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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得掉渣的川普治国理念再显神威,经济学家再被打脸,伊朗再次服软,川普也再次让美国鸦雀无声

作者:傅峻  来源:西方文明的历程

  我在《其实川普是一个又土又渣的老头,只会撒泼耍赖》这篇文章曾经论述过,川普的经济学很简单,没有什么复杂的经济理论,高深的数学模型,就是就业,就业,再就业,昨天公布的经济数据再次让经济学家大跌眼镜,土得掉渣的川普经济学再次让他们出丑,也再次让人们考虑这些问题,我们是否需要宏观经济学家?是否需要宏观经济学这门课程?诺贝尔奖是否应该取消经济学奖?
  前一阵子美国债券的短期利率超过长期利率,以经济学家的看法,这是经济衰退前的重要信号,使人们产生了经济是否次将开始衰退的重大疑虑。可是美国11月份的经济增长依旧强劲,根据劳动部的统计,十一月份新增就业人数26.6万人,这个数据是2019年1月份新增31.2万就业人数以来的最好数据,也比去年同期的196,000人提高很多,这些数据也打破了华尔街经济学家的预估,击碎了社会对经济衰退的担忧。从数据中可以看到,汽车行业为这次新增就业人口贡献了41,300人,同时整个工业系统贡献了54,000人,健康保健系统贡献了45,000人,休闲与旅馆业贡献的45,000人,专业和商业服务贡献了31,000人,各个主要行业都表现抢眼。同时失业率是3.5%,比10月份的3.6下降一点,这是1969年以来最低的失业率,这也是五十年来的最低失业率,确实值得一吹。对于川普,对于川普经济学来说,他并不看重GDP的增长率以及股市的行情,他更看重就业人口及失业率情况,GDP的增长率及股市行情会有水分,但是就业人口却是实打实的数据,而且与民生息息相关,一个高失业率的,只有少数权贵,资本家获利的GDP高增长的经济又有什么意思?
  相对于11月份的强劲增长,前两个月的经济表现略显逊色,但是同样喜人,9月份的就业人数比预估的增了13,000人,达到193,000人,而10月份比预估增长了28,000人,达到156,000人,这些使2019年的就业人数平均增长达到18万人/月,不过要保持这种失业率,接下去每个月的创造就业人数至少要10万人左右,这个确实压力不小。同时每小时的时薪报酬比去年增长了1%左右,这对我们小老百姓来说当然是好事,不过经济学家却指出由于薪酬的增长,也就带来了经营风险,他们警告,薪酬的不断增长加上商业和政治的不稳定性,特别是美国与中国之间的贸易战已经严重影响到全球的经济,这更加剧了经济的不稳定性,联邦储已经三次降低利率,就是对这种潜在衰退的担忧。但是这些专家又指出,美联储下次聚会时加息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消费者消费欲望强劲,商业指数一直保持高昂,经济衰退似乎又不是近期的事。
  其实这些专家的话,大家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反正是像算命一样,八面玲珑,什么都说到,但好像什么也说。其实我个人感觉,对经济好坏的判断,经济数据是一个方面,经济大环境更是一个方面,只要政府廉洁高效,政府三个分支的公务员在社会就业人口中的比例不高,不挤占社会资源,并且能够公正有力地执法,保证经济运行的良好环境,使每个人能够在同一条件下公平合理的竞争,确保优胜劣汰,就像美国现在这样,那么经济一定能强劲发展。因为中国的《道德经》二千多年前就说了,“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这也是西方古典经济学,川普经济学的理论基础,主张自由市场经济,反对政府干预,认为“上帝的手”可以自行调节市场。川普去年的减税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其实大家所不知道的是,减税的同时川普对行政公务员也大力削减,川普政府的许多部门人员是不满额的,不是找不到人,而是川普认为没必要这么多人,出现缺额时没有增补造成的。公务员减少了,但是川普也致力于减少对经济事务的干预,废除干预经济事务的规章制度,行政法令,使公务员的负担不至于加重。川普竞选时曾经承诺,每增加一条规章制度将废除原有的两条规章制度,不过据统计至目前为止,川普每增加一条规章制度,实际上废除了8条旧规章制度,也就是大大放松了对经济发展的限制,所以才有今天美国经济强劲的增长,美国经济的增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川普,川普政府努力的结果。
  其实美国社会自建国以来一直奉行自由市场经济的古典经济学,一直以政府无为而民自化的方式运行,直到1929年爆发经济大危机,才使大家对古典经济学产生了疑虑,才促使凯恩斯的计划经济,国家干预主义的上台。对经济学我研究不深,但是我从直觉上可以这样肯定判断,1929年的经济危机并不是古典经济学,自由市场经济出了问题,而是整个社会道德已经完全败坏,整个社会大环境出现了问题,每个人都利欲熏心,贪婪堕落,失去了道德感,这样的社会不出现危机,包括经济危机才是怪事。其实拯救美国的并不是凯恩斯的计划经济,或者国家干预主义,而是在破产、赤贫状态下,大家已经无俗无求,重新开始的心态,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战及时爆发,使国家的凝聚力,精神面貌,道德感等都重新焕发,这才使美国再次走出危机。为什么我可以肯定这么说?因为同样是凯恩斯主义在六七十年代却走进死胡同,整个国家死气沉沉,已经步履维艰,濒临崩溃,此时正是里根的重拾自由主义才使美国走出困境。我个人从来认为,治大国如烹小鲜,抓经济的要点并不是经济,而是整个社会大环境,只要整个社会公平公正,官员廉洁自律,百姓道德高尚,让上帝的手自由运作整个市场,让老百姓无为而自化,经济不可能是不发展,而且将是十分强劲的发展,正如现在的美国。
  其实根据流行的经济学理论根本就无法解释川普,因为川普经济学可以说是一种反经济学的经济学,反对经济学家管制的经济学,主张让上帝的手自由运作市场,是一种最纯粹的古典经济学。川普竞选时就有300多位经济学家发表联名信,希望大家不要投他的票,川普当选总统后,又有不少诺贝尔奖得主的主流经济学家认定川普经济学将使美国经济倒退,甚至崩溃,所以川普与这些主流经济学家也结成世仇,一有机会就讽刺对方一番。这些主流经济学家,大多是大学教授,其中不少人还拿过诺贝尔经济学奖,喜欢大政府,喜欢用高大精深的理论来指导芸芸众生,喜欢数学模型,他们把人类当成精密的机器,一切行为都可以容纳在他们的模型中,总结一点,他们与大多数左派思想家一样,喜欢当上帝,喜欢左右人类的行为。所以他们非常看不起川普经济学,认为是土得掉渣的理论,毫无全球化意识,毫无互联网观念,毫无全世界合作分工的理念等等。我这么一解释,其实大家心中应该有数了,你是喜欢约束、管制你的流行经济学,还是喜欢没有人管制、约束你的,土得掉渣的川普经济学,答案不言自明,所以美国经济的强劲发展也就可以理解了。
  我在《川普的极限施压终于生效,伊朗各地爆发示威游行,政府不得不切断互联网,伊朗是否亡国?川普能否如愿以偿?》这篇文章有报道过,伊朗由于经济崩溃,不得不提高汽油税,增加每个家庭的生活支出,使一般家庭的生活陷入困境,于是前阵子爆发了席卷全国的示威游行,虽然被镇压下去,但是长此以往伊朗政府也受不了。前几天伊朗外长表示,如果美国放松对伊朗的制裁,伊朗可以在任何条件下进行谈判,也就是愿意在放弃核计划的条件下进行谈判。但是这种表态显然太低估川普了,川普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么可能在施压效力已经全部显现出来的时候放弃施压,这只有三岁小孩才会干的事,或者奥巴马这类书生才会干的事,可川普是屡次破产,见惯风浪的江湖中人,他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绝对不可能放松对伊朗制裁的,于是川普不理会继续施压。昨天伊朗政府再次表示善意,释放囚禁三年之久的美国华裔教授,令我们外人嘘叹不已,川普也兴奋地发推说道,“在奥巴马政府期间被拿走(尽管有1500亿美元的礼物),但在川普政府期间被拿回来。谢谢伊朗进行非常公平的谈判。看,我们可以一起达成协议!”
  其实川普的治国理念与土得掉渣的川普经济学相似,都是传统的基督教价值观,古典的治国理念,很多时候我们确实不应该像白左那样,试图用爱,博爱来解决一切问题,来软化世界上的一切,似乎不需要牺牲,不需要牺牲生命,像绵羊一样软绵绵地表示爱心,对方就会被你的爱所感化,就可以接受你的主张,这在现实生活中是很可笑的事情,这也是川普嘲笑奥巴马的原因。奥巴马放弃对伊朗1000多亿美金资产的制裁,并且送给伊朗十几亿现金,而且是用飞机直接运去,但是伊朗被他的爱感动了吗?接受他的主张了吗?没有,而且是绝不可能的。我也相信上帝绝对不可能是安排这样的创世规律,一个如绵羊一般的爱绝不是上帝所主张的,上帝主张的应该是(我不是基督徒,所以这么说),该爱的时候去爱,该恨的时候去恨,爱自己的兄弟,也就是同样信仰上帝的兄弟,该战斗的时候去战斗,该牺牲时候去牺牲,这种有爱有恨的人生才是完美的。

来源时间:2020/1/6   发布时间:2019/12/8

旧文章ID:20374

外交部回应美伊矛盾升级:军事手段没有出路,极限施压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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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申杨  来源:央视新闻

  央视新闻微博1月6日消息,当前美伊矛盾升级。美方称如果伊朗袭击任何美公民或资产,美方将对伊朗52个目标实施打击。伊朗方面称,美在地区大约35个目标均在伊打击范围内。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表示,强权政治不得人心,不可持续。美方日前的军事冒险行为,违背了国际关系基本准则,加剧地区局势的紧张动荡。中方一贯反对在国际关系中使用武力,军事手段没有出路,极限施压根本行不通。中方将继续秉持客观公正立场,为维护中东海湾地区和平与安全发挥建设性作用。

来源时间:2020/1/6   发布时间:20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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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英国国王学院布朗教授:脱欧,中欧美以及王室软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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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涓  来源:中美印象

  凯瑞·布朗(KerryBrown)教授是英国著名的国王学院中国研究所的主任,著有《新皇帝》一书。近日,大国策智库和《中美印象》联合对布朗教授进行了采访,就中美欧关系以及中国的外交政策进行了探讨。采访最初在12月初期进行,在第一阶段贸易协议达成之后,布朗教授对部分内容进行了更新。

  张涓:您能首先介绍一下在脱欧进程中,英国当地是一个什么情况?
  布朗:在过去三年半中,脱欧给英国造成了极大的动荡。我们在很短的时间内进行了好几次选举,经历了三任首相。我认为这一过程存在分歧,一半的人想离开欧盟,一半的人想留下。
  另一方面,英国仍然相当稳定。我们有很多抗议活动,但并没有失控。伦敦曾经有两次游行,但几乎没有任何逮捕事件。与香港不同,那里的警察和示威人士动荡不安,充满暴力。大多数的英国人对脱欧感到沮丧,有分歧和愤怒(但并没有暴力)。
  12月份举行的选举解决了一个问题,也就是在现行规则之下,授权保守党按照其意志行事。正如我之前所指出的那样,英国的国内政治越来越分裂;而在国际上,其影响力也在渐渐的变小。如果它不能与盟国合作,英国面临成为一个配角的危险越来越大。与盟友合作,会比单打独斗拥有更重要和更有影响力的地位。
  张涓:在中美贸易问题上,欧盟如何选择选边站队呢?
  布朗:中国与美国据称达成了第一阶段贸易协议。但重要的还在细节,如何实施是关键。从许多方面来看,这仅仅是更大问题的序言——先抛开两国政治上的不同,美国如何面对中国可能成为最大经济体这样一个世界。
  欧盟目前试图做一个骑墙派——在贸易和投资方面,它与美国有很深的联系,但与中国也有很深的关系——它不想被迫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因为目前欧盟与美国和中国的联系广度和深度都差不多,可能与中国的交往还更多一些。面对贸易战和钢铁关税等问题,欧盟试图与美国保持一致,例如指出中国需要进一步开放其国内金融和各种经济部门,但它也需要有时候站在中国一边,这样看起来使其不像美国的仆人。
  但是,因为欧盟与美国安全伙伴的关系,欧盟很难完全站在中国一边。前年,李克强总理在布鲁塞尔举行了一次峰会,试图加强欧盟和中国的紧密合作。对欧盟来说,这是一个平衡的问题,并且越来越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尤其在涉及华为相关的问题上,欧盟和美国是持相同立场的。
  张涓:最近美国通过的香港人权法案在多大程度上会影响贸易协议的谈判呢?(注:本采访是在12月初进行的,也就是第一阶段贸易协议达成之前。)
  布朗:我认为该法案不会对贸易谈判产生重大影响。对于美国来说,这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问题。我认为中国政府明白这是美国政客在美国做的事情。对中国人而言,他们的利益更多地在于保持一定的联系,尽管当前政治局势十分困难,中国仍需要美国提供某些东西。中国不会让香港问题,国会或其他问题干扰这部分(更大的)利益。
  换句话说,这都是象征性的问题——这是中美之间争论不断的一部分,也是中美之间彼此高度不团结的一个征兆。两国正经历着激烈的争论,例如在香港和新疆问题上。中国人明白这是美国的典型情况,并希望特朗普明年不再当选,因为下一任总统可能不会像他那样强悍。
  张涓:一些分析家预测,香港正处于下行道路。您如何看待这座城市的未来?香港会像今天的台湾一样成为北京长期面临的挑战吗?
  布朗:我认为这对北京不是挑战,因为香港的地位与台湾的地位有很大不同。台湾事实上具有独立性,因此它可以决定许多自己的行为。香港在各个层面上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
  香港是一个悲剧性的问题。我们看到的的确是一座城市正在衰落,没有一方可以担全责,因为各方都有责任。
  首先,北京做得不好。除了希望在2047年将香港纳入中国的一部分之外,它并没有真正相信“一国两制”的制度。北京认为,香港的金融领域对中国有帮助,因此有一些特殊的利益。但中国并不信任香港的政治,并认为香港在身份认同方面与中国其他地区有很大不同,也许是因为香港以前殖民地的历史而导致的不够“纯洁”的因素。
  其次,我认为在林郑月娥和其他官员之下,香港的领导力很糟糕。因为他们没有权力处理必要的问题。
  第三,示威者参差不齐。没有真正的共识,我认为他们也不务实。他们不能不停止地进行抗议。(我)很难过的一点是看到香港的大学也被拉进这个大争斗里。
  最后,我认为香港之外的势力也做得不好。外界不是将此问题政治化来攻击中国(如国会法案),就是他们只是在考虑自己的商业利益,而不是在寻求如何积极帮助。这些人在香港问题上也不值得信任。
  香港是一场悲剧,因为所有人都应受谴责。似乎没有人愿意为解决这一问题出谋划策。
  唯一乐观的是去年底举行的地方选举,表明公众的共识是支持民主人士。我认为这一定会使局势平静下来,因为现在我们知道大多数人投票支持亲民主的政党。这意味着必须以某种方式建立一个框架来容纳这些人。
  总之,香港看起来越来越麻烦,这不是我20多年前就认识的香港。这一点很令人难过。
  张涓:您如何看待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
  布朗:我认为“一带一路”倡议的出台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中国需要有一个与周边世界保持联系的桥梁。中国现在是一个很大的投资方——在180个国家/地区进行了投资——也是地缘政治大国,并将很快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中国不能仅仅生活在其边界之内,“一带一路”倡议是在道出中国的全球角色,也是一种改变人们认为其全球角色将支配一切观念的努力。这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很多批评,但是中国有必要讨论其全球角色。
  但“一带一路”倡议目前还不是很清晰。很多人对它的含义有不同的看法——在未来某个时候,这个倡议必须要变得更加具体。自2017年举办首届“一带一路”论坛以来,还有另一场论坛试图解释“一带一路”是什么。在接下来的几年中,我们将看到“一带一路”变得更加具体。另一方面它越具体,遇到的问题也将越多。债务和劳动力是人们已经开始谈论的问题。目前,还没有很多值得关注的高规格项目。但是,批评的声音将越来越多,中国将面临与美国等过去的大国一样的问题,这就是国家的规模越大,就越有可能被攻击。
  张涓:您做过很多很多关于习近平主席的研究。您认为中国的外交政策在他的治理下有什么改变吗?
  布朗:我认为中国的外交政策变得更具沟通性,在某些方面更加清晰,更加雄心勃勃,更加连贯,更加集中,因为所有这些也就存在更多问题。因为中国的政治制度,与世界其他国家对话对中国来说绝非易事。有两件事情使这个过程变得困难——中国的迅速变化和日益增长的知名度,以及不断变化的世界(世界各地民粹主义者如美国特朗普的崛起)。世界似乎更加混乱,中国似乎更加确定。人们认为中国强大而清晰,使其更容易受到来自不同政治制度的不可避免的批评和争论。
  张涓:在美国有很多关于对华接触政策失败的讨论。您如何看待这一问题?
  布朗:我觉得美国、欧洲和中国在1980年代开始的交往一直是一场赌博,即认为政治变革将伴随着经济变革的发生而发生。在习的领导下,我们看到情况并非如此。我们正处于接触后时代——我们在跟中国交往时,不再寄希望于让中国政治上像美国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中国的变化都将是复杂的。目前与中国的交往更加务实,美国和欧洲更加的自私自利,也更加刻薄。美国和欧洲在设法控制中国的崛起,而不是适应形势(地接受)。
  张涓:有次您在TED演讲中提到,美国和中国有两套不同的价值观体系。您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朝前看,您能看到一条二合一的道路还是一条共存的道路?
  布朗:很明显,在美国和中国之间,价值观问题确实很棘手。两国在人权,宗教或政治价值观上观点都不同。在贸易和经济问题上可能存在一些共同利益,但美国和中国在大多数领域的观点显然不同。中国承认自己有不同的价值观。我们必须尊重这样一个事实,即两个大国有不同的价值观。我认为美中两国今天不可能达成共识,除非他们通过武力迫使对方达成共识,这将是灾难性的。(如果两国达成协议的话)协议可能会在五十年或更长时间内达成,但现在还一点影子都没有。处理分歧的另一种方法是设定一个系统,管控这些不同的价值观,并防止冲突。这意味着美国需要承认存在中国价值观的两级秩序,反之亦然。承认这一点,并坚持下去,直到可以解决之日为止。
  张涓:在美国和中国,很多人对英国王室很感兴趣。您如何看待英国王室在宣扬英国的软实力方面的作用?
  布朗:老实说,王室参与的越少越好。王室有两种参与方式——通过虚构的媒体和作为真实的人物。作为真正的人,王室成员在与中国交往时会带来两个问题。首先,他们推广的是我们不喜欢的英国老式观点,尤其是在中国(我们不喜欢传播这种观点)。其次,作为一个普通的人,我不认为我的生活和王室成员的生活有什么关联性。将王室成员作为一个中国人感兴趣的故事是一回事,但我从不认为英国王室在我多年与中国打交道的工作中有什么帮助。

