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955

达巍:中美有限脱钩未必是坏事 你来我往中国更需冷静

0

作者:萧予  来源:多维新闻网

  中美贸易战拉锯一年以来,中美博弈也在更广泛的领域铺陈开来。一方面是政治上的尖锐对立,一方面是命运多舛的经贸谈判,应该说双方都有达成协议的足够动力,12月13日,中美双方先后确认,第一阶段协议共识达成,中美贸易战开始以来,按下最具有实质意义的一次暂停键。但更值得思考的是,现实的复杂也可能会导致大国角力的方向失焦。最近不少中外学者都表达了对中美经济“脱钩”的担忧,更有人认为,“脱钩”已经在某些方面成为事实。
  2019年已经接近尾声,美国将进入2020大选年,中美关系发生了哪些变化,未来又将迎来什么挑战,贸易战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了中美关系,以及中美围绕包括香港问题在内的新争议,又引发了什么样的思考。围绕以上话题多维新闻采访了中美关系研究学者,从政治、经济以及大国关系的角度剖析中美关系。本篇访谈对象为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战略与安全中心主任达巍,此为第一篇。

  多维:从《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到《2019维吾尔族人权法案》,美国对中国内政的干涉将中美再度带入对立的氛围中,不过随着中美前后宣布第一阶段协议共识已经达成,外界暂时放下了中美关系恶化导致协议流产的担忧,应该如何理解接下来中美关系的发展?
  达巍:美国通过这两个法案,我认为对经贸协议不会有十分明显的影响。中国方面会尽可能将两件事区隔开来,并推动经贸协议顺利签署。美国国会先后通过两个法案,反映出美国对华战略的变化。在各个方面,美国对中国的做法都变得越来越强硬,反华的动作很多。但需要指出,美国的行政部门和国会是两个轨道,行政部门主导与中国的贸易谈判,目前的涉疆、涉港法案则是国会的动作。我认为这两者之间并没有太直接的因果联系,中国政府也尽量不将两者联系起来。
  但不可否认,这两个法案的推出,对中美关系是非常消极的。至于第一阶段协议,我相信中美双方都希望尽快签署。这个协议对当前中美关系来说,是一个难得的“刹车片”,有助于缓和中美关系的下行趋势。但需要认识到一点,即便协议顺利签署,恐怕也不足以拉回中美关系。协议达成是好消息,只是影响力不宜夸大。美国国会依旧会针对中国动作不断,涉港、涉疆法案的出台也并不让人意外。美国行政部门在经贸领域之外也可能继续对中国发力。即便是经贸协议,未来出现变数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多维:很多观点认为,中美科技脱钩正在成为现实,从长远来看,中美关系已经到了非脱不可的地步了吗?
  达巍:科技只是脱钩的一方面,中美原来在经贸、人文、科技甚至政治上都有十分紧密的关系,两国在国际事务上有很多政府间的合作,这些都是中美挂钩的表现。但是需要看到的一个事实是,中美两个国家在各个领域联系如此紧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彼此之间又有着很强的不信任。最近十年以来,这种不信任的程度还在上升。
  不信任上升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中国实力不断接近美国;第二,美国认为中国的发展方向与它所期待的相反。于是,一方面不信任持续上升,一方面联系又如此紧密,这就导致双方都感到极大不适或者不安全感。
  最近一两年,美国的不适表现得尤其明显,所以美国脱钩的愿望越来越强烈,表现在科技、经贸和政治上。2017年,中美两国政府议定有4个高层对话机制,而现在除了经贸之外,都已经停摆。奥巴马政府时期,中美有90多个政府间的对话机制,没有具体数据统计到底还有几个在运作,但我觉得基本已经停摆,这就是脱钩的表现。贸易战当然是经贸领域的脱钩表现。至于科技、人文,这两年脱钩的新闻也不断出现。
  多维:关于脱钩,很多人认为中美既会脱钩,也不会脱钩。既会脱钩是因为中国追赶美国的步伐也越来越快,双方不信任基础持续扩大。不会脱钩则指的是双方在各个领域的联系如此紧密,脱钩不符合双方的共同利益。
  达巍:取决于如何定义脱钩,当前对于脱钩的讨论如此激烈就是因为没有相同的定义。如果脱钩的定义是中美经贸关系变为零,或者说中美之间的联系变成冷战时期美苏那个水平,那中美肯定不会脱钩。但如果脱钩是一种战略趋向,即尽可能限制交流的数量和质量,那么我们现在就在经历脱钩。从这个角度定义脱钩,那么中美一定会脱钩,中美其实已经在这个进程中走了十多年,最近只不过是在加速。
  脱钩的反面是挂钩,是“接触”战略,是相互依存,那么脱钩的另一种定义就是降低挂钩中的相互依存程度,减少在相互依存的脆弱性和敏感性。
  我认为中美一定程度的脱钩可以理解,毕竟前面说的那种既相互依存又互不信任的现实是存在的。双方那么不信任,挂在一起未必是好事。但需要强调一点,能减少脱钩程度就尽量减少,此外,还要控制脱钩的进程。不能因为某些领域脱钩就引发全盘不信任,从而产生严重的冲突和对立。
  多维:在脱钩成为一个大趋势的背景下,中国能做些什么?
  达巍:最主要的是要冷静。中国在中美关系中属于相对较弱的一方。中国与美国以及整个西方挂钩,有利于中国的未来发展和民族复兴,中国希望与之挂钩。现在的美国政府非常不冷静,在对方不冷静的情况下,中国更需要冷静。
  强调冷静的原因在于中国需要管理自身,因为中国无法改变美国的做法,若特朗普执意发难,中国其实没有太好的办法阻止他这样做。所以,中国在选择应对方式之前应该考虑清楚,哪些领域不想和美国挂钩,哪些领域要维持挂钩。比如在政治上,希望脱钩,那么可以有相关的反应。在中国不愿意脱钩的领域,比如经贸领域,则要谨慎反制。
  贸易战中美国对中国施加关税就是一种脱钩的做法,中国反制美国,从报复的角度来看当然是正当的。但是在我们做出正当的反应的之前,我们也要想一想,这件事情虽然是正义的、正当的,但是它会引起什么战略后果,然后我们再决定要不要做。但从最后的效果来看,经贸领域的反制在客观上也加剧了脱钩,美国脱钩,中国报复后加剧了脱钩。这并不是说中国不应该报复。我要强调的是,在报复之前我们需要考虑清楚,这么做的战略影响是什么。如果想清楚了,特别是对代价想清楚了,我们再做出战略决断,那也是比较理智的。

来源时间:2020/1/1   发布时间:2019/12/27

旧文章ID:20338

美国媒体哀叹民主制度走进邪路 那么民主制度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作者:奇怪的故事  来源:百度百家号

  包括CNN在内的众多美国媒体都在哀叹,包括美国在内的民主社会出现了严重的危机,如果说20世纪是自由民主制度崛起的世纪,那么到目前为止的21世纪就是其没落的世纪。世界上的民主国家和民选领导人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多,但是很多指标都证明民主的实践正在飞速下滑。按照CNN的说法,包括美国在内的24个国家民主制度遭到重创,已经成为事实上的“独裁统治”,整个世界也在经历着第三次独裁化浪潮。
  “特朗普效应”传遍世界
  美国媒体认为特朗普成为总统后,全世界民主国家右倾化和独裁化的趋势变得更加明显。当然我个人认为这是在给特朗普“贴金”,事实上即使没有特朗普,全世界的民主国家右倾化也在进行当中。
  讽刺的是挑战民主准则的领导人本身就是由民主选举产生的:美洲典型的就是美国自己、巴西和委内瑞拉,欧洲是英国、意大利、西班牙、波兰、匈牙利和土耳其,亚洲的代表是印度和菲律宾,而非洲则是马里和布隆迪。
  特朗普在成为总统之前就一直在推特上批评民主制度,在当选总统后他批评媒体、司法机构和选举程序本身,毫不掩饰对普京、金正恩等西方眼中的“沙文主义”专制领袖的羡慕。而在大西洋的另一端,英国人民拒绝在脱欧问题上继续扯皮,原本支持工党的工薪阶层和低收入阶层都已厌倦了这个闹剧,让保守党继撒切尔夫人之后首次获得压倒性的大胜。

""
美国漫画:正在崩塌的
民主制度

  美英两国这两个所谓的民主国家标杆的堕落,在西方学者看来是民主制度衰败的主要原因。而为什么美英两国会因为“特朗普效应”而迅速沉沦?西方学者将其原因归咎为美欧国家过去所犯下的严重错误,包括不义的战争、经济全球化和社交媒体网络的迅猛发展,但显然西方学者要么是没有认识到,要么是刻意回避了民主制度的根本问题。
  民主制度的根本问题都有什么?
  1、民主制度的领导人在带头违反民主精神
  民主精神的核心价值应该是两句话,一个是少数服从多数,另一个是多数尊重少数。而基本上所有的民主制度的领导人都在违反民主精神,最典型的行为就是少数不服从多数,而多数也不尊重少数。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从领头的就不遵守民主,国家社会还怎么民主?

