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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不经意间改变世界 北京需分清主次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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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予  来源:多维新闻

  中美贸易战拉锯一年以来,中美博弈也在更广泛的领域铺陈开来。一方面是政治上的尖锐对立,一方面是命运多舛的经贸谈判,应该说双方都有达成协议的足够动力,12月13日,中美双方先后确认,第一阶段协议共识达成,中美贸易战开始以来,按下最具有实质意义的一次暂停键。但更值得思考的是,现实的复杂也可能会导致大国角力的方向失焦。最近不少中外学者都表达了对中美经济“脱钩”的担忧,更有人认为,“脱钩”已经在某些方面成为事实。
  2019年已经接近尾声,美国将进入2020大选年,中美关系发生了哪些变化,未来又将迎来什么挑战,贸易战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了中美关系,以及中美围绕包括香港问题在内的新争议,又引发了什么样的思考。围绕以上话题多维新闻采访了中美关系研究学者,从政治、经济以及大国关系的角度剖析中美关系。本篇访谈对象为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战略与安全中心主任达巍,此为第二篇。

  多维:贸易战持续两年多以来,中方对于美国的反制都比较克制,而且有一以贯之的立场和政策。反观美方,从特朗普弹劾案件可以看出,美国两党的内部斗争十分激烈,主导对华政策有各种不同的势力,使得外交政策看起来十分混乱,中国应该如何与一个混乱的美国打交道?
  达巍:我认为,并没有太特别的办法,这对于中国政府确实是一个挑战。中国政府也很苦恼,不知道与谁去沟通,或者和一方谈完之后,变化马上又出现。这是一个大问题。面对这样的变化其实我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因为这是美国的问题,中国没有办法解决美国自身的问题。在当前情况下,中国最主要的还是要与特朗普打交道,与美国政府打交道。最关键的还是元首外交。
  多维:特朗普在执政以来,多大程度上改变了中美关系?
  达巍:我觉得他从根本上改变了中美关系。基辛格曾经说特朗普无意间改变了整个世界。套用基辛格的说法,也可以说特朗普无意间改变了中美关系。我说“无意间”,是说中美关系现在这种改变并不是他最初就设计好的。他在中美关系上,有一些最初的想法,而且这些想法并不系统。他最想要的就是中美贸易平衡,不让中国占便宜。
  所以,他确实已经改变了中美关系,尽管他不是有意识的。特朗普摧毁了过去中美关系的模式,但并没有建立一个新的。
  多维:在你看来,未来中美关系的大方向是什么?决定因素有哪些?
  达巍: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中美关系会朝着竞争的方向发展。竞争其实并不难以预见,任何领域都会有竞争,但中美之间的战略竞争到底是生死之争、高下之争还是胜负之争当前并不清楚。现在似乎已经变成了胜负之争。我们当然希望能控制在高下之争,至少不要演变成生死之争。
  另外,如果以竞争为主导,那么竞争合作的比例是什么样的?过去是合作大于竞争,显然未来会是竞争大于合作,但竞争大到何种程度、合作又小到何种程度,并不清楚,取决于中美接下来的博弈和互动。
  多维:美国即将进入2020大选年,两党势必会在内政外交上有诸多交锋。但从中美关系的角度来看,普遍认为,即便换一个总统,中美关系的矛盾依旧会爆发,就算2016年是希拉里上台而不是特朗普。
  达巍:我同意这个说法,如果是希拉里上台,中美关系也会变坏,但大概率不会像现在这般激烈对抗。中美关系变坏是大概率事件,但当前,两国民众都带有强烈的对抗情绪,中美关系呈现出这种形式则带有明显的特朗普烙印。如果是其他人担任总统,可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美国马上又要进入大选年,如果特朗普成功连任,一般来说,第二任期会比第一任期成熟,但我不抱太大希望。民主党上台,或许会发生很大变化。如果拜登(Joe Biden)当选,他作为一个传统、成熟的政治家,中美关系至少会较为稳定。但我个人认为拜登当选的概率不太高,民主党的其他候选人,如沃伦(Elizabeth Warren)桑德斯(Bernard Sanders)、布蒂吉格(Pete Buttigieg),无论是谁上台,都对中美关系造成一些挑战。所以,我不认为美国大选能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中美关系,除非拜登上台,但他获胜的几率并没有现在全国民调看起来那么高。
  多维:每当进入大选年,中国作为重要的外交议题,常常成为两党争论的焦点。两党捞取政治资本的手段基本是比谁对中国更加强硬,这种情况之下,中美关系又会面临什么样的挑战?
  达巍:我对大选年并没有那么悲观。从技术手段上看,中国肯定会是一个议题,而且应该比过去选举年更严重。但另一方面,美国政客的主要精力都会放在竞选上,中国话题会成为舆论的重点,但在实际行动方面,明年或许不会是中美对抗的高峰,当然可能也不是中美扩大合作的年份。选举年美国的主要政治议程还是选举,选举主要还是美国的国内政治。国内政治会吸干大多数氧气,所以在外交上不大可能有大动作,但不可否认一点,中国肯定会听到很多对中国不友好的言论。
  多维:这也是选举政治的特点,中国方面其实也已经预料到对方可能会再度炒作哪些议题。但是如果再出现类似于“与中国竞争是美国第一次面临非白人的强大对手”这种带有种族主义的言论,亦或者美国再度在原则上挑衅中国,你认为中国应该如何应对?
  达巍:我觉得不需要理会,当对方批评中国的时候,中国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另外,在选举政治之下,攻击中国是为了打击对手,中国其实不用太理会。当然,这种情况下,外交部门肯定会作出必要的表态。但我认为也不值得付出过多反应,选举政治就是如此。
  中国有自己的事情要专注,在外交上,建设与日本、韩国、东南亚、欧洲以及俄罗斯的关系,也都是很重要的事情,对内扎扎实实推进改革开放,推动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RCEP)、中日韩自贸区,都是比回应美国选举更有意义的事。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19/12/27

旧文章ID:20465

吴心伯:华盛顿重构对华关系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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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心伯  来源:环球时报

  刚刚过去的2019年,是华盛顿积极谋求重构美国对华关系的一年。
  首先是重新设定美国对华政策的前提。在此之前,从克林顿到奥巴马,美国对华政策的基本前提是,美国可以有条件地与一个崛起的中国相处,而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的前提是,美国要尽力放慢甚至中断中国崛起的步伐,迟滞和阻止中国超越、取代美国。这就是特朗普政府提出对华战略竞争的真实意图。
  其次是重构对华关系的框架。以经贸关系为突破口,同时在外交、安全、政治、人文等领域全面发力。
  重构经贸关系的主要抓手是关税战、技术战和金融战。2019年,中美贸易战谈谈打打,相互加征关税所覆盖的商品数量升级到史无前例的规模。虽然达成了第一阶段协议,但美方不愿放下关税大棒,仍然对价值数千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关税。对华技术战进一步升级,美国商务部将中国华为公司及其70家附属公司列入管制清单。金融战开始登场,美国财政部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
  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以“全政府”方式开展对华竞争,全方位对华施加压力。
  在涉及中国核心利益的台湾问题上,美方对台出售66架F-16V战斗机,是美国对台军售史上金额最大的一笔。提升美台交往层级,时任国家安全委员会顾问博尔顿在白宫会见台湾“国安委主任”,这是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的第一次。负责东亚事务的助理国防部长帮办施灿德访台,这是10余年来美国国防部访台级别最高的官员。最为严重的是,美方还谋求凸显台湾的“主权国家”地位,美国国防部发布的《印太战略报告》公然将台湾视同“国家”,台湾“北美事务协调委员会”也获准更名为“台湾美国事务委员会”。
  2019年,美军在南海开展的所谓“航行自由行动”更有针对性、挑衅性和威慑性,行动的次数是25年来最多的。
  美国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挑战和攻击显著升级。美国的“印太战略”致力于从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两方面挑战“一带一路”倡议。国务卿蓬佩奥等美国官员在全世界不遗余力地抹黑、攻击“一带一路”倡议,不仅如此,美方还赤裸裸地向一些国家施压,企图阻止它们响应倡议。
  美国对华竞争强化政治和意识形态色彩,对中国政治体制的攻击在力度上不断加码,在方式上更试图把“中共”与“中国人民”做出区隔,以图聚焦中国执政党。
  在香港和新疆问题上,美国的介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美国朝野一些势力深深卷入香港动乱,美国还通过和签署“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为今后继续干预香港事务制造法理依据。美国抹黑攻击中国政府在新疆去极端化的举措,美商务部以所谓涉疆问题对28个中国实体实施出口限制,美国务院宣布对相关中国官员及其家属实施签证限制,美国参众两院更是先后通过所谓“维吾尔人权政策法案”,以加大对华施压力度。
  特朗普政府重构中美关系框架的一系列举措攻击性强,涉及面广,冲撞底线,使中美关系面临颠覆性破坏的风险。
  再者是重构中美互动方式。特朗普政府认为,美国长期以来奉行的对华接触政策失败了,美国应该改弦易辙;中美合作必须让位于对华战略竞争;美国应主要使用施压、对抗甚至冲突的方式迫使中国做出让步。基于上述认知,特朗普政府改变既往以“接触加防范”为基调的对华互动方式,减少交往,降低合作,增加对抗性、冲突性互动。
  事实上,当特朗普政府内的一些鹰派人物口头上谈论中美竞争时,心里想的其实是对抗与冲突。2017年4月两国领导人会晤时同意建立的四大对话机制已完全停摆,美方公开表示对这些对话机制不感兴趣,在小布什和奥巴马执政时期先后建立的其他众多工作层对话磋商机制多数也不再运作。如今美方更多地诉诸贸易战、技术战、金融战、制裁、施压和舆论攻击等手段开展对华互动。
  显而易见,华盛顿表现出了重构中美关系的巨大冲动。问题是,它能走多远?
  第一取决于美国愿意付出的代价。竞争、脱钩、对抗、不合作等等,这些都是要付出代价的。特朗普政府发起的对华贸易战使美国的农业、制造业遭到冲击,使消费者增加支出,技术战则使美国高科技产业冒丧失巨大的中国市场的风险。美国在军事上升级对华竞争意味着它要大幅增加军费开支,进一步加剧联邦债务负担。在外交上不合作意味着美国在解决其所关切的诸多国际问题上得不到中国的帮助,甚至面临来自中国的挑战。限制中美人文交流也会使美国的大学和科研机构在财务和人才方面遭受巨大损失。
  事实上,随着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负面效应越来越明显,美国内部的不满和质疑声也越来越大。加强对华竞争、强化对华立场,这在美国政策精英中大体已形成共识,但应为此付出多大代价、谁为此买单,美国对华关系的重点为何、应采取何种手段,美国应塑造什么样的对华关系等等,这些似尚无定论。
  第二取决于中国的应对。中美关系是两国互动塑造的结果,绝非美国单方面说了算。面对华盛顿对华竞争、施压的种种举措,中方也在摸索更加有效的应对之道。以贸易战为例,经过20个月的较量,中方打破了美方“速胜”“易胜”的迷思,迫使其采取较为务实的态度,不得不接受中方关于分阶段解决经贸纠纷、逐渐取消加征关税的立场。面对美方对华政策的重大变化,中方不惧竞争,敢于反制,也能够做出必要的妥协,塑造中美关系的能力在增强。
  第三取决于国际社会尤其美国盟友的态度。美国相对于中国仍有总体力量优势,但要与中国展开重大战略博弈仍力不从心。然而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政策及整个对外政策不仅追求狭隘的美国利益,更体现出对保护主义、单边主义的偏好,国际社会和者甚寡。美国对华贸易战损害全球产业链和价值链,令其他国家包括美国盟友的利益受到冲击。美国迫使一些国家在中美之间选边站,让它们左右为难。从国际社会视角看,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重构的努力,越来越像一场无人喝彩的独角舞。
  特朗普政府重构对华政策,一年准备,两年实施,三年初见分晓。美方精心谋划,全力实施,采取了像贸易战这样规模空前的大动作,颇有志在必得之势。然而盘点当下,美方虽有斩获但获利有限,攻势虽未停但优势并不显著,重构之举还能推进多远?这既取决于美国国内政治的变化,更取决于中方对美博弈的意志和艺术。(作者是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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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稼时:中美关系40年:正式但尚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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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

  内容提要: 自1979年正式建交以来,中美两国之间个人与体制层面的联系日益广泛、深入和稳固,两国关系已然不能再以脆弱来形容。然而,至少在美国公民、企业和国际事务评论者看来,中美关系仍然不能被称作是正常的双边关系。中美是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和军事强国,其双边关系中存在着诸多不对称的方面。中国公民和组织拥有更多、更广泛的机会和途径接触美国,而对于美国来说,想要接触中国则要困难得多。普通的美国民众日益感到这样的关系既是失衡的,也是不公平的。美国企业界长期以来都是中美两国交往最坚定的支持者,如今也因中国的态度和行为而对中国日渐疏离,不再担当制衡美国国内对两国关系现状不满情绪的稳定器。中美关系虽然不易把握,但并非注定走向冲突。两国已经学会如何解决和管控冲突,但是实践起来却愈加困难。
  关键词: 中国  美国  关系  争议  摩擦  不对称

