的研究还包含了政治行动委员会(PACs)和个人政治献金两个部分。目前学界研究表明,通过政治行动委员会渠道的政治献金,对政治极化的影响并不显著;而个人身份的政治献金者,其自身意识形态程度往往高于政治行动委员会和其他利益集团,后者可能更易推动被选出的精英们在意识形态上趋于极端,以获得更多金钱资源。
  5、共识理论范式
  不同于上述几种范式对经济利益和社会结构等外在因素的强调,该范式着重于对美国政治文化传统的研究,特别是美国自由主义传统的研究。社会学家詹姆斯·D.亨特就从政治文化的角度来分析美国政治极化的成因,进而提出了经典的“文化战争”概念。在亨特看来,美国自由主义传统内含有多元社群政治观念的包容,这种包容逐渐衍生为不同价值观的冲突,而这些相互冲突的价值观大致可以分为进步主义和保守主义两大类。这种文化上的两大类价值观冲突,在政治上的反映就是所谓的政治极化。
  后来的学者无论是讨论美国政治极化的成因,还是做关于美国政治极化的文献回顾,大多会溯及“文化战争”概念。历史学家格特鲁德·希梅尔法布提出了和亨特类似的观点,即美国长期存在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两种文化的分裂冲突,但他对此作了进一步深化,认为这两种文化在美国不同历史时期的形式有一定差异:在20世纪60年代,是由刚刚兴起的追求自由的“反主流文化”挑战美国长期占据主流地位的保守主义价值观,而后又出现旨在复兴保守主义价值观的“异见文化”(dissident culture)挑战“反主流文化”。当然,无论如何,这种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的思想文化之争是不变的。
  6、媒体研究范式
  媒体研究是美国政治研究的重要理论范式。“非理性”长期被视为群众心理的核心特质,而大众的这种非理性在媒体对大众的影响上暴露无遗。兰斯·班尼特(W. Lance Bennett)对大众传媒在美国政治中的地位有过这样的表述:“大众传媒的变革既是经济和社会发展的产品,同时也是理解美国政治进程的钥匙。在一个并不总是在起作用的政治体系下,媒介、大众和政客如何相互作用的问题比过去任何时候更突出。”媒体对大众的政治极化的影响也得到部分研究的初步证实。在现实中,许多媒体都有自身非常明显的意识形态立场倾向,如偏向自由主义的《纽约时报》和偏向保守主义的福克斯新闻。
  上述范式都从不同的视角对美国政治文化作出各有侧重的解释,但现实中的美国政治极化最有可能是不同范式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实际上,政治家和经典作家关于美国政治极化原因的表述,大多是多种影响因素的复合。
  譬如,麦迪逊在《联邦党人文集》第10篇中虽然把异见的形成主要归因于人性,把政治极化主要归因于人类生来固有的冲突基因或者说归因于微观的政治心理,但他也提到“造成党争的最普遍而持久的原因,是财产分配的不同和不平等,有产者和无产者在社会上总会形成不同的利益集团”,这里就涉及到了阶级冲突范式。恩格斯指出,“在这块广阔的土地上,甚至同一个阶级内部各个集团之间在利益上的差别也是如此之大,以致两个大党中的任何一个党的内部,人们都因地区的不同而代表着完全不同的集团和利益,而且几乎有产阶级的每个阶层在两党内都有自己的代表”,则更是同时涉及到阶级冲突范式、地区主义范式和多元主义范式。而美国《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托马斯·弗里德曼(Thomas Friedman)则提出,美国两党制本身就天生内嵌了某种程度的政治极化基因;杜克大学政治学教授迈克尔·芒格(Michael C. Munger)甚至认为“美国政党极化的根本原因是两党在国家治理方面都毫无责任感”,这两种观点在某种程度上与精英主义范式有关。
  当然,在对美国政治极化影响因素的研究基础上,美国学界还探讨了另外两大问题:一是美国政治极化带来的后果影响,二是针对美国政治极化应采取的措施。学界的普遍观点认为,政治极化给美国带来的影响有正反两方面,一方面确实降低了政策过程效率,造成了福山所说的“否决政治”(vetocracy);但另一方面,它也促进了政党政府(party government)的发展,而建设一个党派意识形态明显的负责任的政府其实是二战结束伊始美国政治学界所期望的,1950年美国政治学会(APSA)所发布的报告《朝向一个更加负责的两党制》便体现了这一点。关于针对美国政治极化应采取的措施,纳撒尼尔·佩斯利主编了一本专门讨论针对美国政治极化的政策建议的著作,并将书中所收录的学者们的建议归为改革选举制度、强化政党力量、壮大中间选民、降低决策障碍等四大类。
  由上述可知,美国政治极化和国会政治、政党政治、政治行为、媒体政治等多个子领域都息息相关。大部分观察者认为,2020年大选无论结果如何,美国的政治极化趋势都将延续。因此,从各个视角“四通八达”靠近对美国政治极化的研究,已成为学界的必需,而美国学界的多视角文献,将为此提供坚实的文献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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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0/4/1   发布时间:202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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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摩擦不断背后,能否共同引领全球抗疫合作?