""
保守党大选中狂
胜工党

  这种情况最直观表现在英国脱欧问题上,由于各方分歧严重,在国会中人数较少的工党联合其他小党无脑反对保守党提出的所有脱欧提案,这就是少数不服从多数;而12月大选之后保守党在国会席位超过半数,根本不听反对党的任何意见,直接靠人数“暴力碾压”对手通过脱欧法案,这就是多数不尊重少数。
  2、真正的民主制度不是政党制却被政客混淆
  美国的总统是通过选举人团选出来的而不是全民公投直接选出来的,这就造成像特朗普这样的总统虽然输掉了全民公投,却因为选举人票多而当选总统,本身就违背了民主精神。
  以华盛顿为首的美国开国元勋从一开始就强烈排斥政党政治,他们担心美国会像英国一样,特权阶级通过政党为少数人利益而操控国家,但后人违背了他们的意志创立了维护政党利益的选举人团制度,才造成今天的问题。
  3、民主制度与资本主义没有任何关系却被混为一谈
  民主制度是政治制度,资本主义是经济模式,尽管政治与经济有高度联系,但不可以被混为一谈。民主制度本身就和资本主义没有关系,早在古希腊和古罗马时代就有古典民主制度,而在现代北欧国家实行的是民主社会主义制度,这两种政体的经济就与资本主义所倡导的有本质上的不同,证明了两者不能划等号。
  事实上民主制度与资本主义是天生的敌人,民主的根本是要维护多数人的选择与利益,而资本主义在马太效应的作用下只会越来越倾向于少数权贵的利益。典型例子就是美国的医保制度,绝大部分美国人都同意实行全民医保,但是到了政府国会那里就是通不过。为啥?过了全民医保,那么医药公司垄断的数万亿美元的私人医保买卖不就黄了吗,那富人能同意吗?!
  资本主义利益既得者到处打着民主的旗号对其他国家进行民主改革,但事实上推行着资本主义的剥削制度并带头违反民主,拉大社会贫富差距激化社会矛盾。这就是为什么像智利这样被认为是“民主改革标杆”的国家因为两毛钱地铁票涨价而暴动,特权阶层都已经无视绝大部分人的生计,剥夺他们自由民主的权利了,他还谈个鬼的民主!
  4、民主制度的成功必须建立在全民高素质的基础之上
  民主制度成功的前提是建立在全体或者绝大多数人民具有高素质的情况下,但人性本就倾向于贪婪与堕落,当受到居心叵测的人蛊惑时就会引发巨大的灾难。
  比如巴西和阿根廷等南美洲国家,在上个世纪中叶一度有成为发达国家的希望,但是为什么却突然衰落了?这就是因为心术不正的政客们用虚假承诺来欺骗选民,他们承诺给人民更高的福利,但他们却贪污腐败捞取好处。结果就造成人们好吃懒做只想着靠福利生活,而政客们为了抢夺政权捞钱宣布越来越离谱的政策来吸引选民,这两个国家的经济就是这样自己给自己折腾趴下的。
  全球化和社交媒体的飞速成长在某种程度上助长了人类道德素质的败坏:权贵可以利用全球化可以肆无忌惮地转移财富,而不受到民主制度的监督;而权贵可以通过社交媒体对人民洗脑,愚化人民。特朗普为什么要写推特,因为他的推特有6800万粉丝,全美国才3.3亿人口!而美国“人民日报”华盛顿邮报才1460万人订阅。假话千遍也成真,当社交媒体不受控制时,特朗普说的话再不靠谱,也会让美国人信以为真,劣币驱逐良币的作用下,美国国内理性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这就是现代民主最可怕的危机。