  中美关系的正常化仍在推进之中。中美建交及中国改革开放40年来,两国间关系日益广泛、深入和稳固。但与此同时,两国关系仍然受到诸多束缚(constrained),难以掌控,且令人沮丧。中美两国在诸多领域存在利益交叉或重叠,双方的目标和政策有时会产生竞争和冲突,但两国已经学会如何管控分歧,更认识到如今即便双方多数利益不完全一致,也可以实现兼容并存。两国也已经学会在可能的情况下开展合作;包容那些暂时无法解决的问题;两国不可能在所有问题上都达成一致,但两国已经学会在符合双方共同利益的情况下进行合作。中美两国关系是复杂的,并且受到诸多双边及跨国问题的困扰,但这一关系已经不再是脆弱的。
  一、难以掌控(fractious)但并不脆弱
  笔者认为中美关系虽难以掌控,但并不脆弱,之所以对两国关系的韧性做出这样的判断主要基于以下三个理由。
  首先,必须驳斥当前普遍存在的错误论断,即认为中美关系的现状极其危险,除非一方或者双方立刻采取行动缓和紧张态势,否则两国矛盾可能会快速升级为武装冲突。这种观点既忽视了历史,同时又将问题归咎于中美关系一定程度的脆弱性,但实际上这种脆弱性已经消失多年。中美两国经历过不少关系紧张的时刻:如,里根及布什父子执政时期对台军售;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遭遇美军轰炸;中美南海撞机事件等。上述事件为评估当下中美之间的紧张态势并与之前的情形对比提供了经验基础。这并不是说之前的“危机”比如今的“贸易战”更加糟糕,笔者希望强调的是,尽管过去中美两国的关系并没有当下那么深入、多面和成熟,但双方仍克服了诸多困难。
  其次,驳斥中美关系脆弱性的第二个理由在于,他们忽视或至少低估了中美之间的相互依赖、共同利益及两国民众的力量和重要性,两国关系的支持者们期待中美能够至少维持最低限度的合作关系。无论如何判断当前中美之间的问题,我们必须承认,处理两国关系的决策者们的确受到之前积累的经验、历史先例,以及来自关键部门和利益集团的压力的影响和制约。从两国经济精英身上便能发现这些制约因素的重要性。
  最后,质疑中美关系脆弱性的第三个理由是,强调脆弱性将轻易转移话题,掩盖那些可能进一步破坏中美关系稳定的问题。强调中美关系的脆弱性实际上优先考虑维持两国关系中和谐的表象,而不是直面那些影响重要支持群体、有碍未来合作、贬损双边关系价值的诸多问题。中美都希望双边关系进一步发展,同时双方都有义务解决引起摩擦的具体问题。在两国建交之初的脆弱时期,中美聚焦于双边关系整体的健康发展或者两国关系中高优先级战略目标的实现,将具体问题低调处理或许是明智之举,但现在情况已不再如此。
  二、对“正常”不同的定义
  中美两国以及国际体系在过去40年中都发生了显著变化。几十年来推动中美两国走到一起并彼此接触的冷战目标,如今已经失去了意义。从美国的视角来看,中美关系本该更加正常化,如今却受到过多的限制。尽管中美之间拥有广泛的经济联系,然而相较美国与其他大多数国家的互动,美国人与中国、中国人及中国机构的接触仍旧十分有限。这种情况以中国的视角来看似乎更为“正常”(normal),因为中国限制其他所有国家的个人和机构与华接触。是中国的政策,而非绝大多数其他国家的行为,超越了国与国及人与人之间正常的互动范畴。美国像对待其他国家一样对待中国,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中美关系具有高度的不对称性。
  这种不对称出现在诸多领域,如信息的获取、表达美国观点的能力、投资能力,以及商品及服务供给的能力。许多国家在进入美国市场、获得教育和媒体资源等方面享受了更多的机会,而美国并没有在这些国家享受同样的待遇。但这种不对等在中美关系中体现得更为明显,造成的后果也更为严重。对此,美国的公民、企业和政府也变得愈加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
  40年前,中美之间的互动几乎为零,并且受到两国政策的高度限制。然而当中国决定实施经济改革并更大程度地参与国际体系,追随日本、中国台湾和韩国实施的现代化战略后,这一情况开始发生改变。中国渴望通过发展经济来改善社会福利、增强政权合法性,并进一步加强国家安全,提高国际影响力。美国乐于对此提供帮助,因为这会将中国塑造成美国在对苏冷战中一个更强大的伙伴,并最终为美国商品开启一个更大的市场。中国希望变得富强,但不想改变本国的政治体制,或者深陷美国领导的基于规则的自由主义秩序中。美国决定给予中国“自由世界”体系绝大部分的好处,但并不谋求与中国建立正式的同盟关系或者改变中国的政治体制。美国想要一个更为强大的伙伴,但认为现代化的进程将推动中国发生符合美国利益的改变。中美当时的首要目标是对抗苏联,所以对美国来说,支持中国的现代化建设要优先于要求中国进行政治改革。令中美两国都始料未及的是,冷战在中国实行改革开放和中美关系“正常化”的十余年后就戛然而止,而中国经济发展和社会变革的速度却远超中美两国本来的预期。
  上述总结简略地概述了过去发生的情况,但它足以证明,中美两国在愿望和预期上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异,这种根本性的差异持续地塑造着两国的认知和政策。中国希望成为一个现代、繁荣和强大的国家,并且重振20世纪50年代斯大林/列宁式的政治体制。美国理解中国的目标是什么,但质疑其可实现性。正如马克思及现代化理论的倡导者所言,经济和社会方面的根本性变革也必将要求和推动政治体系进行相应的变革。
  中美双方在预期方面的第二个重要差异在于,中国把参与到自由主义秩序看作是启动现代化征程的权宜之计,这可能而且必将限制中国融入和依赖国际体系的程度,以及接受国际体系制约的程度。事实上,美国方面表明欢迎中国在国际体系之中进行种种尝试,但持续的经济增长和现代化将导致而且要求中国与自由主义的国际秩序进行更为深入的接触,一旦中国减少或不再与国际秩序进行互动,其现代化进程和经济发展也将随之停止。如此美国方面期望的是,尽管中国领导人不情愿,但是最终也不得不为了维持经济持续增长,而更广泛地融入到国际体系中。
  美国人曾预期,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包括政治体制的根本性变革)将经历很长一段时间。近期美国国内有评论称,中国并没有变得更像美国,因此美国政府及精英阶层对此大失所望,这种观点不仅令人费解,而且也是不准确的。包括笔者在内的许多人仍然期待,在治理机构(institutions of governance)是否将会或一定会随着其他机构的演进而变化这一问题上,马克思和现代化理论的观点是正确的。然而,在过去的20年中,无论是作为美国政府的高级官员,还是作为同中国长期密切接触的学者,笔者从未见过、也未曾听说过有人预言中国会成为美国的翻版,或者连成为近似美国的国家这种说法也闻所未闻。美国期待也希望中国变得更加繁荣、稳定和安全,也期待中国更加深入地融入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中。
  美国方面这样的预期带来了诸多后果。例如,帮助中国实现现代化将使其成为美国更强大的伙伴,并由此增强美国的安全和繁荣,这样的预期从根本上支持了给予中国几乎同美国盟友同样的接触美国技术和市场机会的决定。美国从未期待中国给予美国方面同等的待遇,而且中国也确实没有这么做。美国方面接受了,甚至是助长了这种不对称,因为这被证明是增强美国伙伴力量并增进美国繁荣的有效方式。由于预期冷战将无限期地持续下去,美国几乎没有思考应该何时或者在何种条件下,逐步抛弃美国与盟友和伙伴双边关系中的不对称性,毕竟这种不对称性更有利于美国的盟友和伙伴。
  另一后果是,美国期待中国现代化和经济增长所需的必要条件及带来的结果,最终会促使中国朝着与美国利益兼容的方向进行转型,所以美国接受了帮助中国实现现代化所蕴含的诸多风险。短期来看,帮助中国有利于美国的安全和繁荣;长期来看,这样做有望增加中国在国际体系中的重要性。这些预期都假定中国会以类似于美国的欧洲和东亚盟友的方式行事并逐步发展演进。美国期待中国成为国际体系中一个“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在这样的期待之下,美国认为使得中国遵守国际体系的规则并且逐步接受为维护国际体系承担责任更为重要。
  三、结构差异与知觉差异
  美国在冷战结束后享有的霸权地位,以及苏联解体后长久存在的不确定性,掩盖了美国公众对部分美国政策支持力度减弱的事实,这些政策给予美国的伙伴更多进入美国市场、接触美国技术和培训,以及获得其他方面收益的机会,这些好处远超美国在其他国家获得的收益。在冷战结束近30年后,许多美国人自然开始对自己还要接受对外关系中的不对称性及互惠的缺失产生疑问,显然维护美国国家安全和互利无法继续证明这种不对称性及互惠缺失的正当性。美国公众对美国冷战政策的质疑是普遍的,并非专门针对中国。特朗普总统对美国与盟友贸易协议的批评得到了美国公众的支持,从中不难发现这一点。但是中国的规模、发展的成功之处,以及采取的诸多与美国所谓的公平竞争不相符的行动,使得中国成为造成美国不满情绪最大的“贡献国”,也成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显而易见的靶子。
  一方面不满于美国外交政策诸多广泛的方面,另一方面不满于美国对华政策具体的实施方式,这也表明了美国人在过去40年对华接触过程中,认识到了中美在期待和经验教训方面的诸多不同。其一,中国人对美国的关注超过了美国人对中国的关注。尽管由于篇幅限制,笔者所做的简化处理可能有点夸大其词,但可以断言:在大多数情况下,大多数美国人并不关心或者担忧中国。这种情况在近些年已经有所改变。但是我相信,无论在过去还是当下,大部分美国人仍认为从尼克松总统开始,历任美国政府执行的对华对冲接触战略(hedged engagement)是行之有效的,而且为美国带来了和平、稳定与繁荣。在大多数时候及在大多数方面,美国人认为中国“只是另一个国家”,很少将中国看作是一个应给予更多来自联邦政府关注的敌人、对手或问题焦点。换而言之,在笔者担任美国政府高级官员的近20年里,中国很少在美国最担心的问题领域中占据前十名的位置。
  在笔者看来,中国对美国的关注程度则恰恰相反。中国媒体和官方评论对美方的政策陈述和行动给予了更多的关注,甚至包括关注那些在美国外交政策制定中没有发挥直接作用的人。作为确实参与到美国外交政策制定过程中的一员,笔者看到中国方面如此频繁且错误地描述美国的目标和政治考量,一方面觉得很有意思,另一方面也觉得很苦恼。中国媒体常常标榜通过某些名不见经传的人发现了华盛顿的“真实意图”,声称美国方面可能给中国带来负面影响的政策决定,一定是专门用来限制或者挫败中国的野心,但这些往往是无稽之谈。
  对于笔者在本文要表达的观点而言,上述对中国行为的描述是否准确或存在夸大的成分都不及这一事实更为重要,那就是它反映了“镜中观人”(mirror imaging)的危险。中美双方都是如此行事。很多时候,当我们归罪于对方的动机和行为时,反映的其实是我们自己面对相似的情况可能会采取的行为方式,而基于此得到的分析结果往往是错误的。本质主义者(essentialist)认为美国或者中国如此行事,是因为它们本质上是一类特殊的国家,这将问题进一步复杂化了。举例来说,有观点认为中国或者美国之所以心存邪恶的意图,是因为中国是“威权主义的党国体制”国家,美国是一个“霸权国家”,这种观点掩盖了双方真实的动机,也阻碍了双方分歧的解决。
  中美接触40年来的另一个经验教训便是,中美双方提出和解决问题的方式大不相同。美国希望中美双边关系中的每个问题单独解决,并尽可能地将问题置于较低层面去解决。美国认为这样的处理方式有助于积累经验和信任,使得双方更容易处理更加复杂和重大的分歧。应对其他问题时,美国政府亦是采取同样的方式。美国的国内政治授权于较低层次的官员并期望他们依照总体的和大体稳定的政策指引处理具体问题。一方面,从卡特总统到奥巴马总统,过去六届美国政府的对华总体政策框架是对冲接触(hedged engagement),因此可以说,美国对华政策保持了基本的稳定;另一方面,白宫面对着诸多更为危险、紧急和困难的议题,这些部分解释了为什么中国很少在美国政策决策过程中占据首要位置。中国对美国来说一直非常重要,但很少被看作是一个紧急的问题。
  而中国在处理中美关系时采取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即需要频繁的高层授权来处理较低层面的问题。但有些时候,中国高层领导不会轻易给予授权,这取决于其他国家(比如美国)是否采取行动重建双方之间的信任,或者是否通过满足中国方面的某些要求营造有利于事态进展的氛围。笔者已经数不清在过去40年中,被中国同行告知过多少次,在解决美国议程上的具体问题前,美国必须首先取得中国的信任。为了搞清楚如何取得中国的信任,笔者也曾求教于那些获得中国信任的国家的高级官员,询问他们是如何做到的。遗憾的是,笔者从来没有得到关于此问题的任何答案。
  美国倾向于在较低层面上单独解决不同的问题,而中国则乐于频繁重估中美关系的大局并对会面及谈判的许可重新授权。在笔者看来,这一差别表明中美双方对彼此的看法存在更为根本的差异。至少在中国一些评论家看来,敌对是中美之间的“自然”状态,除非两国建立“新型大国关系”,否则这种敌对状态将必然导致冲突。这种状态或被认为是崛起大国与现行霸权国家之间关系的本质特征(“修昔底德陷阱”);或称其印证了毛泽东所谓“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之论断;或认为其正如邓小平所言:“战争可能推迟爆发,但想必是无法永远阻止战争爆发。”在这种情况下,美国总是被嫁祸认为在竭尽所能地包围、遏制中国,挑唆邻国对抗中国,以及准备发动对华军事行动。以上对中国观点的表述可能有些夸张,但笔者相信这并不存在根本性的错误。在一定程度上它是准确的,解释了为何中国对美国的意图和声明心存疑虑,也不情愿承受中美相互依赖的脆弱性。
  美国人不认为和中国或其他任何国家之间的战争不可避免,或者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事实上,美国将防止战争作为美国最为重要的战略目标之一。美国没有攻击中国的意图,并判断中国也无意攻击美国,因此对美国来说最为担心的是中美之间由于意外、误解或危机管理机制不足而引发意外冲突。中美对双边关系不同的处理方式/框架导致的后果之一就是,双方都致力于抵御那些不太可能发生但却很危险的情况;另一后果是,在美国看来有助于防止冲突的措施(如美苏/美俄核武器官员之间建立了直接对话机制,这一机制运行多年,减少了由于误解和过度反应给两国带来的危险),却被中国视为美国有意获取中方的机密。中国认为接受美方的建议将给美国在战时带来极大的优势,因而断然拒绝。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美国希望采取的减少冲突危险的措施,往往被中国理解为美国在为中美军事冲突做准备。在中美建交40年后的今天来看,这种局面令人感到非常不安。
  在过去40年中,中美关系已经变得更为广泛和深入,相互依赖的程度日益加深,同时也变得更为复杂。中美之间的和解始于20世纪70年代,并在1979年实现了中美关系“正常化”,这主要是源于两国对苏联共同的担忧,这种担忧也为美国支持中国的现代化提供了正当理由。到1992年冷战结束时,两国经济和社会(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为支撑中美关系提供了新的支柱。如今,中美关系拥有如此众多且多元的利益集团和选民的支持,在这种情况下,中美关系走向崩溃或者倒退回中苏结盟时期那样敌对状态的可能性,几乎是微乎其微的。
  然而,认为中美关系已经不再像10年前、20年前,甚至30年前那样脆弱,并不是当下满足于双边关系现状的借口。虽然无论在数量还是在韧性上,中美两国之间联系的纽带都大幅提升,但导致两国可能分道扬镳的问题也同样繁多且重大。通过共同努力来解决争端、避免利益冲突,中美在处理双边关系中已经积累了诸多经验,但如今两国面对的问题比以往更为复杂,往往也更为敏感。
  几十年前,中美之间相对而言为数不多的问题几乎都可以、而且确实在两国政府层面得到了解决。由于两国的地缘战略关切和优先事项排序相互兼容,中美之间如此解决问题相对比较容易。不过,现在中美关系中有利害关系的行为体的数量和多样性都远超从前,两国行为体间争议的事项亦大幅增加,政府官员(至少是美国的政府官员)无法解决诸多关键的问题。私营部门中的企业是美国与中国经济交往的主体;而直到最近,中国的非国家行为体、学术机构、非政府组织等在中美交流中的重要性才逐渐彰显出来。
  四、公平竞争
  中美两国诸多结构性的差异令许多问题的解决变得复杂。举例而言,美国企业多年来都在抱怨中国不履行世贸组织框架内的承诺及相关义务,但并不希望美国政府代表它们出面干预此事。不论是美国企业认为自己可以成功地解决与中国有关的问题,还是担心美国政府的介入将会危害颇为脆弱的中美关系,总之,它们不希望华盛顿插手其中。事实上,早在20世纪80年代,美国商界就已成为倡导保持对华政策稳定最强有力的群体。由于商业组织和企业要员在美国政治中发挥着独特的影响力,美国商界对中美关系的支持极为重要。
  大约在2010年后,中美关系中三种趋势或因素的串联在很大程度上显著地改变了这种情况。首先,中国的行为日渐疏远了诸多跨国公司,包括那些总部设在美国的跨国公司。窃取知识产权、未能给予跨国公司国民待遇、强迫进行技术转让、未能兑现对美开放更多部门、产业和市场的承诺,以及诸多其他行为,共同导致了跨国公司与中国的疏离。其次,中国国内过去扩大私营部门经营范围的趋势出现了逆转,中国政府采取了诸多措施支持和强化国有企业,这迫使外国企业必须与中国国有或国家支持的经济实体进行竞争,而这些经济实体往往拥有获得资本和法律保护的特许通道。最后,由于中国人口结构的变化,以及许多国家采用了中国式的出口导向型发展战略,中国丧失了作为大量廉价劳动力来源国的优势。外国企业现在拥有更多且更具有吸引力的选项。在美国企业开始敦促政府解决它们与中国纠纷的同时,美国企业自身也受到了来自股东的压力,要求它们降低在华经营的风险,积极利用其他国家的机会。
  上述因素导致美国商界不再如此坚定地支持美国对华政策保持稳定,其要求政府采取行动改变中国行为的呼声越来越强烈。美国商界的这一转变至关重要,因为它改变了中美关系中的一个关键的动态平衡。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美国商界一直支持对华接触,支持美国对华政策保持稳定,反对可能破坏中国经商环境的行为。美国企业在过去向白宫和美国国会清晰地传达了希望美国对华政策保持连续性和耐心的期望。而现今美国国内那些曾经制衡对华不满的力量已经削弱了很多。
  对中国的行为和未兑现承诺失去耐心的不仅仅只有美国商界。事实上,“承诺疲劳”(promise fatigue)这个措辞不仅可以用来解释许多美国企业对华失去耐心的原因,同样也能够用以描述当前美国公众中其他群体和部门的对华态度。大部分美国人并不是“反中国”,也并没有将中国看成是敌人,但他们同中国及中国机构合作的兴趣和愿望却明显减少了。中国曾在经济投资、教育合作、共同研究等诸多方面更有优势,而如今中国拥有了更多的竞争者。对美国人来说,印度、印度尼西亚、越南等潜在的合作伙伴的吸引力不断增加。在美国人看来,与中国打交道太过困难、亦太令人沮丧,且风险巨大。
  上述情况并不意味着美国或者美国人已经与中国为敌,不过它确实表明美国正在疏远中国。在中美正式且多面的关系走过40年后的今天,双方面向更为深入、广泛合作的长期走势正在失去动力,而且在双边关系的一些领域,情况正在发生逆转。中美双边关系中的这些变化并不是美国政府的政策导致的;但美国政策的变化体现了美国公众对中国认知的变化。与1979年中美关系正常化及之后的许多年相比,当下美国公众对中国的兴趣已经显著降低。这并不预示着中美将要发生冲突或者美国处心积虑地想要改变中国的政治体制,但中美双边关系以及其他国家民众对中美关系的看法会受到影响。
  五、底线
  在中美关系正常化40周年之际,这一双边关系的现状令人担忧,而且有时令双方都感到十分沮丧,但是中美关系并不脆弱,两国也并不必然会发生对抗和冲突。中美虽然有时会发生问题和利益冲突,但双方在共同解决分歧、消除合作障碍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中美两国政府、机构和民众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联系不仅为双方带来了互惠互利,同时也带来了相互依赖的制约。中美两国有着不同的抱负、需求及对优先事项的排序,但两国都同样受到来自国际体系中第三方行为体的压力和制约。
  其他国家准确地评估了中美两国的行为将产生的国际影响,所以它们一直观察着两国关系的发展变化并为之感到担忧。没有任何国家希望中美关系过度恶化,因为由此导致的紧张态势和不稳定将危及它们自身的发展前景;同样也没有任何国家想要在中美之间“选边站”。不过,大多数国家也不希望中美关系过于紧密,因为其他国家可以利用大国关系中一定程度的紧张态势来维护自身的利益。对于许多国家来说,它们既担心自身卷入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两个经济和军事大国的冲突之中,也同样担心中美“两国集团”(G2)势力范围的不断扩大。在此,笔者不禁联想起几年前在澳大利亚参加的一个有20多国代表与会的国际会议,是时许多与会者都提到了中美之间的紧张局势。与会者们的一长串发言表达了对中美无法解决双方分歧所带来的危险的担忧,笔者身边正好是一位中国的同事。他注意到,除了中美两国代表,几乎所有与会国的代表都谈到了中美摩擦的现实及危险。这位中国同事评论道,中国人和美国人并不像在座的其他人那样担心两国管理双边关系的能力,对此笔者深表赞同。
  如果管理中美两国关系意味着避免冲突或关系进一步恶化,笔者对我们有能力继续管理好双边关系是充满信心的,但这只是最低门槛,而且也是一个无法令人满意的目标。仅仅管理中美双边关系以防其进一步恶化远远不够,对双方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因为这样不仅限制了中美两国目标的实现,而且限制了双方在解决诸多重大跨国议题上的合作,如全球变暖、传染性疾病、海平面上升、人口变化、危险技术扩散等问题,这些问题只有通过中美两国的合作才能有效解决。中美两国关系发生摩擦的机会成本很高,不仅仅是因为中美两国就此失去了合作的机会,也是因为如果其他国家不能确信中美在诸多跨国问题上达成了基本共识,那么它们也不愿意去采取费力的、代价高昂且充满争议的应对之策。
  在纪念中美关系正常化40周年之时,我们完全有理由为两国已经取得的成就而自豪,不过对两国关系现状的失望在一定程度上冲淡了这种自豪感,毕竟中美在诸多问题上仍有着明显的分歧,而且当下中美关系低迷的状态在未来还将持续一段时间。
  (崔志楠译;曾楚媛校)
  [注释略]
  原文刊载于王缉思主编:《中国国际战略评论2019(下)》,世界知识出版社,2019年12月版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12