作者:安刚  来源:中美聚焦

  全球新冠疫情还在蔓延、深化,一个国际共识正在形成,这将是一种长期化的病毒,必须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各国都在据此调整防疫抗疫策略,然而,这样的调整没有全球合作,难以完整有效地推行。当前的中美关系远不能支持国际社会重拾“同舟共济”精神,相反,一段时间来的中美争斗,特别是话语恶斗,释放着削弱国际社会信心的信号。
  中美这轮争斗的起源,是特朗普政府挑起“毒源国”争议,把新冠病毒叫做“中国病毒”,中方不得不做出话语还击,把两国本应也本可在全球防疫抗疫框架下形成的合作导向一场零和式的较量。
  其背后的事态演变线是,中国疫情爆发后,美国政府一度摆出感同身受并愿与中国合作的姿态,但众多右翼政客和媒体出于政治本能,大肆污名化中国的防疫抗疫努力。美国疫情失控后,特朗普政府为转嫁防疫不力、管理虚弱的责任,并出于保选情的考虑,借力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发推特称“可能是美军把疫情带到了武汉”事件,改口将新冠病毒叫作“中国病毒”,向中国“甩锅”。中方实施的反击策略有效对冲了美方的进攻和污蔑。白宫认定中俄联手发起一场“栽赃”美国的信息战,准备发起新一轮舆论反攻,主调是指责中国作为“疫源地”在前期防疫中掩盖事实、压制数据、拖延反应、放人出境,导致国际社会总体应对延迟,要求中国为疫情全球扩散负主要责任。
  好在中美双方高层均无意在毒名、毒源这类问题上纠缠不休,因为这不是一件短期内能有清晰科学结论的事,借其相互攻击既对两国各自防疫抗疫努力无补,也将激起国际社会整体不满,对两国形象和利益不利。在多国深陷灾难的情况下,国际社会迫切需要启动全球合作机制,而一个没有领导力的世界是悲观的世界。
  经过双方外交互动,包括高层电话沟通、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接受美国媒体访谈以及精英群体喊话,这一轮激烈摩擦开始得到控制。特朗普公开表示放弃使用“中国病毒”提法,彭斯表示中国的透明度“比过去好多了”,还向美国华人社会释放了安抚信号。
  急转弯是一些因素共同促成的。首先,中方实现了以非对称方式发起一次“舆论奇袭”的目标,在某种程度和某个时段意义上变被动为主动。
  第二,新冠病毒在美国多地爆发,疫情深重,全面改写美国的国内议程,甚至对大选选情造成冲击,特朗普政府判断失误、准备不足、治理混乱,必须全力投入应对,争取用不太长的时间控制住疫情、恢复社会活力,而离开中国的配合这一目标无法实现。
  第三,右翼污名化、种族化新冠病毒的作法违反人伦与科学,在美国国内遭到抵制,卫生防疫和科研专业机构拒绝配合,民主党集体抗议,共和党内部也有很多人反对,西方G7盟友亦不支持。而与中国争吵不休,只会在美国国内激起更大一波对特朗普早期应对疫情失能的质疑和抨击。
  中美双方以彼此心照不宣的方式给两国关系因疫情而进一步恶化的趋势轻点了一脚“刹车”,使得全球合作抗击疫情希望的重燃。
  3月26日,G20特别视频峰会在主席国沙特倡议下召开,对主要经济体合作领导全球对抗危机的模式进行了再确认,这种模式是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时传承下来的。在那次危机中,中美两国的宏观经济金融政策协调和在G20框架下共同倡导的“同舟共济”精神为引领国际社会走出危机重新迈入长达12年的繁荣轨道发挥了至关重要作用。全球新冠疫情较之二战后历次全球安全危机有其独特性,因为病毒不分种族国界意识形态制度模式,对每个人构成均等威胁。这本是一次搁置传统歧见凝聚全人类共识的天赐良机,而真正有能力独立抗疫并组织全球防线的只有中美这样的大国。
  接下来便是中美能否切实合作履行领导责任的问题了。这取决于两国能否在双边层面上开展更深层次的合作。自武汉疫情爆发以来,中美防疫专家、医护人员的交流一直在进行,医疗物资的贸易也没有中断。但两国国内对对方国家均形成了更深的政治成见,严重限制、解构了功能性合作所能产生的积极影响。特朗普政府凌驾于科学之上的政治傲慢以及借疫情制造出的针对中国的“政治正确”,阻碍了中国的防疫成就在美国得到客观评价,更阻碍了美国公共卫生界对于中国经验和信息的获取。
  中美必须克服高度政治化对彼此合作抗疫的干扰和损害。美国则需要放下傲慢,更何况它对疫情的应对已没有什么傲慢的资本。目前有几条路径可以发挥作用。
  一是首脑外交,向各自国内释放一种先把矛盾放一放、引导舆论调控危机的信号,以修复信心。G20特别峰会之后,中美元首有必要多通话,讨论的问题不应再是彼此关系怎么处理,而是两国能为落实G20峰会精神采取什么具体的共同措施。
  二是两国经济、金融宏观调控部门尽快接洽,开展降低全球大萧条风险的政策对话。
  三是两国疾控部门和医疗专业人员、制药企业开展更广泛、直接和深入的信息共享和技术交流,不要受两国总体关系氛围影响变得束手束脚。这一群人最具人类视角和职业精神,理应得到充分尊重,两国政府需要给予他们足够的自主空间,两国媒体也应予以积极、客观、充分的报道。
  四是开展防疫救援物资的非常规贸易,相互临时减免相关产品和原材料关税。
  五是中美以各自方式驰援欧非拉,这种驰援应避免被地缘战略竞争思维主导。美国目前没有精力和资源投入国际救援,但它的一些非政府组织和跨国企业有这个能力,比如比尔·盖茨基金会和波音、苹果公司。美国军队也有能力和广泛的先例向别国自然灾害提供医疗船等紧急救援,这些等美国国内疫情得到控制后可以进行。中国应乐见其成,因为中国自己尽管掌握大量抗疫战略物资生产线和丰富的医护人员并已在向外广泛输出,但不可能做到全球覆盖。
  美国该有紧迫感,因为全球范围内对美国放弃国际责任的不满和失望情绪已非常高涨。美国战略界近期发表的一些报告、评论则认为,中国正在利用疫情驰援欧洲重塑世界秩序,而美国选择束手旁观,领导权危在旦夕。可以预见,就算美国自己病情稳下来之后出手驰援世界,也不会把自己和中国捆在一起。但不管怎么样,中美都动起来,对世界不是坏事。
  这场全球疫情,不存在单独的国家胜利——除非这个国家完全与世隔绝,只有国际社会一起胜,才有民族国家的胜利。只有中美在各个领域围绕疫情协调出两国均能接受的行动框架,世界才有希望拥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指导原则。但是,由于中美之间已经积怨甚深,相互民间情绪因疫情变得更加疏离和怨怼,就算双方终能合作抗疫,也不足以扭转两国关系日趋消极的大势。
  中美关系一段时间来的螺旋向下是特朗普上台以来双方战略竞争不断加剧的后果。本来中美第一阶段经贸协议给这种趋势踩了刹车,给双方留下各自冷静一下做些调整的时间,然而疫情接踵发生,最终以疫情为载体开启了中美关系重新加速下滑的进程。
  与围绕疫情话语冲突同期发生的,还有互限新闻记者事件。在外界看来,这重现了冷战式的大国循环报复模式,加剧了人们对中美关系前景的担忧。
  该事件与疫情并无直接关联,但最终与双方因疫情产生的摩擦掺合到一起。起因是特朗普政府在对华竞争战略驱动下,担忧中国官方宣传渗透美国政治,决定将五家中国官媒当作“外国使团”看待。
  疫情发生后,《华尔街日报》发表题为《中国是真正“亚洲病夫”》的评论,刺激了中国的痛苦民族记忆,中方在该报拒绝道歉的情况下收回其三名驻华记者的记者证以示惩戒。
  随后,美国国务院宣布限制中国五家官媒驻美工作人员总数,从160人减至100人。作为反制,中方出台对等措施,包括要求五家美国媒体驻华分社提交申报材料、年底前其记者证到期的美籍记者限期交还记者证,今后不得在包括香港、澳门在内的中国领土上从事记者工作等。美方认为中方反制措施“不对等”,正研究是否以及如何进一步做反应。
  中美两国濒临一场近乎战争模式的意识形态斗争。蓬佩奥最近坚持在谈及美国与中国的政治关系时刻意把中国共产党同中国人民分开,在3月25日西方七国外长视频会上要求西方世界共同应对中国发起的“有组织散布不实信息的攻势”。美方对互限记者事件的应对完全由国务院把持,很大程度上反映蓬佩奥的个人意志。美国会不会在全球抗疫关键阶段执意推进互限记者事件的继续激化,并将其延烧到外交官层面,将是今后中美关系的重要风向标。
  另有一条摩擦线是在战略安全领域,在南海、台湾问题上,美军最近明显加大了舰机进入中国控制岛礁附近海域和穿行台湾海峡活动的频率,自2020年新年起可查询公开报道已有六起。美国国会众议院最近审议通过了“台北法案”,另一项已经摆在白宫办公桌上的与台湾地位有关的法案也即将自动生效,即便总统决定不予签署。
  同时,美国高层无意间暴露了中国疫情有利于制造业回流美国的想法,特朗普在疫情失控后启动《国防生产法案》也很可能加速涉及公共卫生的战略物资生产链迁回美国本土。这些行动坐实了中方的怀疑:美国把新冠疫情视为进一步压制中国竞争力的机会窗口,有意利用中国集中精力处理新冠疫情扩大对华围堵和与中国脱钩。
  可以说中美关系已经跨越选择的十字路口,朝着恶性竞争、正面冲突的方向去了,双方竞争和博弈不会因一场全球疫情就有实质性缓和,反而大概率会因疫情在美国的恶化而更加凶险。对于这样的趋势,我们尚可依赖“踩刹车”的作用,然而去过山区旅行的人都知道,在螺旋向下的盘山道上行车,有经验的司机一定会时时关注刹车片的状况,刹车片的磨穿同样会造成车毁人亡。
  未来是开着口子的,现实却一再迫使人们承认它。中美关系是否存在“宿命”,是我们关注全球新冠疫情时不能停止思考的问题,因为它和这场疫情一样关乎国际秩序走向,关乎两国国内政治,关乎人类文明前途。我们必须努力避免非传统的全球危机与传统的大国战略竞争相结合可能产生的灾难性结果。
  原文标题《中美能共同引领全球抗疫合作吗?》

来源时间:2020/4/1   发布时间:202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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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媒曝不少医院对医护人员发出“封口令”:不要公开谈医疗资源短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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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博雅琪  来源:环球网

  “医院威胁要解雇那些公开谈论疫情期间(资源)短缺问题的员工”,美国《国会山报》31日以此为题刊文介绍说,严峻的疫情形势下,美国不少医院都曾向医护人员发出“封口令”,警告后者不要将受疫情影响而造成的医疗资源短缺问题公之于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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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会山报》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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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国会山报》介绍,目前至少已有两名医护人员因公开表示对个人防护设备以及新冠病毒检测有更多需求而被解雇。据报道,其中一人是在华盛顿州一家医院工作了17年的急诊室医生林明(Ming Lin),在公开对其医院工作条件表示不满后于上周被解雇。另一名有类似遭遇的医护人员是在芝加哥工作的护士玛祖基维茨(Mazurkiewicz),她被解雇是因曾提醒同事称,他们被要求佩戴的口罩在安全性能上不如“N-95”,不足以帮助他们避免感染新冠病毒。
  “许多医院都对他们的工作人员撒谎,说简单的口罩就足够了,(但现在)护士们生病了,他们快要死了。”彭博社援引玛祖基维茨的话说。据彭博社介绍,今年46岁的玛祖基维茨患有哮喘,她还要照顾患有呼吸道疾病的父亲,“我不想因为没有佩戴合适的口罩被感染,然后把它(病毒)传染给我的患者和家人。”报道称,玛祖基维茨已经以“不当解雇”的名义起诉了她的前雇主。
  《国会山报》表示,美国在未来几周内可能会陷入(确诊)病例激增的局面,在这一背景下医院警告员工不要公开谈论他们的工作环境,即可能涉及N-95口罩等个人防护设备紧缺、病床和呼吸机供应不足等话题的内容。据彭博社透露,纽约大学朗格尼健康中心曾警告该机构员工,如果未经授权与媒体联系将会受到“纪律处分”,其中不排除被解雇的可能。
  “为了维护医院的形象,护士和其他医护人员被‘禁言’。”报道援引华盛顿州护士协会发言人鲁思•舒伯特的话说,“任何医务工作者都不应因为说了实话而受到处罚或被解雇。”
  据报道,一名在脸书上管理着两个覆盖7万名医生群组的医护工作者——来自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的放射科医生梅塔尼莎告诉彭博社,自己从群里的医生那里获悉,医院警告他们,不要让公众注意到他们在收治大量新冠肺炎确诊患者时遇到的一些问题。
  “据我了解,不少来自全国各地的医生都表示‘有些事我们认为有必要讲出来,但医院系统不允许我们说给媒体,否则将会有极端的后果’。”梅塔尼莎说,许多人表示自己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医院的)电子邮件,敦促他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与媒体交谈。
  而在梅塔尼莎看来,公众需要听到这些事,其他医生也需要了解到这些事,以便对即将发生的情况发出警告。“让每个人都知道事情会变得多么糟糕,这一点非常重要。”
  不过报道称,有医院管理人员表示,采取上述措施是为了保护病人的隐私。《国会山报》说,但是像上述林明这样的医护工作者认为,对不安全的工作条件发出警报是作为一名医生的信条之一。