来源时间:2020/1/6   发布时间:20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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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帝开始耍无赖了

作者:邱开冒  来源:一丘万壑

  美帝想当世界的警察,到处维护秩序。在秩序之外,美帝就是个乐子。美帝有“政治正确”这个紧箍咒戴着,反美斗士上下其手,挠得美帝肋骨出血,还不许美帝恼。美帝好像是知心姐姐兼开心哥哥,不能跟恶小弟弟一般见识,否则就被“强烈谴责”、“严重抗议”及友情提示“保持冷静”。
  美帝的狼子野心被反美斗士揭露——韩战赚了韩国的泡菜,越战抢了越南的香蕉,干涉古巴搞雪茄,打伊拉克偷石油,占阿富汗牵毛驴。尤其是在韩国泡菜质量下降后,又打北韩优质泡菜的主意,在金将军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美帝搜集了全世界的土特产后,一算账,觉着亏了,花了上万亿美元扶持伊拉克,连悍马车的油费都没赚回来,却被伊拉克“人民”围攻大使馆了。美帝头子哀叹:割了鸡巴敬神,神也得罪了,自己也疼死了!被誉为流氓的反美斗士乐开了怀:一旦把美帝也逼成了“流氓”,不但撕破了美帝装逼仁权的外衣,而且可以用娴熟的流氓特技暴虐新晋流氓。
  有识之士东郭先生们很担心,怕美帝经不起撩拨,上了激将法的当,动辄提醒美帝: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狗报复回来?只要有足够的狂犬疫苗,这点疼算什么!他坏任他坏,心中有仁爱;他恐任他恐,明月天涯共。美帝于是给自己打足了疫苗,还准备了兽用狂犬疫苗,要给疯狗注射,实现天下狗仔大联欢的理想。
  另一拔智囊,南郭先生们很开心,发现美帝的软肋如此辽阔,可以当大搓板来揉搓,比维维豆奶还欢乐开怀:民主制度天生的缺陷,斗不过官民一家、军民一体的“先进”体制。民主体制是穿鞋的(何况还不跟脚),斗不过神权体制光脚的。萨达姆死了,光脚的伊拉克人民照样踢美帝的蛋蛋,美帝敢剪脚趾甲?弱势群体的无赖权是天赋人权哦!不让弱势群体耍无赖,就是干涉生存权。这顶大帽子,绿色环保又节能,就问你美帝敢不敢戴!
  这么成熟的游戏大家都熟悉了程序,突然美帝升级版本了:霹雳一声震天响,美帝摔炮从天降。反美斗士残骸中,断臂戒指闪凶光。伊朗举国震惊之后,捶胸顿足控诉——美帝不讲究啊!美帝耍无赖了呀!
  伊朗立马把这次打击定性为“恐怖袭击”事件,并表示要诉诸法律解决,“必须让美国为这次恐怖活动承担责任”。
  任何行业,只有垄断才能产生巨额利润,同行是冤家。恐怖活动这种累活脏活是伊朗那旮瘩的半垄断性支柱产业,如今被美帝抢了生意,无赖最怕碰上不讲理的,流氓最烦黑吃黑。美帝不抢石油,却抢人饭碗,逼得恐怖分子都指责“恐怖主义”了,都要“诉诸法律”了,欺人太甚了吧!
  以前网络隐约流传一句谶语“美流放,盛如愿”,据方家破解,意思是:美帝如果也能踏踏实实耍流氓,大家就放心了;这盛世就如愿而至了。流氓把美帝逼成流氓,在全世界面前剥光美帝绅士的外衣,但没想到半裸的美帝能反过来能把流氓逼疯。很快就跪求美帝穿上锦衣,哪怕锦衣夜行。
  美帝这次“恐怖袭击”不仅是对流氓的“无赖”行动,展示的无赖逻辑让人不寒而栗。
  美帝可以用这种“恐怖活动”斩首伊朗这类国家的领导人,却不担心自己的总统被报复。除了技术上的难题外,还有价值上的不对称。伊朗可能各方面实力都比不上美帝,但最大的优势是有伟大领导人,民众只是为了衬托领导人伟大的卑微存在。而美帝的总统却是伟大人民的奴仆,动辄就被嘲讽挖苦,被弹劾,甚至被自己的人民当靶子练枪法。里根总统就被美国小青年欣克利当做追求女明星福斯特定情的信物,被连击六枪。里根命大,躲过一劫。美国人民也没太当个事,该吃吃,该喝喝,啥也没往心里搁,既没哀痛也不强烈要求严惩凶手,枪手还被判无罪。肯尼迪总统被扎扎实实地爆头干掉了,对美国政治毫无影响。副总统立马继位,各项工作按部就班。就连林肯总统遇刺,除了让国民心疼一阵,并催生了惠特曼的一首长诗外,对美国也没伤筋动骨。但需要伟人统治的国家就不同了,刺杀了希特勒,纳粹德国就“国将不国”了。刺杀了丘吉尔、罗斯福,英美还是那个样。
  所以,特朗普这么“耍无赖”,倒是赤脚不怕穿鞋的,哈梅内伊、苏莱曼尼都是穿豪华靴子的伟人,是不可取代的。而特朗普这种光脚汉,车装船拉有的是。若哈梅内伊跟特朗普兑子,简直是以日月之光与萤火虫争辉,以千金之身跟草木之躯置气呀!
  美帝就是仗着自己领导人的渺小、廉价,欺负百年一遇的伟人,是价值观上的绝对顺差。哈梅内伊是千金之躯,坐不垂堂,咋能跟特朗普这类泼皮等值?
  美帝的民主制度造成了领导人的廉价,可以低成本无后患地斩首别国贵重伟大领导人,显示了耍无赖的制度优势。如何降低领导人的伟大度数,如何低成本地产生国产领导,是摆在伊朗这类国家面前的迫切任务。

来源时间:2020/1/5   发布时间:2020/1/4

旧文章ID:20372

美国宣布限制AI软件出口中国:明日生效,无人机、自动驾驶首当其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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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量子位  来源:量子位(ID:QbitAI)

  2020来了,技术管制有改善吗?
  放弃幻想吧。
  路透社最新消息,美国最新出口管制措施已经上膛:这次专门针对AI软件出口,并且专门针对中国。
  按照现在曝光的内容,包含无人机、自动驾驶在内的领域,将首当其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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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限制AI软件出口中国
  据路透社报道,特朗普政府将采取措施限制人工智能软件的出口,以期将敏感技术排除在中国等竞争对手的控制之下。
  根据美国联邦政府的一项新规定,从美国出口某些类型地理空间图像软件的公司,必须申请许可,以将其发送到其他国家(加拿大除外)。
  该规定将于下周一(1月6日)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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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美国商务部根据2018年法律授权出台的第一项措施,该法案要求商务部制定书面规则,加强对中国等对手出口敏感技术的监督,保护美国在经济和安全上的利益。
  美国国际战略研究中心智库的技术专家JamesLewis说:“他们希望阻止美国公司帮助中国制造更好的人工智能产品,以帮助其军事力量。”
  该规定将仅在美国生效,但美国当局以后可以将其提交给《瓦森纳协定》的缔约国,试图让42个国家都对此类软件的出口进行管制。
  禁令具体内容
  该规定涵盖了可以为传感器、无人机和卫星使用的软件,以自动化为军事和民用目的确定目标的过程。
  新的文件在出口管制分类号0Y521下增加了一个用于自动分析地理空间图像的软件。根据美国联邦政府文件的规定,这类软件是指:
  专门设计用于训练深度卷积神经网络,以自动分析地理空间图像和点云的地理空间图像软件,并且具有以下功能:
  提供图形用户界面(GUI),使用户能够从地理空间图像和点云中识别对象(例如车辆、房屋等),以便提取感兴趣对象的正负样本;
  通过对正样本进行缩放、颜色和旋转归一化操作,减少像素变化;
  训练深度卷积神经网络,从正样本和负样本中检测目标物体;
  使用经过训练的深度卷积神经网络,通过将正样本中的旋转模式与地理空间图像中目标的旋转模式进行匹配,来识别地理空间图像中的目标。
  技术说明:点云是由给定坐标系定义的数据点的集合。点云也称为数字表面模型。
  文件中还提及,美国政府目前计划提议一个《瓦森纳协定》下的多边体制,对这些项目实行多边控制。
  所谓《瓦森纳协定》,是美国等42个国家对传统武器与军民两用货物与技术进行出口控制的一项协议,它没有正式列举被管制的国家,但中国不在缔约国之列,也会受到管制。
  无人机和自动驾驶首当其冲
  根据文件的内容,目前这项规定将影响一些可能用到航拍地图、3D地图的企业,无人机、自动驾驶等公司可能受到影响。
  规定中特意强调了GUI,就是对成品软件的限制。像TensorFlow、PyTorch等提供图像处理的框架可能不受限制,而AWS和GCP上直接提供地图处理API的平台将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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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wis还表示,美国的这项新规反而可能会受到业界的欢迎,因为他们曾担心大多数AI硬件和软件的出口将受到更广泛的打击。
  但是美国的一些共和党和民主党议员对法规实施的缓慢感到失望,参议院少数党领袖ChuckSchumer敦促商务部加快这一进程。
  需要注意的是,这不是美国第一次限制技术出口,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2018年11月,美国就宣布AI、芯片、机器人、量子计算、脑机接口,生物技术等前沿科技领域,将进行出口管制——以应对中国在这些领域的快速发展。
  其后围绕中国技术人才、留学生的赴美签证,限制也越来越严。
  2019年开始,美国更是直接围绕中国公司进行打压。
  先是将华为加入实体清单,后又对曙光在内的5家中国超算企业进行出口管制。
  2018年10月,美国商务部进一步将海康、大华、科大讯飞、旷视、商汤、依图等8家中国企业列入实体清单,规定英伟达、英特尔等公司不得出售芯片给这些公司。
  然而,如果说2019年一系列举措还是硬件,特别是芯片等领域。
  那么2020开年的这项政策,则一下子把软件,明确提了出来。
  而且相比硬件,软件在全球化、开源共享方面的依赖性其实更强。
  所以美国此举一出,让人震惊。
  引发争议
  美国网友已经开始热议。
  一些网友认为,美国试图限制软件出口的禁令必将失败。
  人工智能今日的飞速发展离不开开放的学术和产业环境,即使像苹果这样封闭的公司也以开放的态度来吸引AI人才的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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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国际间的交流越来越频繁,不仅有公司间的交易,民间交流、网络代码等都无法阻止技术的传播,而且谷歌等跨国公司在中国设有研发中心,甚至不需要出口即可将技术用在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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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在Kaggle等竞赛平台上,地理图像识别的项目比比皆是,GitHub上仅以“地理”+“深度学习”搜索,就有14个开源项目。这些开放平台如何禁止交流还存疑问。
  就在禁令出台后不久,美国Medium网站上还有专业人士在讨论开源的地理图像软件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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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网友表示,难道今后这类项目都对中国不可见了吗?
  除了对美国禁令能否实施表示质疑,美国网友也开始怀疑美国是否在此类技术上领先中国,禁令是否具有实际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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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有着全球最大的市场,这让中国在AI技术上的领先优势。比如目前全球技术最好的无人机公司(大疆DJI)就在中国,中国还有一大批从事自动驾驶研究的公司,技术也不逊于美国。这可能让美国的禁令效果大打折扣。
  所以封锁禁运,对美国来说每一次都是七伤拳——伤人也自伤。
  而且更进一步,美国连连出台类似举措,无疑也在将一种技术公司推向“险境”,相比硬件,软件世界壮大背后是开源和信任的力量。
  如今美国一项政策出炉,即便不再封锁之列的软件技术,或许也会被重估。
  安卓、iOS、TensorFlow,或者Photoshop、AE……
  是否有一天也会成为美国打压别人的武器?

  参考链接: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usa-artificial-intelligence/u-s-government-limits-exports-of-artificial-intelligence-software-idUSKBN1Z21PT
  https://s3.amazonaws.com/public-inspection.federalregister.gov/2019-27649.pdf
  https://news.ycombinator.com/item?id=21953593

来源时间:2020/1/5   发布时间:20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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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脱欧:全球主义的挽歌?