旧文章ID:20410

李子昕:美伊能否跳脱相互报复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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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子昕  来源:亚太日报

  最近一周,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波斯湾沿岸。美国以定点清除的方式击杀伊朗革命卫队高级将领苏莱马尼,引发地缘政治海啸。伊朗随后对美进行报复,以导弹袭击了拥有美国驻军的伊拉克阿萨德空军基地和在埃尔比勒的一处军事基地,并公开宣称“激烈的复仇行动已开始”。关于袭击造成的具体损害和伤亡,美伊两国各执一词。然而,无论是美国对伊朗高官的定点清除,还是伊朗以导弹回击美军基地,两国军事对抗的方式与烈度较以往都出现了显著升级。毋庸置疑,美伊博弈在一连串危机中上升到全新高度,地区局势也因此进入高度紧张的状态。
  从近几日美伊两国的反应来看,美国的混乱程度要远高于伊朗。刺杀发生后,面对伊朗的强烈反弹和地缘政治震荡,美国白宫、国会、国务院、国防部、驻伊美军等各部门屡屡出现相互矛盾的政策表态,这显示出击杀苏莱马尼并非美国长期战略目标之一,而更像是一次“临时起意”的冒险行为。甚至不能排除的是,特朗普总统或许事前并不了解苏莱马尼其人,也并未认识到击杀行为可能带来的严重政治后果。因此,当事件后续发酵超出白宫预先设想,特朗普政府不得不对政策进行迅速回调,寻找对内交代及对外解释的最佳平衡点。
  反观伊朗,尽管高级将领被杀是突发事件,但其相关反应较有章法。从报复的目标与时间选择、向伊拉克事先通报袭击细节,以及事后迅速且明确的舆论引导,都看得出这是一场精心设计、按部就班、稳步推进的“复仇大戏”。对伊朗而言,重要的不是击杀多少美军士兵,而是向世界表明:伊朗有能力且敢于以导弹方式空袭美军基地,且美军无法或难以实施拦截。伊朗的行为已充分展现了其军事实力和政治意志,对内凝聚了民心,对外极大地打击了美国在其盟友心目中的威信。
  目前,两国就苏莱马尼之死相互报复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值得庆幸的是,双方对彼此的战略意图都较为明确,实现了心照不宣的默契,这也是地区局势免于失控的重要基础。伊朗对美军基地的报复行动刚刚结束,其外长扎里夫旋即表示“报复行动已经结束”,特朗普亦同步声称“伊朗的袭击未造成严重损失”。而事实上,彼时两国均未完成对袭击结果的评估。可见相关表态是早已准备好的“必演曲目”。在北京时间今天凌晨,特朗普总统发布对伊声明,开篇即表示“伊朗似乎已准备收手,这很好”。可以讲,两国在避免走向全面战争的问题上拥有着高度一致的共同利益。
  除了全面战争,美伊两国没有排除其他任何一种对抗可能。双方的边缘政策都得到了进一步加强。美国已表示将对伊朗实施更加严苛的经济制裁与军事遏制,而伊朗亦宣布开始“中止履行伊核协议非核心义务”的第五阶段反制措施。值得注意的是,在极限施压与极限反抗的道路上,美伊双方仍旧遵循着一贯的路线图向前推进,并未受到此番苏莱马尼遇刺身亡事件的影响而偏离轨道。从美国来看,对伊朗的经济制裁一直是步步加码,军事行动并未打破美国制裁的布局与节奏。从伊朗来看,第五阶段反制裁手段早已规划好,实施的时间也是早有定数。伊朗在苏莱马尼事件发生之前便已告知伊核协议除美国以外的其余各方将实施的具体反制手段,并明确表示这是最后一阶段的反制措施,伊朗将继续与国际原子能机构进行合作,履行国际义务,确保核透明。两国政策均未因近期的武装冲突而明显激化、脱轨。
  决策理性是当前确保美伊博弈不失控的重要保障。从目前来看,双方在这一方面各有优劣。美国自身各部门缺乏协调,总统本人易受左近人士影响而做出非理性决策;但受到整体政治体制的约束,其偏激政策可以很快得到调整和修整。更关键的是,美国盟友在美伊博弈升级的背景下保持了高度的克制和沉默,为政策回旋留出余地。反观伊朗政权,权力相对集中,决策高效且一致,可较好平衡自身能力边际与利益诉求之间的关系;但其盟友较为激进,无论是伊朗政权有意放纵,抑或无力钳制,中东什叶派武装采取冒进军事行动的可能性无法排除,或将美伊两国拖入更大规模的武装对抗之中。
  正如特朗普总统在声明中所说,“无论如何,有重大缺陷的《关于伊朗核计划的全面协议》很快就会失效”。“拖字诀”成为美国应对伊核问题的重要政策选择。在这一过程中,美伊之间你来我往式的彼此攻讦,乃至相互报复,仍然难以避免。国际社会与美伊双方均应确保的是,报复的手段和影响不应超过地缘政治承受的极限。偏安一隅的想法已脱离当前国际政治现实。倘若中东安全架构彻底破碎,没有任何国家可坐收渔翁之利。
  

来源时间:2020/1/12   发布时间:2020/1/9

旧文章ID:20408

紧张局势或对特朗普有利

作者:Jennifer Epstein & Sahil Kapur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本期编译:史聪一海国图智研究院研究助理
  本期校对:梁愿海国图智研究院研究助理
  文章信息
  原标题:Trump’s Iran Strike Hands Biden Edge in 2020 Democratic Race
  来源:Bloomberg 
  编译摘选