来源时间:2020/4/1   发布时间:2020/4/1

旧文章ID:21148

社评:美国只要专注抗疫,就能避免最坏情况

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美国新冠肺炎的累计死亡人数在北京时间星期三凌晨超过中国,其最新的一次24小时统计显示,美国单日新冠肺炎死亡人数达到了857例,超过了西班牙和意大利,成为当天全世界最高的单日死亡人数。这些消息非常不幸,令人同情。
  华盛顿前段时间错误的应对政策让美国人民付出了代价。鉴于美国拥有超强的国家实力和国际协调能力,美国应该还有机会避免被广泛预测的最坏情况出现,减少美国人民的生命损失。
  由于美国国情的原因,美国政府之前一直在犹豫和分心,从外部看,那个国家迄今没有形成抗击超级疫情所需的全社会动员规模。社交隔离虽然搞了,但不够坚决彻底,联邦政府直到几天前还在提复活节复工,说明对形势的判断有严重偏差,行动的方向很难准确。
  美国宣布了两万亿美元刺激计划,另一波刺激计划也在酝酿。然而如果疫情不得到缓解,刺激再多,效果也会有限。华盛顿需要把更多力量投入到压制疫情上去。一旦病毒被击退,经济的活力会自动回来。
  现在到了美国团结国内和国外所有力量对抗新冠病毒的时候。中国刚刚经历了最困难的时期,作为中国的一家媒体,我们向华盛顿提一些中国社会普遍谈论的建议。
  首先,亡羊补牢未为晚矣,这个道理永远成立。美国需要立即采取全国性最高级别的响应措施,不可再有任何犹豫。美国的州际交通、疫情严重城市的市内交通都应限制运行,阻止人们的流动和密切接触。在社区内部,人际间非绝对必要的面对面交流也需彻底停止,重点城市居民闭门不出需要强制推行。
  千万不要以为这是“集权国家的做法”,这完全无涉政治,它们是流行病学的经验总结。在美国之前,中国、韩国、伊朗、意大利、西班牙等先后严重沦陷,有大量的经验教训值得美国参照,华盛顿不必从头再来。只要美方摆脱传统地缘政治思维,并且虚心面对世界,它的眼界会豁然开朗。
  第二,应尽可能让所有轻症患者入院治疗,这是阻断疫情社区传播的另一决定性举措。医院不光是救人的地方,还要成为把所有感染源集中起来对社会进行隔离的场所。这也是各国设立大量方舱医院的主要作用之一。只有全部轻症患者入院治疗,美国的疫情才会真正迎来拐点。
  第三,疫情一定要彻底去政治化。美国两党之争,加上华盛顿甩锅中国的宣传共同误导了民众,也绑架了美国政府和其他政治力量。共和民主两党不得不在考虑对抗疫情的同时,用很大心思琢磨怎样做才对自己在马上就要到来的大选中更有利。这会导致最重要的不是减少死亡,而是怎样诠释大量死亡的悲剧。
  美国全社会需要共同树立一个目标:死10万人是绝对不可接受的,必须倾尽力量阻止那一局面的形成。只有达成这个共识,才会有联合行动。
  为此,国际上与中国的冲突也应停下来,为中美真正携手抗疫创造条件。除了中国可以向美紧急供应医疗物资,两国还可以在研发疫苗方面有效合作。中国现在已经走到了疫苗临床试验的阶段。
  这次疫情清楚地表明,美国的最大危险早已不是地缘政治层面的,而是来自自然世界,对全人类也是一样。针对这一事实的思考必将影响疫后世界的秩序重建。实事求是,不与事实较劲,美国的强大力量就一定能够实现精准投放,打赢一场制服病毒的决战。

来源时间:2020/4/1   发布时间:2020/4/1

旧文章ID:21147

“永远的外国人”:疫情带来的种族仇恨刺痛美国亚裔领袖

作者:MATT STEVENS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特朗普总统第一次冒出“中国病毒”这个说法后没多久,众议员孟昭文(Grace Meng)便接到了父母的电话。他们在报纸上读到了有关内容。他们想知道,特朗普真的给冠状病毒起了这样一个恶劣的绰号吗?
  她告诉他们,是的,他的确起了。但不行,尽管是国会议员,尽管父母不断地要求,她没有办法阻止他。
  她说:“有时,我感到很无助。”民主党人孟昭文来自纽约一个有着多元文化的大选区,涵盖皇后区的不少社区,包括法拉盛。“不断听到世界各地都有人受到骚扰和袭击的事情,这真的提醒我,作为一个群体,我们还是常常被视为外人。”
  在经历了数十年的排斥、种族主义和歧视,其中包括美国历史上最黑暗的章节之后,亚裔美国人有理由带着对政治前景的乐观态度进入2020年。大批第二代亚裔美国人已经成熟,这激发了他们在秋天打破选民投票记录的期待。与此同时,三名扎根移民群体的人士竞选总统,其中杨安泽(Andrew Yang)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激励着亚裔美国选民。
  接着,冠状病毒来了。这种大流行病引出了强烈的仇恨和暴力,偏执的人把疫情归咎于亚裔美国人。近几周来,他们被人大吼大叫、吐口水、遭到人身攻击等等,导致至少三个组织开始追踪这些事件。这些组织说,有数百人已经提交了报告,由于受害者选择沉默,很可能有无数的事件没有被统计在内。
  在采访中,十几位亚裔美国政界人士、学者和非营利组织的领导人谴责了危机期间出现的种族仇恨,誓言公开反对种族歧视,保护自己的社区,尽管他们本人也承认感到愤怒、恐惧和不安。
  “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们有一定的政治动机,而且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行为对包括亚裔美国人在内的其他群体的影响,”加州民主党众议员赵美心(Judy Chu)在谈到国会和白宫的共和党同仁时说。“我希望这能唤醒人们。”
  一些受访者表达了谨慎的希望:在近年来蓬勃发展的亚裔政治势头的基础上,过去几周发生的事情可能会以富有成效的方式,将庞大而多样的亚裔美国人群体团结起来。
  但是他们也谈到了深深的悲伤。尽管为争取来之不易的教育、经济和政治利益进行了长期奋斗,但上个月的仇外袭击和政治言论提醒他们,尤其是在特朗普的领导下,亚裔美国人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摆脱自己是永远的外国人的感觉。
  “这些刻板印象已经存在数十年了,”赵美心说。“它们总是隐藏在表象之下。但如果有什么突发事件,就能把它们全部带出来。”
  杨安泽直言不讳地说:“突然之间,全国各地都有人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被当作了目标。这令人非常沮丧。”
  展现出来的种族主义辱骂唤起了人们痛苦的回忆。亚裔美国群体的领袖马上想到了背后有政府支持的歧视,它出现在1882年的《排华法案》和1940年代把日本人送进集中营的行为中。专家说,这些以及其他一些事件助长了“永远的外国人”和“黄祸”迷思,它们助长了具有亚洲面孔的人是疾病携带者、对国家构成威胁,并且永远不可能真正成为美国人的错误观念。
  马里兰大学美国研究系教授黄吉娜(Janelle Wong)说,换句话说,“他们仍然认为你喝蝙蝠汤。”
  还有一些亚裔领袖脑海中浮现的是1982年遇害的陈果仁(Vincent Chin)——那是经济衰退期间,他在底特律被两名汽车工人殴打致死。
  还有一些人说,当前局势很像2001年911之后的日子,当时“棕色皮肤的人都被等同为恐怖分子”,加州大学河滨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Riverside)政治学教授卡尔蒂克·拉马克里希南(Karthick Ramakrishnan)说。
  “我真的很害怕那些日子,他们开始像对待我的祖父母和父母那样围捕穆斯林,”来自加州河滨市的日裔民主党众议员马克·高野(Mark Takano)说。他父亲的腿上仍然有在集中营留下的伤疤。“作为亚裔美国人,我们知道,在这种时期,有一群人被强加了巨大的指责和巨大的负罪感。”
  形势迫在眉睫,使得马克·高野、赵美心和孟昭文等民主党议员对于来自特朗普和一些共和党人的信息更加沮丧,他们的控诉得到了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的支持。
  几天来,特朗普坚称导致了新冠肺炎的病毒为“中国病毒”——他最初为这个词辩护,称其“根本不是种族主义”,而是因为这种病毒“来自中国”。
  凯莉安·康维(Kellyanne Conway)、国务卿迈克·庞皮欧(Mike Pompeo)和南卡罗来纳参议员林塞·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等特朗普的顾问和盟友也都主张使用这个词,理由既是因为病毒的起源,也是希望中国政府为其延缓公开承认危机的严重程度而负责。
  这些论点随后被一些非主流的保守派媒体和众议院少数党领袖、加利福尼亚州众议员凯文·麦卡锡(Kevin McCarthy)和艾奥瓦州参议员查尔斯·E·格拉斯利(Charles E. Grassley)等共和党议员提起,格拉斯利公开重复了“中国病毒”的说法。
  历史学家、公共卫生专家和包括世界卫生组织在内的团体都建议,不要将地理位置放在传染病的名字里,并强调将传染病与种族群体联系起来,可能导致歧视和仇外心理。
  亚裔美国人领袖尤其对共和党传达的信息发出了警告,他们说,这些信息侮辱了他们的社区,煽动了种族主义。身为国会亚太裔美国人党团(Congressional Asian Pacific American Caucus)主席的赵美心上个月致信同事,敦促他们不要传播错误观念。马克·高野说,他亲自与麦卡锡进行了交谈,要求他停止使用“中国冠状病毒”一词。孟昭文最近提出了一项决议,谴责与该病毒有关的反亚洲情绪。
  在一片抗议声中,特朗普最终停止使用这一措辞,并公开表示,“彻底保护我们在美国和全世界的亚裔美国人族群,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并说,病毒“无论如何都不是他们的错”。
  民主党议员表示,特朗普的声明来得太晚,专家指出,即便是在收回这个说法的时候,特朗普用来指代亚裔美国人的语言也强化了他们是“他者”的观念。“他们正在与我们密切合作,摆脱这一切,”特朗普发推说。
  国会亚裔议员的批评与党派立场一致,部分原因是除了代表美属萨摩亚的无投票权代表奥玛亚·阿玛塔·科尔曼·拉迪瓦根(Aumua Amata Coleman Radewagen)之外,国会中没有亚裔或太平洋岛民共和党议员。
  前州议员金映玉(Young Kim)似乎与特朗普的“中国病毒”言论保持距离。她是正在竞选国会议员的几名亚裔美国共和党人之一。
  “这种病毒不会由任何一个群体传播,也不会基于性别、种族、种族或社会阶层予以区别对待。它影响到每个人,”她在一份声明中说。“现在不是进行划分、贴标签或点名的时候。”
  圣迭戈亚洲商业协会(Asian Business Association of San Diego)顾问委员会主席谭丹(Dan Hom,音)表示,他认为针对亚裔美国人的种族主义行为“不可原谅”,但他还是表示,支持特朗普处理危机的方式。
  “我相信总统是在让中国负起责任,”共和党人谭丹说。“如果你一开始就假设总统是种族主义者,那无论他说什么或做什么,你都会说他是种族主义者。”
  前总统候选人杨安泽在竞选期间基本上尽量避免攻击特朗普,他说,他认为总统这么说是“为了转移人们对他领导的政府对冠状病毒反应迟缓的注意力”,并对他煽动敌意的决定感到沮丧。
  杨安泽说,过去几周,他在公共场合也感受到了突然的自我意识。他强烈地回忆起自己孩提时代作为学校里仅有的几个亚裔美国人的那种悲伤和愤怒。
  “在我的人生中,这是一场艰苦的战斗,我感觉我们取得了巨大的进步,”他说。“然后又感觉到我们正在以各种方式倒退——这很痛苦。”
  孟昭文也表达了类似的情绪,她说,这可能是第一次,在她生命中的一段漫长时间里,她无法确定“在任何特定的时间里,有人会对我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你好不容易有了那种感觉,‘哦,我们成功了。’我父母那一代——第一代移民——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我们现在被接受了,”她说。“这件事引发了一些我一直认为已经成为历史的感觉。现在我们必须处理这些问题。”