来源时间:2020/1/1   发布时间:2019/12/29

旧文章ID:20337

美国产业政策的真相:历史透视、理论探讨与现实追踪

0

作者:沈梓鑫 江飞涛  来源:智库产业

  二战结束以后,美国在全球政治、经济和科技领域确立领先优势。围绕美国在崛起过程中以及在领先之后是否实行产业政策以及如何实行产业政策,各国学者、产业政策研究者展开激烈争论。文章通过对近现代美国产业政策的主要目标、战略重点和具体措施进行历史透视和现实追踪,着力于揭示美国产业政策的真相:美国联邦政府是在尊重市场机制和公平竞争基本原则的前提下,构建起以科技与创新政策为核心的现代产业政策体系,而政府在其中正发挥着越来越积极的作用。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以后,美国政府在战略部署上以推动先进制造业为主要目标,将产业政策与竞争政策共同视作促进产业发展与竞争力提升的重要政策,在具体措施上更为隐蔽和多样化,主要采用功能性、服务性政策工具,重点支持基础技术与通用技术的研究与扩散。文章还及时追踪了特朗普执政以来的最新产业政策并加以分析,这对当前我国的创新战略制定和产业政策设计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过去的80年间,在公共政策领域,有关美国是否实施过产业政策以及如何实施产业政策的争论始终持续不断,来自政界、学界和科技界的各方观点相互争鸣,激烈交锋。本文认为,只有从意识形态和学术观点层面上的认识分歧出发,在对围绕美国产业政策争论进行一次系统梳理的基础上,开展深入的历史透视和最新追踪,研究者们才能对二战以后的美国(以科技与创新政策为核心的)产业政策有一个全局式的掌握,从而进一步了解美国政府在科技产业创新领域的战略部署和真实意图。
  01 美国产业政策的认识分歧:观点之争下的迷思
  在二战结束以后,美国逐渐确立其世界霸主的地位,成为全球政治、经济和科技领域的绝对领先者和秩序规制者,聚焦了万千目光,是各国政府决策圈和学术理论圈争先关注的焦点和研究的对象,而围绕美国在崛起过程以及经济领先阶段,是否实行过产业政策以及如何实行产业政策的议题一直经久不衰,热度不减。就目前来看,存在三种主要论点:第一种论点认为,美国没有实施产业政策,不仅在事实上没有实施过产业政策,而且在理论上也不承认产业政策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第二种观点认为,美国政府实施了产业政策,政府在外部性领域、公共领域所采取的措施或提供的服务,属于在自由市场框架内实施的积极行为。第三种观点认为,美国政府实施了产业政策,美国政府并不像它标榜的那样不干预经济,而是对于本国经济有着深刻的干预。这三种观点,反映出现实存在着在认识上有着根本分歧的政治势力和学术派别。
  过去的80年间,美国在多数情况下被标榜为“自由市场经济”的成功典范,政界以美国共和党为突出代表极力宣扬“自由”主张。如20世纪70年代经济危机后上台的里根总统就坚持“新自由主义”理念,认为越是小的政府越能够给市场创造更多的自由,“自由市场可以实现资源的最优配置”,因此,他主张“小政府和更有限的政府”,能够为市场主体提供宽松的环境和市场自由竞争的政策空间。在老布什执政时期担任要职的前白宫幕僚长约翰·萨努努(John Sununu)曾公开坚称“我们根本没有实施过产业政策”(Buigues & Sekkat,2009)。
  在这种意识形态主导下,产业政策一度被主流经济学家视作“毒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贝克尔(Backer,1985)曾表示,“最好的产业政策就是没有产业政策”。发展经济学家威廉姆森(Williamson,2012)坚称“几乎没有成功的产业政策记录证明政府擅于‘挑选赢家’”,作为在国际经济领域享有高知名度的威廉姆森正是基于这种观点,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针对处于转型阶段的拉美国家提出以“稳定性、私有化、自由化”为标志的“华盛顿共识”倡议。
  这种观点在社会学界和政治学界也得到广泛响应,著名社会学家曼(Mann,1997)表示“美国根本没有真正的产业政策,它在战后之所以能成为经济强国,是通过大企业来实现的”。政治社会学者菲利普斯(Phillips,2012)则认为,“在美国这种松散的政治结构中,实施有计划性的产业政策是无效的”。
  与此同时,另有一派研究者却持有与上述论调截然不同的观点,他们认为美国自建国以后的赶超崛起阶段直至二战结束以后的全球领先阶段,联邦政府始终是产业政策的忠实拥护者。剑桥大学学者张夏准基于对欧美经济史的长期研究指出,美国在经济发展初期充分运用了各种形式的产业、贸易和技术政策,例如对国内幼稚产业进行扶持,对本国市场进行保护,通过行政手段鼓励特定产业发展,才建立起了相对完整的工业体系,政府在其中实际起到了发展型的和企业家式的作用(Chang & Andreoni & Kuan,2013),而产业政策的内涵在历史实践的探索中得以不断演变、丰富和拓展。美国学者科特尔斯(Ketels,2007)表示,如果狭义地界定产业政策概念,理解为“以促进产业发展为目标的市场干预”,则很难识别美国政府的真实产业政策措施,而如果引入“产业政策”概念的广泛定义,即包括在特定产业产生影响的经济政策,那么会发现美国政府实施产业政策的事例比比皆是。马库森(Markusen,1996)指出,在二战期间以及之后的冷战期内,美国政府所贯彻的配套产业政策包括了长期的采购合同、政府补贴、投资担保以及战略性的援助措施。除此以外,联邦政府还建立和发展了一套产业政策基本制度以支持基础研究和开发,并且为主要的产业行动计划和技术创新活动提供管理和融资渠道(Mazzucato,2014)。
  科技史学界的主流观点认为,美国联邦政府在二战以后成为支持国家科学技术发展的主要角色,通过建立并完善国家现代科学技术体系,促使美国发展成为世界领先的科技强国(樊春良,2016)。战后美国将产业技术政策的支持重点放在基础研究和国防技术上,通过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原子能委员会(能源部DoE的前身)、小企业创新研究计划(SBIR)、国家纳米技术计划(National Nanotechnology Initiative)等政府机构、基金会和国家计划所构成的高度分散且网络化的发展主义政府支撑机制,推动计算机、互联网、生物技术等领域开展科学技术活动。美国学者布洛克(中译本,2010)做过总结,近代美国在技术创新领域所取得的瞩目成就与联邦政府对国内产业的集中支持密切相关,只是政府的这种重大作用在“市场原教旨主义”的舆论主导下被隐形了。
  持这类观点的学者,普遍认同美国在二战以后的产业政策逻辑与国防安全考虑息息相关,在这方面也着墨颇多。美国学者维斯(Weiss,2014)通过历史考察和现实案例分析发现,战后联邦政府长期致力于构建一套国家安全政府机构主导的政府—私营部门创新模式,这种模式下,以国防军事部门为核心的国家安全政府机构在美国国家创新体系中发挥关键作用,为美国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创造了条件,为国家科技创新能力的提升做出了革命性贡献。夏普(Sharpe,2014)在《我们隐形的产业政策》一文中提供了更为具体的例证,指出如互联网、精简指令集运算(RISC)、全球定位系统(GPS)、无人机隐形技术、语音助手(Siri)、微电子机械系统(MEMS)等颠覆性技术均源自于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项目的早期培育,像苹果智能手机中使用的许多通用技术的基础研究都受到过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的资助,这是美国政府“隐形”产业政策的产物。布伊格斯和塞卡特(Buigues & Sekkat,2009)在研究中援引了具体数据,指出美国国内由国防部规划的政策涉及到产业政策的方方面面,包括对研发投入的承诺、长期的采购合同、投资担保、对破产企业的援助计划等。相比OECD国家的平均水平,美国政府在科技创新领域的投入非常多,其中,国防和军事支出又是美国产业技术政策支持措施的最主要资金来源。在2005年美国的研发总额中,有大约1/3投向联邦政府支持的研究机构,对企业的研究活动支持占比达到50%,剩余的资金投向高校和非营利机构。在联邦政府预算中,国防部(DoD)是50%研发费用的直接或间接出资方(Buigues & Sekkat,2009)。
  然而,即便是肯定美国政府在科学研究与国防技术方面的努力和重要贡献,持后一种论点的传统派学者也表示,国家在创新过程中的作用仍然非常有限。他们认为,国防部虽然支持了一些后来在产业中具有重要价值的技术并产生重大影响,但这仅仅只是在市场失灵的前提下,政府对公共物品投资的副产品。在传统经济学的框架内,市场失灵是国家干预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只有当市场无法有效配置资源的时候,主张政府介入市场以矫正失灵才是合理的。这种市场失灵理论暗示,政府的作用是通过投资公共物品(如科学研究和防务),或者设计市场机制内化外部成本(如污染)或外部收益(如牲畜免疫)来“纠正”或者“补救”市场(雅各布斯、马祖卡托,中译本,2017)。简言之,政府对科学研究和国防技术的支持措施属于政府弥补市场失灵的必要干预,而美国国防部早期支持的大量对于国防技术可能有价值的技术研究,后来对产业产生的影响只是副产品。
  以马祖卡托为代表的演化经济学派却对传统派观点表示异议,她在对西方经济学市场失灵进行批判性分析的基础上,提出国家可以在生产和创新中发挥企业家、风险承担者和市场创造者的“企业家型国家”的重要作用,而美国恰恰是最典型的案例,联邦政府除了对基础科学研究进行支持以外,还深入到应用研究和技术创新成果的商业化阶段,其产业政策不再局限于纠正市场失灵的“有限政府”,而是像投资人一样,通过下注于多样化的“投资组合”挑选赢家,主动承担起生产性投资和创新活动中的不确定性和高风险,起着塑造和创造新市场的作用。
  上述观点的交锋突显出两个层面的争议:第一个层面,美国究竟有没有实施过产业政策?第二个层面,在肯定美国实施产业政策的前提下,如何界定美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美国政府的产业政策行为究竟有没有超越主流经济学有限政府的框架范畴?在二战以后的产业创新领域中,美国政府实际发挥了怎样的功能和作用?在这一系列探求真相的拷问之下,本文认为有必要对美国战后的产业政策措施进行一次系统性的梳理,重构美国在二战以后的产业政策图景,研究内容将涉及政府出台了哪些产业政策计划,如何制定和实施这些政策措施,以及具体使用了哪些政策工具等,并在此基础上,试图厘清美国政府在二战以后的产业政策逻辑。