对伊空袭:或将使拜登在2020年的民主党竞选中领先

  内容摘要:自1月3日伊朗高级将领在伊拉克身亡以来,美国国内各党派及学者对此进行了分析,并就今年的大选进行了一些分析。

  在伊朗高级将领在无人机行动中遇袭身亡后,2020年的伊朗总统大选也被推到了全新的外交政策焦点中:这一时刻,乔·拜登(JoeBiden)或将因此在民主党的初选中获得优势。
  在伊朗高级将领索莱曼尼的遇袭身亡之际,拜登审时度势,提醒民主党选民,为什么他认为自己是大选中在外交政策上面对现任总统的最佳人选。
  本周五,拜登在爱奥华州的迪比克对选民们表示:在中东,美国“或将处于一种全新冲突的边缘状态”。
  拜登称:苏莱曼尼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幕后黑手”。同时,他怀疑特朗普政府是否有“应对未来的战略”,并暗示:如果没有一个更长远的计划,他本人将不会有机会以总统的身份采取行动。
  伊朗的抉择:或将在为帅复仇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拜登表示:“不幸的是,就本届政府而言,我们看不出任何迹象表明这样的一个计划已经得以制定。”
  对于拜登的声明,皮特·布蒂吉格(Pete Buttigieg)也做出了回应。在新罕布什尔州北康威的一个市政厅会议上,布蒂吉格表示:“消灭一个坏人并非是一个明智之举,除非你能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好了准备,所以这也是如今为何有如此之多的美国公民对此发问。”
  在爱荷华州安纳莫萨的国家摩托车博物馆发表演讲时,伯尼·桑德斯提醒选民:总统先生对“结束无休止战争”的承诺从未间断。
  准备应战
  桑德斯表示:“悲催的是,总统先生的行动让我们踏上了另一场战争的道路。”桑德斯回忆到:在2002年,他曾投票反对美国入侵伊拉克。同时,桑德斯还对拜登进行了抨击:“我们必须再次担心意想不到的后果。”。此外,2016年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也为那场战争投了赞成票。
  就在不久前,特朗普下令出动无人机,袭击并刺杀了伊朗最有权势的将军之一,同时也是伊朗革命卫队(Revolutionary Guards)“圣城军”(Quds force)的指挥官苏莱曼尼(Soleimani)。理由是:由伊朗所领导的代理民兵已将其本国势力扩展到整个中东地区。据信,这些人要为驻伊拉克美军的死亡负责。
  周五,特朗普在其位于佛罗里达俱乐部的海湖庄园发表讲话时表示:美国是在对美国外交官和军人构成的威胁进行回应,而不是在那里寻求“改变现状”。他表示:“就在昨晚(1月3日),我们采取行动制止了一场战争,我们没有采取行动去发动战争。”
  美方称对对伊空袭“迫在眉睫”
  周四晚,拜登是第一批对遇袭事件做出回应的候选人之一,其所发表的声明比他的竞争对手篇幅更长。他警告称,特朗普可能并未考虑到袭击后“接二连三的后果”。
  拜登在最初的声明中表示:“特朗普政府的声明称,其目标是对伊朗未来的攻击予以遏制,但这一行动所产生的效果适得其反。就在刚刚,总统又将一捆炸药扔进了一个易燃易爆容器中,对于这种‘战略’,其本人欠所有美国群众一个解释。”
  苏莱曼尼事件将如何塑造现代中东:速战速决
  民主党人普遍认为,若论处理外交政策的最佳人选,77岁的拜登当仁不让,因为其不仅有担任副总统的8年经验,还在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Senate foreign Relations Committee)有几十年的工作经验。
  但其本人很少关注这些资历,因为外交政策通常不是民主党初选选民的首要任务,他们更关注当前社会与自身的福利。至少,特朗普政府与伊朗关系的不断升级,暂时提升了这个问题。
  拜登的顾问曾表示,他们认为选民不太关心特朗普的任何一个外交政策问题,而是更关心一种整体感觉,即如果真正的危机爆发,他无疑是一个危险的掌舵人。伊朗,或许就是那个危机。
  “实时”危机
  在包括拜登在内的许多民主党人看来,早在索莱曼尼“遇袭身亡”之前,伊朗曾被认为是特朗普自己制造的危机。因为是其决定让美国退出2015年的伊朗核协议,而这一协议是奥巴马政府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进行谈判的。该协议是奥巴马总统曾试图缓和与伊斯兰共和国的紧张关系所做出的努力。
  作为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智库高级研究员专家及前国务院中东分析师,亚伦·大卫·米勒(Aaron David Miller)在推特上说:“对苏莱曼尼的打击,将为特朗普政府在弹劾审判和竞选活动背景下,带来首个重大的实时外交政策危机,这是一个潜在的可怕组合,需要明智、谨慎的决策和坚定的决心。”
  “危险升级”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10月下旬的一项民意调查发现,拜登在民主党的外交政策上拥有巨大的优势:56%的人认为他能最好地处理这个问题,而桑德斯和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的这一比例分别为13%和11%。排在第二位的是印第安纳州南本德市前市长布蒂吉格,支持率则为3%。桑德斯和沃伦在各自的竞选活动中都将经济问题置于外交政策之上,他们发表声明批评总统的决定。
  桑德斯在声明中表示:“特朗普政府致使危险升级,并让我们离中东爆发另一场灾难性战争更近了一步,而这场战争可能会夺去无数人的生命,耗费数万亿美元。特朗普曾承诺结束无休止的战争,但这次的行动却让我们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参议院军事委员会(Senate Armed Services Committee)成员的沃伦(Warren)表示,苏莱曼尼要对“包括数百名美国人在内的数千人的死亡”负责。她还呼吁停止“无休止的战争”,并表示特朗普“鲁莽的举动加剧了美国与伊朗的局势,增加了更多死亡和新的中东冲突的可能性。”
  沃伦表示:“我们的首要任务必须是避免另一场代价高昂的战争。”
  退伍老兵的独白
  但是,布吉蒂格也在试图证明:他才是领导外交政策的最佳人选,理由是其有在阿富汗担任情报官员的相关背景。
  本周五,布蒂吉格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北康威(North Conway)表示:“我并不是在这里说我的资历是先决条件,我要说的是,它们让我非常清楚白宫战况室做出的决定的后果。”有人问他,他的竞争对手并非退伍老兵,能否理解形势的严重性。
  上周,他还批评拜登曾支持伊拉克战争,称这是“我一生中美国做出的最糟糕的外交政策决定。”去年12月,布吉蒂格的竞选团队宣布了一份来自外交政策和国家安全官员的200多份支持名单。
  同时,迈克尔·布隆伯格(Michael Bloomberg)也在寻求民主党提名,他说苏莱曼尼“手上沾着美国人的鲜血”。他表示,希望特朗普已经“慎重考虑了此次袭击对国家安全的影响”。布隆伯格是彭博新闻社(Bloomberg News)的母公司彭博资讯(Bloomberg LP)的创始人和大股东。
  至上的本国利益
  在2011年和2012年,特朗普反复预测:为了连任,奥巴马会进攻伊朗,这表明他相信与伊朗进行军事对抗对总统有国内政治利益。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最新的美国民调,同时尽管特朗普在外交政策上的反对率很高,但美国和伊朗的冲突将升级,紧张局势或军事行动将延续到大选季,这可能对特朗普有利。历史上,美国选民在军事行动期间对更换总统总是犹豫不决。
  昂贵的油价
  共和党金融家、油气高管丹·埃伯哈特(Dan Eberhart)表示:“如果伊朗问题迅速升级,或者油价大幅上涨,这可能会损害其连任的机会。但现在,总统本人看起来很强大,(因为)他杀死了一名恐怖分子。这是一件具有广泛意义的好事。它很好地迎合了保守派和特朗普的支持者,他们厌倦了美国的力量被一些国家所忽视。”
  尽管2001年9月11日美国遭受恐怖袭击后,布什(George W. Bush)飙升的支持率在2004年开始下降,但他仍击败了受人尊敬的美国参议员、越战老兵、民主党人约翰克里(JohnKerry)。彼时,美国恰巧刚刚卷入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
  

来源时间:2020/1/11   发布时间:2020/1/11

旧文章ID:20407

特朗普为什么要捅中东这个马蜂窝?

作者:薄雾  来源:美国华人

  新年伊始,中东局势急剧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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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左图是1月3日伊拉克巴格达国际机场附近一辆燃烧得面目全非的汽车,车中乘客有伊朗第二号政治人物,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和圣城军指挥官卡西姆·苏莱曼尼(Qasem Soleimani)将军,和伊拉克什叶派民兵武装“人民动员组织”副指挥官穆汉迪斯(Abu Mahdial-Muhandis)。
  右图是1月8日乌克兰国际航空公司752号航班坠落在伊朗德黑兰郊外的发动机残骸。机上乘客和机组人员176人无一生还。
  这两张图的背后反映的是2020新年后短短几天内中东局势的急剧动荡,其源头是美国总统特朗普新年期间在他佛罗里达的海湖庄园做出的一个惊人决定——刺杀苏莱曼尼将军。
  特朗普授权的这次行动,是美国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刺杀日本海军大将山本五十六以后,第一次刺杀另一主权国家的军队将领。伊朗举国上下群情激愤,誓言报复美国。特朗普也扬言,如果伊朗报复美国的话,美国将攻击伊朗52个地点,包括那些成为文化遗产的古迹。
  1月8日晚,伊朗作为报复,从本土发射22枚弹道导弹攻击美国在伊拉克驻军的两个基地。伊朗外交部长提前几个小时通知了伊拉克外交部长,伊拉克政府马上通知了美国政府。在美军有充足时间转移的情况下,导弹袭击没有造成美军或伊拉克的人员伤亡。
  但是,悲剧还是发生了。就在伊朗发射导弹后四个小时,一架乌克兰国际航空的飞机从德黑兰机场起飞不久,就在空中爆炸坠落。加拿大、美国等西方国家政府称,有情报和证据显示,是伊朗军队用地对空导弹击落了民航客机,原因可能是伊朗导弹防空部队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误以为民航机是入侵的美军战机,而发射了导弹。值得一提的是在1988年,当时正处于美伊高度对峙的危机时刻,美国海军也曾误将伊朗民航机当成战机而发射导弹将其击落,造成机上290人死亡。
  虽然,特朗普总统在伊朗报复美国后的第二天就发表了对全美的电视讲话,声称不会对伊朗再报复——表面看来好像战争不会马上爆发,但中东这个马蜂窝被特朗普给捅翻了。伊朗在中东扶植了众多什叶派民兵武装组织,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新一轮动荡不可避免。伊拉克议会也通过决议,要求美国从伊拉克撤军。美国花了天文数字的金钱,牺牲了几千条人命,在伊拉克换来了即将被扫地出门的结果。如此种种,美国民众一定会问:这到底是为什么?
  “聚旗效应”这次会灵验吗?
  特朗普和国务卿蓬佩奥指控苏莱曼尼是当今最大的恐怖分子,是一个大坏蛋,而且“即刻”就要威胁到美国,所以刺杀苏莱曼尼是为了避免更多的美国人受到伤害。
  据媒体报道,小布什和奥巴马也曾经有多次刺杀苏莱曼尼的机会,但他们都没有选择那样做。原因很简单,杀掉苏莱曼尼一个人,不能解决伊朗问题,反而会让美国陷入更不安全的境地。
  那么,特朗普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刺杀伊朗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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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NN
截屏)

  虽然特朗普是政治素人,可能不知道“聚旗效应”这个政治学词汇,但他十分清楚打仗会帮助他连任。他在2011、2012年总统选举期间,就多次信誓旦旦地说:奥巴马一定会打伊朗,只有这样奥巴马才会连任。
  政治学中有“聚旗效应”(Rally ‘Round the Flag Effect)的说法,意思是在涉及对外的重大国家危机面前,总统在国内的支持度会急速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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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布什总统支持率的三个急剧
上升时间点分别是911事件,入侵伊拉克和抓获萨达姆·侯赛因。(来源:维基百科)

  历史上,“聚旗效应”是一个几乎对每任总统都屡试不爽的利器。从古巴导弹危机时的肯尼迪总统到伊朗人质事件中的卡特总统,从发起科威特“沙漠风暴”行动的老布什总统到发动伊拉克战争的小布什总统,他们每次都是随着危机升高、炮声一响,支持率获得大涨。最近一次特朗普下令空袭叙利亚时,他的支持率也迅速升高。
  此次刺杀苏莱曼尼后,《赫芬顿邮报》有一项调查显示,83%的共和党人支持特朗普的刺杀决定,同时特朗普铁杆支持者纷纷出动刺激民主党人,说“民主党反对特朗普的决定就是热爱恐怖分子”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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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l-HarrisX民调共和党选民对特
朗普的支持率结果。(来源:The Hill)

  根据Hill-HarrisX在刺杀苏莱曼尼将军事件发生后的最新民调,特朗普总统支持率在共和党人中达到90%,创历史新高。独立党派人士支持率是40%,民主党人支持率是16%。整体的支持率下降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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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党议员攻击民主党议员“
热爱恐怖分子”。对此,在伊拉克战争中失去双腿的老兵Duckworth参议员反击道:
“我身体的一部分留在了伊拉克!”(CNN截屏)

  所以说,特朗普希望看到的“聚旗效应”只发生在共和党和他的基本盘内,美国人总体上好像并不买账。就在刺杀事件发生的第二天,全美各地发生了民众反战示威游行。可以预料的是,如果特朗普发动一场战争,虽然一方面巩固了他共和党选民的铁票仓,但另一方面也会推高民主党和无党派中间选民的投票率,最终并不一定能提高他连任的胜算。
  转移被弹劾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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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推
特截屏)

  发起一场对外危机无疑能转移全国舆论对弹劾特朗普的关注。对此,特朗普本人也毫不掩饰。1月6日他发推称:在这个历史上时刻你们搞这场(弹劾)政治恶作剧,我正忙着呢。真悲哀!
  事实上,这几天全美国的媒体几乎24小时都在滚动报道伊朗危机,人们似乎忘记了还有弹劾这件大事。
  但众议院议长佩洛西并没有闲着,昨天,众议院通过了一项限制总统战争权力的决议。另一方面,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弹劾案中对特朗普不利的证据浮出水面,前国家安全顾问博尔顿也声称:如果参议院传唤他,他将出来作证。今天的最新消息是佩洛西计划在下周将众议院通过的弹劾特朗普总统的条款送达参议院。
  一场政治博弈和角力即将在参议院展开。
  No Zuo No Die 的特朗普
  特朗普上台三年以来,时时号称自己是个“稳定天才”,但他走到今天这个被弹劾的境地完全是自作自受。捅中东马蜂窝是从特朗普单方面撕毁伊朗核协议开始;被弹劾是因为他感觉自己将被拜登打败而亲手导演、制造了一出“乌克兰门”丑闻大戏。
  特朗普的目的只有一个——连任总统。
  特朗普2017年初上台时从奥巴马手里接过一手好牌,美国经济在奥巴马的治理下从小布什留下的烂摊子起死回生,在外交方面,以美国为主导的TPP也逐渐成型。其实特朗普上任后如果按照奥巴马的路子走下去,凭这几年的经济增长,做事稍微靠谱一点,即使他每天打打高尔夫,连任的概率也极大。
  但特朗普所做的一切就是——凡是奥巴马的功绩,都要推翻:退出TPP,废除奥巴马医保,取消DACA,退出巴黎协定,撕毁伊核协议等等,每Zuo一次,他都没给自己留有退路和替代方案,对美国的伤害更是不可弥补。
  他大概至今都不太相信2016年他居然赢了希拉里,高调自封“稳定天才”内心却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他,把自己毫不称职的一面一次又一次展示在全美大众的面前。
  特朗普的前国务卿蒂勒森称他为moron(傻瓜、笨蛋),再贴切不过了。2016年的时候很多美国人看不清这点,现在2020年到来,大家能看清了吗?