  Matt Stevens是一名驻纽约的政治记者。他此前在时报的快讯版面负责报道突发新闻。欢迎在Twitter上关注他@ByMattStevens。
  翻译:晋其角、邓妍

来源时间:2020/4/1   发布时间:2020/3/31

旧文章ID:21146

美国,否认与死亡之国

作者:保罗·克鲁格曼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死亡飞快地向你袭来。就在三周前,白宫和福克斯新闻(Fox News)的官方说法还是这个新冠病毒没什么大不了的,相反的说辞都是居心不良的政治谎言,是那些想让特朗普下台的人在搞鬼。现在,纽约全面暴发卫生危机,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很多城市很快也会陷入同样的境地。
  几乎可以肯定,情况会越来越糟。在发达国家当中,美国处在最糟糕的发展轨迹上——没错,比处于大流行这个阶段时的意大利还要糟糕,确诊病例每三天翻一番。
  我不确定大家是否明白,这种指数级的增长意味着什么。如果它以目前的速度持续增长一个月,数量将增加一千倍,几乎一半的美国人将被感染。
  我们希望这种情况不要发生。许多州已经处于封锁状态,虽然并非所有州都这么做,但流行病学模型和一些初步证据都表明,这将会“压低曲线”,也就是说,大大减缓病毒的传播速度。但是,当国家的噩梦触底之前,我们有必要后退几步问一问,为什么美国的应对如此之烂。
  最高领导人的昏庸,显然是一个重要因素。数以千计的美国人正在死去,而总统还在炫耀他的收视率。
  但这不只是一个人的问题。无论是导致对大流行的初期应对不力的科学否认,还是现在看来可能发生的成千上万的不必要死亡,都并非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所独有。在发达国家中,美国一直以来都是否认和死亡之国。只是我们现在看到,这些国家性格上的缺陷,正在以越来越惊人的速度呈现出来。
  关于否认:试图遏制住新冠病毒威胁的流行病学家猝不及防,他们的工作迅速被政治化,即指称他们的所作所为是用来伤害特朗普、宣传社会主义或者其他目的的骗局。但对于这种反应,他们不应该感到意外,因为气候科学家多年来面临着同样的指控。
  虽然否认气候变化是一种全球性的现象,但它的中心显然是在美国:共和党是世界上唯一否认气候变化的主要政党。
  气候科学也不是他们唯一反对的东西;没有一个共和党2016年总统提名候选人的角逐者表示愿意支持进化论。
  共和党否认科学的背后是什么?答案似乎是对特殊利益集团以及小杰里·福尔韦尔(Jerry Falwell Jr.)等福音派基督教领袖这二者的忠诚的结合。福尔韦尔认为冠状病毒是针对特朗普的阴谋,然后不顾卫生官员的警告重新开放了他的大学,似乎已经自己动手创造了一个病毒传播热点。
  无论如何,关键的一点是,几十年来在多个方面对科学的否认,为否认病毒奠定了基础,而对病毒的否认在当前大流行关键的前几周令美国的政策无法运转。
  关于死亡:我有时还是会遇到一些人,他们坚信美国人的预期寿命是全世界最高的。毕竟,我们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吗?事实上,我们的预期寿命是发达国家中最低的,几十年来,这一差距一直在稳步扩大。
  这种不断扩大的差距,反过来,肯定反映了美国独有的全民健康保险缺失,以及同样独有的“绝望之死”——因毒品、酒精和自杀导致的死亡——在看到经济机会消失的白人工人阶级中的激增。
  与其他富裕国家相比,我们每年多死数十万人,而我们即将因冠状病毒而多死数万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具体来说,当我们对疫情进行“解剖分析”——这个惯用语在此刻已经不是什么隐喻——我们可能会发现,对政府的敌意经常破坏对有需要的美国人的帮助,而在减缓对当前危机的有效反应方面,这种敌意也发挥了关键作用。
  那更大的图景呢?在美国独有的否定科学之风盛行和美国独有的高死亡率之间有联系吗?老实说,我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一种可能的说法是,美国的政治格局赋予了反科学的宗教右翼以特殊权力,后者曾支持反政府的政治人物。但我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全面的说法,像福尔韦尔这种人掌握的权力,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解释的现象。
  在任何情况下,重要的是,尽管美国是一个拥有光辉历史的伟大国家,有许多值得骄傲的方面——我深深认为自己是一名爱国者——但强硬右派的崛起,正如我说的,也在把美国变成一座否定与死亡之国。这种转变在过去几十年里逐渐发生;只是现在我们正在目睹后果以快进的方式展开。

  保罗·克鲁格曼(Paul Krugman)自2000年以来一直是时报的专栏作家。他也是纽约市立大学研究生中心的杰出教授。克鲁格曼因在国际贸易和经济地理方面的成就获得200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欢迎在Twitter上关注他@PaulKrugman。
  翻译:晋其角、杜然

来源时间:2020/4/1   发布时间:2020/4/1

旧文章ID:21145

特朗普计划延期90天征收部分商品关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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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FT中文网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准备宣布,某些进口商品将可以延期90天缴纳关税,其中包括一些服装和轻型卡车。这位美国总统正在设法减轻新型冠状病毒大流行给经济造成的损害。
  特朗普政府近几周来批准了对部分医疗用品的关税豁免,因为美国官员寻求补充国内防护设备和其他抗疫物资的库存。
  但政府计划采取的最新举措将对已经陷入困境的美国经济产生更为广泛的影响。面对需求骤然下降,白宫正设法帮助企业维持运转。
  据一位听过关于最新关税决定的介绍的人士透露,延期征收关税将不包括特朗普在已成为其总统任期标志的贸易战中加征的一些最引人注目的关税,包括对3600亿美元中国输美商品加征的惩罚性关税、以及以国家安全为由对进口金属加征的关税。
  美国贸易代表(USTR)办公室没有回应置评请求。彭博新闻社(Bloomberg News)在周二报道了这项减轻关税负担措施的部分范围。预计这一措施将在一项行政命令中公布。
  美国企业界近来不断向白宫施加压力,要求其在探索支持经济的方法时考虑减轻企业关税负担,并对特朗普政府正在朝这个方向迈进感到高兴。
  美国商会(US Chamber of Commerce)负责国际政策的高级副总裁约翰•墨菲(John Murphy)表示,此举“值得欢迎”。他说,对于那些为许多进口商品支付15%至30%关税的服装和鞋类企业来说,此举尤为重要。
  “在我看来,这全是为了提供流动性,这是其中要旨,”墨菲表示,“现在是形势非常严峻的时刻,各公司正在设法提高信贷额度,并尽一切所能来利用经济刺激法案中提供的便利。因此,我认为这更多地像是一个财政措施,而不是贸易的事情。”
  周二,100多位首席执行官联名致函白宫,敦促特朗普政府将征收关税的时间延期90至180天。“缓征关税有助于我们保留现金流——在一个收入微薄甚至为零的较长时期内,这一点至关重要——它有助于我们维持企业运营,从而保住美国的就业岗位,”他们写道。
  此函的签名人员来自多个行业,包括生产牛仔裤的美国利惠公司(Levi Strauss & Co)、阿迪达斯北美公司(Adidas North America)、以及制药公司拜耳(Bayer)的美国分公司拜耳美国(Bayer US)的首席执行官。
  特朗普政府决定暂停征收部分商品关税来帮助提振美国经济,说明其含蓄地承认关税是进口商的负担。
  然而,此举对经济的影响有限,因为特朗普没有暂停对更广泛的进口商品征收关税,包括他在与中国长达20个月的贸易战期间加征的关税。
  支持美国在贸易问题上采取更强硬立场的人士对特朗普的决定感到不满。“这场危机如果说有什么用的话,就是让我们意识到有必要加强国内制造业,而不是鼓励生产和就业的进一步外流。但这项命令就可能起到那样的效果,”美国制造业联盟(Alliance for American Manufacturing)主席斯科特•保罗(Scott Paul)表示。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20/4/1   发布时间:2020/3/31

旧文章ID:21144

疫情和选情:特朗普“因祸得福”?