  02 美国产业政策的真相:一个经济思想史与政策史的透视
  在纷繁复杂的流派争辩与道路迷思笼罩之下,寻求美国产业政策的真相,显得尤为重要,这不仅有助于探索历史上美国经济崛起并实现战略赶超的强国奥秘,而且有利于阐释理论演进和政策设计层面的内在关系与基本逻辑。
  在产业政策的一般认识中,美国通常被标签化为奉行自由主义市场经济的典型国家,并据此得出推论,美国没有实施产业政策。本文认为,只有摒弃这种标签化的先验性看法,转而将研究的起点往前推移,从经济思想史和政策史的角度出发,回溯美国政府产业政策的思想源头和具体做法,才能够看到一幅完全不同的图景。
  回顾历史,美国早在建国以后不久就形成明确的“产业政策”思想,后来经政治经济学的美国学派传承与发展,成为美国产业政策与隐性发展主义的指导思想。1776年,美国宣布独立,成立美利坚合众国,独立战争爆发前后,英国将大批制造品销往新成立的美国,给处于经济发展初期的美国制造业造成了巨大冲击,国内企业纷纷破产,贸易逆差持续增加。正是在这种内忧外患的困境之下,美国第一任财政部长汉密尔顿于1791年向国会递交了《关于制造业的报告》,该报告抨击了农业立国的传统思想,强调制造业在经济体系中的重要作用,针对当时美国国内制造业劳动力短缺、工资高昂、资金匮乏,面临来自国外的激烈竞争,而无法发展起独立自主的工业体系等现状,提出了关税保护、出口限制、对目标产业提供直接的政府补贴、对制造业投入进行免税、提供公共基础设施等十一条基本政策原则。这些思想在若干年后,由美国学派继承并发扬光大,形成以“生产效率—内部改善—关税保护”为核心的工业化战略思想。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提出产业政策思想,也是产业政策理论诞生的重要标志。可见,在美国240余年的历史中,实施产业政策并非是某届政府短期内选择存废的政治工具,而是有着长久历史传统的国家战略思想,长期贯穿并且指导着美国的制造业强国之路。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全球竞争格局产生巨变的重要转折点,也是美国政治地位开始确立并谋求世界科技领先优势的分水岭。战争结束以后,世界银行(WB)、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关贸总协定(GATT)等国际组织先后成立,经济全球化与区域一体化成为新的历史潮流,贸易自由化和金融自由化成为各国参与世界经济所要遵循的新秩序,传统的贸易保护政策面临来自世界各合作国家的反倾销指控、反补贴指控或者技术壁垒等报复性手段的施压。随着时代的变迁,世界经济秩序重塑,战后美国的产业政策措施变得更为隐蔽化和多样化,产业政策设计也融入了新的使命与内涵。
  以下分三个重要历史阶段来系统梳理美国二战以后的产业政策体系变迁史,以展示美国二战以后的产业政策图景:
  (一)二战以后至20世纪70年代末(1945-1979年):国家安全与基础研究
  二战结束以后,国际形势上美苏关系持续恶化,美国政府迫于国家军事安全威胁,加快了国防科技体系的建设步伐,采取“先军后民,以军带民”的产业发展战略。时任总统高级顾问的万内瓦尔·布什于1945年提交了《科学——无止境的前沿》报告,强调基础研究对知识创造、技术进步和经济增长的重要性。在该报告的引导下,战后美国政府将公共财政资助的重心转移到对国家有巨大潜在价值的基础科学研究工作上,开始重视对科技产业的战略布局与政策规划。
  杜鲁门执政期间,美国在1947年颁布国家安全法案(National Security Act),先后成立国防部(DoD)、中央情报局(CIA)、国家安全委员会(NSC)、国家安全局(NSA)、国家科学基金会(NSF)、原子能委员会(1973年改组为能源部)和国立卫生研究院(NIH)等机构,美国国会则以国防为名义为这些政府机构注入大量资金用以扶持国内的科技产业创新活动。
  这一阶段,美国主要基于国家安全的考虑来架构和拓展国内的产业创新体系,联邦政府的产业政策支持重点集中在与国防相关的基础研究上,不断加大对基础科学研究、基础技术与通用技术的公共政策支持力度。特别是1957年苏联发射“伴侣号”上天之后的十年内,美国国家研发投资占GDP的比重从之前的1.5%上升到3%以上,其中联邦政府投资占比从原先的50%上升到70%左右(Weiss,2014)。1961年肯尼迪政府启动阿波罗登月计划,历时8年成功将宇航员送上月球,基础科学借助卫星和登月计划从1958年的1.27亿美元增加到1964年的5.64亿美元,实现了20%到40%的增长速度(布洛克,中译本,2010)。各政府机构下属也成立多所国家实验室,如原子能委员会下属39家国家实验室,通称为联邦政府资助的研发中心(FederallyFundedResearchandDevelopmentCenter,简称FFRDCs),主要负责国家任务导向的产业创新活动,业务范围从支持基础研究到申请和授权发明专利,后期还涉及生物化学、裂变和放射性材料等基础技术和通用技术的开发。
  (二)20世纪80年代初至20世纪末(1980-1999年):产业创新与技术扩散
  20世纪80年代,美国面对来自日本和德国迅速崛起的强大制造力和技术赶超威胁,彻底反思本国在产业竞争力上增速放缓的原因,认识到基础科研成果无法实现商业化转化是其主要原因,从而开始大力推行一系列产业技术政策措施,旨在加强创新网络建设,将科研与生产相结合,促进应用性技术的开发与推广。
  1980年,美国的知识产权制度改革达到顶峰,政府出台《拜杜法案》,授权小企业和大学可以保留政府资助研发成果的知识产权,同年通过的《史蒂文森——魏德勒技术创新法案》以及后续的修正法案明确授命国家实验室可以将技术成果转移给私营部门,这些专利改革为国家实验室的基础研究商业化提供了制度保障。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美国政府通过一系列的科技立法来支持国内科技产业的共性技术研究,为各创新主体之间的协调与合作提供良好的法律保障和政策环境,促进产业内的技术转移与扩散,例如,1980年出台的《技术创新法》和《大学和小企业专利程序法》,1982年的《小企业创新发展法案》,1984年的《国家合作研究法》,1986年的《联邦技术转移法》,1988年的《综合贸易与竞争法》,1992年的《再投资法》和《加强小企业研究与发展法》。
  为提高创新主体从事技术创新活动的积极性,美国政府在这一阶段的产业政策以创新政策为主,致力于推进创新要素的市场化改革,构建有利于创新发展的市场制度体系,为创新主体营造公平的竞争环境和良好的合作环境,如在1981年通过《经济复兴税收法》,推行25%的研究开发税收减免,放宽《反托拉斯法》对企业间研发合作活动的限制;在1982年启动的小企业创新研究计划(SBIR)和1992年启动的小企业技术转移计划(STTR)中,向小企业技术创新活动提供财政援助,为从事基础技术和竞争前技术研发的小企业提供早期支持,通过加强小企业与非营利性研究机构之间的创新合作,来提高基础研究的商业化转化效率(沈梓鑫、贾根良,2018);1988年美国商务部的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NIST)设立并实施制造业扩展伙伴计划(MEP)和先进技术计划(ATP),前者侧重于通过建立区域性制造业技术服务与转移中心,将联邦实验室、高校和企业中产生的新技术与方法,以技术服务的方式,直接转移到中小型制造企业中(汪琦、钟昌标,2018),后者致力于由政府机构联合高校和独立研究机构共同承担风险,为那些具有潜在商业价值的竞争前共性技术开发提供早期的资金匹配和支持,以加速重大科学研究和竞争前技术的商业化;1987年,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和半导体行业协会共同创建半导体制造技术战略联盟(SEMATECH),支持联盟内企业进行共性技术的合作研发,并鼓励它们将这些竞争前技术应用到企业后期的技术和产品开发中,继而再通过企业之间的市场竞争,在国内市场上实现优胜劣汰,使得少数企业能够凭借优胜技术形成竞争性集中,以提高国内半导体企业的国际竞争力。
  (三)21世纪初至2007年金融危机爆发前(2000-2007年):社会挑战与人才培养
  21世纪初,在全球一体化趋势下,全球变暖、生态破坏、能源危机和恐怖主义等世界性问题逐渐突显,成为美国面临的宏大社会挑战,而美国国内在经历过十年的繁荣期后也陷入经济衰退期,财政赤字扩大给新兴产业造成巨大冲击,经济萧条所带来的就业问题成为美国国内日益突出的社会矛盾。这些国内外挑战被逐步纳入到新的产业政策框架中来,成为新世纪美国的国家战略目标。
  美国在这一阶段的产业政策不仅在宏大社会挑战的驱使下,开始注重对战略性新兴产业优先领域的培育和支持,而且重视人力资本培养以适应新兴产业对于高技能劳动力的需要,即通过优先领域的扶持和创新人才的培养来提高国家竞争力。小布什政府在2001年发布《国家纳米战略》、《国家能源政策报告》和《国家氢燃料研究计划》,将纳米和新能源列为战略性新兴产业的优先领域;2004年发布的《创新美国》、2005年的《超越风暴》、2006年的《美国竞争力计划》和2007年的《美国“竞争”法》作为美国创新能力建设的行动议程,明确基础研究和人才培养是美国国家竞争力提升的核心内涵,而支持基础科学研究和构建多层次的产业技术创新人才培养体系成为提升美国国家竞争力的重要产业政策工具。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的六十多年间,美国政府在不同历史阶段,实施产业政策的主要目的从国家安全导向下的基础研究,转变为产业创新与技术扩散,再到社会挑战和人才培养(如图1所示),不断加强产业创新力的培养和竞争力的提升,联邦政府通过出台一系列创新法案,初步构筑起以创新政策为核心的产业政策体系,整个产业政策框架条件以尊重市场机制和公平竞争基本原则为前提,政府发挥作用,创造良好的制度环境,促使创新主体之间形成更为良好的竞争与合作关系,在产业政策工具选择上主要采用的是功能性、服务性政策工具,如完善市场经济制度体系,创造良好的营商环境,对于基础科学研究与基础、通用技术研究开发的支持,重视产业技术人才的培养与劳动者技能的提升等(江飞涛、李晓萍,2018)。