作者:杨大巍 薛倩  来源:经济观察报观察家

  2019年的12月12日,英国的后人将会长久地忆起这一日。
  这一日的议会选举,保守党获得了1987年以后的最大胜利,在下院的650个席位中,获得了365个席位,而工党则遭遇了1935年以后最大的失败。英国人在多年的迟疑不决以后,终于将脱欧的至高无上的权力交给了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使这位鼎力脱欧的前伦敦市长,今日的英国首相,在英国经历了漫长低迷的岁月之后,豁然看到了那个熠熠闪光的出口——Brexit。2020年的1月底,世界终于就要见证重新走回“光荣孤立”(Splendid isolation)的英国。
  在胜选之后的演讲中,约翰逊首先致敬那些在选举中失去席位的同僚,并且认为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约翰逊也清醒地告知选民,“我和保守党永远不会认为,你们的支持是理所当然的。”言词谦逊、诚恳而且得体,十足地牛津风范。
  从牛津到唐宁街
  从学生时代到步入政坛,以常规来作评判,约翰逊的生活和事业里,可以说是“劣迹斑斑”。他与卡梅伦几乎是同时就读牛津大学,还具有少许王室血统。然而不同于卡梅伦,那个典型的英国绅士学业优异,行端影正,仕途一帆风顺,一生守护唯一的一个妻子;而约翰逊吸食大麻,在每一职位上都有迟到、任性和坏脾气的不良口碑。他以专栏作家著称,但是口无遮拦,不停地为自己有涉种族歧视、性别歧视和同性恋歧视的不当言论而道歉,甚至还曾因为编造文字而遭解雇;约翰逊两次婚姻皆以离婚收场;他在婚内多次出轨,与秘书有过一个私生女。
  很难想象风波不断、丑闻绯闻缠身的约翰逊能够在英国的政界站稳,并且最终取得保守党领袖的职位。不过不同的人群,对约翰逊抱有截然不同的看法。约翰逊在早期做记者的时候,因其独特的文字和犀利的观点,成为撒切尔夫人最喜欢的记者;但是撒切尔夫人的继任者梅杰首相,却又对他相当反感。约翰逊在2008年当选为大伦敦市长,2013年成功连任,直至2016年卸任。他这一段的政治生涯,一方面为一些政界人士批评和攻击,一方面却为伦敦市民称赞。在约翰逊离任以后,他仍然被伦敦市民评为受欢迎的市长。
  总体来说,约翰逊的个性颇具色彩却也饱受争议。他看起来有些懒惰,常常不守规矩,有时候还会撒谎。相当一部分的名人称他为小丑、骗子、道德败坏者和种族主义偏执狂,但是不少选民却莫名其妙地喜爱着他。约翰逊金发碧眼,本可以如卡梅伦那样修饰一番,成为精英的楷模,他在牛津修文学和古典学,精通包括拉丁文等多种语言,完全有望成为传统而优雅体面的绅士代表。不过英国文化中,特别有一种自嘲式(self-deprecation)的幽默。乱发飘拂,衣着随意,一辆自行车行遍天下,随性也颇具喜感,好似完全不以自己为意的约翰逊,大概正是这种英式幽默的最好注解。
  约翰逊以这种漫画式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有点滑稽,却更使人感到快乐和亲近,很难说不是其刻意所为。他随意散漫的外表和非正统言论之外,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机智和幽默,由此而产生的魅力,为他带来了众人的关注和青睐。大选前夕,约翰逊亲自上阵做竞选的视频广告。他呐呐谨言地站在黑夜之中,悄然举起一张张牌示,请求人们为脱欧而投票。他满目谦卑,满脸诚恳,企望着也宣告着一个伟大的目标。这种伟大与渺小,神圣与谦卑的反差和对比,让人莞尔却也感人至深。12月12日保守党的大胜,大概多少也得益于约翰逊对选民的这番诚恳请求。
  外表幽默而随性的约翰逊,在生活中却没有私教甚好的朋友。他将自己的私人生活很好地隐蔽起来,与人保持着距离。约翰逊崇拜丘吉尔,以其为真正的英雄,不仅撰写丘吉尔的自传,连举止行为都似有模仿。他盛赞丘吉尔在二战期间作为领导人所作的努力,认为丘吉尔以个人之力挽救了英国的文明。
  约翰逊对欧盟深具戒心,因为回望欧洲大陆的历史,不难发现一直有人妄想建立罗马帝国式的统一欧洲。他说,“拿破仑、希特勒、各种各样的人都试过,结果都不幸。欧盟试图用不同的方法达到这一目的。”确实,欧盟建立以后,德国从中得到最多收益,其经济实力更是远超英法和其它欧洲国家。德国的迅速膨胀,国家之间实力发展的不均衡,英国人难免不从过往的历史中感觉到不妙征兆而心有所忌。约翰逊对欧洲大陆持有的怀疑,对英国脱欧所作的支持和努力,既是出于一种英雄情节,也是出于一种警觉——对于可能重复的历史灾难的警觉。
  人们见惯了约翰逊为之前的不慎言论而作道歉和更正,因此以为其政治多变。然而作为强硬的脱欧派代表,约翰逊在这方面的观点和主张由来已久,甚至可以说是根深蒂固。早在1980年代末,约翰逊已经成为著名的欧洲怀疑论者(反对欧洲一体化)。其时,约翰逊是每日电讯报的记者,被派往布鲁塞尔负责报道欧盟委员会的工作。约翰逊在报道与文章中批评当时的欧盟主席雅各·德洛尔,并将对欧盟的怀疑和警觉传递给了英国民众。
  约翰逊成为首相之后,首先向世界表明英国脱欧的决心不可动摇。他在胜选之后的演讲中,谴责政客在过去的三年半里,把时间浪费在争论之中,而他将结束这些无稽之谈,一定要在1月31日之前完成脱欧,“没有‘如果’,没有‘但是’,没有‘可能’”,其毫不妥协的语气和风格,远远呼应着丘吉尔在大半个世纪以前的讲话。1940年二战爆发之际,丘吉尔接替张伯伦成为英国首相。他在议会的著名演说中表示:“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我可以用一个词来答复:胜利,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胜利,无论多么恐怖也要争取胜利,无论道路多么遥远艰难,也要争取胜利”。
  约翰逊固然为他的成功而感到兴奋,但是脱欧以后的英国会要走向何方?约翰逊责任重大,压力重重。然而此刻肩负的使命,却也使约翰逊有望比肩他一生膜拜的丘吉尔。
  约翰逊和特朗普
  约翰逊的个性和生涯充满了不定的因素,然而上天似乎总能垂怜于他,助他得到企望所得。无论是他在2008年当上伦敦市长,在2019年7月当上保守党党魁,还是他豪赌式地赢得议会选举的胜利,都像是基于某种奇迹的产生。而特朗普,似乎也常常能化解种种不利因素,仿佛是拜机遇所赐。
  人们自然而然地将约翰逊和特朗普进行比较。约翰逊的政治主张与特朗普相近,也出生在纽约,发型相似,常常被人称为英国的特朗普(Britain Trump),或者更好的特朗普(Nicer Trump)。事实上,大西洋两岸的这两位政治家,确有许多相似之处。他们的个性与行事风格尤其相像,口无遮拦,观点无忌,无视政治正确,喜欢受人关注。一半人讨厌甚至憎恶他们,另一半人却情不自禁地喜欢他们。
  政治家的职业生涯最易毁于政治不正确,因而政治家们总是如履薄冰,谨小慎微。约翰逊却和特朗普一样,生来无所禁忌,所发表的非常规言论,一方面招致抨击,一方面却为下层的民众原谅而喜欢。究其原因,两人皆非传统意义的政治家。特朗普因其商人的经历,尤其是建筑商的经历,而与下层民众有着一种天然的亲近,他的语言不事修饰和讲究,很大程度上是经常与建筑工人打交道的结果。约翰逊则是早就开始经营他的随性形象,以此来缩小他和民众之间的距离。约翰逊和特朗普都有一种来自性格的直率,不加掩饰也难以掩饰,常常使他们因此显得粗鲁残忍而饱受诟病,却在最后又帮助他们从那种粗鲁的困境中解脱出来,反而成为某种真实诚恳的象征。
  约翰逊和特朗普的相似之处,也体现在其跨越党派界限。虽然是保守党,约翰逊却能在极为开放的伦敦连任两届市长,其执政方面的开放和左倾,不可避免。约翰逊支持伦敦设立最低工资,支持大赦非法移民。鉴于曾有媒体评论其行为和个性怪异偏执,为了改变对他的这种看法,约翰逊会出现在同性恋的游行队伍中,或者去赞美少数族裔的刊物。约翰逊特别向北部和中部传统工业区的民众许诺基础设施的建设和修路,同时也倡导各项社会议题。这些政策与行为,皆属工党范畴。这正如特朗普以共和党身份,倡导基本建设,降低药品价格,是在民主党的领域大举施政。
  约翰逊和特朗普皆受精英们的关注,他们常常受到攻击,语言和举动都会被放大解读。不过两人所受到的来自精英的批评和抨击往往令人惊异地相似。“BBC”评论约翰逊的文章与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评论特朗普的文章,如果将文章里两人的名字互相换置,基本上读来无妨。事实上,今日全球精英们的思维已经出奇地一致,并且不能容忍与他们理念不一致的人群。
  尽管如此,约翰逊与特朗普其实大不相同。特朗普自我强大,容不得批评和挑战,设计的发型显示其良好的自我感觉。约翰逊则乱发飘拂,以幽默和自嘲做招牌,有趣而讨人喜欢。不过约翰逊虽然是反“精英”的脱欧主将,他早年就读于伊顿公学和牛津大学,社交圈子富有且有权势。所以确切地说,带有些许王室血统的约翰逊,其实是反精英的精英。在他轻松而狡黠的笑容后面,则深藏着他的勃勃野心和庞大的自我。约翰逊的文章、著作和讲演,虽然常常尖刻和犀利,却仍处处带着学院的典雅、谨严和体面,非特朗普所能相比。约翰逊在全球气候变暖等问题上,深受欧洲文化氛围的影响,赞同并支持环保人士。
  获胜的意义及对世界的影响
  约翰逊认为自己是“国家保守主义者”(One-Nation Tory),特别致力于关注劳动阶层的经济、文化和社会境况,他的脱欧理念即基于此。这与特朗普著名的“美国优先”异曲同工,是将本国及公民的利益和文化核心放在首位。这种国家保守主义,构成了约翰逊的政治风格,也助保守党在选举中获得了渴望已久的胜利。
  议会选举的结果令工党感到的震惊和沮丧,其程度甚至超过了保守党所感受到的欢欣鼓舞。工党在选举中不仅失去了许多席位,更失去了英国中部和北部大量的选民。这些选民自上个世纪20年代起,一直跟随工党,从未有过背离。他们所在的地区因此被称作工党的心脏地,成为工党坚不可摧的壁垒。2019年民调专家詹姆士(James Kanagasooriam)将此称作红墙(Red Wall),红墙遂成为这一区域选民的指称。红墙选民忠心耿耿将近百年,而今红墙轰然倒塌,工党所受打击可想而知。
  事实上,工党早已应该对此有所察觉。回到2016年的脱欧公投,那个贫穷而绝望的群体,在社会已将他们遗忘了许久的时候,脱欧派的成员终于发现了他们,将选票送到他们手中,这是他们多少年来第一次获得选票。他们是帝国创造者的后代,曾经富庶而生活体面,如今窘迫凄凉,行将默然消失于尘世。脱欧的历史正是由于这批人的参与,开始发生变化。但是工党、左派精英和媒体对此却不能正视,始终以为是脱欧派的误导而心有不甘。他们对悄然发生的一切或是忽视,或是未能察觉,而依然高谈阔论崇高的理念,追求世界大同。
  这批被遗忘的群体遭受了两重失落。在经济上,他们早已是一贫如洗;在文化上,更是失去了身份和认同。约翰逊的承诺是在经济上要给予他们机会,让他们重新获取失去的一切;在文化上则再次给他们以依靠和荣耀。约翰逊在脱欧运动中所示意的文化自尊,不仅对于下层民众有着极大的感召力,对于传统老派的英国人,也是一种灵魂的撞击,其影响甚至超过解决经济方面的困扰。以此,约翰逊得以依赖保守党在文化方面的理念和工党的经济政策,组合了他的选民——北方的蓝领工人和南方的红裤子富人(Blue Collars and Red Trousers),取得了保守党久未有过的胜利。不过约翰逊也面临挑战:红墙之内投奔他的人群,能够在他身边聚集多久?正如1980年代的里根民主党人,在里根离任不久以后又转回到民主党的阵营,直到2016年的总统大选,受到特朗普的感召而重新转向共和党,成为特朗普忠诚的支持者。
  媒体对于保守党的获胜,犹如当年对待特朗普的获胜。大选之前,媒体亢奋而喧哗,一面唱衰脱欧,一面寄望工党的获胜。直到投票前,他们仍然认为2016年的选民是受脱欧派的蒙骗而失去了理智。面对12日大选的结果,左派媒体和精英们集体失语,就此不再就脱欧议题而出声。
  工党的失败,对于美国民主党来说,不啻为教训和启示。英国和美国在血缘和传统方面始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观两个国家在政治和经济方面的事件和变迁,更能看到某种近乎神秘的呼应。两国选民,往往同时推出理念与风格相似的领导人。上世纪80年代保守主义复兴,里根和撒切尔夫人携手并进,在世界政坛叱咤风云。1990年代各国经济高涨,人类朝气蓬勃,自由主义风行天下。世界见证了克林顿和布莱尔,年轻而又具魅力的两位领袖,成为两个国家最受欢迎的领导人。
  2016年的6月,英国首先以脱欧派的获胜震惊欧洲;11月,特朗普当选总统,半个美国哭泣数日。大洋两岸不同寻常的事件,预示了人们已经开始回归保守主义,而两国的政治版图也将发生变化。然而工党和民主党仍然在意识形态的左行线一路偏行。工党在科宾的带领下,一面承诺免费教育、免费医疗和免费通讯;一面宣称要将铁路、邮政、通讯、能源和水,统统收归国有。工党固然是一番美意,对底层民众真切关注,但是极端的socialism政策却容易让人心生恐惧而却步。在美国,民主党的桑德斯和沃伦,依然坚定不移地要进行全民的免费教育和免费医疗。然而工党如此美好的承诺和愿景未能打动民众,民主党是否还有把握能够说服选民在明年的11月,将信任交付给自己?
  12月12日的选举结果,其非同寻常的意义不仅在于英国的脱欧,在于它对美国民主党的警示,更在于它意味着战后自由派精英主导的全球主义或许将要黯然落幕;意味着左翼自由派所努力倡导的人权高于主权的时代也行将结束。二战以后建立起来的世界秩序,七十多年以后,已经显示出不平衡与不合理。英国的脱欧,特朗普的退出一个又一个的条约,则预示着世界的经济政治格局不得不进行调整和重组。
  2018年12月4日,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在布鲁塞尔曾做讲话,强调“恢复民族国家在自由主义的国际秩序中的作用”(Restoring the Role of the Nation-State in the Liberal International Order),阐述了美国现在的外交政策。而约翰逊所鼎力推进的脱欧运动,正是呼应了“民族国家”这一理念。
  蓬佩奥的讲话代表了特朗普政府对于全球化主义的重新解释和修正。全球化运动从经济一体化的尝试开始,但是经济的一体却带来了许多问题,主要是经济与政治和文化方面的不同步或不相容。欧盟从最初的欧洲经济共同体发展到今日的欧洲联盟,正是试图将欧洲的政治、金融、文化和其它各个方面,进一步组成一体,以利于经济更好的发展。这样一种世界大同的美好愿景,从来都是人类的理想。人类幻想着世界大同,幻想着公义、怜悯和文化的宽容。这些充满人文光辉的理想,将始终映照这个让人悲伤而又迷恋的世界。
  然而国家永远存在着,冲突也永远存在着,世界大同的美好愿景里,我们更多看到的是经济利益的不平衡,看到文化的侵略和文化内核的消蚀。欧盟的建立虽然是为了更好更和平的相处,德国的强大和渐渐获得的盟主地位,却使英国深感不安。经济不甚发达的时代,英德之间的冲突也许会诉诸武力。所以今日英国渴望离开欧盟,其情由可见一斑。
  美国欢迎英国的选举结果。当今世界,除了中国,美国最需要考虑加强合作关系的国家即是英国。这既是因为两个国家特殊关联的历史渊源,也因为与英国的联合,能够均衡势力日益强大的欧盟。闻知保守党获胜,特朗普立刻向约翰逊发出祝贺,庆祝英美从此可以不受欧盟制约,自由地达成新的贸易协议。
  孤立政策是英国几百年的传统,英国甚至将其称为“光荣孤立”。我们曾在之前的文章中详细介绍过英国“光荣孤立”的历史缘由。正是在这种传统之下,英国建立了它的一整套近代文明的体系,建立了帝国的辉煌。对于英国久远而伟大的文明,我们始终深怀敬意和信心,冀望英伦三岛在百多年的沉寂之后,能够以其自省、努力和智慧,步出困境,并且抚慰这个动荡不安的世界。
  关于时代变迁,列宁曾经有过一段著名的评论:“有时候,几十年过去了,世界毫无动静;有时候,仅仅几个星期,却开始了惊心动魄的时代”(There are decades where nothing happens; and there are weeks where decades happen)。2019年和2020年,英国在进行脱欧,欧盟在进行重组,美国在进行总统选举……风云变幻,世界历史在人们的注视之下,也许即将呈现崭新的一页。
  (作者系国际政治学者,财税专家,现居美国亚特兰大市)

来源时间:2020/1/5   发布时间:20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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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不要自我遏制”——专访美国大战略研究家加迪斯

作者:金焱  来源:财经杂志

  大国间始终存在竞争,冷战是常态,现在认清局势的第一步是看清国际关系及其本质,并意识到冲突是竞争的一部分。中美之间存在竞争也存在分歧。中国最大的风险在于,大国一直都在某种程度上自我遏制,中国现在正处于这个边缘。

  耶鲁大学历史学教授约翰·刘易斯·加迪斯(John Lewis Gaddis)第一次对大战略感兴趣是在上世纪70年代,那时他在美国海军的诞生地、海军战争学院(Naval War College)任初级讲师。作为高等军事学府,海军战争学院承担着美国海洋战略与政策研究、国家安全战略决策训练和联合作战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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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刘易斯·加
迪斯