作者:刘裘蒂  来源:FT中文网

  自从我到美国读研究所、学法律、在华尔街工作和后来创业以来,我所认识的天真、自信、乐观的美国,在新冠病毒危机冲击下首次显示出极度慌乱。这也是特朗普上台以来面对的最大全面危机,包括健康、经济、和社会危机,也可能会变成极大的政治危机。
  在我生活和热爱的纽约市,到3月30日早上为止,全市新冠肺炎感染人数达到36221例,死亡人数790例。合计纽约州新冠肺炎确诊病例达66497例,死亡人数共1218例。而疫情还未达到高峰。
  纽约市长白思豪指出,纽约市的关键医疗设备供给仅能够支持到4月5日,呼吸机已经面临短缺。在他看来,目前纽约市疫情的升级速度是他有生之年从未见过的,唯一的参考坐标是100年前的西班牙大流感。
  《纽约时报》在3月28日发文探讨美国如何错失了原可以遏制病毒扩散的宝贵的一个多月。由于技术缺陷、监管障碍、惯性官僚主义,美国并未对可能的感染者进行大规模测试。美国人正在为此疏漏付出生命的代价。
  同日《今日美国》写道:“从最大的城市到最小的城镇,自从美国卫生官员推翻测试计划,然后误导在各州实验室的科学家,七个星期以来这种严重的失误,让美国眼看着遏制新冠病毒危机的机会来了又去了。联邦监管机构未能意识到不断加剧的灾难,并且没有放宽规则,从而阻止实验室和大型医院进行备份测试。”
  NBC新闻主播查克•托德3月29日采访民主党总统候选提名人拜登时问,特朗普是否因他对新冠病毒爆发反应延迟而“双手沾满鲜血”?一直抨击特朗普政府对新冠病毒危机处理方式的拜登也承认这个问法“太苛刻了”。
  但是,随着疫情的扩散和死亡人数的激增,特朗普在11月的总统大选的胜算是否会开始受到威胁?
  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新闻学院战略媒体与公共关系副教授吴旭认为,除非他身体出现问题,或者其他特殊情况,特朗普连任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概率高过95%。“我打从他刚当选的时候,包括这两年,我都说他100%会连任,毫无悬念。这疫情出现之后,他反而几率肯定会更高。”
  检测和准备不够,但民调不降反升
  我不是民主党人,也不是共和党人,但说实话,看到最近有关疫情的民调,我着实吃了一惊:至少一半的美国人给特朗普面对新冠危机给予了积极的评价,随着大流行病的恶化,过去一个月他的支持率竟然提高。身在纽约,当下每不到半个钟头便可听到救护车呼啸而过,很难想象如何给联邦政府一个点赞的大拇指。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在3月27日发布了综合5家民意调查(时间跨度最早为3月13日,最晚为3月25日)的结果显示,特朗普当前的支持率(47%),平均高于其任期内所有CNN统计的支持率。
  特朗普对新冠病毒爆发的处理得到更高的评价:52%赞同,45%反对。这个结果比CNN在3月初对同样话题首次进行民调时,有了明显提高,当时41%的人表示赞成,48%的人表示反对。
  从历史上看,这些民意趋势反映了面对危机“团结在领导背后”的效应,每当国家面临严峻挑战时,领导人支持率就会上升。9•11恐怖袭击后小布什的支持率增加了约40%。但团结效应的持续时长并非定数。
  CNN数据中包括了蒙茅斯大学在3月18-22日的民意调查,显示有50%的受访者认为特朗普在应对疫情方面做得“不错”,45%的受访者则认为他做得“不好”。接受调查的人中有3%表示对特朗普的表现有不同的评价,而1%的人则没有意见。
  值得注意的是,民调反映的是极端的党派分歧:89%的共和党人、48%的独立人士和19%的民主党人认为特朗普在应对公共卫生危机方面做得“不错”。
  蒙茅斯大学的数据也显示,现在有46%的美国人认为特朗普胜任总统职务,比2月的44%有所增加。特朗普的在职总体评分也有明显的政党分歧,91%的共和党人、44%的独立人士、11%的民主党人表示支持特朗普。
  而ABC新闻/益普索民调在3月22-25日的调查结果显示,55%的美国人赞成特朗普处理此次疫情的方式,而43%的人不赞成。
  可能受时间点和受众群的影响,美国公共广播台在3月13-14日的民调显示,49%的美国人不赞成特朗普处理新冠病毒的方式,而44%赞成,而且66%不太相信或不相信他们从特朗普那里获得的有关新冠病毒的信息。
  70%的民主党人认为联邦政府没有采取适当防疫措施,而77%的共和党人认为特朗普领导的联邦政府做得足够好。
  我在《一个美国,两种疫情》中分析了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之间对于疫情判断的差异。特朗普虽然来自纽约市,但他出生的皇后区是纽约市灾情最严重的地区,纽约市是美国疫情最严重的城市,大多数纽约人在2016年没有投票支持他。作为一个铁瓷的“蓝州”,又有大量不受共和党保守派待见的新移民,2016年总统大选,希拉里•克林顿拿下59.01%的纽约州选票,而特朗普得到36.52%的选票,民主党获胜优势为22.49%。说难听一点,不管特朗普疫情管控得好不好,2020年大选大概率纽约也不会支持他。
  由选情主导的防疫机制
  这次疫情的爆发显示,以股票指数作为执政的指标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回头看来,特朗普经历过弹劾审判后在2月5日被宣布无罪,正是意气风发。美国股市在2月19日冲到最高点,这些都足以使他飘飘欲仙,因此防卫警惕之心大为降低。
  美国媒体对于这次联邦政府面对疫情的种种失误正在逐渐披露问责,但在民主党人看来,特朗普政府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不专业的团队,而且由于特朗普喜欢强人政治,喜欢唯命是从的亲信,而不是依据数据的科学家,也因此他在疫情早期的决定和姿态,似乎都反映了他执政以来的一贯想法,就是只要他的铁杆粉丝继续团结在他背后,他便可以无视疫情可能的严重性,直到疫情一发不可收拾。这是一种美国式的“国王的新衣”。
  反讽的是,有“共和党党媒”之称的福克斯新闻在3月27日发布的民调显示,根据3月21日至24日间的随机采访,拜登(49%)在2020年大选时将有9%的胜算击败特朗普(40%)。这是自拜登在民主党初选中整合各派势力以来的首度民调。
  当然,这种民调很粗糙,完全忽略不计美国选举人团制度可能会造成的选举结果与普选计票的差异。
  特朗普竞选活动代言人凯里•麦肯尼在接受福克斯新闻的访谈时,坚持说福克斯新闻的民意调查结果是假的:“我不相信。你知道,我们的内部资料显示特朗普将大胜拜登。”
  我不认为麦肯尼说谎。事实上这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一个领导人是否应该根据民调数字来指导他的抗疫举措?病毒大流行是否会重写美国的政治和社会格局?
  专注研究和教学社会调查的吴旭对我指出,略倾向民主党的《华盛顿邮报》和ABC电视网在3月22-25的民调显示,特朗普(47%)只差拜登(49%)两个百分点,完全在误差范围之内。
  吴旭指出:“这种全国范围的‘随机抽样调查’的样本反馈率不足7%,没有代表意义和参考价值。放在美国各州,更没意义,因为纽约和加州等几个(倾向民主党的)人口大州会获得超比例的代表性,另外,凡是用陆线电话作为样本方法的调查,都会给民主党3%-5%的偏向。”
  吴旭解释他的看法:“从两个参照系来看,一个是在大灾大难的时候展现出的领导力让美国人心服口服,这显示在民调上,不仅因为共和党人的支持率没可能再提升,已经90%多支持他。民调的提升全是由中间派和民主党那边出来的。那么民主党在弹劾他极度负面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能提升呢?很简单,因为他所展现的领导力,放到两个另外的参照系来对比的时候,就觉得他确实是超凡的,就是说,他确实能够表现危难出现时候的领导力。这两个参照系是什么呢?一个是所有其他的西方的民主国家,包括德国、加拿大、意大利、法国。这些国家如果跟特朗普的应对和当时反应比起来的话,那简直是太穷于应付吧,不仅是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而且也可以说是大门四敞造成的后果。其次,第二个比较的参照系,就是民主党。民主党无论是党派的核心力量,还是党派现在的两个总统参选人(拜登和桑德斯),在特朗普提出的所有措施之后,都是在抨击指责。而且他们抨击指责,不仅现在来看是完全错误的,而且展现不出来任何权威领导人的风范。两相比较,特朗普肯定还是更好的。两害相较取其轻,因为美国人常说,美国永远不是选择最好的,而选择的肯定是两害相较取其轻。那么肯定相比而言,特朗普马上遥遥领先。”
  “战时总统”的连任几率
  现在的抗疫阶段是类似于紧急状态的战争行为。吴旭认为,如果媒体认为疫情会影响特朗普的民调,就说明根本不了解民意是怎么回事儿。“首先,美国的历史显示,只要美国一遭遇到这种大的国家性的安全灾难,美国人就会团结在星条旗下。这次疫情可以说是一个危机,但它更多地实际上是一个国家层面的灾难,这个灾难又不是人为造成的自然灾难,而且是从外部进来的,那么当国家面临灾难的时候,美国人总是紧密团结在领袖的后面。”
  “从历史的先例而言,9•11之后小布什的原来支持率从40%一下子冲到91%;波斯湾战争的时候,老布什原来支持率40%一下冲到93%左右,也都是创纪录的。这可以说是美国人的一种爱国主义和国家情结吧。”