""
图1二战后美国产业政策核心演变示意图

来源:作者绘制

  03 金融危机后美国国家创新战略与产业政策新动向
  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爆发,引发全球性的经济衰退,危机之下,美国国内由于产业空心化和过度金融化而陷入经济停滞和高失业率的困境。2009年,奥巴马总统上任之后,政府刚从紧急“救市”的状态中缓和过来,就肩负起应对全球化冲击和危机后的经济复苏重任。奥巴马政府以扭转“脱实向虚”的困境为突破口,开始重新强调“振兴制造业”的基础理念,通过出台一系列“再工业化战略”,来引导美国向实体经济回归。
  (一)金融危机后美国国家创新战略的重要部署及演变趋势
  2009年,美国政府为刺激经济,出台了复苏经济的一揽子计划方案——《美国复苏与再投资法案》(ARRA法案),该法案将7870亿美元拨付给能够加速国家经济复苏的特定部门和产业(DiTommaso&Schweitzer,2013),其中与国家创新相关方面的投资额超过1000亿美元(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研究院,2018),旨在加强科技研发、人才培养和基础设施建设投入,激发国家的创新潜力,促进美国的经济复苏与可持续发展。从这一年开始,美国总统行政办公室联合国家经济委员会和科技政策办公室接连在2009年、2011年、2015年发布《国家创新战略——推动可持续增长和高质量就业》、《国家创新战略——确保美国的经济增长与繁荣》和《国家创新战略2009》三个创新战略,对金融危机后美国科技创新产业的支撑框架和发展方向做了战略性部署(如图2所示)。
  总体来看,这一系列战略的整体部署及演变趋势呈现以下特点:第一,在以实现高质量就业和可持续增长的经济复苏目标为导向下,政府尤其重视先进技术的创新与新技术的扩散,通过隐形的产业政策介入,为市场主体创造良好的制度环境。战略部署中创新的基石是政府投资创新生态的基础要素,不仅涉及传统物质基础设施的修缮还包括新一代创新基础设施的建设,旨在加速新技术的创新与扩散。为激发创新活力,美国政府通过税收减免政策(研发和试验抵税)、知识产权政策和金融政策(向开放性资本市场配置资源)等产业政策工具,为企业打造开放有序的竞争性市场,鼓励基于市场机制的创新活动。第二,强化突出先进制造业在创新经济中的重要地位,领先布局先进制造业的优先技术突破领域,配套高技能创新人才的培育计划,意在抢占未来产业竞争的制高点。战略规划的优先技术领域主要集中在先进制造业,具体如生物技术、纳米技术、清洁能源技术、先进车辆技术、精准医疗技术等,意在重塑美国实体经济的创新实力,以创新政策推动美国制造业复兴。

""
图2美国三大创新战略的主要目标与战略部署

来源:作者绘制

  (二)以推动先进制造业为核心的现代产业政策框架
  为适应金融危机后美国所面临的“制造业危机”和“产业革命”两大时代挑战,从奥巴马政府延续到特朗普政府,都一以贯之地推行以“振兴制造业”为核心的“再工业化”战略,政府接连出台一系列推动先进制造业发展的产业政策,意在确保美国在“第三次工业革命”中的领导者地位。
  奥巴马时期,美国总统科技顾问委员会(PCAST)在2011年提交的《确保美国在先进制造业的领导地位》报告中,提出确保美国全球制造业领先地位的创新政策、路径和行动建议,宣布成立“先进制造伙伴”计划(AMP),创造条件鼓励产业界联合学术界和联邦政府识别并拓展合作机会,激发先进制造业的创新潜力。2012年2月,美国国家科学与技术委员会(NSTC)发布《先进制造业国家战略计划》,依据三大原则五大目标,从顶层的战略设计层面提出实施美国先进制造业的创新政策方向,倡议要建立健全制造业合作伙伴关系。2012年7月,先进制造伙伴(AMP)指导小组发布《抓住国内先进制造业竞争优势》(AMP1.0)报告提出从三大支柱十六条建议着手打造支持先进制造业的创新系统,正式提出创建“国家制造业创新网络”(NNMI)的设想。在2014年10月发布的《加速美国先进制造业发展》(AMP2.0)报告中,不仅强调要加快推进先进制造业合作伙伴步伐,而且细化了具体方案,提出了更具操作性的NNMI组织、运行和评估细则。2014年年底的《美国制造业及创新的复兴法案》(RAMI)通过,正式授权国家标准技术研究院(NIST)成立国家制造创新网络(NNMI),作为在全国范围内建设的促进产学研合作的技术服务网络,以支撑国家先进制造的发展。
  美国政府在危机过后的制造业复兴过程中,在战略部署上逐渐将政策重点聚焦到发展先进制造业以确保全球范围内的产业竞争优势这条主线之上,以创新政策为核心的现代功能性产业政策框架呈现出如下特点:第一,从税收减免、知识产权立法、基础设施改善等多方面入手,为先进制造业创造有利的外部环境,让企业能够基于完善的市场机制对先进技术进行分散试错、优胜劣汰。第二,注重人才培养体系的建设,以适应先进制造业发展对高技能人才的需求,随着先进制造业的推进,政策目标从简单地提供就业机会转向高质量就业机会的创造。第三,以建构制造业合作伙伴关系为抓手,探索技术创新领域公私资本合作的新模式,完善制造业创新公共服务体系和研发平台,旨在解决基础研究商业化过程中的市场失灵问题,促进各研发主体之间的合作与交流。
  (三)特朗普时期产业政策的最新追踪和基本特征
  2017年1月,特朗普上任美国总统之后,随即延续其竞选时期打出的“让美国再次变得强大”的旗号,践行“美国优先”的“特朗普新政”。对内经济政策方面,特朗普政府积极推动减税、加大基础设施投资、放松金融监管、发展传统能源等,以促使“制造业回流美国”,创造就业岗位,提振美国经济增长。对外经济政策方面,宣布退出或重谈多边贸易协定、采取多样化的贸易保护措施、推行严苛的移民政策,以改善对外贸易逆差,重新定位美国在全球贸易与生产体系中的责任与权利。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大背景下,特朗普政府为维护美国的全球领先地位,大刀阔斧地推行经济改革,执政至今在贸易、科技和产业领域频频推出新政策,这些政策也呈现出新的特点:
  第一,特朗普时期的政策设计与奥巴马时期的“再工业化”战略高度一致,只是更加聚焦短期的利益。特朗普在竞选时期就打出“制造业回归”的旗号,从本质上延续了奥巴马时期政府在后危机时代的产业政策核心,即在奥巴马时期定下的三大创新战略大框架下推行以“振兴制造业”为核心的一系列产业政策,两者不同的是,奥巴马政府更关注从长远战略上,如何通过创新促进制造业的高质量发展,巩固美国在科技创新领域内的领先地位,而特朗普政府更关注如何通过再工业化短期内迅速带动制造业就业机会的回归,以缓解本国产业空心化和工薪阶层大量失业的困境与压力。
  第二,特朗普时期的产业政策更加重视产业安全,采取多样化的手段加强对关键性技术的保护。特朗普在2017年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NationalSecurityStrategy)和2019年度的《国家情报战略报告》(NationalIntelligenceStrategy)中明确提到中俄等国是美国的战略竞争对手,认为它们的科技进步对美国的产业安全造成威胁,特别是在战略性新兴产业领域。因此,特朗普出台的许多科技政策、税收政策以及移民政策都是以维护本国产业安全为目标而制定的,比如针对关键性技术与产品出台《出口管制改革法案》(ECRA),向中国发起301调查,意在对后进国家制造业进行技术封杀;大幅降低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以刺激美国高新技术企业加大研发投入;反对低技术移民,推行“限穆令”,设防工业间谍行为,主张“买美国货,雇美国人”。
  第三,特朗普时期的贸易保护措施,致力于撇清美国在全球贸易体系中的责任,且手段更为强硬。全球经济一体化进程中,作为领先者的美国在多边贸易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与此同时,美国也曾经承诺为后进国家提供贸易政策上的优惠条件。这些早期承诺在特朗普看来,是造成美国近年贸易损失的一大原因。2017年,特朗普上台后签署行政令,相继宣布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重商“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推进“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TTIP)的谈判,意在重新界定美国在多边贸易关系中的责任与义务。特朗普政府推行的这些贸易保护措施,手段较为强硬,但个别措施的持续性仍有待观察,其主要目的包括提升美国在全球贸易体系中的主导权,扩大美国商品和服务的出口,完善美国的贸易法,加强对美国知识产权的保护等。
  (四)后危机时代美国产业政策的具体措施、特点与评价
  后经济危机时代,美国政府在战略部署上以推动先进制造业为主要目标,落实到具体层面,就是在功能性产业政策的框架下,采取多样化的手段措施支持先进制造领域的创新研发活动,这类措施不仅在尊重市场机制的基础上产生良好的技术创新与扩散效果,而且能够巧妙地规避掉WTO补贴与反补贴协议的约束,以一种“隐形”的方式支持产业创新。
  本节基于美国国家科学委员会(NationalScienceBoard)公布的科学与工程指标(Science&EngineeringIndicators)数据,较为细致地分析美国联邦政府在后危机时代落实产业政策的具体措施及主要特点,内容涉及扶持阶段、资助力度、利益分配等方面,并据此观察美国政府在产业创新领域中实际发挥的功能与作用,进一步探讨美国政府在产业政策实施过程中是否存在对市场机制干扰,从而导致不公平竞争的行为。