  近半个世纪之后,加迪斯出版了经典之作如《冷战》《遏制战略》等,已一跃成为著名的冷战史学家和大战略研究家。
  2019年秋,《财经》记者在耶鲁大学采访加迪斯教授的当天,他刚讲完与“大战略研究”有关的课程。此时,国际竞争加剧,美国外交政策界就美国如何运用大战略的激烈讨论已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在美国国内,民粹主义、政治极化和幻灭,层层困扰。在这样的多事之秋,讨论什么是大战略及大战略的现实观照变得更为迫切。
  2018年,加迪斯出版了《论大战略》一书,以英国哲学家以赛亚·伯林《刺猬与狐狸》的隐喻贯穿全书,寻找历史上不同年代决定胜败的战略因素。此典故最早出现在古希腊诗人阿尔基洛科斯的残篇中:“狐狸多知,而刺猬有一大知。”狐狸惯于追求多个目标,思维发散,而刺猬认定单一目标,思维是单向型的。
  历史人物在不同的历史事件中,因其或发散的思维或单向型的思维和行为塑造了人类数千年的历史。历史证明,全球战略家的特质在于,他们结合了狐狸式和刺猬式的思维方式,所谓战略,就是目标与能力的平衡。
  在后冷战时期,加迪斯认为西方与东方的较量将主要反映罗马文化和中国文化的韧性;因为二者都是思想型和文明型国家,都在各自的时空里多次成功克服危机,顽强生存下来。
  虽然早年西方的战略家未必知晓孙子在世界另一端的存在,但他们与孙子在逻辑上互相映衬,展现了战略逻辑跨文化的关联性。
  加迪斯心目中的美国战略家是亚伯拉罕·林肯和富兰克林·罗斯福,他认为他们“拯救了民主和资本主义”。加迪斯心目中的中国战略家则是邓小平。在加迪斯看来,大国间始终存在竞争,冷战是常态,现在认清局势的第一步是看清国际关系及其本质,并意识到冲突是竞争的一部分。中美之间存在竞争也存在分歧。中国最大的风险在于,大国一直都在某种程度上自我遏制,中国现在正处于这个边缘。
  “新超级大国”
  冷战是常态,因为国际关系、大国间关系从来都不是充溢着甜蜜、光明与和谐的。大国间始终存在竞争,其中一些引发了战争,大多数没有引发战争的情况更符合冷战的定义——即使战争没有爆发,大国的竞争也会非常激烈
  《财经》:在你讨论战争和战略逻辑的书《论大战略》中,你选择用“宏大”(grand)而不是“很大”(great),当然更不会用“普通”(mediocre)来限定和描述“战略”,这背后的考虑是什么?
  加迪斯:所有战略的本质都是把理想与能力联系在一起。我们喜欢用英语术语中的大战略(grand)而不是小战略(small)或微战略(little),有时候我们也倾向于用法语术语中的微战略(petite)。那些日常生活琐事或例行事务,比如去哪里买披萨充其量是小战略,而不是生死攸关的问题。在和平年代做出战争的决定,或者政府部门做一些决策,甚至那些非常重要的个人决定,就牵扯到大战略的问题。
  二者的区别在于,最初所做的决定牵扯了多少结果的重要性;二者的相同点在于,都有仔细思考的过程,遇到的问题也几乎相同——能力永远有限,所以不是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所以始终面临选择,但重要性的层次不同。
  《财经》:谈到战略思维,中国人更熟知的是古代军事思想家孙子,他的《孙子兵法》讲审时度势,讲智识与外交,讲策略上的耐心与有效性。你怎么看孙子的大战略?在现代社会中,孙子战略的相关性有多大?
  加迪斯:我们在耶鲁的课堂上用英文翻译过来的《孙子兵法》,通常它是这个主题下学生阅读的第一本书。学生们特别喜欢孙子,他的书极为简短、充满了学生们喜欢互相引用的训词或格言。它更像一个查询手册或清单,而不像历史学家修昔底德笔下描述伯罗奔尼撒战争一样。它不是历史书,但它与现今世界的相关性极强。它适用于任何重大战略形势下要梳理的思考清单,充满了微妙而敏锐的洞察。
  比如,孙子说,激水之疾——这好像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洪水流得很急。但随后他说,至于漂石者,势也——孙子的博大精深在此就表现出来,洪水流得如此之急,在前行中裹挟着滚滚石块,军队的进攻也要如此。
  孙子由此引发了思索:是什么要素可以击败一支军队?它要有动能,要达到阻力最小化,要利用杠杆原理,要找到有利的地形等等。
  孙子的精妙就在于把平淡的日常、世俗的常规转变为深刻的观察,简单明了。
  《财经》:美苏间的冷战结束已近30年,新的辩论则开始讨论美国与中国是否要进入新的冷战。人们称你是“冷战历史学院院长”,你是否看到第二次冷战即将降临?
  加迪斯:我认为冷战是常态,因为国际关系、大国间关系从来都不是充溢着甜蜜、光明与和谐的。大国间始终存在竞争,其中一些引发了战争,大多数没有引发战争的情况更符合冷战的定义——即使战争没有爆发,大国的竞争也会非常激烈。
  现在认清局势的第一步是看清国际关系及其本质,并意识到冲突是竞争的一部分。
  美苏间的冷战有其独特之处:它是一场“热战”的产物,脱胎于令人恐怖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两个超级大国的规模如此之大,军备水平如此之高;其范围不限制在区域性之中,是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性对峙;它的强度很高,持续的时间很长。但美苏冷战仍处于大国竞争的框架之内。
  中美之间存在竞争,也存在分歧。因此,某种形式的冷战是存在的,但我会非常小心地区分中美间的冷战与美苏间的冷战,每种情况都有各自不同的特征。
  《财经》:不同冲突的内在动力不同,地缘政治局势也不同。不过在我一个多月前采访哈佛大学教授格雷厄姆·艾利森时,他就指出他不知道该怎么为冷战定义,那些大谈冷战2.0的人可能都不知道冷战1.0是什么意思。
  加迪斯:我也不知道如何为冷战定义。
  《财经》:中美间的冷战与美苏间的冷战的主要不同是什么?
  加迪斯:简单地说,中美间没有意识形态的成分。美苏冷战时,苏联和中国受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等的重要影响,当然中国有毛泽东思想,那时他们的所作所为有些完全莫名其妙、甚至是愚蠢的,完全受意识形态驱动的——这种意识形态声称要在全世界寻求推翻资本主义。现在人人是资本主义了,差异更多地存在于文化等领域。
  《财经》:换个角度,中美是否正在进入成为世界两个超级大国的阶段?
  加迪斯:答案显然是肯定的,中美正在接近于超级大国的局面。
  过去40年来中国的崛起举世瞩目。从经济角度来讲,中国比前苏联实力强大得多也富裕得多。从军事角度上来讲,中国还不能与前苏联相提并论,也可能永远达不到前苏联的军事实力。前苏联制造了很多核武器,我不确定中国会追随前苏联。但是中国无疑会成为一大强国,可能它已经是当今世界两大强国之一了。
  因此,无论要不要冷战的帽子,都可以说我们现在都处于一种特殊的国际体系中,在这个国际体系中有两大强国而不是五大强国——拿破仑溃败后,19世纪欧洲建立起来了国际均势体系: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中,英国、法国、俄罗斯、奥地利和普鲁士五强鼎立。美苏的两极格局只是在1945年之后才逐渐浮现。
  在我看来,中美似乎正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但与此同时,现在的中美关系与当时的美苏关系存在着各种差异。
  《财经》:中国俗语说,一山不容二虎。
  加迪斯:一山当然容得下二虎。在国际关系中,世界政治或世界秩序从来没有被一只老虎统治的时候。
  《财经》:不过在冷战结束的最初几年,没有任何国家对美国的全球霸主地位构成挑战。
  加迪斯:这个世界太大了,无法被任何单一强国统治,即使是在冷战后,美国作为单极大国的存在非常短暂且脆弱。那个时代早就过去了。
  遏制与自我遏制
  遏制一词,如果超越了坎南的局限性并附加其他的含义,才会更有用。一个大国是否能够遏制另一个大国?大国在多大程度上会因不明智的政策进行自我遏制?美国善于通过不明智的政策来自我遏制,中国也可能在进入这一阶段。
  《财经》:回头来看,中国崛起及其崛起的速度出人意料吗?
  加迪斯:如果看1989年的中国,然后再看2019年的中国,中国的崛起会令人非常惊讶。如果只看过去四五十年的历史,而不去看中国在历史上作为大国的历史角色,是这样的。但鉴于中国历史之悠久,甚至可以追溯至5000年前,我不认为中国崛起令人惊讶。
  令我和许多其他人感到诧异的是,中国崛起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如果通过比较来思考,它可能反映出美国的薄弱之处,或是美国一直被其他事务分心——也许这是美国人没能注意的原因,也是中国人一直所关注的,或者其他各种不同的解释。
  《财经》:现在美国已经开始重新审视自冷战以来一直指导美中关系的假设。
  加迪斯:美国总是以某种形式进行政策的修订。政策不是一成不变的,但我认为美国多年以来的对华政策前后相当一致。美国开始欢迎中国的崛起,这在上世纪70年代开始发生时,美国的主要考量是把中国作为遏制苏联的制衡力量。
  让中国摆脱孤立是当时美国大战略一个部分。那之后的事情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国政府政策制定的方向及抉择,尤其是在毛泽东去世后所发生的彻底变革。
  特别是邓小平这样一个历史巨人,他使中国走上了经济飞速发展的道路,实际上它意味着社会主义国家开始拥抱资本主义,是一个全新的概念。邓小平的天才之处在于他想明白了贯通的办法,这个模式一直持续到现在,非常有效。
  《财经》:你的意思是说,过去30多年来中美关系的主导者是中国?
  加迪斯:我想说的是,中国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据我所知,中国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甚至九十年代的大部分政策指向是针对国内的,包括修复毛遗留下来的创伤,调整经济结构,加强内部实力。邓小平本人则提出韬光养晦,让中国在国际事务中谨慎地发挥作用。
  在强化巩固了内部治理后,中国在国际舞台上也在发挥更为重要的作用,成为世界强国。中国所遵循的顺序是有逻辑内涵的。
  《财经》:你因撰写乔治·坎南的传记而获得普利策奖。坎南在1946年发出了著名的莫斯科长电报,分析了苏联帝国的前途命运,提出了遏制战略。遏制政策是为另一个时代设计的,但现在尝试用遏制理论应对中国的声音又出现了。
  加迪斯:了解坎南必须要知道他所说的“遏制”有非常特殊的含义。他的“遏制”适用于前苏联且有时间限制,并非永久性的政策。
  有段时间坎南甚至试图将遏制政策用在美国身上——他认为美国和前苏联一样对力量平衡造成了威胁。坎南对美国的外交政策有很多批评。
  坎南对中国从来就没什么热情,实际上他对中国一直充满疑心,这是因为他对中国一无所知。坎南曾到过中国两三次,也不懂汉语,不知道中国的历史。他只是俄罗斯专家,中国从来不在他的视野之内。
  基辛格最初去中国时,中国成为美国遏制苏联、达到平衡的工具。坎南对此持怀疑态度,他几乎用种族主义的立场说了诸如“不能相信中国人”一类的话。
  所以我不认为坎南可以作为今天美国外交政策的指南。遏制一词,如果超越了坎南的局限性并附加其他的含义,才会更有用。
  《财经》:遏制理论在当下的适用性有多大?
  加迪斯:这可以变成两个问题,一是:一个大国是否能够遏制另一个大国?另一个问题是,大国在多大程度上会因不明智的政策进行自我遏制?美国其实挺善于通过不明智的政策来自我遏制的,最近这20多年来,美国在这方面做了不少。
  我认为中国也可能在进入这一阶段。自我遏制通常是不了解本国的政策行动所产生的影响,只单纯推进本国利益会带来全球其他国家的阻力,因此扩展本国利益的行动最后变成了自我遏制。大国一直都在某种程度上自我遏制,中国现在正处于这个边缘。
  大战略及其背后的战略家
  过去五六年来华盛顿一直缺乏某种常识,但它确在美国有诉求。特朗普有识别这些诉求的本能,同时他在创建一些新的假设。所有这些是否最终会融合在一起,变成一个大的战略还有待观察,它可能是迈向新战略的第一步——摧毁旧战略。
  《财经》:你定义的“大战略”是把潜在目标的无限可能性与必不可少却十分有限的能力相结合,目标与能力的平衡即为战略。在书中,你强调了同一个错误是专注于前者而忽略后者。如果用这个定义来看中国,中国的目标及能力分别是什么?其局限性又何在?
  加迪斯: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不确定中国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我认为以史为鉴,可知兴替。
  国际秩序有两个概念。一个与欧洲过去500年的历史相关联,即所谓的威斯特伐利亚体系。在该体系中多极均势共存,大国之间彼此认可,各国无论大小都有大致相同的地位,彼此之间在承认各自存在的前提下可能周期性卷入战争,但战争不以完全消灭对方为目的。均衡势力——各国主权平等,应得到平等的尊重。我认为威斯特伐利亚以一种或多种形式持续存在。我的同事希尔(CharlesHill)教授会说,联合国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威斯特伐利亚体系原则的,每个国家拥有平等的主权,无论其规模和实力如何。
  另一方面,中国一直是自认为世界中心的概念,居天地之中的王国的概念。中国的帝王是天子,压倒一切,其他民族和中国的关系是贡国和属国的关系,是以中国中原帝国为主要核心的等级制网状政治秩序体系。
  这是很老的古代的世界观,但显然没有平等的意味,虽然也不是奴隶制或类似的东西,因为周边小国也或多或少地独立存在,但不能挑战中国的统治地位,只是纳贡称臣的藩属。我认为中国仍有这种残留的意识。
  《财经》:你在书中指出,全球大战略家是那些利用倚绳(rope-a-dope)策略——倚靠在拳台周围的绳索上,让对手自耗实力的实用主义者,他们有足够的弹性和耐心,在事件发展过程中,在机遇出现时充分利用它们,而不是硬上预设的方案。在现实中环顾四周,我们看到的是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美国总统特朗普这样的领导人。
  加迪斯: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不是成功的大战略家。特朗普我还不能确定,要拭目以待。在制定计划或胸有全局的意义上他不是战略家,但他有直觉的本能,了解美国人及其所思所想,远胜于华盛顿的许多精英阶层、包括我所在的耶鲁大学,他们都算是奥巴马政府或布什政府的那种“The Blob”(贪婪的污点)——奥巴马最高顾问本·罗兹(Ben Rhodes)推广的术语,指传统智慧的一系列传统观念和行为方式,特朗普一上来这些就砰地一下爆裂了。
  新的想法在华盛顿涌现。其中许多是片刻的想法、可疑的想法、愚蠢的想法,许多考虑不周甚至完全没有考虑,很多只不过是推文。要么明天就变,要么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就变,根本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有一些在五年前被认为非常不合常规新想法也被证明有效。比如现在两党日益形成共识,关税是贸易谈判的合法手段。如果五年前问经济学家,他们会永远说关税是一件坏事,应尽可能地降低关税,每个人都会从自由贸易中受益,事实证明并非如此。许多人未从自由贸易中受益。中国的贸易还不是完全意义上自由的,结果很多美国人因而受到影响。
  因此它是一个很天真的概念。结合了关税作为施压手段的政策是特朗普的一大创新。我认为它会持续下去。
  五年前无论在美国还是欧洲,很多人都认为移民应该不受限制地被接受,美国应接收人道主义的受害者。2015年在德国开放了边界。但很快,欧洲和美国的态度都发生了变化。特朗普的政策是对此的反映。
  人们强烈地意识到美国卷入中东战争是愚蠢的。美国不知道如何结束战争,甚至不知道战争的目的,而那些战争都是民主、共和两党一致认可的。特朗普现在就应和了战争必须结束的要求,美国为什么要在那里?世界上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继续卷入无休止的中东战争正是中国和俄罗斯所喜闻乐见的。这样做很愚蠢,所以特朗普是对的。美国国内的另一大问题是监管过度,尤其是政治正确,现在受到反击。
  《财经》:过去制定政策的一些精英在失去信誉,问题是被美国人的意愿牵着走就是好事吗?一边是大战略,一边是本能,怎么去取舍?
  加迪斯:我这里要说的是,特朗普做的一些事情是过去五六年来华盛顿一直缺乏的某种常识,但它确在美国有诉求。你离开耶鲁,远离东海岸,就会看到这种诉求,它是特朗普当选的原因,特朗普在回应这些诉求,他有识别这些诉求的本能。
  自冷战结束到奥巴马政府任期了结,美国有一群非常精明的人制定大战略,但同一群人彼此相互同意,形成了自说自话的“The Blob”。于是美国被拖入了这样的境地,这群人要么无法理解,要么没有能力走出来。他们失去了美国的支持——2016年选举就是结果。各种分析满天飞,特朗普其实是回应了美国国内的压力。同时他在创建一些新的假设。所有这些是否最终会融合在一起,变成一个大的战略还有待观察,它可能是迈向新战略的第一步——摧毁旧战略。
  狐狸与刺猬之辩
  特朗普有方向感,他集中精力于避免前几届政府的失误,并由此保住了他在国内的执政之基。2020年他很可能会赢得连任。若情况果真如此,可以说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狐狸。很多还有待观察。与此同时他一直不停地做蠢事,制造不必要的摩擦和冲突。不知道他的哪一方面会最终胜出。
  《财经》:你总结人的思维常处于刺猬式和狐狸式两种思维方式的对抗中,特朗普是狐狸式的思维?
  加迪斯:不尽然。比起刺猬来他可能更像是狐狸。刺猬有明确的方向感,特朗普也有一些。刺猬式思维的重要性在于起点,因为事情很快就会变得更加复杂。有趣的是很多人兼有刺猬和狐狸的两种思维。
  特朗普有方向感,主要体现在他要避免前几届政府的失误。他集中精力于此,并由此保住了他在国内的执政之基。我认为2020年他很可能会赢得连任。若情况果真如此,可以说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狐狸。很多还有待观察。与此同时他一直不停地做蠢事,制造不必要的摩擦和冲突,就像他施压乌克兰调查政治对手拜登这样的。不知道他的哪一方面会最终胜出。
  《财经》:有评论认为特朗普的外交政策重点是,以秀肌肉实现和平,而不是奥巴马的所谓靠软实力。是不是软实力的局限性很大,现在到了必须更多地依赖硬实力的时代?
  加迪斯:我不这么认为。首先,软实力的想法实际上在奥巴马政府当政之前就已存在,是另一个来自哈佛的创意,就像格雷厄姆·艾里森(Graham Allison)的修昔底德陷阱的创意一样。软实力是约瑟夫·奈25年前提出的一个非常有效的概念,强调除了军事实力外还有其他形式的实力。
  回头看美国的外交政策历史,可以说在冷战初期核武器的发展是硬实力,但是也有马歇尔计划这样的软实力的例子。没有必要现在再把它弄成花哨的新标签。
  《财经》:奥巴马政府多年来努力创建三项主要国际协定:巴黎气候变化协定、伊朗核协议和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奥巴马是刺猬式的思维模式吗?
  加迪斯:他基本上算是刺猬式的。奥巴马有一些成形的想法,在贯彻实施这些想法上则显得不太灵活,经常没什么政治意识。在具体实践中,奥巴马对议题本身更敏感。因此在他任期结束后你看现在民主党初选的阶段,有多少人提到奥巴马有好话要说?他太冷淡、太孤僻了,好像无所不知,太自我感觉良好了。
  《财经》:大战略的有无会影响美国追求国家利益的路径吗?
  加迪斯:这涉及到目标设定的问题,政策的方向是什么?要达到什么目的?试图取得什么样的效果?有些目标如实现和平,没有大的战争是每个人都有意愿;在世界上保持美国的影响力也能达成共识。在这些类别下再去实现其他目标,一个明显的问题是国内经济的恢复或重建,它对外交政策也有影响,美国是否要减少参与到一些犹豫不决的势力中?可以肯定的是,美国应重新思考对盟国的承诺,冷战初期建立的联盟结构今天仍然适用吗?这是我们应该考虑的问题。
  《财经》:“大战略”主要用于解释国家间的竞合,但当今世界所面临的急迫问题并不止于此。这个世界是建立在自由贸易而不是关税之上的,但你刚刚提到现实生活中有反自由贸易的逆流。
  加迪斯:世界只是部分地建立在自由贸易思想的基础上。世界依赖于商品的流动,商品的交换已经变得更容易,也更便宜。但世界各国都有各自的国内利益。
  实际上,若靠中国来建设对美国经济至关重要的一切,意味着数以百万计的美国人会失业;如果中国依靠美国人来建造他们需要的一切,中国人也会丢掉工作。这本来是一回事,但并未发生,因为中国基本上以一种美国从未涉足过的国家资本主义的方式支持自己的经济。因此双方存在不对称性。
  回答你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就是要有多种不同的政策,不能只采信经济学家、自由贸易者的想法,在不同的情况下去自动实现“美好的一天”。经济学家有自己的方程式,却不会更广泛地思考,所以必须考虑具体的社会影响,对可能的政治影响保持敏感。这需要跨学科的观点,而大学的组织架构又是经济系、政治系、历史系等不同学科的基础上,所以很难。
  《财经》:当今世界所面临的急迫问题包括不平等、民粹主义崛起、气候变化等等关乎世界未来的难题,虽然得到了全世界的重视,各国政府及其领导人却囿于地缘政治、国内政治,或其他诸多因素,没有进一步做出实质性的应对。若以“大战略”的思维出发,各国领导人应如何更好地解决上述问题?
  加迪斯:民粹主义在美国历史上并不新鲜。安德鲁·杰克逊(Andrew Jackson)是美国早年的民粹主义倡导者,杰克逊民主因他而得名。他通过民粹主义大获成功、成为美国总统。在19世纪晚期到20世纪早期,民粹主义获得了大发展。后来在罗斯福新政时又迎来民粹主义,因为民粹主义总是周期性发生。
  通常发生的情况是,联邦层面或某阶层或一些大公司等机构变得过于强大,统领经济。受此影响的人们,无论是农民、工厂工人还是其他平民团体集体反弹,在政治上强烈反对。多数情况下它是从下往上的,是由某个地方、城市或州进而扩大达到国家层面。同样的,很多时候,应对民粹主义的办法也是自下而上的。美国体系的天才之处在于它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场,不同层级的地方政府有一定的自由度尝试解决这些问题。
  《财经》:我知道你最欣赏的历史人物包括平息美国南北战争的总统林肯,二战时期的美国战时领袖富兰克林·罗斯福等,在你看来中国最成功的战略家是谁?
  加迪斯:邓小平。实际上在写这本书时我非常认真地考虑过要有专门的一章写邓小平,但我意识到我对中国了解不够多,加上我决定把书稿截止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否则邓小平会占有相当篇幅。他是我在中国最欣赏的领导人。