来源时间:2020/1/11   发布时间:2020/1/11

旧文章ID:20406

金良祥:评估伊朗对于美国极限施压的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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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良祥  来源:《现代国际关系》2019年第11期

  引子
  面对美国特朗普政府的极限施压,伊朗没有选择妥协和消极应对,而是积极反制,努力在政治外交上化解孤立、在经济上反击制裁以及在军事和战略上突破遏制。伊朗之所以做出积极反制,既有其基于独特民族心理和宗教文化的战略文化缘由,也因为其改善对美关系的信心已然丧失,以及美国谋求的目标超越了伊朗的承受限度。伊朗反制极限施压有助于鼓励其他受压对象的坚决斗争,有助于增强欧洲国家相对于美国的外交独立性,也有助于实现国际贸易支付体系的多元化。

  特朗普政府将极限施压作为推行其外交战略的主要政策工具之一,并将伊朗作为该政策的重点对象。美对伊极限施压主要包括政治外交上孤立、经济上制裁以及战略上遏制等。自伊朗伊斯兰革命以来,美国历届政府均在不同程度上对伊实施了上述政策,特朗普政府只是将此政策推向极致。面对美国的极限施压,伊朗分别在政治、外交、经济和军事战略上积极反制。所谓反制,是指对特定敌对行为的反击,是比妥协和消极应对更为主动的应对政策。伊朗将这种针锋相对的反制政策称为“极限抵制(maximumresistance)”,伊朗副外长阿巴斯·阿拉格齐(AbbasAraqchi)以及总统战略研究中心主任赫桑姆·阿什纳(Hessamal-DinAshna)均提到上述概念。阿什纳指出,“面对美国极限施压,伊朗采取了平衡使用政治、防务、法律以及媒体等为手段的、积极的极限抵制战略。”“极限抵制”的概念反映了伊朗与美针锋相对的战略路线,突显了伊朗反制美极限施压的战略决心。伊朗是地区大国,它对美国的强硬反制不仅关乎双边关系,也必然撬动中东地区乃至全球地缘政治大局,值得密切关注。
  一、极限施压与强硬反制
  美国对伊朗的极限施压主要涉及政治外交、经济和军事战略领域,伊朗则在相关领域针锋相对,展开了积极反制。
  伊朗在外交上积极反制,化解了被孤立的压力,进而在核问题上将美置于孤立境地。特朗普政府在外交上孤立伊朗的努力超过以往历届美国政府。2019年2月13、14日,美国和波兰联合举行“为在中东地区促进和平与安全的未来部长级会议”,也即华沙峰会,以图促成国际社会共同孤立伊朗。为给孤立伊朗找到法理依据,美国还要求国际原子能机构于2019年5月28日召开理事会讨论伊朗开始减少履行伊核协议义务的新情况。除此之外,美国还多次在双边场合要求欧洲等有关方对伊朗施加压力。美国历届政府均不同程度地实施了孤立伊朗的政策,但专门为此召集国际会议还是第一次。
  伊朗的外交目标应该是确保中、俄、特别是欧洲站在伊朗一边,或是至少对伊朗持有同情。为实现这一目标,伊朗高层做出了积极努力。伊朗总统鲁哈尼改变了前三年的一贯做法,2018、2019年连续参加上海合作组织峰会,并多次参加俄、土、伊“阿斯塔纳进程”,利用多边机制,争取中、俄等大国的外交支持;同时与外长扎里夫积极利用联合国大会、慕尼黑安全会议等多边机制和平台,加强对欧洲国家的外交。
  伊朗通过一系列外交活动争取到了国际社会对伊核协议的支持,赢得了国际社会对伊朗遭受制裁的同情,为伊朗的反制争取到了国际社会的理解。经过伊朗的努力,除美国之外,原伊核问题谈判有关方多次召开会议讨论维护伊核协议问题,表示对伊朗的支持。其中,2018年9月24日,上述各方再度于纽约举行外长会,并一致申明:“对美国单方面退出全面协议、恢复根据全面协议及其附件二解除的制裁深表遗憾,评估了寻找及落实务实解决方案的进展。”伊核全面协议联合委员会除美国以外的代表还分别于2018年5月25日、2019年6月29日以及2019年7月28日举行会议,表达了对伊朗立场的支持。
  正是因为伊朗在外交上的反制,美国未能在2019年2月华沙峰会上构筑起孤立伊朗的阵线。中、俄、法、德等未派代表参加会议,欧盟外交和安全政策高级代表莫盖里尼以日程冲突为由拒绝出席会议,英国外交大臣短暂出席会议后离场。换言之,除了美国以外,包括联合国安理会其他常任理事国在内的主要大国均未表示支持,以孤立伊朗为目标的一场峰会反而造成了美国自身的孤立。此外,2019年5月应美国要求召开的国际原子能机构理事会会议没有成为谴责伊朗的合唱,而是出现了强烈批评美国退出伊核协议的声音。
  伊朗在经济上全力突破封锁制裁并有所成效,目前正在积极探索反制美元霸权的途径。美国对伊制裁林林总总,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一是对伊朗能源出口的制裁,二是对伊朗金融体系的制裁,三是将伊朗重要机构和人物列入制裁名单,进行定点制裁。特朗普政府对伊朗的制裁力度超过了以往美国历届政府。奥巴马政府2012年对伊朗能源领域的制裁主要是要求从伊朗进口石油的国家减少进口数量,但特朗普政府2019年4月则要求上述国家从2019年5月2日起完全停止从伊朗进口石油,也即将伊朗石油出口“清零”。也是在2019年4月,特朗普政府将伊朗的正规军事力量伊斯兰革命卫队列为“恐怖组织”,并对其进行制裁,甚至2019年6月将伊朗的最高领袖和外长列入制裁名单。上述举措不仅超过了此前美国历届政府所设置的制裁范围,而且在国际关系史上鲜有先例。
  诚然,美国制裁严重伤害了伊朗经济,使其遭遇重重困难,但伊朗没有选择妥协和消极应对,而是积极反制。伊朗首先力争扩大石油出口。由于面临制裁,关于伊朗石油出口的数据无从得知,但美国对其“清零”的目标则是远未实现。根据伊朗2019年8月的报道,伊朗石油出口量当时保持在每天10万桶~41.7万桶之间。2019年9月4日,美国宣布制裁由伊斯兰革命卫队下属“圣城旅”等机构官员操纵的涉及多家实体和个人的石油销售和运输网络。这从侧面表明,伊朗石油出口仍有一定的规模。其对伊朗的利好既在于经济上,也在于政治上。
  伊朗还在积极探索独立于美元体系之外的贸易结算通道。一是要求欧洲建设“贸易往来支持工具(INSTEX)”以实现欧洲与伊朗之间的贸易结算,该机制已经于2019年上半年开始运营,尽管其效果未能让伊朗满意;二是2018年与中国达成关于双边贸易本币结算的协议;三是构建支持伊朗与印度之间贸易结算的金融机制,该机制已经运行1年;四是与土耳其就双边贸易通过本币结算进行谈判。上述对外贸易支付手段的探索不仅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伊朗面临的结算困难,而且有可能为国际社会效仿,成为削弱美元霸权的重要途径。
  在战略上,伊朗突破了美国的遏制围堵,而且借此使美在海湾地区进一步陷入困境。出任总统以后,特朗普便试图在中东地区构筑以遏制伊朗为主要任务的所谓“中东版北约”或“阿拉伯版北约”,后又于2019年7月提出组建“护航联盟”的设想,以遏制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的影响。然而,美国盟友以及中东地区国家并不积极,上述计划均不了了之。在多边联盟难以落实的情况下,美国主要还是通过增加军力的方式遏制伊朗。2019年上半年因为伊美对抗升级,5月下旬美国决定在中东地区增加1500名驻军,6月中旬再宣布增加1000名驻军。9月,在沙特石油设施遭到袭击之后,特朗普政府再度考虑在海湾地区增加军事力量。
  伊朗对美国的遏制实施了全线反击。在叙利亚,伊朗没有进行战略收缩,而是实现了军事存在,而后作为“阿斯塔纳进程”的三方之一保持政治和外交影响,并通过参与重建保持经济影响。2019年1月中旬、3月中旬以及5月下旬,伊朗外长扎里夫和总统鲁哈尼密集访问伊拉克,拜会伊拉克总统、总理以及西斯塔尼等宗教界精英,与伊拉克签署了金额高达200亿美元的合作协议,以加强与伊拉克的政治、经济和安全合作,也是为了抵消美国总统特朗普2018年12月下旬突访伊拉克所造成的影响。
  伊朗还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上进行了积极反制。一是以实际军事行动表达威慑之意。2019年6月20日,伊朗军方在霍尔木兹海峡附近击落一架RQ-4“全球鹰”无人机;7月20日,伊朗则在霍尔木兹海峡抓扣了英国油轮“史丹纳·帝国”号,以报复英国协助直布罗陀当局抓扣伊朗油轮“格蕾丝1号”,而英国的行为显然是受到美国的指使。二是提出“霍尔木兹和平倡议”应对美国构建以遏制伊朗为主要目标“护航联盟”设想。2019年9月,伊朗总统鲁哈尼在第74届联大发言时,提出了“霍尔木兹和平倡议”,主张在海湾地区建立以伊朗等地区国家为主导,以互不侵犯、以互不干涉内政为基础性原则的集体安全。
  伊朗在军事和战略上的反制取得了明显的成效。伊朗不仅比较成功地化解了美国的战略讹诈,而且取得了一定的战略主动权。特朗普政府屡屡表示“一切选项”都有可能,暗示其对伊朗极限施压是以军事手段为后盾。但是,伊朗击落美国无人机、抓扣英国油轮之后,特朗普政府慑于伊朗可能的报复,并未对伊实施军事打击。伊朗的上述行动试出了美国的底线,也即美国并没有对伊使用军事手段的政治勇气和决心。不仅如此,通过上述军事和外交行动,伊朗突显了其独特的战略地位,在一定意义上彰显了其应对霍尔木兹海峡复杂安全形势的能力。
  二、伊朗反制极限施压的必然性
  伊朗对于美国的极限施压进行全面反制的行为并不是偶然选择,而是植根于伊朗独特的战略文化以及伊美互动的经验教训,也是因为美国在伊朗问题上抱持不切实际的目标。
  第一,伊朗的反制植根于伊朗独特的战略文化。
  “伊朗历史是一部盛衰荣辱交替出现的交响曲,既有雄霸地区乃至世界的辉煌历史,也有丧权亡国的悲惨过去。”伊朗独特的历史造就了其独特的民族性,这主要表现为两种心态,一是基于波斯帝国辉煌大业的大国心态,二是缘于屈辱历史的受害者心理。波斯帝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横跨亚欧非三大洲的帝国,其辉煌历史仍然是2500年后的当代伊朗傲视西方群雄以及周边国家的心理基础。伊朗外长扎里夫便常常以“波斯文明的继承者”指称伊朗。同时,伊朗还经历了漫长的屈辱历史,曾经遭遇过阿拉伯人和蒙古人的侵略、征服,近代沦为英国和沙俄的殖民地,当代则长期饱受强权政治之苦。这种屈辱历史培育了伊朗面对外部威胁十分敏感的民族心理。伊朗的什叶派宗教也是影响伊朗战略行为的重要文化因素。独特的民族心理和宗教文化历经千年变迁,沉淀为民族性格,是伊朗反制政策的重要文化基因。正如基辛格指出,伊朗“骨子里仍然保持着独立,维持着自己特有的世界观”。漫长的屈辱历史、波斯帝国的辉煌,以及阿里遭遇篡权、侯赛因反抗强权的独特历史则赋予什叶派伊朗以反抗强权、追求公正的宗教文化,塑造了伊朗的民族文化,注定了现代伊朗将大国雄心、受害者心理和反抗强权文化集于一体,构成其反制极限施压的情感动力和思想源泉。
  第二,伊朗的反制缘于伊美历史恩怨的教训。
  伊朗的民族心理和宗教文化具有反抗强权、反对不公正对待的因子,但之所以在当代具体化为现实战略和政策,是因为美国对待伊朗的政策为之提供了动力和路径。换言之,伊斯兰革命以来,伊美关系的发展特别是美国对伊政策,使得伊朗对改善伊美关系失去了信心。
  伊朗在拉夫桑贾尼总统任职期间(1989~1997年)不惜以优惠条件开发石油资源争取与美缓和关系,但美国经国会通过、克林顿政府批准而实施了制裁伊朗的“达马托法”,致使拉夫桑贾尼政府徒劳无功。哈塔米政府(1997~2003年)在“9·11事件”后明确承诺为美国军事打击阿富汗塔利班政权提供方便,如开放空中通道、提供救援等,还劝服阿富汗北方联盟接受美国关于阿富汗政治过渡的有关安排,但小布什政府却将伊朗列为“邪恶轴心”和“暴政前哨”国家。鲁哈尼总统试图通过谈判达成伊核协议、实现伊朗与美西方关系的全面缓和,但特朗普政府全盘否定伊核协议,重启各项对伊制裁。
  伊斯兰革命后伊美关系的发展似乎走进了一种怪圈,每当伊朗试图改善对美关系、或者说每当伊美关系即将转圜之际,美国对伊政策便会急剧逆转。伊朗的拉夫桑贾尼、哈塔米以及鲁哈尼三任总统任期改善伊美关系的经历莫不如此。其症结在于,美国国内存在强大的反伊朗政治势力,既包括因为1979年人质危机所形成的反伊势力和亲以色列的政治团体。它们为了各自小集团的利益而不乐见伊美关系的改善,希望美国对伊朗实施永久性的打压政策。