""
图3美国联邦政府研发支出(2008-2015年)

数据来源:Science & Engineering Indicators (2018), National Science Board

  2008年金融危机以后,美国对创新活动的研发投入不断加大,然而,美国联邦政府的研发支出却没有出现明确的增长趋势(图3),但这并不表明联邦政府在创新研发方面的补贴行为没有规律可循。如果具体到创新链上不同环节、创新活动的不同执行部门、公私部门之间的联合研发比例程度来看,就能够总结出如下趋势特点:

""
图4美国创新生产环节资金来源中联邦政府出资比例

数据来源:Science & Engineering Indicators (2018), National Science Board

""
表1美国创新生产环节资金来源各出资机构分布比例

数据来源:Science & Engineering Indicators (2018), National Science Board

  第一,联邦政府对创新链前端基础研究的贡献度要高于对后期应用研究和试验开发阶段的贡献度,美国政府对研发的补贴最多地体现在对基础科学研究、基础技术和通用技术研发的支持。2008年以后美国在研发方面的投入逐年增长,如果不分资金来源,美国在创新链上不同环节的研发投入总额从高到低依次为试验开发、应用研究、基础研究,但是,就研发资金总额来说,其资金来源包括企业、各级政府、高等院校和非营利性机构等私人和公共部门,并不能单纯反映出公共政策的扶持力度。只有对资金来源、执行部门和创新类型进行划分,将联邦政府对创新链不同阶段的资助拆分出来解读,才能得出较为准确的结论,以2015年为例,联邦政府对创新链前端基础研究的贡献度(44.3%)要高于应用研究(35.5%)和试验开发(15.7%)阶段(图4),也就是说基础研究阶段的创新活动对联邦政府的创新补贴依赖程度最高,这个阶段是接受政府政策扶持力度最大的创新环节(表1)。政府对这个阶段的扶持,属于对竞争前技术研发环节的支持,不仅没有对技术间竞争产生干预,而且为后期市场机制下技术路线的分散试错、自发协调创造了更多的可能性。

""
图5美国企业作为执行主体和出资主体在创新研发总额中的占比(2008-2015年)

数据来源:Science & Engineering Indicators (2018), National Science Board

  第二,联邦政府的研发支出中,对高等院校、国立研发中心、非营利性政府组织以及各级政府等公共部门研发的资助力度要高于对私人部门研发的资助力度。美国政府的创新补贴并不倾向于对私人企业创新活动进行直接补贴,而是选择通过加强科技创新公共服务体系建设间接性地助力国内创新研发活动。2008年以后,无论是从创新研发活动的执行主体还是出资主体来看,企业占比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顺位,高达50%以上(图5)。以2015年为例,企业研发费用中的92.1%来自于企业自身的研发资金,联邦政府对企业的直接资助只占企业研发总投入的7.6%,联邦政府较少地采用对企业直接补贴的方式支持创新,这也是美国在WTO等国际规制下能够有效规避反补贴诉讼的重要原因之一。就联邦政府的研发支出比例来看(图6),联邦政府用于支持企业研发活动的比例为22.32%,而将更多的资金用于扶持国立研发中心、高等院校、非营利机构等科技创新公共服务体系的研发活动,这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资金经由联邦内部的政府机构(如国防部、能源部、国家宇航局、国土安全部等)通过立项或者创新计划间接性地支持创新研发活动。这种资助结构和方式不仅促进了各创新主体之间的交流与合作,而且不会对市场主体之间的公平竞争产生不利影响,因为政府对于创新与研发活动的补贴,主要是经由政府机构联合国立研发中心和高等院校建构的科技服务公共体系或全国性的技术转移平台对创新主体以普惠的形式发放。

""
图6美国联邦政府研发资金支出分布(2015年)

数据来源:Science & Engineering Indicators (2018), National Science Board

  第三,联邦政府对创新部门研发的公共资金投入比例,配套完善的知识产权管理制度作为支撑,决定了公私合作关系下技术创新发明与专利的公开化程度。由于联邦政府对公共资金参与的创新研发活动以及由此形成的知识产权,享有一定的支配权,因而会对其提出公益化和共享性要求。政府对创新部门研发的资金投入,从本质上是一种对创新活动的公共政策支持,作为报偿,美国政府在知识产权共享机制上为这些在公共资金支持下形成的知识产权设计了便利化的公开条件,正是通过这种较为隐蔽的方式,美国政府不仅有效地促进了新技术在私人企业之间的转移与扩散,而且为市场主体创造了普惠性的政策福利。自1980年以后,美国政府开始重视并且不断完善在知识产权方面的制度基础,接连出台一系列促进产业内技术转移与扩散的专利法案,近年在2012年的《先进制造业网络战略计划》中明确提出要加强“产业公地”建设,促进知识资产的共享,旨在让公共部门和私人部门在基础研究和共性技术平台上的合作投资能够创造更高的市场经济效益。这些战略规划在国家重大创新计划中得到进一步落实,以国家制造创新网络(NNMI)为例,联邦政府承诺在5-7年的创新网络建设期间,向每一个创新研究所提供7000万美元到1.2亿美元的资助(政府与私人资金占比一般为1:1),与此同时,在创新网络内部设计了一套知识产权利益分配机制:规定成员单位之间可以直接签署商业化知识产权合作协议;成员单位基于项目共同开发的知识产权,按投资比例多少享受成果,即“多劳多得”(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研究院,2018)。这套机制为成员单位中的中小企业降低了知识产权方面的使用壁垒,让他们能够以一种较低的价格获得知识产权的优先共享权。
  04 战后美国产业政策的总结与启示
  本文从产业政策争论所引起的真相探寻出发,回顾了二战以后美国的产业政策史,分历史阶段对美国政府在不同时期所采取的主要政策措施进行梳理,随着不同时期主要目的的变化,美国产业政策不断融入新的时代内涵。从早期的以国家安全为目的,架构国家创新体系,注重基础研究,到80年代初,面临后起国家的国际竞争,以产业创新和技术扩散为主要目的,出台一系列完善知识产权保护和科技创新服务体系的政策法规,以至21世纪初以社会挑战和就业创造为目的,建立健全产业技术人才培养体系,美国的产业政策重点虽然不断发生转化,但是对技术创新的政策支持意图却始终贯穿其中,逐渐发展出以创新政策为核心的现代产业政策框架。
  在新的产业政策框架体系下,美国产业政策主要具有以下几个特征:第一,美国联邦政府在产业政策的实施和演进过程中发挥着相当积极的作用,如政府积极建构国家创新体系并且促进产业技术的创新与扩散,在具体做法上主要选取功能性、服务性政策工具,美国的这些政策行为始终以市场机制为前提,通过产业政策的设计与实践为国内的创新主体创造公平良好的竞争环境,以更好地促进经济主体之间的协调与合作,从本质上并没有超越有限政府的框架范畴。第二,美国的现代产业政策体系以创新政策为核心,着力于支持新技术的研发与扩散,联邦政府对于技术创新的资助主要集中在创新链前端的基础研究和通用技术开发环节,政府对竞争前阶段的扶持不仅没有对技术间竞争产生干预,而且为后期技术路线的分散试错创造了更多的可能性。第三,高度重视公共服务体系的建设,为科技产业的发展提供良好的创新基础设施,包括建立国家实验室、共性技术研究公共平台、公共技术扩散(转移)平台、综合性的中小企业公共服务体系、科技信息交流与共享公共服务体系,并优化公共服务机构的治理模式与营运机制,政府对创新研发的资助通过公共服务体系对创新主体以普惠的形式发放。第四,注重创新人才的培养和对高技术人才的吸收,对内完善高技术产业人才的培养体系,以适应先进制造业创新网络建设对高技能劳动力的需求,意在打造创新人才高地,吸引更多的高素质创新人才为美国效力,短期内特朗普政府更倾向于培养和雇佣本国的创新人才。
  在金融危机过后的美国制造业复兴过程中,从奥巴马时期延续到特朗普新政都一以贯之地推行“再工业化”战略,联邦政府在战略部署上逐渐将政策重点聚焦到发展先进制造业以确保全球范围内的产业竞争优势这条主线之上,当前的特朗普政府对制造业带来的短期就业创造效应更是给予高度关注,但是,在具体的操作过程中,始终遵循的是一种通过产业政策介入,给市场主体创造更好的制度环境,解决市场失灵的思路,市场及市场机制仍然居于主导地位,这并没有超越有限政府的框架范畴。政府只是在拓展功能性产业政策内涵的基础上,充当更为关键的角色,并且将产业政策和竞争政策视作新时代促进产业发展与竞争力提升的重要政策工具,通过选取合适的产业政策工具以及政策组合,营造良好的制度环境,纠正市场失灵中的问题,让创新主体能够在市场机制下通过分散试错与竞争选择来引导出“正确”的产业、技术路线或产品以及最有效率的企业,从而确立并扩大美国在先进制造业中的全球领先优势。