  (本文首刊于2019年12月23日出版的《财经》杂志)

来源时间:2020/1/5   发布时间:2020/1/4

旧文章ID:20369

中美关系曲折艰难 彰显美国外交荒唐愚蠢

作者:一壶茶一闲人  来源:人民网强国论坛

  2019年12月16日,在中国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有外媒记者就美方驱逐2名中国外交官一事向发言人耿爽补充提问……这是近30年来美国首次驱逐中国外交官,这种举动一般被解读为外交关系恶化的重要标志之一。
  我们看到,中美关系自特朗普总统上台以来急转直下。2017年12月18日,特朗普政府公布的首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把中国定义为“修正主义”国家、“假想敌”和“战略竞争者”,从美国国家战略层面重新定位中美关系,成为中美关系转向的标志性事件。
  接下来的两年,美国政府对中国的打压可谓是全方位的“立体战争”。在舆论上,国家领导人带头发起反华宣传战,特朗普总统公开放言:中国是继前苏联被打垮之后又一个强大的敌人。彭斯副总统更是口出狂言:“我们在过去25年重建了中国”……在经贸上,美国政府单方面挑起对华贸易战,对中国输美产品加征关税,从500亿到2000亿再到3000亿美元,层层加码,步步紧逼……在军事上,蓄意挑起中国周围国家与中国对抗,组织对中国的“C”形战略包围;在“印太战略”框架下持续以压迫和挑衅的方式在南海中国岛礁附近频繁侵犯我领海主权;进一步深化美台防卫关系内容,肆意触碰“一个中国”底线……在意识形态上,策划反中乱港暴乱活动,通过“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2019年维吾尔人权政策法案”……明目张胆干涉中国内政;在外交上,美国人看中国人谁都像间谍,简直到了“神经质”的地步,不仅留学生和访问学者遭到怀疑,甚至连一个开按摩院的华裔女士也被当成间谍炒作,现如今又发展到驱逐中国外交官……在组织上,2019年3月25日成立了“应对中国当前危险委员会”,作为一个专门对付中国的组织机构,它的成立标志着美国遏制中国崛起进入全面实施阶段……
  美国当前这种“反华”阵势,不能不让人联想到美国历史上令人恐怖的“麦卡锡主义”。从20世纪40年代末到50年代,美国掀起了一场以“麦卡锡主义”为代表的反共、排外运动,参议员麦卡锡组织发动对假象的“共产党人”实行歇斯底里的讨伐,声称“今天美国有很多共产党,他们无处不在——工厂、办公室、肉店、街角和私人企业”,大批科学家、作家、演员、导演、艺术家、教师以及各行各业的人们遭到迫害,全国上下笼罩在一片“红色恐怖”之中,被称为“美国文革”。据估算,至少有800万美国人要经常证明他们对国家的忠诚,大约有2000万美国公民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审查,数百人受监禁、被驱逐甚至遭暗杀,数千人失去工作。“忠诚调查”的范围甚至扩大到了荒谬可笑的地步,在帕萨迪纳,有个3岁的小姑娘为商店当广告模特,她的母亲接到通知书,小姑娘必须签署忠诚宣誓书后才能领取报酬;辛辛那提红色棒球队也被迫更改了名称,甚至参加角逐美国小姐的候选人都必须陈述她们对卡尔·马克思的看法……这场“麦卡锡反共运动”导致美国随后几十年、几届政府对亚洲的理解出现严重偏差、对华政策严重失误,对美国国内的工会、政治组织和文化会造成沉重打击,美国黑人民权运动也遭受重创……而事后证明,一切都是子虚乌有,完全是麦卡锡“为了政治投机制造的谎言”。
  麦卡锡是一个什么货色?据老夫查证,麦卡锡参议员,“是美国国内反共、极右的典型代表,恶意诽谤、肆意迫害疑似共产党和民主进步人士甚至有不同意见的人”,“行为不检点和进行大豆期货投机交易、赌博和酗酒”,他的“一大堆不同性质的事实和经不起验证的数字,把参议院和整个美国搞糊涂了”,“麦卡锡居然为屠杀美国士兵的纳粹党徒辩护”,“麦卡锡的政治生涯充满欺骗与谎言”,甚至被评为当年“最糟糕的参议员”……时任总统杜鲁门甚至恼羞成怒地谴责他:“我确信,威斯康星州人民极其遗憾,他们的代表竟是像你这样一个没有责任感的人。”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家伙,居然能够一时左右美国政府的对华政策,促成一系列反华法案的出台,把中美关系导向对抗,可见美国政府是何等愚蠢和软弱无能。
  原本在抗日战争时期,美国政府与中国共产党就有过良好的接触和合作。从1944年7月开始,“美军中缅印战区驻延安观察组”经过3年实地考察,得出基本结论:“共产党在中国之地位,比现存任何团体都高”,共产党将在中国生存下去,中国的命运不是蒋介石的命运,未来的中国属于中国共产党。共产党的政府和军队,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受到广大人民积极支持的政府和军队。“中国正处在蒋介石向共产党交权的边缘”,“共产党将在最近几年内成为中国的统治力量”,因为共产党已在中国扎下了根,“中国的命运肯定不属于蒋介石,而是属于他们”……因此,当时的美国政府已经做好与中国共产党合作的准备,以至1949年4月解放军攻占南京时,所有国家的使馆都随国民政府南下广州,唯独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留在了那里。
  谁知,这时美国国内突然跳出一个“反共斗士”麦卡锡,清算美国政府内的“共产党人”,
  曾经在美军驻延安观察组工作过的国务院官员谢伟思等6人被以莫须有的罪名逮捕。这一事件成为“中美关系的分水岭”。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埃德加·斯诺也受到迫害,不得不偕夫人离开祖国,远走瑞士,客死他乡。
  等到1954年12月1日,“在全国上下的一片声讨声中,美国国会参议院通过决议,对麦卡锡的种种越权和违法行为进行谴责”时,新生的中国政府早已被逼一边倒地投入到苏联的怀抱。之后的20年,因为痛失中美关系,成为美国政府后悔和纠错的20年。
  20世纪60年代末,美国总统尼克松入主白宫后,迫切想通过改善中美关系开展“均势外交”,增强美国对付苏联的力量,并调整其亚洲政策,多次作出寻求“与中共改善关系”的姿态,包括主动建立通过巴基斯坦和罗马尼亚与中国互传口信的渠道。1972年2月,尼克松总统毅然打破美国总统不能出访未建交国家的惯例,迫不及待来到中国访问,双方签署了“中美上海联合公报”,宣布中美两国关系走向正常化。
  之后的45年间,中美关系虽然总体发展向好,但始终曲折艰难,磕磕碰碰不断。特别是奥巴马上台之后,表面上“美国欢迎一个强大、繁荣、成功、在国际事务中发挥更大作用的中国”,但暗地里推出“重返亚太”战略,加紧对中国的全面围堵。2017年上台的美国总统特朗普,更成为一个现代版的“麦卡锡”,旗帜鲜明地把中国当作“敌人”对待,已经出台并将继续出台一系列反华法案,正在把中美关系再次导向全面对抗。
  如果说当年的麦卡锡是一个“政治流氓”,那么当今的特朗普则是一个“政治疯子”,“流氓”和“疯子”都可以左右美国政府的外交政策,可见美国的政治生态十分荒唐可笑。从中国新一届领导人首访选择俄罗斯、中俄全方位合作、提升“新时代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种种迹象表明,中国政府再次被逼义无反顾地投入俄罗斯的怀抱。
  目前中美关系已经走到非常危险的边沿,如果不及时踩刹车,任其发展,可以预见的结局将是两败俱伤。但美国会伤得更惨,因为中国主导创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列车顺应历史潮流而动,必定碾压逆势而行的美帝霸权。
  历史事实证明,美国对中国实行对立和封锁的政策,并不符合自身发展需要,所以才会出现20年纠结后努力寻找恢复中美友好关系的机会!为什么要浪费20年时间呢?中国有句俗话,“聪明人不犯同样的错误”,美国政府是时候深刻检讨以对华政策为主要内容的整体外交策略了。否则,不会再有后悔和纠错机会的下一个20年了。
  有分析人士认为,美国对中国的指责和打压,是对自身竞争力不足的焦虑,由此充分地印证了这一说辞:“中国乐观自信,蒸蒸日上;美国焦虑不安,日趋衰落。”老夫则认为,焦虑只是一张表象,透过现象看本质,美国政府亟待从制度、道德、价值观三个维度检讨过去荒唐愚蠢的外交政策,拨乱反正,才能走上一条强而不霸、与世界和谐共处的正确轨道。
  一、法律多变,政出多门,反复折腾,源于制度缺陷,必须推动重要法规入宪,确保政策稳定和可持续。
  其实,美国的开国先驱们早就看到了本民族生性多变的毛病,以及由此带来的法律多变的危害性。汉密尔顿说过:“我国政府在性质与主旨上最大的缺陷,就源自法律的变动。”麦迪逊说:“对我国政府损害最严重的疾病,应该就是立法便捷,缺乏控制。”杰斐逊也说:“毋庸置疑,我国法律的多变性质是一项很严重的弊病。”
  法国作家托克维尔在美国实地考察后发现:由于美国人对变化的喜爱已经在民主的驱动下演变为热忱,美国立法因此变化多端。一个人乍到美国,最让他感到吃惊的是那些政治运动,这些运动五花八门,让人目不暇接。如果你发现他们的法律总是在不停地变动,你可能认为这个民族快要更换政府了。
  美国第34任总统艾森豪威尔指出:“因为政府的所作所为必然对全国人民的日常生活和他们的计划产生深远的影响,如果政府不以恒久的原则作为行动指南,国家政策就会产生摇摆和混乱,使成千上万的个人、家庭和企业无所适从……”
  我们看到,美国总统都一个德性,后任否定前任,为了兑现所谓的“竞选承诺”,后任总统上台后总是把前任制定的法案一个个推翻。一位美国朋友告诉我:美国政府迄今为止仍未制定出一套具有连贯性的外交政策。而且政出多门,白宫和国会经常是自唱反调,造成巨大的混乱,这种局面必定影响他国对美政策的制定,进而影响外交长远利益。
  老夫认为,要确保政策的连续性,必须推动涉及战略层面、长远规划的重要法规入宪,赋予宪法最高权威,神圣不可侵犯。比如外交政策方面,应当制定类似于中国“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法案,以“宪法修正案”的形式写入宪法,作为对外交往的基本指导方针,长久管用。
  二、背信弃义,出尔反尔,信誉扫地,源于道德缺陷,必须加强人格重塑,坚守诚信守信的底线。
  美国人言而无信的“光荣传统”应始于他们的老祖宗。当年美国政府对印第安人一次次“郑重承诺”:“你们的祖先早已为你们准备好了土地,让你们去那里安居乐业。你们的白人同胞不会去那里打扰你们的生活,因为他们对那里的土地没有权利。你们可以在那里自由生活繁衍,像草木生长、河水流淌一样,永远生活下去,永远享有那里的一切。”可是,又一次次违背承诺,各州是用残暴的措施把印第安人赶走,而联邦政府则用自己的财力支持帮助他们离开,而且出动军队,实施惨无人道的种族灭绝。因此美国的地盘从开始的北美东海岸13个州,不断西进扩张,发展到50个州。
  现任总统特朗普更像“春天孩儿脸一日三变”,一贯是说一套做一套。刚刚从中国拿走2500多亿美元大单,可是一转身就宣布不承认中国完全市场经济地位,接着又签署《对台交往法》、打响对华贸易战第一枪……在接下来的中美经贸谈判中,耍尽两面手法,一方面时不时发出“积极信号”,声称与我们一号首长举行了“非常成功的会晤”,达成了中美贸易战“停战”共识……一方面,不断对中国输美产品加征关税,还以国内法“长臂管辖”中国中兴、华为等企业,甚至通过盟友加拿大非法拘留华为高管孟晚舟,直接打击中国高科技产业,剑指“中国制造2025”……特朗普的“变脸”比翻书还快,已近流氓的程度。就连美国人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华盛顿邮报》评论谑称:“星期二的特朗普在和星期一的特朗普打架”,让一个世界霸主颜面扫地,威信扫地。
  一次记者采访特朗普:有人说你是个不守信用的总统,你对此有何评价?特朗普却反问:守信用?凭什么守信用?对谁守信用?守什么信用?记者说:关于规则,有人说,对美国有利的才执行,没利的就抛弃。特朗普回答:你不是这样想的吗?很多人这样想,有实力的人才这样做。
  老夫曾经说过:如果世界上有唯一的流氓无赖和恐怖国家,非美利坚合众国莫属。如此一个泼皮无赖,谁愿意与你交朋友,谁愿意与你做生意?!中国古训:“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人无忠信,不可立于世。”意思是说,诚实守信是为人之本,成事之基,交往的基本准则。当前美国人特别是美国国家领导人,亟待补上一堂“道德课”,必须用基本的道德准则规范言行。
  三、自私自利,自以为是,损人利己,源于价值观缺陷,必须贯彻“平等待人”理念,创造合作共赢的环境。
  老夫曾经说过:如果美国佬不那么自私,世界人民的日子会好过得多;美国一日存在,世界就一日不得安宁。美国佬有多自私,不妨听听美国作家安德烈•弗尔切克怎么说:友好善良的中国面对的是信奉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奉行双重标准的霸权国家,美国内心才没有想什么“双赢”。要知道,整个世界,都被视为它的奶酪,它只想单赢,只想维护它的霸权。所以,任何双赢都被视为动了它的奶酪,都是它要真心打击和消灭的。所以,中国的愿望很美好,但现实是与狼共舞……
  据说特朗普接受过一家媒体的独家采访,当记者问到:有人说,你一直打着“美国优先”旗号,从未将其他国家的利益、世界人民的共同福祉放在心上,你对此有何评论?特朗普回答:做生意,你会考虑别人家利益吗?不是打着“美国优先”旗号,就是“美国优先”!记者问:有人评价你执政以来,不顾忌别国感受,不顾忌别人死活……特朗普回答:顾忌别人死活是上帝的事。记者问:有人说,你的价值观得罪了许多盟友。特朗普反问:美国有盟友吗?不过是生意上的伙伴。
  美国佬自私自利、唯我独尊的本性,可以追溯到美国人骨子里的白人至上的种族优越感。白人优越主义是一种种族分子的形态意识,主张白色人种族裔优越于其他族裔,理念是白人至上,余皆劣种。在他们看来,白人种族是上帝派来统治世界的,白人种族“才算人”,其他种族都“不算人”,都必须服从他们的奴役。老夫专门写过一篇文章《特朗普的美国白人“血性”》,指出特朗普几乎完美地传承了美国白人祖先的一切臭毛病,六亲不认,唯利是图,为了美国利益,可以不择手段掠夺世界,反正美国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其行径甚至野蛮到厚颜无耻的程度。
  中国老子《道德经》第七章说: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意思是说,天地之所以能长久,因为它不自贪自益其生,所以能长生;同理,圣人把自己置于最后,他反而在前;把自身置之度外,他反而长存;这不正是由于他无私,反而成全了他的私吗?
  美国人不是自称上帝的子民吗?《圣经》上说:“要爱人如己”,“不以舌头谗谤人,不恶待朋友,也不随夥毁谤邻里”,“义人必承受地土,永居其上”,“追求公义仁慈的,就寻得生命、公义和尊荣”……如果在教堂祈祷说的是一套,在实践中做的又是另一套,那不是对上帝的背叛和亵渎吗?
  毫无疑问,当前的中美关系已经走到了历史的岔路口,何去何从,考验两国政府和领导人的智慧和谋略。中国政府的态度是一贯理智和明确的:“我们有一千条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好,没有一条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坏。”目前全世界的眼光都聚焦于美国政府:你的作为决定你的未来,也必定影响整个世界。