  吴旭认为疫情在美国出现之后政府确实是应对迟缓,特朗普轻描淡写,但也不能完全怪他:“因为这个疫情本身从中国开始出来之后,大家对这个东西的准备都不足,全世界的心理和各方面准备都不足,而美国又是最早向中国提出要派专家去实地了解情况未果,从中国那边反馈的东西其实并不反映中国实际的危机的程度,所以美国并不真正了解到底出了什么情况。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做出的一些反应是可以理解的。一旦疫情出现,发现确实比想象的严重之后,他的转换很快,包括大幅地提高救济计划,然后宣布联邦紧急状态,然后给各州提供支援。”
  特朗普1月31日宣布在2月2日中断中美之间的通航,所有从中国回来的美国人都要隔离14天。吴旭认为这显示他的决断力:“当时这个政策刚发出的时候,可以说是举世震惊,最震惊或批判特朗普最多的第一个是民主党,第二个是所有的美国媒体,包括WHO也是对美国抨击,中国也说美国是落井下石。但现在回头看,事实证明,特朗普的做法为美国争取了起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当然,并不是说就完全避免了危机,但回头来看的话,起码为美国争取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时间具体做了什么,这是另当别论,但从决策者的思路和位置来讲,他当时做的政策非常英明和果断,而且有领导人的魄力。”
  真人秀总统如何造势
  疫情另一个对美国大选很大的影响是,除非疫情在夏天出现拐点逆转,否则动辄聚集成千上万选民的造势活动和党代表大会可能会因此被迫取消。而真人秀出身的特朗普号称“造势大王”。
  尽管有些记者质疑此举是否“安全”,但特朗普坚持3月28日亲自在弗吉尼亚州诺福克主持美国海军医院舰“安慰号”出发起航,准备前往疫情风暴中心的纽约市。
  当媒体版面充斥着特朗普在一艘白色挂着红十字标志的“安慰号”前发表演说的图片,你可以领略到这个极精明的媒体运作大王实在厉害。特朗普说:“我身后的这艘伟大的军舰向非常棒的纽约人发出了7万吨的希望和声援。”
  “安慰号”于3月30日抵达曼哈顿,并于隔天开始治疗未感染新冠病毒的患者,让不堪负荷的医院腾出更多床位治疗新冠肺炎患者。“安慰号”是一个全方位的海上医院,可容纳1000多张病床、12个手术房,随船有1200多名医务人员。
  特朗普对纽约人说:“我们在这里为你们服务,我们为你们而战。我们一直与你们同在,直到永远。你们有整个国家的坚定支持。”
  作为纽约人,虽然平心而论,特朗普政府错过了遏阻疫情的黄金时间,但到了紧要关头,不适合一股脑儿猛挑刺儿,特朗普的姿态和结合实质的援助对于在一线抗疫的医护人员很重要。
  特朗普的反对者认为,他应该把麦克风让给美国疾控中心的专家,他每天霸屏地主持新闻发布,充斥了许多似是而非的观点,主要目的是把这作为政治秀场来炒作。当疫情迫使两党取消总统大选的造势活动,特朗普在每日新闻发布的腔调,分明就是把这个电视曝光转化成他个人的造势活动。
  但是吴旭从新闻学的角度有不同的分析:“更关键的一点是在危险的环境下,每天坚持在众人面前做一个多小时的新闻发布,在没有隔离的条件下,面对着记者团的那么多人,很明显地有危险,然后每天做一个多小时不厌其烦的讲解。当然他说的可能有不到位的地方,这是他本身个人的修养和学识的问题,但从领导人的角度来讲,绝对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那你可以比较一下其他国家领导人。这个绝对是让人感觉到领导人在这块儿确实让人心理踏实的。”
  在3月29日的白宫病毒简报会上,特朗普说他刚知悉最可怕的新冠病毒预测显示美国至少有220万人死亡。他指的是伦敦帝国理工学院早在3月16日发布的一项研究结果,但特朗普强调那是在政府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并且说如果美国死亡人数在10万到20万之间,就代表对冠状病毒的胜利,显示政府有作为。
  借着10万与220万之间的对比,一方面让美国人开始有心理准备,另一方面也似乎在替政府卸责,具有煽动性地把从220万降低到10万死亡病例显示为政府的“功绩”。
  我们回顾过去一个月间特朗普对于新冠病毒的评估:2月26日美国累计15例新冠病毒病例,特朗普预测病例数将很快“降至接近零”;3月5日特朗普表示世界范围内约有3000例死亡,而美国只有11例死亡;3月9日特朗普指出只有22人在美国因新冠病毒死亡,而季节性流感今年造成3.7万美国人死亡;3月13日特朗普又说,2009年的猪流感在美国造成1.4万人死亡,他指责奥巴马政府当时的应对措施为“一场灾难”。
  现在,特朗普要美国人接受10万至20万例死亡是“很棒”的数字。
  从纽约人的角度来看,到3月30日美东时间13:30为止,纽约州有66497例,占全美的46%;死亡人数1218例,死亡率目前为1.8%。同日早上10:30为止,全市新冠肺炎确诊病例36221例,占全美的25%;死亡790例,死亡率目前为2.1%。
  照特朗普的说法,因新冠病毒而丧命的美国人如果控制在10万到20万之间,假设目前的诊断和致死的比例维持不变,那么纽约市将有2.5万到5万人因此丧命,推算出纽约市有120万到240万人确诊,占人口比例14%到28%。但确诊人数绝对比感染人数少,如果用冰岛的测试结果显示,大约50%的阳性感染者没有症状或症状轻微,由于纽约不测试没有症状或症状轻微的人,那么纽约市的感染人口可能会高达半数。
  如果你是纽约人,看了这样的数据,开心地起来吗?
  股市与选情
  虽然我不认为执政者应该以股市动向作为政策指标,但不可否认的是,美国股市在3月间的四度熔断终于唤醒了特朗普。
  耶鲁大学经济学家雷•费尔做出了一个经济如何影响选举的模型,显示如果拜登代表民主党,若经济以-4.4%的速度萎缩超过三个季度,多数选票将流向民主党。自1952年以来,美国经历了7次如此急剧的经济下降,但从未在总统大选年发生过。前财政部官员罗伯特•斯坦表示,在如此动荡的经济中举行选举是未知的领域。
  盖洛普在2019年4月的民调发现,当被问到是否拥有任何个人股票、通过基金或退休储蓄帐户持有股票,55%的美国人称自己拥有股票,这与盖洛普自2010年以来调查的平均值54%持平,比2007-2008年金融风暴前的62%低,但仍然影响了超半数的美国人。
  特朗普对于股市指数的痴迷举世共睹。根据《纽约时报》的统计,自就任总统以来到3月20日为止,特朗普至少在推特上发布过131次关于股市的推文,并且仔细记录了因为“特朗普红利”而不断刷新的股市纪录(至少135次)。
  特朗普1月9日发推文说,“历史最高的股票市场!你的401K(退休基金)在做什么?涨了70%,80%,90%?只涨了50%!你做错了什么?”
  2月19日的推文说:“迄今为止,历史上最高的股票市场!”
  到了3月20日,在持续了为期一个月的崩溃后,道琼斯工业指数跌至2017年1月20日特朗普宣誓就任总统时的水平,标普500指数基本与特朗普总统任期之初持平。
  随着新冠病毒蔓延和油价暴跌而造成的市场错位,美国股票指数暴跌了约35%,摧毁了超过8万亿美元的市值,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完全抹去了“特朗普红利”。
  我问吴旭股市暴跌是否代表了“特朗普红利”气数已尽?吴旭认为“特朗普红利”不会消失:“股市大跌可以说是一种非可控的因素造成的冲击,所以并不完全是他的过错。跌的账不能算到他头上。财富虽然损失了,但现在美联储还有财政部大幅的刺激计划,肯定会使股市在未来半年有所反弹,虽然不可能反弹到2月19日的最高点,但起码反弹50%-60%以上,算是正常。所以我倒是觉得在大选之前的未来的四、五个月,从现在见底之后是会连续上涨的,这个涨幅肯定会超过他当选总统时候的水平。在今年10月到11月的大选前夕,估计标普指数应该在2700-2800左右,远远要超过现在的水准。”
  美国人如何秋后算账?
  美国自由派媒体现在已经陆续发文声讨特朗普政府中各个部门如何反应迟钝,或计策失误。但吴旭认为:“说要算账的话,我觉得好多民主党人自己现在也在反思,其实对整个西方的主流媒体来讲,是不可饶恕的罪过。整个自由派媒体如MSNBC、CNBC、《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等等,在整个疫情的前期,最关键的需要信息传达的时候,他们把目标、位置和评判放反了。”
  他认为从1月21日中国出现疫情开始,到武汉宣布封城1月23号,到李文亮去世2月6号,到中国疫情最惨的时候2月15号左右,“这整个一个月的时间,都是最关键的、需要把信息传达的时候,美国所有的主流媒体除了福克斯新闻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关于疫情的报道。它们报道什么呢?它们在报道每天的弹劾听证。这是民主党,还有美国主流媒体,包括CNN等等,无法逃避的罪责。我记得当时每天看的时候我就连连摇头,我觉得美国人最后会很惨。”
  最重要的是,尽管面临类似的情况下,奥巴马做得可能更好,但吴旭认为特朗普绝对比拜登和桑德斯强。“毕竟他是CEO,不是一个政客,他现在的表现就是一个大企业的领导人在面对生死攸关的危急时,表现出来那种雷厉风行和果断的判断力。”
  吴旭认为,只要不到社会瘫痪的地步,即使死伤惨重,从选情的角度来说,“我觉得特朗普反而是因祸得福。”