  通过谈判达成伊核协议曾在伊朗与美关系缓和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但特朗普政府的倒行逆施意味着伊朗改善对美关系的努力前功尽弃,使得伊朗更多的政治精英进一步丧失了对改善伊美关系的信心。正如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会见前来游说伊朗的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时所表示的,伊朗对美国“没有信任”,不会“重复”伊核谈判达成协议的“痛苦体验”。2019年11月初,在纪念伊斯兰革命期间占领美国使馆事件的活动中,哈梅内伊指出,“那些把与美国恢复谈判视为解决国家面临问题办法的想法是百分之百的错误”。以此观之,强硬反制合乎逻辑地成为了伊朗的必然选项。
  第三,伊朗的反制也是因为特朗普政府极限施压的目标超过了限度。
  诚然,极限施压作为一种策略手段有时的确能够取得成功,帮助施压者实现目标。特朗普总统上任后屡屡使用极限施压,与他在商业经历中多次运用类似手段并取得成功有关。然而,其商业上的成功经验并不必然适用于外交和战略实践。商业领域涉及的是经济利益,是相对容易做出妥协的,但外交和战略实践在国家交往中往往服务于主权和安全等核心国家利益,是无法让步的。伊朗之所以选择强硬反制,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作为主权国家,它无法达成美国极限施压战略的目标。根据特朗普总统2017年1月20日上任以来的多次讲话分析,特朗普政府在伊朗问题上的目标主要包括:签署一项新的协议,既对伊朗的核开发活动进行永久性限制,又对伊朗的导弹等常规军备建设进行限制,还要求伊朗改变扩张性的地区政策。而2018年5月21日,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在美国保守派智库传统基金会的讲话中,更是向伊朗提出了12项要求,内容虽没有超过特朗普的历次讲话,但各项要求更加具体,比如在伊朗改变地区政策方面,伊朗需停止对真主党、哈马斯等地区亲伊朗力量的支持,伊朗从所有周边邻国撤出军队等。
  特朗普政府对伊朗的上述要求没有国际法基础,而且远远超过了主权国家所能接受的限度。比如,导弹能力建设并不属于“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范畴,对核开发活动的永久性限制也是作为主权国家的伊朗无法接受的。事实上,无限期协议等于将对国家的限制绝对化,在理论上是不能成立的,在实践中更不可能行得通。“不扩散核武器条约”虽然禁止无核国家发展核武器,但同样也保障无核国家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伊朗也许能够接受不发展核武器的要求,但要求其承诺永远不进行用于和平目的的核能力建设,则是超过了其政府所能接受的限度。同理,即使是重新谈判协议的要求本身也难以为主权国家所接受。伊朗完全有理由认为美国并没有严肃对待两国外长历经17天艰苦谈判才达成的协议,更难相信新的协议即便达成了就能得到美国的严肃对待和认真履行。
  三、伊朗反制的战略影响
  伊朗是个有着8500万人口的地区大国,美国则是全球性超级大国,伊朗对美国的反制必然造成多方面的深刻影响,包括打击奉行单边主义政策的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威望、加速作为地区大国的伊朗向东看的战略转向等,其中关涉美国的影响更具有深层性且牵涉面比较广。
  第一,伊朗的反制增强了国际社会抵制美极限施压的信心。
  自特朗普政府上任以来,美国将极限施压作为推行外交政策的手段,中国、欧盟、日本、土耳其、印度、墨西哥、伊朗、委内瑞拉等都一度是极限施压的目标,凸显了美国试图在既有国际体系和多边框架之外谋求本国利益最大化的自私本性。因其涉及国家众多,极限施压也是美国对国际秩序具有重大破坏性影响的总体外交战略,故而遭到了广泛抵制。中国作为遭受施压的一方坚决维护国家主权,并在此原则之下与美进行贸易谈判,维护自身利益。欧盟外交和安全政策高级代表莫盖里尼于2019年11月12日表示,欧盟支持通过“极限外交(MaximumDiplomacy)”实现和平和安全,言语之中包含了对美极限施压的不满,有委婉批评之意。各个受压对象虽然分布于世界各地,但在一定意义上也形成了共同抵制美极限施压的潜流甚至是共识。
  伊朗是中等强国,其反制作为国际社会抵制美极限施压的重要组成部分产生了一定示范作用。首先,伊朗在反制过程中增强了信心。2019年6月伊朗在海湾地区击落美国无人机既是其军事反制措施的组成部分,也体现了其驾驭局面的能力。此后不久,伊朗于7月在该地区扣押了一艘英国油轮,其行为在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美国在无人机被击落后没有后续对伊强硬手段,伊朗的信心进一步增强。尽管伊朗因为制裁而在经济上面临困难,未来也有可能寻求转圜,但可以预期,伊朗反制美极限施压的信心不会动摇。伊朗最高领袖等决策者多次明确表示,伊朗不会在美国没有取消制裁的情况下与美会谈,体现出其坚持抗争的决心。
  其次,伊朗反制尤其让一些中小国家看到了抵制美国极限施压的积极前景。委内瑞拉便是一例。美国一度扶持委内瑞拉反政府力量,并将推翻马杜罗领导的政府作为政策目标。但是2019年7月以来,委内瑞拉国内局势渐趋平稳,其原因很大程度上在于马杜罗政府的坚决应对,而其保持信心不仅因为得到了俄罗斯等大国的坚定支持,也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伊朗反制的示范效应。2019年7月19日,就在伊朗抓扣“史丹纳·帝国号”当天,也是在伊朗外长访问委内瑞拉的当天,委内瑞拉军机升空对“入侵”其领空的美国一架EP-3侦察机实施拦截,而在此之前,没有报道显示该国空中力量实施过类似行动。伊朗外长访委与委军机升空拦截美国军机显然并非时间巧合。当然,委内瑞拉的强硬应对也与该国与美多年的恩怨有关系。
  当前,美极限施压部分得手。比如,墨西哥和日本等国迫于美国压力,先后对美妥协,与美达成有关贸易协议,但在其他阵线上尚未取得成功。美国的极限施压本质上是一种讹诈战略,不仅美国的决策团队难有确保极限施压的足够智慧和精力,而且美国战略资源也不足以支撑起多点施压。如果美国施压的多个对象国同时进行坚决抵制,极限施压的效果将受到严重削弱;相反,如果它们选择妥协,则很可能被各个击破。而伊朗的反制恰恰让世界上遭遇美极限施压的各国看到积极反制的积极前景。从这个意义上说,伊朗的反制有利于国际社会形成抵制极限施压的政治氛围。
  第二,伊朗的反制增强了欧洲相对于美国的独立性。
  美国和欧洲因为价值观念相近而在诸多重大问题上结成了同盟,在一些问题上则相互利用,对国际社会共同的公平、正义等规范具有破坏性作用,也对以联合国为基础的国际和平、稳定秩序造成某种侵蚀性影响。比如,2011年欧洲国家主导发动的干预利比亚的军事行动得到了美国的支持,破坏了利比亚的主权、安全和国内稳定;再如,两者在叙利亚问题上共同支持叙反政府力量,主张推翻阿萨德政府,是叙利亚危机久拖不决的重要外部原因。是故,美欧之间矛盾的积累,特别是欧洲独立性的增强有利于国际和平与稳定。
  伊朗强硬反制美极限施压的重要举措之一便是加强对欧外交,在伊核问题上分化欧美之间的脆弱同盟,促使欧洲采取独立于美国的和平、公正、理性之立场和政策。欧美在伊核问题上有共同利益,如同其他主要大国一样不希望看到伊朗将其核计划用于军事目的,但两者在2015年所达成的伊核协议问题上存在尖锐分歧,美国退出了伊核协议,而欧洲国家主张维护伊核协议。欧盟认为,伊核协议是在欧盟外交和安全政策高级代表主持下达成的,是欧盟的重要外交资产,美国退出伊核协议、恢复制裁严重损害了欧盟在伊朗的经济和其他利益。伊朗加强对欧外交,就可以利用欧美分歧,将落实伊核协议的压力转嫁给欧洲国家。比如,在美退出伊核协议之后,伊朗要求欧盟积极兑现继续落实协议的承诺,如建设伊欧贸易的结算通道等。这些举措确实增加了欧盟的外交压力,激发了其对美国特朗普政府的不满,加深了欧美在伊核问题上的矛盾。2018年11月2日,欧盟外交和安全政策高级代表莫盖里尼关于美国实施新一轮对伊制裁的一段讲话能够说明问题。她指出“我们对于美国进一步重启制裁感到遗憾……我们将保护与伊朗保持合法贸易关系的欧盟企业,只要它们符合欧盟法律以及联合国安理会2231号决议”,言语之中既有无奈也有不满。
  正是在伊朗对欧外交攻势之下,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莫盖里尼、法国及德国外长没有参加2019年2月以孤立伊朗为目标的华沙峰会。再如,伊朗油轮“格蕾丝1号”事件也突显了欧美分歧。2019年6月,直布罗陀当局迫于美国压力,在英国协助下扣押了一艘伊朗油轮,但不久以后又释放了该油轮。如此结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欧盟给直布罗陀当局施加了压力。
  伊朗的对欧外交作为其反制美国极限施压的措施之一进一步促进了欧洲国家以及欧盟对美国盟友的独立性。《纽约时报》的一篇评论指出,“在所有分裂欧洲与特朗普政府的问题中,伊朗是其中最为尖锐的,欧洲人选择与俄罗斯、中国和伊朗站在一边,积极实施与美抵触的政策”。欧盟和欧洲国家独立性的增强有利于欧盟和欧洲国家作为一支独立的力量在国际上发挥建设性作用,也有利于国际社会共同抵制美国的单边主义行为。这将不仅体现在伊核和伊朗问题上,也将会外溢到诸多其他国际问题上。
  第三,伊朗的反制为国际支付体系的多元化注入了新动力。
  众所周知,美元在国际金融体系中处于重要地位,其在国际贸易结算中的占比约为79.5%。然而,非常遗憾的是,美国与其说是在利用美元的独特地位服务于国际社会的福祉,不如说是将美元及其独特地位工具化,以服务于美国的政治利益,对现行国际经济秩序造成了伤害。美国不仅凭借美元的独特地位追踪其他国家之间的贸易数据,而且时常以切断美元的结算通道作为手段服务于其政治目的。正因此,美元的霸权地位日益引起国际社会的不满,土耳其总统埃尔杜安等多国政要便曾经呼吁尽快结束美元在国际贸易中的主导地位。
  伊朗因为奉行反美政策一直处于美国的制裁之下,更是美国利用美元霸权地位实施制裁的最大受害者之一。早在奥巴马政府时期的2012年1月,美国便对伊朗实施金融制裁,切断了伊朗对外贸易的美元结算通道。此后,虽然美伊以及有关各方于2013年达成伊核临时协议、于2015年达成伊核全面协议,但美国并未恢复伊朗对外贸易的美元结算通道。美国2018年5月宣布退出伊核协议之后,分步恢复了对伊制裁。
  金融制裁是美国对伊朗极限施压的重要方面,而伊朗对之同样实施了强硬反制。伊朗的主要反制措施就是建设独立于美元的对外贸易支付手段。如前文所述,在伊朗的要求下,欧盟已经建立贸易支持工具(INSTEX),与印度的贸易本币结算开始运行,与中国和土耳其之间的贸易结算通道建设正在进行中。尽管上述机制建设还未能满足伊朗突破经济制裁的需要,但符合国际社会关于国际贸易支付体系多元化的强烈要求,未来可望能够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其探索本身便是对全球贸易支付体系多元化的巨大贡献。
  四、结语
  伊朗虽然并不是遭遇美国特朗普政府极限施压的唯一国家,却是对美国上述战略作出最强硬反应的国家之一。伊朗的强硬反制之所以能够取得一些积极成效,原因既在于伊朗主动通过外交等手段积极应对,也在于美国特朗普政府退出伊核协议、实施极限施压的举措是一项基于单边主义的政策,不仅缺乏国际法基础,而且破坏了国际社会通行的规则,与其他“退群”事件一起在国际上触发了众怒。没有国际社会的支持,伊朗的反制断然难以取得实质成效。伊朗强硬反制取得积极成效也为国际社会应对美国极限施压提供了重要启示。特朗普政府所奉行的极限施压以一己私利和单边主义为基本出发点,在道义和法理上是脆弱的;同时对多个国家实施极限施压也是基于美国有能力实现其目标的错误假定。然而,如果极限施压的对象都选择妥协或者消极应对,那么,极限施压将会因其对象被各个击破而得逞,这将是国际社会的不幸。相反,如果极限施压的对象都选择强硬反制,那么极限施压作为一种对国际秩序具有破坏性影响的对外战略将会彻底瓦解。由此说来,伊朗强硬反制政策的积极意义值得肯定。