来源时间:2020/1/5   发布时间:2020/1/5

旧文章ID:20368

炮灰严重贬值:斩首战争的政治含义

作者:墨钜  来源:泾渭观察

  摘要:这种由特朗普总统开创的现代战争方式,必将重塑几千年来的政治思想和政治格局。想要以保卫独裁政权来获得权力和利益的人,往后恐怕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了。

  近日,美国斩首了伊朗的重要高级将领苏莱曼尼。前美国防长助理评价说,这就是战争。
  斩首伊朗的宗教领袖和总统,在技术上应该也没有多大问题。只是,宗教领袖有自己的忠实信徒,总统毕竟也是选民投票选出来的,都不算是赤裸裸的独裁者。
  擒贼先擒王,虽然是高明的战略,但在古代战争中,却是不可行的。无论是吴起的军法还是商鞅的军功爵制,君主总是能够驱使平民武装起来为自己效命。以当时的军事技术,谁也无法越过这些军阵、城池、堑壕或者防线直接擒王。
  考察一下中国古代战争,那时候的诸侯国,其实只是诸侯王的封国。但是,要杀赵王,就必须先杀掉能作战的赵人,必须坑杀可能再次作战的降卒,再攻占邯郸城,才能杀了赵王。只要赵国还有人,赵王就有办法驱使他们为自己作战。
  谁愿意死于暴力呢?谁愿意被坑杀呢?赵国民众能不爱国吗?这种战争方式,这就是屈原的爱国主义产生并流行的首要原因。在这种战争方式下,君民必然是一体的,一旦国家衰弱到被强敌入侵,死掉的首先是平民,最后才是国王。
  直到不久之前,两次世界大战,其实都是这种古代的战争。希特勒要杀掉丘吉尔,必须先攻占伦敦,而要攻占伦敦,则要杀掉英国能战平民。丘吉尔要杀掉希特勒,也是如此。所以,轰炸伦敦轰炸柏林。一战中的堑壕战,更是惨烈。
  即使同样在古代战争中,战争方式的些许变化,也有巨大的政治后果。
  步兵时代,古罗马平民地位很高。马镫出现之后,进入骑兵时代,中世纪平民的地位远低于贵族和骑士。步枪时代,平民学会三点一线瞄准就革命了,实现民主。大炮和坦克这些技术性武器普及之后,世界范围内又产生了很多独裁政权。
  政治的逻辑在于,政权必须以有利于自身生存的方式来分配权力和利益,政权自身才能持续存在。比如伊朗的革命卫队和朝鲜的先军政治,都给了国内武装力量极大的权力和利益,因为只有依靠他们对抗内外的敌人,保护政权和领袖。
  古代战争本质上是一样的,由于擒贼先擒王不可行,导致君民一体。
  然而,就在几年之前,小布什和奥巴马还在继续着这种古代的战争方式。杀一个萨达姆和卡扎菲,就必须打下伊拉克和利比亚。为惩罚独裁者的胡作非为,就制裁整个国家。这种流行的古代战争方式,同时也塑造了各国目前的国内政治。
  即便是伊朗和朝鲜人民,有不少人也是希望和支持自己国家搞出核武器的,因为一旦被美国入侵,自己或者自己的亲友也免不了要被驱使着参加战争,也都可能会死于战争。
  如今,这一切都改变了,因为特朗普总统已经开创了真正的现代战争。
  特朗普总统在从中东撤军的同时,频频斩首敌人的核心人物。原本这些核心人物,通过简单的洗脑和训练,就可以驱使数以万计的平民为自己卖命,作为保护自己的人肉防线。但是现在,什么革命卫队,什么圣战战士,都已经没用了。
  如果说古代战争导致了政治上君民一体,那么现代战争就必然要导致政治上君民分离。革命卫队基本上变成废物了,平民跟国家及其战争已经没多大关系了,爱国与忠君要彻底地分离了。独裁者实际上是非常理性的,也不敢胡作非为了。
  这将深刻影响很多国家的权力和利益分配格局,尤其是那些想要以保卫独裁政权来谋取权力和利益的人,往后恐怕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了。炮灰已经严重贬值了,奉劝那些没有任何信仰的投机主义者,千万别让自己家的孩子走错了路。
  这种由特朗普总统开创不殃及平民的现代战争方式,必将重塑几千年来的政治思想和政治格局。
  

来源时间:2020/1/5   发布时间:2020/1/4

旧文章ID:20366

特朗普关于击毙苏莱曼尼的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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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保守主义评论

  本文译自白宫官网(1月3日)
  英文标题:Remarks by President Trump on the Killing of Qasem Soleimani
  译文约1000字
  英文原文请点击“阅读原文
  ……………………
  特朗普总统:
  大家好。非常感谢。下午好。

  身为总统,我最高、最庄严的职责是保卫我们的国家和公民。
  昨晚,在我的指示下,美国军方成功发起了一次精准的空袭,击毙了世界头号恐怖分子苏莱曼尼(QasemSoleimani)。
  苏莱曼尼当时正在策划针对美国外交官和军事人员的迫在眉睫的邪恶袭击,但我们将他逮个正着,结束了他的性命。
  在我的领导下,美国的政策是明确的:对于伤害或打算伤害任何美国人的恐怖分子,我们会找到你们;我们会消灭你。我们将永远保护我们的外交官、军人、所有美国人以及我们的盟友。
  多年来,在苏莱曼尼的领导下,伊斯兰革命卫队及其残酷的圣城旅针对、伤害和杀害了数百名美国平民和军人。
  在伊拉克,最近针对美国目标的袭击,包括火箭弹袭击,造成1名美国人死亡、4名美国军人严重受伤,以及对我们驻巴格达大使馆的暴力袭击,都是在苏莱曼尼的指示下进行的。
  苏莱曼尼以杀害无辜者为乐,并促成了远在新德里和伦敦的恐怖主义阴谋。
  今天,我们缅怀和纪念苏莱曼尼众多暴行的受害者,我们欣慰地得知他的恐怖统治已经结束。
  在过去的20年里,苏莱曼尼一直在从事恐怖行动,破坏中东稳定。美国昨天所做的很久以前就该做。许多人的生命本不必牺牲。
  就在最近,苏莱曼尼在伊朗领导了对抗议者的残酷镇压,超过1000名无辜平民被伊朗政府折磨和杀害。
  我们昨晚采取的行动制止了战争。我们没有采取行动发动战争。
  我对伊朗人民怀有深深的敬意。他们是一个非凡的民族,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遗产和无限的潜力。我们不寻求政权更迭。然而,伊朗政权对该地区的侵略,包括使用代理人破坏邻国的稳定,必须结束、必须现在结束。
  未来属于伊朗人民——属于那些寻求和平共处与合作的人民——而不是那些为了资助国外的杀戮而掠夺本国的恐怖主义军阀。
  到目前为止,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军队。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好的情报。如果美国人在任何地方受到威胁,我们已经完全识别了所有这些目标,我已经准备好采取任何必要的行动。这里尤其指伊朗。
  在我的领导下,我们摧毁了ISIS的领土哈里发国,最近,美国特种部队击毙了名为巴格达迪的恐怖主义领导人。没有这些恶魔,世界会更安全。
  美国将始终追求善良人民、伟大人民和伟大灵魂的利益,同时寻求与世界各国的和平、和谐和友谊。
  谢谢!愿上帝保佑你们。愿上帝保佑我们伟大的军队。愿上帝保佑美利坚合众国。非常感谢。谢谢。

来源时间:2020/1/5   发布时间:2020/1/3

旧文章ID:20365

牛军:20世纪60年代中美关系再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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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牛军  来源:东亚评论2019年第二期