来源时间:2020/4/1   发布时间:2020/3/31

旧文章ID:21143

美国两万亿空前纾困计划覆盖和忽略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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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冯兆音  来源:BBC中文网

  面对新冠疫情与经济寒潮的双重打击,数百万美国人陷入了彷徨。
  居住在首都华盛顿的美国人孙柯琳(Colleen O’Connor)在30岁生日前一天接到雇主的电话通知:她被解雇了。
  解雇立即生效,她只剩30分钟可登上公司邮箱保存资料,随即赶到办公室取回私人物品,与同事告别。
  3月初,在毕生难忘的30岁生日那天,孙柯琳登记了失业。在3月21日这一周,跟她一样首次申请失业救济金的美国人接近330万,创历史新高。
  孙柯琳原本在一家国际教育交流公司工作,主管中国项目。在中国疫情严峻时,她忙碌地协调学生撤离事项,同时隐约感觉到,如果疫情蔓延全球,将是对公司的致命一击。
  她的不详预感不幸在两个月后,成为了现实。
  新冠病毒疫情重创美国经济,美股多次熔断,出现断崖式下跌;而就业市场则冰冻三尺,失业率的曲线犹如一座拔地而起的峭壁。
  摩根士丹利预测,美国第二季度平均失业率将达到12.8%,那将是1940年代以来最高水平。而不到一个月前,美国失业率还在半个世纪以来最低点。
  失业的高危行业包括住宿和餐饮服务业、交通、零售、娱乐、制造业等,影响约四分之一的美国劳工。
  休强制无薪假(furlough),这个词语近年不时出现在美国新闻标题中。此前,在民主、共和两党就国家预算陷入僵局、美国联邦政府被迫关门时,联邦雇员就会被强制休假。
  如今,各行各业的美国人都被迫体验强制无薪假。全美知名连锁百货梅西(Macy’s)、连锁酒店万豪国际(Marriott International)、服装品牌GAP都宣布强制数万员工休无薪假。
  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在三月下旬的民调显示,88%的美国人认为,新冠病毒对美国经济构成主要威胁,近半美国人说,疫情造成他们个人的财务危机。
  近期调查发现,49%的美国人自称是“月光族”。在突然而来的经济冲击下,他们等不到雇主签发的薪水,只能引颈期盼来自政府的纾困支票。
  疫情纾困金的算术题
  在这波汹涌而来的裁员潮中,像孙柯琳这样的白领也不能幸免。
  “有点超现实,”孙柯琳这样形容失业的感受。“我原本有一份工作,然后一瞬间,就没了。”
  与此同时,摊在她面前的是一道残酷的算术题。没有稳定收入的情况下,她能坚持多久?
  按照华盛顿特区的标准,失业者每周可申领最高444美元的补助,最长可领取26周。
  面对疫情的冲击,美国推出了2万亿美元的纾困计划。其中,在原每周444美元的失业补助基础上,失业者可申领每周600美元的额外补助,最长可领取4个月。原失业补助的领取期限也延长13周。符合资格的美国纳税人还可领取一次性1200美元现金支票。
  根据估算,纾困计划可为孙柯琳带来超过16000美元的额外补贴。
  “这个经济刺激方案对人们有帮助,但它更多是被动反应,而不是主动预防性的,”孙柯琳说,“如果当初行动得更早就好了。”
  美国在1月下旬就出现首宗新冠肺炎病例,当时已有传染病专家指出,美国境内出现大规模疫情并非“是否”、而是“迟早”的问题,但这艘大船依然缓慢地撞向了冰山。
  孙柯琳还没想好怎么花这一笔疫情纾困金,“也许先用来付租金吧。”华盛顿是全美消费水平前五高的城市,她在市区租一套公寓,租金每月约1600美元。除此之外,生活上还有许多支出,包括疫情时亟需、但费用昂贵的医保。
  在华盛顿街头,大部分的商铺都关门闭户。跟美国许多州份一样,当地政府下令关闭非必要的商店。目前,约四分之三的美国人在居家隔离令下几乎足不出户。
  餐厅纷纷推出外卖菜单,提供免费送餐服务和折扣吸引顾客,有的甚至卖起了库存的厕纸。
  实在无以为继的商户,只好呼吁顾客捐款纾困。一家同性恋者喜爱聚集的酒吧,在店面外贴满了英俊侍应生们的照片、个人简介和电子支付账号,告示上恳求老主顾们考虑捐款,帮助员工们度过难关。
  不过,孙柯琳是相对幸运的,她有一些存款,没有背负学生贷款,前雇主还会继续为她缴纳医保费用一段时间。她会讲流利中文,曾获得久负盛名的富布莱特奖学金,到云南研究摩梭人文化。
  即便是对孙柯琳这样有光鲜履历的求职者来说,面对一个刚刚开始崩塌的就业市场,前景仍充满未知数。她目前的策略是,瞄准受疫情影响较小的互联网行业。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新工作。”她说:“以后别人看到我在2020年3月起履历出现留白,就会说‘喔,懂了,你是在疫情中被炒鱿鱼的。’”
  健康与收入间的两难抉择
  慷慨的两万亿纾困计划,首度将零工经济(gig economy)职业者,例如自雇人士、Uber司机、兼职人员等,纳入失业保障当中。
  然而,不少边缘化的群体仍未被关照。例如,占美国劳工人数5%、约760万的无证劳工,就无法领取纾困金。
  还有低收入人士并未失去工作,但陷入健康与收入间的两难,譬如隐身在各家各户中的家庭护工。
  在疫情严峻的纽约州,家庭护工被列为必要工种,必须继续工作,大部分人并无带薪病假。许多护工害怕感染新冠病毒,传染给家人和雇主,但又不舍长期照顾的独居病人,以及担心不上班后,将失去收入来源。
  非盈利机构“反血汗工厂全国行动”(National Mobilization Against Sweat Shop)的林乔安(JoAnn Lum)对BBC说,许多家庭护工实际上24小时待命,有的甚至就睡在病人床边旁,但每天只会拿到13小时的薪水,通常是当地的最低时薪。
  家庭护工的日常工作包括家居清洁、煮饭,为卧床在家的老人与病人洗澡、翻身等,“社交疏离”很难实现。
  他们照顾的对象多是新冠病毒的高危人群,护工也需乘公共交通工具通勤、辗转多户人家工作,接触人群机会多,但他们大多数几乎全无防疫装备。
  “一些受照顾的病人本身来自低薪背景,无法为护工提供消毒水、手套、清洁工具等基本的用具,他们还要自己贴钱采购,”林乔安说。她认为,政府应该为护工们提供防护装备。
  《纽约时报》报道指,如今美国人的居家隔离,实际上是“白领隔离”。卡车司机、送货员、清洁工等蓝领阶层仍需要在外奔波、加班加点。他们缺乏防疫装备,有的甚至抱病工作。对于他们来说,隔离在家意味着手停口停,三餐无以为继。
  电商公司亚马逊纽约仓库、以及多家连锁超市的员工近日罢工抗议,要求雇主提供洗手液、肥皂、消毒湿纸巾等防疫用品,增设带薪病假和危险时期工作的额外薪资,以及设立用于支援员工检验、治疗新冠肺炎的基金。
  一方面,疫情之下,人人平等,从政要、贵族、明星到平民百姓,都有可能染病。另一方面,疫情又将美国的贫富阶级分化、医疗资源不公等社会问题展露无遗。
  高收入人士在郊野别墅避难,即使染病,也能动用更多资源治疗。中产阶级居家工作之余,还要督促小孩在线学习,疲于奔命。而低收入阶层中,许多人一夜间失去饭碗,或是不得不继续冒险工作。
  同时,笼罩美国经济的阴云还在持续集聚。美国的疫情尚未到达顶峰,而经济放缓的后坐力才刚刚开始显现。

来源时间:2020/4/1   发布时间:20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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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制与党争:美国抗疫中的政治张力