  作者简介:
  沈梓鑫,中国社会科学院数量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江飞涛,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

  本文发表于《经济社会体制比较》2019年第6期,发表时有删节。参考文献注释略

来源时间:2020/1/1   发布时间:2019/12/28

旧文章ID:20336

驻美大使崔天凯:台湾地区的选举是中国台湾省的地方选举

0

作者:  来源:央视新闻客户端

  12月27日,中国驻美国大使崔天凯接受中国国际电视台(CGTN)“薇观世界”主持人田薇连线采访,就台湾问题及其对中美关系的影响回答了主持人的提问。
  主持人田薇:明年台湾地区选举会否导致中美关系中的涉台因素进一步突出?中方是否做好了应对准备?
  崔天凯大使说,必须明确,台湾地区的选举是中国台湾省的地方选举。至于美方,已在中美三个联合公报中承诺一个中国政策,希望他们恪守这一承诺。一个中国原则的含义非常清楚,即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大陆和台湾同属一个中国,都是中国的一部分,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不容分割。
  崔大使表示,中美关系中历来不乏挑战和问题,但这组重要双边关系的韧性在于我们始终有能力克服困难,解决问题,直面挑战,勇往直前。正是这一点令我们毫不畏惧。不论问题有多大、多严重,我作为大使以及我们驻美使馆的职责就是直面挑战,竭尽所能解决问题。

来源时间:2020/1/1   发布时间:2019/12/28

旧文章ID:20335

赵明昊:美国竞争性对华战略框架基本成型

0

作者:赵明昊  来源:盘古智库

  美国经济数据较好,但重返衰退的风险在积累,特朗普需要用“经济牌”为其竞选连任助阵。美国国内政治围绕特朗普“非常规执政”的博弈愈演愈烈,美国两党政治的“极化”更趋增强。2019年是美国竞争性对华战略基本框架成型的一年,当前和未来一个时期,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重点将是继续完善和细化竞争性对华战略,不排除美方出台更多过激举措,使两国关系面临更大压力。

  美国国内经济政治形势
  美国经济数据较好,但重返衰退的风险在积累。2019年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前三季度环比增长率分别是3%、2.2%、1.9%。虽然对华贸易战的影响在不断发酵,但消费者支出继续增长,经常账户平衡有所改善。受放松监管和减税等因素刺激,采掘业等行业发展动力增强,有数据显示约70%的新增投资流向制造业。
  特朗普需要用“经济牌”为其竞选连任助阵。11月12日,特朗普宣称他的经济政策已为美国累计创造700万个就业机会,美国股市达到历史高点。但美国经济隐忧和风险仍不可忽视。一方面,美国经济增长在各州表现不均,得克萨斯州实现7%的高速增长,中西部一些地方则不理想,这也就意味着美国人没有普遍享受到经济增长的红利,很多人对现状仍不满,今年通用汽车公司发生的罢工事件就是表现。另一方面,政策刺激的效应在递减,美联储的货币政策操作空间不断收窄,2019年联邦财政赤字扩大至9840亿美元,为七年来最高。
  美国国内政治围绕特朗普“非常规执政”的博弈愈演愈烈。民主党重新控制国会众议院多数席位,加码对特朗普制衡,正式启动弹劾程序。政治斗争司法化、司法系统政治化问题突出。弹劾案下步发展的较大可能是,国会众议院在大选前通过弹劾决议,但决议在共和党控制的参院无法获得通过。这将使特朗普带着“被弹劾总统”的名声参与竞选连任。弹劾事件或在两党党内激发选民聚集效应。
  美国两党政治的“极化”更趋增强。共和党在民粹化、“特朗普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党内温和力量遭排挤,特朗普在共和党内拥有90%以上的支持度。民主党左翼力量崛起,总统参选人伊丽莎白·沃伦、伯尼·桑德斯的政策主张特色鲜明但也引发争议。特朗普猛烈抨击他们要在美国搞“社会主义”,美国国内意识形态之争的升温值得关注。对于2020年大选来说,经济就业、身份政治将是两大主要议题,争夺中下阶层选民的支持是取胜关键。
  对华战略竞争
  2019年是美国竞争性对华战略基本框架成型的一年。在特朗普政府大力推动下,美国对华政策重心从延续多年的管理中国崛起转向阻滞中国崛起,并形成相应的政策制定和执行机制。在华盛顿,加大与中国竞争、限制中国崛起在很大程度上成为新的“政治正确”,对华政策的“后接触时代”似已来临。尽管战略界仍有人反对采取过激措施,但对华政策理性辩论的空间总体是在缩小。
  当前和未来一个时期,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重点将是继续完善和细化竞争性对华战略,不排除美方出台更多过激举措,使两国关系面临更大压力。贸易战有可能长期化,美方在经贸问题上的“极限施压”应不会轻易放松。美方或以“小院高墙”的方式进一步细化技术限制措施,推进针对中国的“技术冷战”或“技术拒止”,竭力阻断中国获取先进技术的渠道。
  中美经济关系的“脱钩”已不是会不会发生的问题,而是在多大程度上“脱钩”的问题。值得重视的是,美方正将两国经贸摩擦和技术竞争等向“第三方”延伸,主要借助经济问题“安全化”的策略。
  “印太战略”已经成为美国对华地缘战略竞争的主要平台。美方不断充实该战略,美国国防部和国务院在今年分别发布了相关政策报告。美日印澳四国磋商机制已经升格至部长级。“印太战略”的经济部分聚焦基础设施建设、能源安全和数字经济,在安全上更加重视重要地缘节点区域,如湄公河国家、孟加拉湾沿岸国家和太平洋岛国。台湾也正在成为“印太战略”的实施节点。此外,“印太透明倡议”构成“印太战略”的民主和治理支柱,美方更加重视使用和平队等力量推进“价值观外交”。
  国际层面,美国一边使世界贸易组织(WTO)瘫痪,一边重构由其主导的诸边经贸安排,并在其中植入有损中国利益的“毒丸条款”。美方还在设法削弱中国在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机构中的影响力。在国际安全治理方面,美国减少在阿富汗等地区的存在也有让中国背上“责任包袱”的考虑。
  意识形态领域,尽管国务院原政策规划司司长斯金纳已经离职,美国一些人仍会从“文明冲突”视角看待中美矛盾,也会继续打着应对所谓中国“锐实力”旗号,推动出台更多限制两国正常人文交流的措施。散播“文明冲突论”实际上是一种政治动员手段,这种围绕对华战略竞争的动员重点正从精英层面转向普通民众。美国还会在国际上加大价值观竞争和舆论竞争力度,有人甚至建议要把冷战时期针对苏联的相关做法用在中国身上。
  特朗普政府旨在加大对华压制和竞争的战略调整看上去来势汹汹,但也有其软肋:摊子铺得过大,四面出击;盟友伙伴并不完全愿意追随美国对华搞对抗;美国对国际机制和规则的蔑视态度损害其软实力。特朗普政府的做法严重破坏了中美关系的整体氛围,使两国之间的对话机制无法有效运行,最终这也会对美国的利益带来反噬。面对复杂局势,我们的优势在于长线周旋,要保持战略定力和战略自信,顶住美方压力,维护好自身主权、安全、发展利益,灵活运用多种博弈手段,善于跳出双边关系看问题,在更大的战略格局中构建以协调、合作、稳定为基调的中美关系。