来源时间:2020/1/11   发布时间:202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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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大明:“十月惊变”提前到,美2020大选或很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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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刁大明  来源:澎湃新闻网

  2017年6月28日,《华盛顿邮报》刊出了一篇题为《我为什么竞选总统》的专栏文章,让很多刚刚被2016年大选折磨得精疲力竭的美国民众措手不及。这篇“自问自答”来自时任马里兰州国会众议员约翰·德兰尼(John Delaney),也正是这位当时国会中罕见的前CEO过早下手,提前开启了民主党挑战2020年大选的序幕。5个月后,准备带华盛顿政治“出圈”的杨安泽宣布参选;17个月后,奥巴马政府的住房与城市发展部部长朱丽安·卡斯特罗正式组建试探委员会,成为首位下场一试的民主党主流参选人。在2018年的最后一天,备受期待的马萨诸塞州民主党国会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也踏上了竞选之路。
  这样算起来,若以2020年11月3日大选投票日为美国总统大选周期的终点,民主党已提前28个月“开跑”!从数字上看的确是历史罕见,但似乎也构成了某种新常态。毕竟,不得不早做打算的民主党所面对的是一个在就职后第一时间就宣布谋求连任的总统。某种意义上,2017年、2018年和2019年几乎是美国政治日历上消失的年份:2016年之后就是2020年大选周期。于是,当2020年选举周期真正遇到2020年时,一切都将迎来一张更为清晰的时间表。
  总统的时间表
  从公开信息看,特朗普是在佛罗里达的海湖庄园开始2020年连任竞选之旅的。随后,今年1月9日,特朗普将访问俄亥俄州北部城市托雷多,参加主题为“保持美国伟大”的竞选活动;5天里带着相同主题转战威斯康星州的密尔沃基造势。从蓝领中下层选民密集的中西部出发,其选举主线所在一览无余。
  在特朗普忙于造势的同时,第116届国会参众两院第二会期也在1月6日、7日重新开会。届时,国会参议院的弹劾审判环节将有望被最终确认。虽然特朗普无论在理论上还是现实中都毫无被罢免之忧,但更多证人出庭的可能性对他并非利好。特别是综合各家民调结果显示,美国民众支持特朗普因弹劾而去职的比例较为稳定地维持在47%到52%之间,甚至有将近10%的共和党人也表示了支持。如此民调虽然对特朗普过去三年来长期维持的基本盘构不成威胁,但如果被民主党人充分利用,对其连任特别是在某些关键州的选情也会造成一定影响。
  在开启国会参议院审判程序之前或期间,特朗普已确定时隔两年在1月21日至24日出席达沃斯论坛。这应该是他在大西洋彼岸对国内喊话的好机会,所以讲话内容不出意外地会是充斥着自我标榜政绩的竞选调门。同时,正如在2018年达沃斯期间与当时的英国首相特雷莎·梅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举行双边会晤一样,此次达沃斯之行也必然会有“会外会”,而中东等热点议题自然会成为经济合作之外的高聚焦点。
  回国之后,特朗普的下一个明确日程即2月4日到国会发表其第三份《国情咨文》。这将是21年之后又一次总统以“戴罪之身”出现在国会会场。按照预期,特朗普除了抓住一切机会宣扬政绩之外,可能还是会把重点放在经济和安全议题上:联邦支出控制、医疗改革、移民政策,甚至是伊万卡长期推动的“家庭带薪休假”等政策或被再次提及,并竭力将兑现不了的责任全部归罪给民主党国会。与上一位“戴罪”总统克林顿在戏剧性场面下并未提及弹劾半句相比,面见佩洛西必然分外眼红的特朗普到底能不能忍住,反而成了一个看点。
  除了弹劾审判,复会后的国会参议院将需要对国会众议院放行的《美墨加协定》进行表决。按照目前参院共和党领袖麦康奈尔的表态,占据多数的共和党人倾向于在完成弹劾审判即保特朗普过关之后再放行《美墨加协定》。这就意味着,大概最早在二三月份,特朗普将先后拥抱两个利好消息。这个时间段又恰恰是民主党总统初选的关键时期,特朗普这边的好消息或将确保其可与民主党对手分享媒体关注度。
  2020年已确定的首场外交重头戏应该是6月10日到12日的“七国集团”(G7)峰会。这是G7峰会第七次在美国召开,但却只是第二次来到戴维营,唯一的相同点却都是:戴维营是第一选择被否之后的替代方案(今年G7峰会原本的第一选择是海湖庄园)。与2012年时西方领导人尚可共赏欧冠决赛的气氛相比,此次峰会因为特朗普所加深的跨大西洋裂痕而并不被外界抱以过高期待。特别是,那个时候,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将有可能基本确定,那样的话,特朗普的心思自然更不在峰会上了。
  随后的明确安排算得上是专属特朗普的高光时刻,即8月24日至27日在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举行的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将正式提名特朗普和彭斯为正副总统候选人,继续捍卫白宫宝座。
  在大选投票日前后还有几场牵动世界的外交活动将邀请美国总统出席。马来西亚APEC峰会和越南东亚峰会大概会在10月到11月的某个时间举行。如果是选前,特朗普可能缺席。一方面他也不是第一次缺席,另一方面奥巴马在2012年就以选举为由缺席了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举行的APEC峰会,虽然外界普遍认为此次缺席完全是对普京缺席当年G7峰会的“回敬”。可以确定具体时间的是2020年11月21日到22日在沙特首都利雅得举行的“二十国集团”峰会。届时,世界各国领导人将面对两种情形。要么是胜选的特朗普,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向世界描述第二任期对外政策规划;要么是选败的特朗普或他的代表。颇为值得玩味的是,利雅得是特朗普作为总统出访的首站,在总统特朗普的一个起点站迎接一个美国政治的新起点,巧合耐人寻味。
  选举的路线图
  2020年开年第二天,从未在选战中找到方向和空间的朱丽安·卡斯特罗宣布退出。这就意味着距离2月3日艾奥瓦初选揭幕战一个月之际,仍旧有14位参选人坚强地留在民主党初选中角逐提名。即便战场异常拥挤,但舆论普遍认为最终人选会在拜登、桑德斯、沃伦之间产生,如果再稳妥地扩大一些的话,还可以多观察一下布蒂吉格和布隆伯格这两位并不太切合现实的人选。
  2020年1月14日,民主党参选人们将迎来第七轮电视辩论,地点在艾奥瓦州首府得梅因。按照已确定安排,第八、九、十轮电视辩论将分别在新罕布什尔(2月7日)、内华达(2月19日)和南卡罗来纳(2月25日)三州举行,时间都在当州初选(2月11日、2月22日、2月29日)之前,凸显了四场揭幕战的关键性。
  虽然拜登目前在整体民调中持续领先、且平均优势可达到10%左右,但就艾奥瓦和新罕布什尔民调看,拜登似乎将无法守住这两个关键风向标。布蒂吉格更有机会赢得艾奥瓦,而桑德斯则更有可能在新罕布什尔胜出。依照不算长的两党初选历史经验,同时输掉艾奥瓦和新罕布什尔两州初选也未必不能逆袭获胜。比如1992年的克林顿就是在后续初选深入南方后反超的。如今,拜登在内华达和南卡罗来纳初选的优势仍坚固,如果可以稳住这两个州,的确还能将希望留到3月份“超级星期二”之后。同时,基于同时赢得艾、新两州初选者都最终锁定提名的事实,布、桑两人瓜分艾、新胜果,自然是对拜登的某种安慰。
  这样看来,民主党初选的关键节点最早也要到3月3日包括加州、得州等大州在内的14个州同时初选的“超级星期二”才能出现。但这个关键节点大概率也只是将民主党初选战场简化为更为清晰的“二人转”状态或趋势。
  目前民调的综合数据粗算为:拜登30%、桑德斯20%、沃伦15%、布蒂吉格10%、布隆伯格5%。换言之,拜登所代表的温和建制派盘面可达45%,超过桑德斯与沃伦身后激进派的35%,但却不具有绝对优势。“超级星期二”之后,随着更多参选人甚至是排位靠前者的退出,两派代表性参选人对决的态势将演化为民主党初选的路线图。
  具体而言,桑德斯或沃伦的退出应该不会影响民主党激进派的有效整合,而如果拜登因为所谓“电话门”等特殊政治原因而不得不止步的话,布蒂吉格或布隆伯格几乎无法完成温和建制派的彻底整合,胜利的天平势必会倒向激进派一端。对比2016年初选中桑德斯以不足三成的民调支持面对着希拉里超过五成的明显优势,仍旧撑到了初选最后一刻,如今一个更强的桑德斯(包括竞选经费的更加充足)和更弱的对手,也就极可能会走完整个初选过程,杀到6月初的最后一站才会让世界知道民主党的最终人选。
  7月13日至16日,即6月16日民主党初选最后一站(哥伦比亚特区初选)完成一个月之后,民主党将在威斯康星州的密尔沃基举行全国代表大会,正式提名总统候选人及其自主选择的副手人选。由于共和党在任总统的确定性,大选阶段不必再等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而提前开启。其后的最基本标配包括了9月29日(印第安纳州圣母市)、10月15日(密歇根州安阿伯)以及10月22日(田纳西州纳什维尔)的三场总统电视辩论以及10月7日(犹他州盐湖城)的唯一一场副总统电视辩论。11月3日选民投票决定各州选举人团票归属、从而实质上确定当选总统之后,12月14日各州选举人团成员也将在各州州府集会投票,最终在形式上完成选举。
  关于2020年大选能否如期完成,也存在着些许不确定性。客观原因是,特朗普在2016年大选时选民票与选举人团的“倒挂”为2020年选举中出现极端势均力敌情况增大了概率;主观原因是,特朗普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实现连任,这也许会增加某些州重新计票的可能性。
  人为制造的“十月惊变”?
  关于“十月惊变”的可能性在评估每次大选时都会被提及(编注:自从1980年以来,美国大选年的10月份总会发生影响选情的突发事件),但估计谁也不会想到2020年一开年就会发生。1月3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下属圣城旅指挥官苏莱曼尼的遇袭身亡无疑是近年来美国与伊朗对峙中的重大节点甚至是转折点。特朗普政府的此次行动显然具有一定选举考量,而其后续不可预期的后果也必然会造成不可小觑的选举影响。
  面对当前伊拉克的局势,特别是近期美国驻伊拉克使馆被围攻的情况,进入大选年的特朗普当然很容易联想到1979年“伊朗人质危机”或者2012年“班加西领馆袭击事件”。前者成为卡特连任的梦魇,而后者则在三年多之后变为希拉里白宫之路上的“绊脚石”。于是,他必须采取措施以免自身选情重蹈覆辙,而这种历史紧迫感又好巧不巧地被眼前的弹劾压力加剧且升级。
  1998年12月17日克林顿发起“沙漠之狐”行动拖延国会众议院弹劾表决,或者1999年3月克林顿在国会参议院罢免失败之后发动“科索沃战争”都被认为存在转移国内视线、彰显总统控制力的考虑。因而,先发制人、占据主动、转移压力……诸多动机交错之下共同推出了最终的这个决定。
  某种意义上,这次被外界视为“捅中东马蜂窝”的行动在特朗普那里可能是别无选择。最大的前提是,伊朗方面在多次减少履行《伊核协议》承诺之后,留在协议内的空间已越来越小;且如果特朗普连任,对伊继续强硬甚至采取其他选项成为必然。在这个前提下,假设不是出手如此之狠的袭击,美国会认为伊朗在美国大选之前随时可以制造出足够牵动选情、令白宫陷入被动应付的“危机事件”。
  与其颇为被动地等待靴子落地之后再行动,不如主动向伊朗发出最严厉的“邀请函”。其结果大概是两个:一个是伊朗有限“报复”甚至是在美国预期之中的进一步放弃乃至最终退出核协议、美国可控回应(比如反而符合美国国内民意的从伊拉克撤军),双方再次清晰彼此战略限度,再度回到僵持;另一个就是开战。而特朗普肯定会觉得,如果他静候属于自己的“中东危机”,结果估计也是开战,不同在于那时会极为被动,国内压力也会更大,不如先下手为强。
  就好像美国历史上弹劾从未成为在任总统谋求连任选举的议题,谋求连任的在任总统也从未在选举年当年投票日之前发动过针对别国的战争……
  上一次在选举年当年投票日之前进行军事行动的情况还只是在1912年塔夫脱政府决定参与镇压古巴人民起义。诚然,如果有人员伤亡,对特朗普肯定不是好消息,但一旦战火燃起,特朗普则可以彻底掌控舆论议程,谁还会关心可能同步进行的民主党初选呢?正如此前讨论过的小布什因“911事件”而迎来足以解决选民票不足困境的重大民意起伏,如今的突发事件会不会成为特朗普自导自演的“911”呢?
  当前美国的国内矛盾无疑大于国际矛盾,但在不确定性意义上,国际矛盾可能给选举制造的影响一定大于国内矛盾。苏莱曼尼的遇袭身亡可以明确一点,即外部因素极可能会在2020年美国大选中扮演比以往更加重大的角色。由于特朗普政府在过去三年对外决策中留下了太多伏笔、隐忧乃至敌手,这些遗留问题很难说不会在2020年接连爆发。真若如此,就好像特朗普不是“另一位”而是“另一类”(足以让美国政治陷入巨大恶性循环的)美国总统那样,2020年大选也就不是“另一场”而是“另一类”了。