作者:曹茗然  来源:澎湃新闻

  当地时间3月2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表示正在考虑对纽约州、新泽西州和康涅狄格州三州疫情严重地区进行以联邦政府名义下达的强制隔离。特朗普认为强制隔离可以有效控制纽约州等三州的疫情扩散。在过去的半个月中,纽约及其附近地区已经成为美国新冠肺炎疫情的重灾区。截止3月30日,纽约州的确诊病例已经达到60000例,死亡病例也已接近1000例。
  特朗普此项表态遭到了纽约州州长科莫(Andrew Cuomo)的强烈反对,他认为这么做是非法的也是不可行的,并且会造成混乱与恐慌。他还称特朗普的建议基本相当于“联邦政府向这些州宣战”。
  有意思的是,科莫指出在美国历史上上一次以如此强硬手段隔离各州边界还是在美国内战的时候——这也是历史上美国联邦体制受到巨大冲击的时刻,南方各州意图单方面宣布脱离联邦,而联邦政府领导北方各州进入了同南方的战争,联邦体制面临着州主权和联邦主权到底哪头大的深刻危机。
  为什么各国都较为常见的,由中央政府下令的“封城”、“封州”以避免疫情扩散的手段,在美国会引起如此大的争议呢?
  疫情考验美国联邦体制
  同英国、法国、韩国等其他国家不同,美国是一个联邦制国家,而英、法、韩等国虽然政府权力存在着不同程度的下放,都是单一制国家。
  在联邦制国家中,联邦政府与州政府、地方政府在具体事务上有着不同的管辖权限。比如美国,警察是由所属各州指挥管理的,警权由州政府掌握,联邦政府没有权力命令各州警察执行具体的公务。而在单一制国家,大体上各级地方政府在具体领域的事务上,要遵照上级政府的命令,除非已经明确规定该项事务的管辖权已由上级政府下放到下级政府。
  要具体了解美国联邦体制的历史由来,就不得不谈到确立联邦制的“立宪时刻”。在北美十三州赢得独立战争的胜利后,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如何确立“国体”的问题。当时以汉密尔顿、麦迪逊为首的联邦党人在定立“国体”之争中占了上风。
  学界普遍认为麦迪逊是美国宪法的主要起草者。麦迪逊本人的政治思想深受以哲学家休谟为代表的苏格兰启蒙运动影响,在政府权力的划分上深信孟德斯鸠的“三权分立”学说:政府的权力应该被限制,这样才能保护公民的自由权利。同时,他早年在弗吉尼亚的从政经历告诉他,国家应该与教会分离,国家应拥有世俗事务的主权,而教会应拥有属灵事务的主权。一些观点认为,政教分离的双重主权学说影响了麦迪逊勾勒联邦制的蓝图:内政属于州权,只有那些州际事务,也就是国防、外交与贸易应处在联邦政府的管辖之下。
  美国的联邦体制正是确立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从宪法意义上,州政府不是联邦政府的下级政府,而是拥有准主权的政治实体,与联邦政府分管不同领域的具体事务。可以想见,联邦政府与州政府一定会在边界模糊不清的事务上发生冲突,这也构成了美国两百年政治史与宪政史的主线:联邦政府的逐步扩权与州权的逐步削弱。
  而在此次新冠肺炎疫情中,美国联邦体制的特点也表现得淋漓尽致,这一套建立于18世纪末的颇具“古典”色彩的体制也正经受着巨大压力的考验。
  联邦与州政府应对疫情的角色
  在应对此次新冠疫情中,美国联邦政府面临着扩权与限权之间的张力。一方面,新冠疫情形势咄咄逼人,要求联邦政府动员大量人力、物力资源进行防疫,同时在紧急状态下以强制手段限制疫情在人群之间的传播;另一方面,美国宪法并没有赋予联邦政府在公共卫生紧急状态下的专断权力,诸多内政事务上的紧急权力是属于州政府的。
  即使在3月13日特朗普宣布美国进入国家紧急状态的情况下,联邦政府也在很大程度上无权过问属于州内事务的警察、卫生、教育等领域。比如在国家紧急状态下,联邦政府也不被允许调动州警察进行防疫、隔离相关的公务,警权是州权的一部分,如果联邦政府通过任何方式调动州警察会涉及“强征”(Commandeering),在现行美国宪法下是违宪的。国家紧急状态主要赋予了联邦政府运用联邦负责的社保项目、财政资金和调动联邦各行政机关向美国各州政府与民众提供援助。
  自3月初以来,美国50个州和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相继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与联邦政府不同的是,美国各州政府的结构是单一制的,也就是说在除了已明确规定的下放给地方政府的权力以外,本州州政府在很多领域有权要求下级政府遵守上级的法令。在紧急状态下,各州州长可以动用紧急权力来动员资源遏制疫情,暂停行使或回避一些联邦与州法律,同时可以使用强制手段禁止本州居民聚集。但是各州宣布紧急状态之后的措施要视本州法律而定。
  和宣布紧急状态一样,居家令(Stay at Home Order)也是由州政府下达的,这也是为什么美国各州给本州居民下达的居家令各式各样,在华盛顿州、纽约州、加利福尼亚州、新泽西州等州,州长下达的居家令要求居民没有充足理由不得离家;在肯塔基等州截至目前州长仅仅下令关闭非必要的商业机构;而在缅因、怀俄明等州截至目前还没有下达关闭商业设施的法令。
  不过和法国、西班牙等国不同,美国各州的居家令大多数情况下没有采取使用包括警察在内的强制力量保障实施,而仅仅要求居民自觉配合。不过也有例外的例子,比如新泽西州海洋县(Ocean County)警方指控一位主人在疫情期间以结婚名义进行了50人以上的聚集,而这在新泽西州的紧急法令下是违法的。
  在各州和华盛顿特区相继宣布紧急状态之后,并且在州长或市长向总统发出请求的情况下,联邦政府方可动员联邦紧急事务管理署(Federal Emergency Management Agency,简称FEMA)和其他联邦机构对所在州疫情进行反应与援助。而联邦紧急事务管理署也只有在特朗普宣布国家紧急状态并援引斯塔福德法案(Stafford Act,全称斯塔福德灾难与紧急援助法)之后,方能得到授权向各州和地方政府提供应对灾难的援助,并采取包括调动联邦资金在内的手段,协调各州应对疫情的行动。
  在科莫以及康涅狄格州、新泽西州的反对下,特朗普最终没有宣布纽约、新泽西、康涅狄格三州为“隔离”地带,只是在28日通过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向这三州居民发出了旅行建议,敦促他们在14天内避免不必要的国内旅行。若特朗普坚持以联邦政府名义宣布强制隔离三州,将不可避免地会陷入合宪性的争议之中。
  有观点认为,如果援引公共卫生服务法(Public Health Service Act),特朗普政府阻止纽约、康涅狄格、新泽西三州与其他地区的州际交通是合法的。但也有反对意见指出,这样做涉嫌违宪。州际贸易属于国会的管辖范围,如果需要管控州际交通需要援引美国宪法中的州际贸易条款,在没有国会授权的情况下,总统贸然行事将会造成违宪。
  州与州的嫌隙和党争下的抗疫阴影
  应对新冠疫情期间,在美国的联邦体制下,不仅仅联邦政府与州政府的职权出现了张力,各州之间也出现了针对隔离政策的争议。截至目前,已有至少5个州出台了针对抵达本州的它州居民进行14天隔离的政策。
  3月26日,罗得岛州州长吉纳·雷蒙多(Gina Raimondo)签署行政命令要求所有从纽约州抵达罗德岛的人员都进行14天的居家隔离,并且部署州警察在高速公路巡查纽约州牌照车辆,派遣国民警卫队逐户告知来自纽约的人员进行居家隔离。随后,纽约州州长库莫强烈反对同属民主党的雷蒙多的举措。美国公民自由联盟(American Civil Liberties Union)罗德岛分支负责人斯蒂文·布朗(Steve Brown)认为雷蒙多此举涉嫌违宪,因为只有国会有权力援引宪法中的州际贸易条款对州际人员交通进行管控。
  在反对声中,当地时间3月29日,雷蒙多废除了上述命令。同日,雷蒙多下令所有因“非工作”原因到访罗德岛的外州人员需进行14天自我隔离,公共卫生、安全等人员除外。
  除罗得岛州外,马萨诸塞州的共和党州长查理·贝克(Charlie Baker)第一个下令所有从外州进入本州人员一律居家隔离14天,他还强调了不欢迎有新冠肺炎症状人员进入马萨诸塞州。
  南卡罗莱纳州、得克萨斯州、佛罗里达州也已先后下达针对外来人员的居家隔离命令,南卡罗莱纳州要求所有外来人员一律隔离,得克萨斯州要求所有来自纽约州的人员进行隔离。而佛罗里达州的居家隔离令则针对来自纽约州、新泽西州和新奥尔良的人员。
  照这样的趋势,我们可以推测,在未来几周时间内随着美国新冠疫情更为集中地暴发,美国各州也会相继对外来人员施行更为严厉的隔离政策,这将进一步考验联邦体制下美国各州政府之间的协同能力。在罗得岛州州长雷蒙多宣布要求纽约州来罗德岛州人员进行14天居家隔离后,纽约州州长科莫已表示他会起诉罗得岛州。各州政府之间的矛盾,恐怕会给美国已经迟缓的疫情防控蒙上一层阴影。
  联邦制确实给予了美国各州政府在联邦政府反应迟缓条件下高度自主的政策空间。但是随着各州疫情日益严峻,联邦政府和各州政府在抗疫方面势必需要采取更为强有力的合作,方能更有效地动用人力物力。同时,各州在处置疫情问题上难免会爆发一定程度的矛盾,在这样的时刻,只有联邦政府同各州政府勉力协调才可能尽可能地避免各州出台严苛的“排外”政策。
  但是,在美国政治深陷极化局面的今天,民主、共和党两党领导下的各级政府能否携手共同抗疫,无疑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值得注意的是,截至目前美国“震中”各州大多为民主党州长领导的,两党激烈党争大背景下恐怕会给联邦政府和各州政府的合作带来负面影响。可以预见,受到此次新冠疫情冲击,美国的联邦体制或将不可避免地出现一定程度的变化。
  (作者就读于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政治学专业)

来源时间:2020/4/1   发布时间:2020/4/1

旧文章ID:21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