  摘要: 20世纪60年代的中美关系经历了从最初日益激烈、全面对抗到最后极富戏剧性的和解。在这个过程中,中美地缘对抗在60年代初开始衰退,但系统性对抗反而在加剧,而且强化了双方的敌意,两国决策层各自基于不同的理由,都没有将处理双方关系、特别是寻求解冻置于重要的政策议程。直到1969年中期,中美领导人基于各自对其国内外形势和国家安全战略的思考,终于同时做出打开两国关系僵局的决定,才使中美和解在那个历史时刻成为可能。这项研究提供了一个案例,证明中美关系历史中存在的诸多影响重大的偶然性,理解这一点对管理中美关系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本文的目的是通过分析中美关系从20世纪60年代初全面对抗以及在60年代末期转向戏剧性和解的过程,揭示中美关系演变的关键特点。以往的论著已经相当细致地叙述了这一时期中美关系历史的诸多细节,尤其是对1969年年末中美开始和解及其原因做了丰富的描述。
  不过,如果考虑到1969年中美开始和解之后又用了捋近10年才实现了正常化这个基本事实,那么对整个60年代中美关系演变所呈现的结构性问题还是有重新考察的必要,包括利用新发现的历史档案重新揭示和解释推动中美尖锐激烈对抗和转向戏剧性和解的那些因素的复杂性。后人通常会根据重大历史事件的结果来推导原因,难免将过程中的各个环节都合理化。实际情况是二战后中美关系历史中有很多"巧合",即中美对外政策在沿着各自脉络演变的过程中,有时会出现两国领导人在同一时间做出类似选择的情况。1969年发生的中美和解就是其中一例,没有那种堪称历史性的"巧合",当今的中美关系很可能完全是另一种状态。指出这一点是为了说明,本文聚焦于中美关系中一些结构性因素的变化,如中美地缘对抗的演变与衰退、中美全球性争斗的加剧、中美各自对外战略优先排序的调整及其原因,等等。这些分析固然是必不可少的,但解释力也还是有限度的。中美关系的历史一再证明"巧合"非常重要,决策者的认知质量和才干会在"巧合"出现时受到真正的考验。
  一、地缘对抗的演变与衰退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伊始,中美便处于对抗状态,随后不久爆发的朝鲜战争又导致两国在各自境外打了三年多的大规模局部战争。中国领导人从此就将与美国对抗以及由此可能引发的与美国的战争等,视为国家安全的最主要和最直接的威胁。他们认为,在中国四周任何一个方向上出现的被认为是形势恶化的安全问题,即使不是美国直接介入的结果,也有可能导致中国与美国对抗的战略地位被削弱。美国政府则将中国视为亚洲的主要敌人,甚至一度认为,中国比苏联"更具有侵略性",是更危险的威胁。
  宏观地看,这个时期中美在安全领域的矛盾和冲突在深层次上反映了一个新兴地区强国与一个世界超级大国之间通常都会发生的地缘政治对抗。中美结构性矛盾的复杂之处还在于,这场对抗不仅发生在冷战背景下,还被嵌入到中国近代"建国"历史进程中。美国由于二战后期的复杂原因而介入国共斗争,以及在冶战爆发后为了同苏联对抗,先是成了中国革命运动的对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又变成阻碍中国统一的敌人。
  在整个20世纪50年代,中国通过一系列诸如结盟、局部战争、军事援助、战争边缘政策和以建立"亚洲和平体系"为目标的双边、多边外交行动等措施,在周边地区塑造了一个尚能维持基本稳定与和平的安全局面。在东北和西北边疆地区,中国由于同苏联结盟几乎没有安全方面的压力。1953年7月达成的《朝鲜停战协定》和1954年7月达成的印度支那和平协议,基本缓解了朝鲜半岛和印度支那半岛的紧张局势;美军驻扎在三八线以南,而法军则撤退到北纬17度线以南并于不久后撤出。在中国领导人看来,朝鲜是社会主义阵营的"东方前哨",而越南则是社会主义阵营的"南方前线",这相当于中国在两个战略方向上,都拥有了安全缓冲地区。在东南亚地区,通过双边和多边外交努力,中国同该地区主要国家的关系获得明显改善或缓和。
  与此同时,美国从20世纪50年代前期开始,在亚太地区逐步建立了一个系统的军事同盟体系,以遏制苏联和中国在这个地区影响力的扩展。当时主要是向中国施加军事压力和遏制中国在这个地区扩展影响力,如在东南亚国家鼓励和支持反对亲西方政权的革命运动甚至武装斗争,等等。
  在台湾海峡地区,经过1954—1955年和1958年两次危机以后,解放军攻占了除金门、马祖之外的绝大部分东南沿海岛屿,从而极大地限制了来自台湾地区的军事骚扰性的进攻,并能保持对台湾当局的军事压力。经过1958年夏季的台海危机后,中美在军事安全领域的尖锐冲突进人一个相对稳定的阶段。
  此外,20世纪50年代中期,中国领导人为了缓和中美关系而采取了主动行动,通过中美大使级会谈提出,释放美国在押人员,而且为推动中美谈判,一再提出被认为是有利于和解的"具体途径"。当时主要是由于美国政府近乎僵化的敌对政策,导致中美大使级会谈未能取得中国领导人期待的实质性进展,这使他们终于得出结论"在美国政府不改变它的死硬的和敌视的态度以前",中国方面的努力"是徒然的"。经过1958年台海危机后的大使级会谈,他们确定了"一揽子"原则,即"台湾问题不解决,其他问题都谈不上"。中方为几年来通过更灵活的方式逐步实现与美国和解的努力画上了一个句号。后来的发展证明,这个决定成为一项重要的原则,对中国政策的影响既深刻又长久,包括一直维持运转的中美大使级会谈最终都没能成为两国走向和解的现成机制。
  系统地分析和观察中国决策者对50年代两次台海危机中美国军事介人的复杂性的认识,有助于解读中国对外战略优先排序的变动并理解这种变动对中美和解的根本性意义。中国决策者肯定了解美国将台湾问题同其亚太地区战略挂钩的那类逻辑,在他们看来,美国的军事介人固然构成安全威胁,但美军在危机中的行动主要不是进攻性的。
  否则就难以解释,为什么他们在1955年开始尝试与美国谈判时,会将台湾问题切割为中美之间的"国际性问题"和大陆与台湾蒋介石政权之间的"内政问题",并提出可以与美国谈判消除台海紧张局势,但也必须以此为界,不能讨论台湾的地位这个"内政问题"。他们还一再向美方传达,中国无意"同美国打起来",而且还可以通过与台湾当局谈判来实现和平统一。
  就在1958年8月,毛泽东与军事领导人讨论何时发动对金门的炮战期间,林彪鲁直接向毛泽东本人建议,向美方转达避免炮战引发双方军事冲突的信息。尽管这个建议没有被采纳,但林彪的行动足以证明,在决策高层中有人认为而且可以明确提出,美国并没有与中国战争的意图,至少当时没有。中国领导人通过炮击金门也基本确定,美国对福建沿海岛屿的政策并不是进攻性的,美国甚至有可能不再帮助台湾当局防卫这些沿海岛屿。这种判断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大陆使用武力夺取这些岛屿的决策压力。
  此外,中国领导人一直认为,中美缓和或和解是有利于解决台湾问题的,这甚至是决定性的国际条件。1959年10月5日,毛泽东在一次内部谈话中说台湾问题很复杂,又有国内问题,又有国际问题。就美国说,这是一个国际问题,国际问题只能用和平道路解决,不能用武力解决","我们要求美军撤出台湾,他们不干,我们只能等,他们要多少时间撤出,我们就等多少时间"。
  1958年9月重开的中美大使级会谈陷人僵局后,中国领导人也没有放弃过同美国保持接触,特别是在危机时刻通过中美大使级会谈,直接与美方沟通以避免战争。
  1959年老挝危机爆发,中美立即被卷人一轮新的紧张争斗,中美地缘冲突的焦点开始向印度支那地区转移。在处理老挝问题和控制地区危机升级的过程中,中美展开了复杂互动。从老挝危机发生开始,中国和美国的立场尖锐对立,但都不希望被深度卷人,特别是不希望被迫军事介入。所以,中国领导人积极参与和平解决老挝危机的国际努力,支持召开第二次日内瓦会议;美国也是这次会议重要参与者。这使中美两国有了一次在国际多边机制下处理地区危机的机会,他们可以通过直接交往来更清楚地了解对方的政策。
  1961年5月16日,第二次日内瓦会议召开。中国外交部长陈毅率代表团出席,他的美国对手是美国国务院东亚事务助理国务卿、资深外交官哈里曼(William Hariman)。8月10日,陈毅在给北京市高等院校应届毕业生做外交形势报告时,阐述了中国对老挝问题的政策,尤其是分享了日内瓦会议期间他与美国同行交往时的一些复杂看法。他说,不仅"看不出美国现在就要打世界大战",而且美方"总想和中国代表团拉关系"。例如,与会的苏联外长葛罗米柯(A. A. Gromyko)告诉他,哈里曼鲁请苏方牵线与他本人"一起开会",说是见面"不打招呼、不握手,不好"。陈毅则"根据中央的方针指示,不理他"。但他们还是有了一次握手的机会。陈毅在离开日内瓦之前,鲁经专门指示留在那里的代表团成员,可以同美方接触,如果美方"要谈问题,由美国政府向中国政府提出,由外交部长找一个地方谈"。
  中美高级外交官之间的交往很快就有了新的实质性发展。1962年夏季,由于台湾当局加强在台海军事行动并扬言要"反攻大陆",导致了台海局势紧张。6月10日,中共中央下发了东南沿海备战的指示,军委遂命合展开大规模军事部署。这次台海危机持续了一个半月,7月26日,毛泽东批阅同意一天前中央军委关于疏散进人福建战备部队的报告,因为台湾的国民党军队"大、中规模窜犯东南沿海的可能至少已经推迟"。至关重要的是,中国领导人的这个判断主要是根据中美之间的直接沟通和美国通过苏联高层的传话。
  台海紧张局势升级后不久,中国驻波兰大使王炳南奉命中断在国内休假,紧急返回华沙,利用大使级会谈的机制向美方转达中方对台海紧张局势的严重关切。6月23日,王炳南主动约见美方谈判代表卡伯特(John Cabot)。他在会谈中向后者反复强调,中方认为美国将不得不对台湾当局大规模集结军队承担责任和后果。卡伯特则明确表示,他肯定美国决无进攻中国之意图。卡伯特此前已接到华盛顿的指示,原就准备于27日约见中方谈判代表,转达美国政府的上述信息。所以,两位大使很快达成了降低台海紧张局势的共识。
  美国政府也在通过苏联传递信息。6月28日,苏联驻华大使契尔沃年科(S. V. Chervonenko)会见陈毅,向后者介绍了美国总统肯尼迪(John Kennedy)通过其弟传达的信息,美军将在10到14天内撤出在泰国的军队,同时也不希望台湾海峡发生"复杂事件"。美方通过苏联转达的这个信息,与卡伯特在华沙表达的立场是完全一致的。这之后,不仅台海局势明显降温,而且第二次日内瓦会议也终于在7月21日达成和平解决老挝问题的两个协议,分析中美随后在越南战争升级时的互动也是有价值的。1965年3月初开始,美军在越南的军事行动大幅升级,这再次加剧了中美在印支地区的对抗。中国决策层甚至一度形成不惜被卷人战争也要加强援越的炽热气氛。中共中央提出美国的行动"严重威胁了我国的安全","应当准备应付最严重的情况",包括美国发动空中战争"以至在我国国土上作战"。不过,中国决策者还是主动与美方展开国际危机管理,避免因大规模援越引发与美国的军事冲突。
  4月2日,周恩来出访巴基斯坦。他到达卡拉奇当天即会见巴基斯坦总统阿尤布(Ayub Khan),请即将访美的后者届时向美国领导人转达中方的三个原则:第一,中国不会挑起与美国的战争,他专门提到"台湾就是证明",以安抚前述美方的关切;第二,中国"说话算数",即会履行义务继续援越;第三,中国已经做了与美国发生战争的准备。他最后清楚界定了对"战争"的定义,即"如果美国对中国进行全面轰炸,那就是战争"。
  第二天,周恩来到达仰光会晤缅甸国家主席奈温(Ne Win)。这次谈话透露的信息相当丰富,特别是表明了中国领导人在尽力避免由于误判而导致同美国的战争,而他们根据已经从美方获得的信息,断定美国不会捋地面战争扩大到北越,更不要说是攻击中国。周恩来告诉奈温,他已经请阿尤布向美方转达上述三点内容,以及新的第四点,即"战争的方式不能由美国一方选择,如果美国轰炸中国,中国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还击",他补充说"这四句话说明我们是克制的"。
  周恩来还提到,美国已经通过华沙大使级会谈向中方转达,美军"无意与中国作战";美军会轰炸北纬20度线以北包括河内在内的北越目标,但美军不会进攻北越;中国援越则是为了"说明他们不是孤立的"。由于约翰逊政府放弃邀请,阿尤布访美未成行,中方希望由他转达信息的外交努力未能落实,而美军对北越的轰炸仍在继续。为了尽可能增加形势中的确定性,中国领导人采取了新一轮外交行动。
  他们利用各种外交场合,公开阐述了上述"四句话"的内容。最有代表性的是5月31日,陈毅召见英国驻华临时代办霍普森(Donald Hopson),向后者清楚转达并具体解释了周恩来的"四句话"。他在会见中还解释说,鲁经请阿尤布总统转达但未能如愿,这次请霍普森代劳并表示感谢。这个信息很快被转达给约翰逊政府并得到回应。
  中国这次对中美危机的管理可以说是尽善尽美的,而且被证明是有效的。更重要的是经过上述一次次成功化解危机的外交沟通,中美构建了"初级战略互信"的体系,这包括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危机管理机制。这套机制已经足以避免误会引发的军事冲突。同时,两国决策者基本确定了双方都没有向对方发动战争的意图,他们相信在清晰地了解了对方的行为准则后,也可以避免发生直接冲突。从这个意义上说,1965年是中美地缘对抗缓和的转折点。
  二、系统性争斗中的战略优先
  中美地缘对抗的演变和缓和并没有很快导致中美和解,实际情况是1962年以后一段时间,中美在其他领域的争斗进一步激化和扩展,这加剧了中美之间已经形成的深刻敌意。在此背景下,在两国对外政策过程中,处理与对方的关系也在很长时间被置于次要地位。这一点对理解双方政策的调整至关重要。
  1958年夏季的台海危机之后,中国鲁经尝试通过恢复大使级会谈来迫使美国在谈判中让步,但未达目的。这之后他们确定了"台湾问题不解决,其他问题都谈不上"的"一揽子"原则。不过,他们并没有因此完全放弃有关的外交尝试,这里不仅是指上述历次国际危机管理。
  1960年8月30日,周恩来会见了美国记者斯诺,这时美国总统选举正达高潮。周恩来告诉后者,美方企图绕过台湾问题来缓和中美关系是行不通的,不过周恩来也提出了比以往灵活一些的建议,例如,在美军撤出台湾问题上,美国首先同意从台湾撤出其军事力量,至于撤出的具体步骤则可以随后讨论。10月18日,周恩来再次会见斯诺,系统阐述了中国在裁军、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联合国席位、核试验和台湾等问题上的立场和政策。周恩来对谈话显然是有准备的,他表现出对民主党在对华政策上的观点了如指掌。
  四天以后,10月22日,毛泽东同斯诺讨论了民主党候选人肯尼迪与共和党候选人尼克松(Richard Nixon)的电视辩论的有关内容。毛泽东在会谈中阐述了中方解决台湾问题的立场和政策,即可以把金巾和马祖留在蒋介石手里,中国"要的是整个台湾地区",不过中国会承担维护和平的责任,不主动向美国开战,台湾问题"要谈判解决","不要武力解决"。
  肯尼迪当选总统后不久,王炳南在一次大使级会谈中向美方表示,希望肯尼迪政府"在中美关系的进展方面有所建树"。他的表态肯定是得到中国决策层允许的。1961年4月,陈毅在访问雅加达期间,在回答纽约时报》记者关于中美关系的提问时表示,虽然肯尼迪政府的对华政策"基本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在改善中美关系的问题上"要看美国的新总统能否采取主动",以及"肯尼迪政府是不是可以先做出一点贡献"。中国领导人会见像斯诺这样的美国记者从来都是有的放矢的,外交系统的表态也不是例行公事。在美国政局发生重大变动期间,中国领导人的确在密切观察美国对华政策的动向。毛泽东和周恩来在这种时刻花这么多的时间与美国记者斯诺讨论中美关系,是在为与美国的新领导人打交道进行试探。
  在1960年的美国总统竞选中,对华政策是民主党和共和党辩论的重要议题之一。从争论内容看,双方均无意从根本改变美国对华政策,但肯尼迪的确试图在缓解中美关系方面作些文章。他本人在1957年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就鲁批评过美国对华政策过于僵硬和倾向使用武力。在竞选中,肯尼迪基于他竞选班子的建议,抨击艾森豪威尔政府在对华政策上分不清轻重缓急,在继续指责中国"敌视"美国和"好战"的同时,也表示希望同中国"建立和平的关系",与中国"和平相处是正确的"。
  肯尼迪当选总统后表现出调整对华政策的意愿。1961年2月1日,他在国家安全委员会会议上曾经提到,是否可以略微放宽对中国的贸易禁运,并要求国务院研究可行的办法。在这个阶段的中美大使会谈中,美方管提出交换记者和以优惠条件向中国出售粮食等建议。当时中国政府正在国际市场上大量采购粮食,肯尼迪政府的上述想法多少有一些象征性。
  不过肯尼迪政府的"微调"很快便不了了之,其原因一般地说是因为肯尼迪政府的决策人物们基本上没有理解或不打算回应中方在台湾问题上的政策,他们只想通过一些"微调"来缓和中美之间的气氛,这也大致反映了美国精英舆论这个时期整体的认识特点和水平。
  肯尼迪政府的"微调"当时不可能被中国领导人接受,随后的发展证明中方对原则的坚持是有根据的。4月12日,肯尼迪就任总统后首次就对华政策发表公开讲话。他声称,美国捋继续履行对台湾当局的"承诺",并反对现在就允许"红色中国"进人联合国。5月3日,美国国会参议院两党领袖共同提出一项提案,支持肯尼迪有关履行对台承诺的声明。5月14日,美国副总统约翰逊访问台湾。肯尼迪政府显然无意改变对台政策,问题是还不仅如此。
  9月21日,联合国大会指导委员会通过表决,同意捋中国代表权问题列人联大讨论的议程。10月19日,肯尼迪发表特别声明,声称"美国坚决反对中共进入联合国或联合国的任何机构"。12月1日,美国驻联合国代表提出了"重要问题案",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进人联合国取代台湾当局的位置,必须要出席联大的国家的三分之二多数通过。12月15日,联合国大会表决通过了将中华人民共和国进人联合国列为"重要问题案"。肯尼迪政府改变对华关系的可能性完全消失了。中国严厉谴责了美国的行为《人民日报》连续发表文章,挥击肯尼迪政府是在搞"反华新阴谋"。
  大约从这时起,中美对抗向更广泛的领域和更大的地区蔓延,包括了在亚非地区展开激烈的争斗,尤其是在越南战争中持续升级的激烈对抗,尽管双方没有在印支发生直接军事冲突。从1963年起到1973年,美国大规模参与越南战争,中国则展开援越抗美。双方行动的规模也是惊人的,美国向越南派遣地面部队最多时达到50万人;中国向越南北方派遣了32万支援部队,最高峰时达到17万人。从对中美关系的影响角度看,更重要的是两国在印支的争斗是双方决策层战略优先选择不同的典型反映。
  在美国决策者看来,类似老挝、越南等由相当复杂的历史因素造成的地区矛盾和冲突,都是共产党阵营扩张计划的一个步骤。他们认为,东南亚尤其是印支地区的各种动荡和冲突不是受到苏联的指使,就是中国阴谋的结果。例如,艾森豪威尔任总统在任期间就说过,"老挝若是陷人共产党手中,可能造成其仍然自由的邻国柬埔寨和南越的相继沦陷,甚至泰国和缅甸也可能不保,犹如一排多米诺骨牌纷纷倒塌。这样的连锁事件捋替共产党夺取整个东南亚打开通路"。肯尼迪对多米诺骨牌理论也深信不疑,他说中国太大了,"以致失去南越,不但会增强他们向马来西亚发动游击战进攻的地理位置上的优势,还会给世人造成东南亚未来的趋势属于中国和共产党的印象",所以美国务必要进行一场"重要斗争"。简而言之,美国领导人相信必须在印支赢得胜利,否则就会丢掉全世界。基于这种多米诺骨牌的逻辑,即使肯尼迪政府鲁经略微有意松动对华政策,这在美国对外政策排序中也是很靠后的。
  进一步说,美国领导人也不愿付出太多的精力和代价来处理调整对华政策所要面对的复杂局面,这包括在国内政治中遇到的麻烦。例如,史蒂文森在一次高层会议中曾提出,用联合国同时给予"两个中国政府"席位的办法,既保住台湾当局的席位,同时也让大陆进人联合国。但肯尼迪认为,至少要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席位的时间拖到美国中期选举以后。他说"如果红色中国在我们来到首都的第一年期间进人联合国…·…他们就会把我们两人都弄得筋疲力尽"。这个时期的中国对美政策同样也有在战略排序中靠后的问题。如前述1961年8月10日,陈毅向北京高校应届毕业生做外交形势报告时,就说明处理中美关系要取决于是否有利于提升中国在亚非拉革命中的地位,用他的话说就是"不能把中国在亚洲、非洲、拉丁美洲反帝、反殖民主义的民族解放运动中的领导地位放弃,而去同美国拉关系"。显然,中国对外政策的重点同样不是处理与美国的关系。
  诸多论著已经证明,1963年间,伴随着中苏意识形态大论战的展开,中国推动亚非运动的外交行动也进人新的高潮。1963年12月到1964年2月,周恩来先后访问亚非13国,以加强中国在亚非运动中的影响力,扩大反美反苏国际统一战线。中国代表团承诺对亚非国家提供援助,相继提出对"阿拉伯国家和非洲国家关系的五项原则"和"对外经济技术援助的八项原则"。这之后,中国又积极推动召开第二次亚非会议,并将"反对美帝,支持越南"列为"当前外交活动的主题",提出要"突出反美,造成声势",捋第二次亚非会议办成"审判美帝的讲坛",以及不能使苏联的破坏活动"得逞",等等。
  1964年7月5—8日,周恩来率团前往河内参加中越老三党会议。他在发言中将东南亚定义为"世界矛盾最集中,斗争最尖锐,革命条件最成熟的地区"。这时支援东南亚革命已经成为中国反帝最坚决、最彻底、最有说服力的象征。中国外交部门还认为,不仅亚洲革命运动风起云涌,而且"非洲正处在革命高潮中","非洲的形势是一片大好的革命形势"。在捋支援亚非拉革命置于战略优先时,缓和中美关系自然不会被关注了。
  1966年3月,中美举行第129次中美大使级会谈。这次会谈开始时,美国驻波兰大使格罗诺斯基(John Gronouski)即表示"美利!合众国愿意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进一步发展两国关系"。在会谈结束时,美方还有意识地高声向中方翻译询问,是否准确翻译了美方使用的"中国政府"一词。中方翻译予以确认,并表达这是美方"友好的表示"。根据时任中国驻波兰大使王国权回忆,美国在此前多达128次的会谈中,从未使用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称谓,他就此情况向国内报告,但"未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和及时研究"。之后从1968年5月5日开始,约翰逊政府一再提出早日召开第135次大使级会谈。中方直到11月25日才答复,捋会谈延期到1969年2月举行。这也可以说明中国对美政策的一些特点。
  概而言之,直到60年代中期甚至之后一段时间,中美关系的突出特点就是地缘对抗衰退的同时,在亚非地区争夺影响力的斗争也在加剧。这表明地缘对抗衰退本身尚不足以导致中美各自调整政策,两国的争斗还在扩展,敌意还在加深,至关重要的是双方都没有捋与对方缓解关系置于对外政策的优先位置。
  三、历史"巧合"与打开和解之门
  史家已有共识,1969年是洽战时代中美关系转折的年代。很多论著阐述了推动中美走上和解之路的主要因素以及由此证明和解何以是历史必然。不过认真比较双方决策过程,可以说尤为重要的是中美两国决策者不仅在谋求和解,而且几乎是在同一时期开始为和解调整各自的战略优先顺序,从而达成可以称为历史性的"巧合"。这里要强调的不是中美不得不和解的那些因素,而是两国领导人基于不同理由产生的和解意愿和捋改善双方关系列为优先,发生在同一时间。
  1969年1月,尼克松人主白宫。他执政期间的对外政策调整几乎涉及洽战时期美国遏制战略的各个主要方面。正如著名美国洽战历史学家加迪斯(John Lewis Gaddis)的概括:尼克松政府"正在开启美国对外政策自20年前遏制观念首次形成以来最广泛的变化",’遏制似乎完成了一个轮回"。在那个时期所有的对外政策调整中,尼克松政府在东亚的所作所为是起点,而改变对华政策又是东亚政策的一个关键部分。
  首先需要说明,推动尼克松重新思考直到改变对华政策的指导思想是尼克松主义,而尼克松主义的前提就是承认世界已经形成多个力量中心,美国"不是万能的",美国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在全世界所有的地方特别是亚洲,承担所有的责任。简而言之,就是美国的权力在衰退,美国的世界地位下降了。
  其次,尼克松对美国力量的重新评估缘起于美国对越南的干涉与人侵。他在1967年秋季发表的《越南战争之后的亚洲》(Asia after Vietnam War)一文中提出,美国面临的"问题、机会和危险"主要就是陷入越战对美国世界地位造成的严重后果;他同几位前任一样,继续强调了中国是亚洲地区紧张的根源,但也提出美国不应继续奉行有害无益的孤立中国的政策。他人主白宫后,的确在思考如何缓和对华关系,并尝试通过外交渠道向中国传达寻求和解的信息。
  3月1日,尼克松访问巴黎。他在与法国总统戴高乐(Charlesde Gaulle)会谈时表示,从长远看需要与中国交往,美国希望与中苏保持平行的关系。戴高乐大致介绍了法中建交的情况和发展。3月底,戴高乐到华盛顿参加艾森豪威尔的葬礼。其间,尼克松同他谈到有意改善对华关系,戴高乐鲁指示法国驻华大使马纳克(Etienne Manac’h)向中方悄悄转达尼克松的意向,时间大约是在5月初。6月17日,美国参议院民主党领袖曼斯菲尔德(Michael Joseph Mansfield)在访问柬埔寨期间,鲁通过西哈努克亲王转信给中方,希望能获准访华并会见周恩来。尼克松在26日给基辛格的一封信中说,应鼓励曼斯菲尔德争取访华。7月21日,美国政府首次宣布,取消部分对华贸易管制措施和放宽美国公民到中国旅行的限制。5天后即26日,西哈努克派人捋曼斯菲尔德的信面交中国驻柬埔寨大使康矛召,周恩来当天即收到此信。
  摸索与北京建立新的联系渠道。他认为这两个国家都同中国保持着友好关系,特别是两国领导人同中国领导人之间有较高的互信。8月1日,尼克松在拉合尔同巴基斯坦总统叶海亚(Yahya Khan)举行会谈,后者专门提出美国应该改善对华关系。尼克松表示,美国不会参加"孤立中国的任何安排",还有,解决亚洲的问题不能没有中国参与。当月下旬,美国务院从拉瓦尔品第得到巴基斯坦方面的信息称,尼克松告诉叶海亚,他希望与中国和解,并请叶海亚向中方转达。巴基斯坦驻美使馆随后奉命向巴基斯坦方面确认了两点:第一,尼克松本人理解叶海亚关于应捋中国带回国际社会的观点;第二,他认为要解决亚洲的问题离不开中国这样的大国,以及美国不参与孤立中国的任何安排。叶海亚可以向中国最高层级转达这些观点,转达的时间和方式由叶海亚自己决定。
  尼克松是否在8月1日请叶海亚传话这件事还不能说是确定无疑的,不过他随后在罗马尼亚的确采取了决定性的行动。8月2日,尼克松又飞往布加勒斯特。他在会见罗马尼亚总统齐奥赛斯库(Nicolae Ceausescu)时,重申了上述会见叶海亚时的谈话内容,关键是他还表示希望罗马尼亚担当中美实现和解的"媒介"。尼克松选择罗马尼亚领导人是有历史原因的,之前在1967年6月26日,时任总统约翰逊在华盛顿会见罗马尼亚部长会议主席毛雷尔(lon Cheorghe Maurer)时,就请他给中国带话,表达美国无意进攻中国,以及希望与中国开展贸易和其他中方所愿意的交往。
  9月7日,毛雷尔访问越南途经北京时会见了中国总理周恩来。他在会谈中说,尼克松在罗马尼亚期间"明确地无保留地表示愿意寻求同中国关系正常化的途径",并希望罗马尼亚方面给予帮助。毛雷尔本人参加了尼克松字齐奥塞斯库8月2日的会谈,当时还向尼克松介绍了他访华以及与中国领导人会见的观感等。至此,中方获得了尼克松政府有意改善对华关系的可靠信息。
  尼克松这次出访不仅向中国发出试探性的和解信息,更重要的是他从巴基斯坦与罗马尼亚等领导人那里得到的信息都是,中国并不是一个有侵略性的国家,这会影响他对中国的判断,应该是合理的推断。8月13日(北京时间),继3月珍宝岛冲突后,苏军又在中国新疆的铁列克提地区伏击了中国巡逻部队。第二天,尼克松在紧急召开的国家安全委员会会议上,提出了基辛格后来称之为"革命性的理论",即在中苏冲突中"苏联是更具侵略性的一方"。较之肯尼迪政府(或许更早)以来的美国对华政策的前提——中国比苏联更危险和更有侵略性,,尼克松这次的论断的确是标志性的。
  所谓中美关系中的历史巧合就是正当尼克松政府决心调整对华政策的时刻,中国的对外政策也在发生战略性转变。这首先表现在1968年8月苏军人侵捷克斯洛伐克之后,中国将苏联定义为"社会帝国主义"和新的世界战争策源地。1969年3月,中苏军队在两国边境东段的乌苏里江珍宝岛爆发军事冲突;夏季军事冲突又蔓延到西段。边界军事冲突导致中国决策层将苏联发动大规模侵华战争视为最紧迫的安全问题,而且在此之前他们还确定,所谓"苏联威胁"带来的地缘战略问题固然严重,但更深层的结论是苏联不仅威胁着中国的领土主权,而且企图颠覆毛泽东的领导地位,这从逻辑上讲就是关系到政权的安全。
  基于对苏联已经是超过美国的、迫在眉睫的安全威胁和世界战争策源地的判断,中国决策者终于下决心从根本改变国家安全战略。从1969年5—10月,中国进行了三波大规模的战备,而炙热的战备为调整对美政策提供了必要的条件。
  首先是中国领导人从根本上改变了对外政策的优先顺序,将构建新的战略均势,寻求与美国建立抗衡苏联的战略合作作为对外政策的重点。
  其次,决策层在紧张的战备气氛中的确将注意力聚焦在安全战略和对外政策,从而对美国对华政策正出现的变化保持了必要的敏感。
  就在尼克松8月开始采取行动后不久,中国决策层中也形成了改变对美政策的行动方案。9月17日,由陈毅、叶剑英、徐向前和聂荣臻等中央军委副主席组成的战略研究小组提交了题为《对目前形势的看法》的报告,提出对美政策应保持"原则上坚定,策略上灵活",尼克松政府"要求恢复大使级会谈,我也可以选择有利时机给予答复。
  这种战术上的行动,可能收到战略上的效果"。在最后讨论定稿时,陈毅明确提出要"从战略上利用美苏矛盾,就有必要打开中美关系",并提出三点打破"常规"的行动路线:第一,主动提出举行中美部长级会谈;第二,举行高级别会谈不设先决条件;第三,华沙会谈可在中国使馆举行以利于保密。这相当于一次性地改变了1959年以来坚持的"一揽子"原则。1969年12月上旬,中美两国驻华沙大使馆恢复了接触,中美和解的大巾终于开启了。
  需要进一步强调的是,同尼克松政府改变对华政策一样,中国领导人决心调整对美政策也有着超出抵抗苏联迫在眉睫的安全威胁的、对国家所处国际处境的更为广阔的考虑,包括中国决策者对中国外交已经面临极为不利处境的深切体会和他们亟须改变孤立局面的愿望。
  就在1969年3月下旬,毛泽东在一次高层会议中谈对外关系时说,外交"缓和一些好,我们现在孤立了,没有人理我们了"。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中国外交孤立的严重程度,并打算采取缓和的行动加以扭转,而与美国和解则是关键性的契机,其意义随着中美关系后来的发展而愈发明显。系统分析1962年以来中国对外政策激进化及其后果,已经超出了本文的范围。这里简要指出这一点是要说明,中美和解的确是一次"历史性的巧合"。
  四、结论
  中美地缘对抗的衰退对1969年的"和解"起了重要的作用,它为两国决策者积累了起码的"低度战略互信"。中美第一个联合公报即1972年2月28日《中美联合公报》即是证明。该公报"双方声明"部分第三款记载,中美"任何一方都不应该在亚洲——太区谋求霸权,每一方都反对任何其他国家或国家集团建立这种霸权的努力"。从后来的历史发展看,这反映了双方在亚太已经形成的互信和基础共识。不过60年代的历史也证明了,地缘对抗的衰退本身并不足以促使中美和解。这首先是因为在不同时期,两国决策者的思考和议程中有着不同的战略优先排序,而处理中美关系并不经常被置于优先位置。当年两国在全球的争斗和国内政治议程的复杂性,经常导致双方决策者将处理与对方的关系视为麻烦甚至是国内政治斗争中的负资产,后一点对于美国领导人而言尤甚。其次就是意识形态问题。60年代中期,中美在越来越广阔的地区为扩大自己的和削弱对方的影响力展开激烈争斗,其背后则是双方对世界政治及其发展趋势截然相反的认识和理解。这场争斗在当时被认为具有你死我活的性质,它极大地强化了双方对抗的热情与和解的难度。正是这类被当今学界用"结构性矛盾"表达的问题,使1969年12月中美共同努力打开和解之巾的确可以称之为"历史性巧合"。一个简单的事实是,不管双方出于何种不同理由,中美两国领导人是同时开始调整对外政策,并同时将改善与对方的关系置于战略议程的优先。反之,可以设想,如果上述对于中美都堪称战略性的政策变化不是"同时"发生的,中美能否在60年代即捋结束的时候踏上和解之路,真的是有疑问的。