来源时间:2020/1/11   发布时间:2020/1/8

旧文章ID:20404

美中商定举行半年一次双边对话解决经贸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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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美国之音

  据华尔街日报周六(1月11日)报道,美国和中国已经商定,每半年举行一次双边对话,讨论解决经贸纠纷,推动相关改革等。
  报道说,这个会谈将独立于目前正在进行的双边贸易谈判,相当于过去双边之间的经贸对话。
  华尔街日报引用白宫行政当局的一名官员和几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消息人士的话说,这项对话,美国方面由美国财政部部长姆努钦牵头,中国方面可能是副总理刘鹤牵头。
  报道说,双方做出的这一对话安排是即将签署的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的一部分,将随着协议的签字而在15日公布。
  刘鹤将在下个星期抵达华盛顿签署第一阶段贸易协议。他将在13日至15日在华盛顿逗留三天。

来源时间:2020/1/11   发布时间:2020/1/11

旧文章ID:20403

中国驻美大使:互利共赢始终是中美经贸合作的本质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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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罗婧婧 王文  来源:新华社

  中国驻美国大使崔天凯8日晚表示,互利共赢始终是中美经贸合作的本质特征,只要双方牢牢把握两国人民的根本利益,尊重彼此尊严、主权、核心利益,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崔天凯当天在美国中国总商会年度晚宴上表示,中美已达成第一阶段经贸协议。事实证明,中美两国之间只要在平等和相互尊重的基础上坚持对话协商,就能达成互利共赢的结果。在当前极为复杂的国际环境下,达成这一协议有利于中美两国,也有利于世界。
  他表示,过去40多年来,中美关系从不缺少风雨和艰险,而两国关系真正的韧性在于,双方能够直面挑战,不断克服困难、解决问题。希望新一年中美关系坚持正确的方向,沿着健康稳定的轨道向前发展。
  他指出,一个长期健康稳定的中美关系,将继续为两国企业和人民提供共同发展的历史机遇。希望中美两国工商界担负起支持中美友好与合作的社会责任。任何势力都无法阻断中美两国17亿人民的友好往来,任何势力都不能把中美两个伟大国家推向冲突对抗的歧途。只要两国工商界同舟共济、携手向前,中美关系的航船一定能够劈波斩浪、穿越阴霾,驶向阳光灿烂的彼岸。
  美国中国总商会会长、中国银行美国地区行长徐辰在晚宴上表示,即将签署的中美第一阶段经贸协议显然是迈向正确方向的一步,并将恢复一部分双边贸易和投资,减轻两国企业和消费者的负担。希望这也是修复两国政府互信的第一步。

来源时间:2020/1/10   发布时间:2020/1/10

旧文章ID:20402

麦肯锡告诉你中国该打哪些牌?

作者:刘胜军  来源:亚当斯密经济学

  中国经济尚未实现与世界的全方位融合。
  01
  世界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逆全球化”冲击世界经济。
  中国是上一轮全球化最主要的参与者和受益者之一,当下该如何抉择?
  让我们听听最聪明的人——麦肯锡公司——的建议。成立于1926年的麦肯锡堪称全球“最贵的咨询公司”,名列世界品牌500强第196位。
  ▐成就毋庸置疑
  中国2013年跃居全球第一大商品贸易国,拥有110家《财富》世界500强上榜企业(与美国的数量相当)。无论作为外商直接投资(FDI)的目的国还是对外投资来源国,中国都跻身全球前两位。
  中国2018年已达到美国的66%,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2018年中国的GDP约占全球总量的16%。
  ▐中国经济尚未实现与世界的全方位融合
  中国企业的绝大部分营收仍然来自本国市场。中国的全球性企业海外营收的比例仍不足20%。标普500企业的平均海外营收比例则高达44%。
  2018年度全球最具价值品牌100强中仅有一家中国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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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中国蓬勃的数字经济产生了海量数据,但跨境数据流的规模仍然较为有限。中国的宽带数据流动总量位居全球第八,仅为美国的20%,考虑到中国庞大的数字经济体量,这个流动规模可谓小之又小。
  中国电视剧的出口额仅为韩国的1/3,而中国十大顶尖音乐人在全球领先的一个流媒体平台上的订阅总量仅为韩国十大顶尖艺人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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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肯锡全球研究院的“MGI连接指数"根据商品、服务、金融、人员和数据流动情况排名,结果显示,中国2017年的连接程度位居全球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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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需要世界,但世界更离不开中国
  世界对中国经济的依存度相对有所上升,中国对世界经济的依存度则相对降低。中国在全球商品贸易总额中的占比从2000年的1.9%增长到2017年的11.4%。
  2008年中国的净贸易顺差还占到GDP的8%,但到2018年这一比例已降至1.3%左右,低于德国或韩国(这两个国家的净贸易顺差占GDP的5%〜8%)。
  186个国家和地区中33个国家的第一大出口目的地是中国,65个国家的第一大进口来源地是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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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离不开中国的国家是谁?
  新加坡的对华贸易额几乎占到了国内产值的30%。马来西亚、新加坡、菲律宾最大贸易伙伴都是中国。
  对华出口目前已占到澳大利亚总产值的16%,仅铁矿石出口就占到了澳大利亚对华总出口的48%(矿产和金属共计占到出口总额的84%)。
  中国不只是非洲最大的贸易伙伴,也是其最大的基础设施融资来源和第三大国外援助来源。
  2013-2017年间,埃及从中国获得的外商直接投资相当于其国内投资总额的13%,巴基斯坦则为8%。
  南非对华出口目前已占到其国内总产值的15%。
  ▐金融开放是短板
  中国距离金融体系全球化仍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2018年,外资在中国银行系统中的占比仅为2%左右,在债券市场中为2%,在股票市场中约为6%。中国2017年的资本流动输入和输出总额(包括外商直接投资、贷款、债券、股权和准备金)仅相当于美国的30%左右。
  中国服务业的劳动生产率仅为经合组织平均水平的20%~50%。
  国企债务在中国企业债务中的占比高达70%,但只贡献了略高于20%的工业产出。倘若中国的金融体系与全球市场进一步对接,资源配置效率也将有所提升。反之,倘若中国与全球市场的联系减弱,则中国金融体系的风险水平(例如不良贷款风险)将会升高。这一选择涉及到的经济价值共计约5~8万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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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放需要持续推进
  自从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以来,中国的平均关税税率已从2000年的16%降至2009年的约9%。但2017年的平均税率却上升到了10.6%。税率水平在2018年宣布新一轮关税下调后再一次降至7.5%。相比之下,美国和欧盟2017年的平均关税仅为3%~4%左右。
  ▐核心技术仍是瓶颈
  中国国内研发开支从2000年的90亿美元增长到2018年的2930亿美元,位居世界第二,仅次于美国。
  在一些核心技术上中国仍需要进口,例如半导体和光学设备。
  中国逾一半的海外研发采购金额集中流向三个国家——美国(31%)、日本(21%)、德国(10%)。
  ▐环境仍需努力
  根据世界银行数据,2016年中国的PM2.5浓度中值是经合组织(OECD)平均水平的3.7倍。中国一直在大力投资开发可再生能源,2017年在这一领域共计投入了约1270亿美元,占全球投资总额的45%,相当于美国或欧洲(均为410亿美元)的3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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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产品结构
  优势领域:
  •在光伏面板、高铁、数字支付系统和电动汽车这些行业,中国企业在本土市场占据的份额超过90%。
  •电子、机械和设备领域,中国占全球出口总额的17%~28%,占全球进口总额的9%~16%。中国在这些领域的产出占全球份额高达38%~42%。
  •中国占据了全球纺织和服装出口的40%,家具出口的26%。
  •根据2017年的统计,中国的手机销量占到全球销量的40%,电动车销量占到64%。
  •金属制造行业占据了全球出口的23%。
  劣势领域:
  •中国的药品贸易额仅占全球药品出口的4%、全球进口的3%。
  •中国的汽车贸易额仅占全球出口的3%、全球进口的7%。
  •中国农产品行业则占据了全球进口的18%。
  •半导体消费占到全球46%。
  ▐技术突破的关键
  一个国家若想向技术链的上游挺进,必须具备四大要素:①大规模投入资金;②拥有获取技术和知识的渠道;③进入庞大的市场;④推行鼓励竞争和创新的有效制度。
  中国在第一个(投资规模)和第三个(市场)要素上拥有极大优势。因此,中国向技术链上游挺进的关键点就落在了第二和第四个要素上,也即积极开发和收购核心知识技术,以及设计一套行之有效的系统,以确保其生态系统具有足够的竞争活力来促进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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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消费时代来临
  2015年以来的16个季度中,有11个季度中国国内消费占GDP增长总额的比例超过60%。2017-2018年间,中国约有76%的GDP增长来自国内消费,而净贸易额对GDP增长的贡献实际为负。
  中国贡献了全球制造业总产出的35%,但中国在全球家庭消费中的占比仅为10%。
  在2010-2017年间,中国贡献了31%的全球家庭消费增长额。另外,在汽车、酒类、奢侈品、手机等许多品类中,中国都是全球第一大市场,约占全球消费总额的30%(甚至更高)。
  根据各方的一致预测,中国从当下到2030年这段时间的消费增长可能将高达约6万亿美元,相当于美国与西欧的总和,是印度与整个东盟国家的约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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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2030年,58%的中国家庭有望跻身“大众富裕”或以上阶层,这一比例将超过韩国目前的55%。有证据显示中国正在经历广泛的消费升级。麦肯锡2018年全球消费者信心调查显示,中国有26%的受访者整体处于消费升级状态,而全球另外10个顶尖经济体的平均比例为17%。
  十大消费领域的30种顶尖品牌,2017年在华外企的平均市场渗透率为40%,在美国这一比例仅为26%。在美妆和个人护理领域中跨国企业的渗透率高达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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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贸易与技术脱钩?
  中国与世界似乎都在重新审视彼此之间的经济联系。全球化的意外后果以及利益分配不均的问题成为全球各国(尤其是发达经济体)高度关注的话题,在美国,还有人担心“中国冲击”(chinashock)导致了制造业岗位的流失。一些主要经济体正在酝酿出台法规来加强对外商投资交易的审核——当所涉技术具备重要的战略意义时尤为如此。
  东南亚国家也许会因中国与世界的经济联系减弱而受益,因为其他国家对它们的出口需求将会增加。
  假如中国与世界的经济联系加强,那么中国某些行业的劳动者和企业必将经历阵痛,因为政府将加大对世界其他国家的进口力度。

来源时间:2020/1/10   发布时间:2020/1/10

旧文章ID:20401

美国是敌是友:检验你的世界观

作者:  来源:独立思考者

  对美国的看法,是你的世界观与价值观的重要体现

  ——张鹏

  我的上一篇文章《伊美争端,你支持谁?》引发了相互对立两派的激烈辩论。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为什么?因为挺美还是挺伊,其实是基于对“美国是敌还是友”的看法。而对美国的看法,又基于我们的世界观与价值观。
  归根结蒂,人是用价值观去看世界。你也是用你的价值观去解释你所看到的。
  下面,我将人们对美国的看法大致分成5类。这个分类肯定还不够精准,但应该能反映主要的观点及其依据。
  1、仇美派
  对内,美国是一个由少数有钱人统治的国家。他们的民主和自由都是假的,本质是少数有钱有势者对多数人的暴政。
  对外,美国实行的是侵略与扩张政策,目的是为自己的利益集团(包括军工企业)抢夺资源。他们发动的所有战争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并损害了世界和平以及他国利益。美国是世界霸权的代表。
  对中国,美国把中国当成其世界霸权的最大障碍和最大敌人。所以它对中国实施了四面包围,尽一切力量阻止中国发展与强大。
  2、厌美派
  对内,美国是民主和自由的国家。
  对外,美国实行的是侵略与扩张政策,目的是为了维护美国的国家利益。为此,他们充当世界警察,并会有选择性发动战争,比如出兵有石油资源的国家。为了自身的利益,美国不惜损害他国人民的利益。
  对中国,美国把中国当成自己在亚洲利益的竞争对手。中国强大对美国的发展会有阻碍作用。所以,它会对中国实施战略打压。
  3、中立派
  对内,美国是民主和自由的国家。
  对外,和所有国家(包括中国)一样,美国的对外战略不过是为了维护本国利益。它既不好,也不坏。
  对中国,美国和中国既有竞争,又有合作。美国既不爱中国也不恨中国,它与中国的关系只是“生意关系”。
  4、喜美派
  对内,美国是民主和自由国家。
  对外,美国对外政策首先是维护本国利益,其次才是“向世界输出自由、民主”的理念。但美国还算是维护世界和平的最重要力量。
  对中国,美国与中国合作,是因为在经济利益上需要中国。美国与中国对抗,是因为政治上他们认为中国不是西方民主国家,不可能成为伙伴或者盟友。
  5、爱美派
  对内,美国是民主和自由国家的典范,是人类文明的最先进代表者。
  对外,美国对外政策体现了“向世界输出自由、民主”的理念。为此他们不惜牺牲本国利益。比如在二战中派兵支持同盟国,战后帮助许多国家建立民主体制。他们战胜德国与日本后,并没有侵占对方的领土,而是帮助对方发展壮大。
  对中国,美国一直是中国人民的朋友,并为此做出了牺牲,比如在清末将庚子赔款的钱建立了清华大学、在二战中派兵支持中国。美国不认可中国的体制,所以,他们也希望向中国输出他们的“西方民主”。
  小结
  好了,你是哪一派?我估计你已经有了明确的选择,并且坚定不移。你也一定能为你的选择提供更多的“事实根据”。但同样,你也别指望改变其他派的观点,因为对方同样能提出支持其观点的成千上万个“事实根据”。
  那么,谁掌握了真理?历史会证明吗?时间会揭示吗?
  当你选择时,还要考虑一个重要因素:你去过美国吗?你了解美国吗?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或者反思的问题。

来源时间:2020/1/10   发布时间:2020/1/8

旧文章ID:20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