来源时间:2020/1/3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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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评:中国对外贸易必须另辟蹊径

作者:乔新生  来源:中评社

  11月28日新华社播发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推进贸易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这标志着中国对外贸易面临重大挑战,同时也标志着中国对外贸易实现战略转型。
  指导意见明确指出,推进贸易高质量发展,是党中央面对国际国内形势深刻变化作出的重大决策部署,使奋力推进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必然要求,是事关经济社会发展全局的大事。
  此前路透社报道,世界贸易组织仲裁员组成的专家组已经明确表示,中国已经撤回在世界贸易组织中关于“市场经济争端”的诉求。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议定书明确规定,自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15年后取得市场经济地位。然而,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已经超过15年,美国、欧盟、日本仍然不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2016年12月,中国驻世界贸易组织大使向世界贸易组织争端解决机构提出申请,要求对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之后是否享受市场经济地位作出仲裁。中国驻世界贸易组织大使在2017年世界贸易组织听证会上明确表示,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议定书的文本非常明确,如果不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违反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议定书中其他成员对中国作出的承诺。
  然而,2019年5月7日,中国主动申请中止了有关仲裁程序。这一方面是因为欧盟(也就是中国当初提出仲裁申请的被申请人)拒不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并且提出了许多理由;另一方面则是美国决定对中国出口美国产品增加征收惩罚性关税,完全撇开世界贸易组织规则,以美国的国内法律对中国实施制裁。
  中国所面临的挑战十分严峻,如果在世界贸易组织的框架内,借助于仲裁程序与欧盟以及美国缠斗下去,那么,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议定书的有关条款有可能会被赋予政治化的含义,中国有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正因为如此,中国决定退出仲裁,并且要求世界贸易组织专家组中止有关法律程序。中国这样做不是担心在世界贸易组织框架内中国的主张得不到绝大多数成员的支持,而是因为中国已经意识到,美国根本不打算尊重世界贸易组织,不打算在世界贸易组织规则的框架内解决中美两国的贸易争端。
  中美两国的贸易争端无中生有。美国以国内法律对中国实施贸易制裁,向中国出口美国的产品增加征收惩罚性关税,严重违反了世界贸易组织的规则。然而,由于美国试图瘫痪世界贸易组织的仲裁机制,拒绝遴选世界贸易组织专家组成员,因此,即使中国求助于世界贸易组织,通过世界贸易组织的仲裁规则解决中美两国的贸易争端,世界贸易组织短期内也无法满足中国的要求。既然如此,中国就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捍卫世界贸易组织的规则,维护中国的国家利益和中国企业的合法权益。
  中美两国这场世纪战争,如果局限于贸易领域,那么,仍然处于可控的状态。如果发展到外交军事领域,涉及中国的核心利益,那么,中美两国很难通过谈判解决问题。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回答记者提问时,针对中美两国到底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发表了铿锵有力的声明。中国在处理中美两国贸易关系以及履行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规则各项义务方面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中国愿意虚心听取世界贸易组织其他成员的意见,愿意和美国、欧盟、日本等国家探讨新的合作途径问题。现在欧盟已经是中国的第一大贸易伙伴,日本是中国在亚洲最大的贸易伙伴,中国愿意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之上,与世界贸易组织的所有成员达成协议,在互利双赢的基础上促进世界贸易发展。
  然而现在看来,美国在世界贸易组织只不过是虚晃一枪,美国的单边主义和霸权主义决定了美国更愿意通过双边谈判向中国施加压力,迫使中国作出巨大的让步。
  中国当前所面临的困境是,如果继续和美国周旋下去,那么,中国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自身利益必然会受到严重损害。可是,如果任由美国不断地向中国出口美国产品增加征收惩罚性关税,那么,中美两国的贸易关系必然会遭到破坏。美国国会通过的一系列法案以及美国联邦政府的对华政策,使得中美两国的贸易关系发展面临严峻挑战。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必须考虑另辟蹊径,采取果断措施改变中国的贸易方向。
  《关于推进贸易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创造性地提出了创新驱动,“培育贸易竞争新优势”,通过苦练内功,提高中国对外贸易的竞争力。“优化贸易结构,提高贸易发展质量和效益”,通过优化国际市场和国内市场布局,优化经营主体,优化商品结构,优化贸易方式,确保中国贸易健康发展。“培育新业态,增添贸易发展新动能”,通过推进跨境电子商务综合试验区建设,形成以数据驱动为核心的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发展模式。“建设平台体系,发挥对贸易的支撑作用”,办好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不断提升其吸引力和国际影响力。所有这些举措毫无疑问将会给中国贸易的发展带来新的活力。
  中国发展贸易不是实行重商主义,而是充分利用国际国内两个市场,实现资源的合理配置,参与国际分工,不断发现并且增强自己的比较优势,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中国发展对外贸易的目的是为了实现国际收支基本平衡,是为了促进世界各国协调发展,因此,中国绝对不会把中国的国内法强加于其他国家,中国更不会动辄以中国的国内法对其他国家实施制裁。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是为了在这个多边贸易体制下,更好地促进国际贸易的发展。如果世界贸易组织无法保护中国的合法权益,世界贸易组织无力阻止美国的单边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那么,中国必须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维护中国的正当利益。
  首先,中国必须考虑加快自由贸易区建设。中国在亚洲地区已经和东盟签署了自由贸易区协定,与韩国签署了自由贸易区协定,并且准备与韩国、日本签署“中日韩自由贸易区协定”。中国已经和东盟、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共同谈判签署区域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并且决定在2020年促使各国的立法机构尽快批准生效。中国正在加快自由贸易区建设,并且探索在海南省建设自由贸易港,充分借鉴发达市场经济国家的经验,实现国内贸易市场和国际贸易市场的同步发展。
  中国之所以与亚太地区国家签署自由贸易区协定,目的就是希望解决世界贸易组织所无法解决的问题。脱胎于关贸总协定的世界贸易组织在促进世界贸易发展方面做出许多努力,但是,由于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鸿沟越来越大,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利益争端不可调和,因此,世界贸易组织在促进世界贸易发展方面越来越力不从心。
  当初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没有得到公平地对待。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议定书明确表示,自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15年后中国取得市场经济地位,可是到现在为止,美国、欧盟和日本仍然不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如果通过世界贸易组织仲裁机制解决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问题,那么,无疑是在世界贸易组织的框架内,重新对中国是否具备世界贸易组织成员资格进行谈判,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也是一个中国所不能接受的谈判。中国之所以撤回有关仲裁请求,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世界贸易组织意识到,在保护发展中国家利益方面,世界贸易组织可以做得更多。
  其次,世界贸易组织规则是建立在普遍工业化基础之上的国际贸易规则,关贸总协定改组为世界贸易组织之后,美国要求增加知识产权和金融服务贸易的谈判,扩大了世界贸易组织的管辖范围。美国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美国已经进入后工业化时代,美国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保护美国的国家利益。美国试图通过世界贸易组织牢牢地控制世界市场。
  现在美国通过控制世界贸易结算系统,向世界贸易组织的成员收取高额的手续费,而且动辄利用美国所控制的世界贸易清算系统,动辄对其他国家企业或者个人实施制裁。如果这种现象持续下去,那么,各国的正当利益很难得到有效的保护。正因为如此,包括法国、德国、英国在内的一些欧洲国家已经意识到,应当在美国控制的清算体系之外建立新的国际清算体系,彻底摆脱对美元货币的依赖。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英国、法国、德国的努力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
  中国作为世界贸易大国,有必要考虑另起炉灶,彻底摆脱对美元货币的依赖。如果中国能够发行数字货币,并且向自己的贸易伙伴推广中国的数字货币,利用中国的电子支付系统和中国的金融机构实行数字货币结算,那么,不仅可以绕开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主导的国际清算系统,而且更主要的是,可以实现国际贸易的公平化发展。
  到目前为止,中国数字货币仍然处于研究阶段,尚未正式流通。一些学者把中国的数字货币和中国银行间的电子结算系统化划等号,认为中国已经开始发行数字货币,这是一种严重的误解。中国人民银行有关部门已经明确指出,中国在发行数字货币方面持慎重的态度。中国愿意借鉴互联网络技术,不断地提高中国数字货币的安全性和可靠性。中国发行的数字货币是以中国主权为担保,因此,和现行市场主体发行的数字货币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如果中国能够借助于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上海合作组织、丝绸之路基金等金融机构,尝试发行数字货币,那么,中国在国际贸易清算环节就可以彻底摆脱对美元的依赖,也可以绕开美国所设置的各种监控系统,使中国的贸易伙伴以及中国自身的利益得到切实有效的保护。
  总而言之,中国在贸易高质量发展方面应当采取下列措施:签署高质量的自由贸易区协定,尽快发行中国的数字货币。在数字货币发行之前,应当通过增加货币互换数额,寻找新的贸易伙伴,从而使中国的贸易持续发展。当然,中国作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如何实现国内贸易的快速发展,这是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如果国内贸易的成本远远大于国际贸易的成本,国内商品流通价格高于国际商品流通价格,那么,要想促进中国国内贸易发展是不可能的。加快中国价格体系改革的步伐,理顺商品和服务的价格,是中国贸易高质量发展的题中应有之义。
  

来源时间:2020/1/3   发布时间:2019/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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