  本文作者系盘古智库学术委员、亚太安全合作理事会(CSCAP)中国国家委员会委员赵明昊,文章来源于《世界知识》2019年第24期。

来源时间:2020/1/1   发布时间:2019/12/30

旧文章ID:20334

普京亮出杀器反击美国,中国笑而不语!

作者:占豪  来源:占豪

  面对美国,最近普京有些震怒,所以祭出了大杀器!
  据中新网12月26日报道,俄罗斯总统普京日前在军方高层会议上表示,俄罗斯史上首次部署高超音速武器,是全球唯一部署这种先进武器的国家。
  普京说,“无论是原子弹、战略空军,还是第一批洲际导弹,苏联曾一直试图赶上美国。但今天,一种独特的情况出现在了,我们最新和最近的历史中——他们正在设法赶上我们。没有一个国家拥有高超音速武器,更不用说洲际高超音速武器了。”
  普京说的这是什么武器?为什么如此大张旗鼓宣扬?
  其实,普京所提到的,是俄罗斯刚刚成立的高超音速导弹部队,配备了“先锋”高超音速导弹,另外俄罗斯还服役了空基“匕首”高超音速导弹。这两款导弹,根据俄罗斯方面的宣称,前者拥有洲际导弹射程,在大气层内的飞行速度更是高达20倍音速,发射后还可以变轨,可以穿透现役及未来预计可以研发出的任何反导系统,所以理论上该导弹无法拦截。另外普京提到的“匕首”空基高超音速导弹,其飞行速度也可以达到10倍音速,10倍音速按现在的反导系统也是无法拦截。
  所以,我们可以认为,俄罗斯已经部署了两款高超音速导弹,而且这两款导弹美国都无法防御。理论上说,面对美国,俄罗斯具备了“点穴”能力。
  事实上,不仅仅是美国防不住,美国自己虽然试验高超音速武器更早,至今却没有研发出来,所以从这个层面而言,理论上是俄罗斯可以打美国,而美国却无法用同样的手段打击俄罗斯。针对俄罗斯总统普京的“挑衅”性言论,美国国防部发言人卡弗甚至只能拒绝回应,通过回避相关言论以淡化美国的差距。
  事实上,美国新任防长埃斯珀就曾表示过,称自己相信在未来数年后美国将会拥有首枚高超音速导弹。他还表示,研发新型远程武器将是军方首要任务。
  在占豪看来,上述信息证明两点:
  一、普京所言非虚,俄罗斯在超高音速武器方面的确超过了美国,并且面对美国具备了不对称打击优势,这种优势不但现在的美国反导系统拦不住,美国甚至在未来数年连这种武器都没有,俄罗斯在面对美国时具备了在高超音速武器方面的不对称优势。
  二、美国正在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研发高超音速武器。不过,不得不说美国的效率有点低,因为高超音速武器是美国首创的,并且在2011年首飞了5倍音速的高超音速武器。然而,现在8年过去了,美国依然没有取得进展。事实上,在几年前美国连续试验高超音速武器失败后,近几年几乎放弃了该项目。现在,看到自己逐渐落后,美国又急了。
  然而,哪怕强大如美国,其防长依然说要研发出来需要几年时间,可考虑到美国首飞是在2011年,研发时间可以再向前推几年,可以肯定美国研发高超音速武器超过了10年,但至今没有效果。
  普京之所以在这个时候直接对准美国亮出“杀器”,就是要告诉对方,俄罗斯在军事上部分领先美国,并且拥有对美国的不对称打击能力。普京的核心目的,是要威慑美国,不要对俄罗斯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普京的威慑策略实际上很快就起到了相应效果。美国媒体很快就说,美国拦截不住俄罗斯的高超音速武器。媒体承认不行,国防部拒绝评论,在这件事上其实已经算是认怂了。普京面对美国有多自信?在今年9月,他谈到高超音速武器时表示,美国没有,俄罗斯可以卖给美国。这话虽然是玩笑话,但充满调侃和调戏的味道。
  从时间上看,俄罗斯研发高超音速的时间肯定比美国时间短很多,只是更加保密,所以在前几年很少听到消息,也没什么特别的试验,直到2016年4月才有美国媒体报道称,飞行速度达到5到6倍音速的俄罗斯最新型3M22“锆石”高超音速巡航导弹即将在2018年服役,预计将配置在“彼得大帝”号和“纳希莫夫海军上将”核动力巡洋舰上。但事实情况是,俄罗斯的研发超过美国预期了,无论是20倍音速的“先锋”高超音速战略洲际导弹,还是10倍音速的“匕首”空射高超音速导弹,都远超5到6倍音速的“锆石”导弹。资料显示,空基“匕首”高超音速导弹挂载到图-22M3轰炸机后,打击距离可达3000公里,而“先锋”洲际高超音速武器,打击距离应该更远。
  俄罗斯的这种优势,在军事上也是战略性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原因很简单,俄罗斯有,美国没有,那就意味着在常规军事较量层面,俄罗斯对美国拥有了手段优势。俄罗斯这个时候这两款导弹的亮相,实际上是对美国退出“中导条约”的有力回击。美国退出“中导条约”,是想在欧洲、亚洲部署中程导弹直接对付俄罗斯和中国。现在,俄罗斯直接有了高超音速武器,这就意味着美国的中程导弹还没到俄罗斯家门口,俄罗斯已经可以拿着高超音速武器指着美国的头了。虽然,两国交战并非一两款武器致胜,但一两款武器所带来的威慑力一定会起作用。
  所以,客观上说,俄罗斯的高超音速武器使得在与美国博弈中有了在该领域的优势,而且这种优势会至少持续数年。
  不过,不得不说,虽然俄罗斯的高超音速武器厉害,但普京说俄罗斯是第一个部署高超音速武器的国家,并且称是世界上独一份,这事就值得商榷了。因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部署高超音速武器的国家不是俄罗斯,俄军也不是独一份,解放军才是第一个部署高超音速武器的国家。
  至于中国部署的高超音速武器,在2019年10月1日新中国70周年阅兵式上亮相了一款——东风17。东风-17显然是一款超高音速导弹,这从其外形就能窥其一二。
  东风17的速度有多快呢?有多种说法,有说10倍音速,有说6倍音速,但无论是10倍还是6倍,现有的反导系统都拦不住,拦不住就够了。从公布的数据看,东风-17是装在原来东风-15或东风-16导弹上的,大概射程估计在2000公里左右。很显然,这是一款中国用来“防守”的导弹。譬如,针对美国在韩国部署的“萨德”,打掉这些美国的反导系统,然后像东风41这样的洲际弹道导弹就能打到美国本土,这就是战略威慑。
  而根据东风-17的情况看,最核心的重点就是前面那个乘波体弹头,也就说如果这个弹头换在其他导弹上,射程是可以再增加的。因此,中国的高超音速导弹可能和任何一家都不太一样,那就是具有很高的适配性。而且,中国的高超音速导弹的试验早在数年前就完成了,可以说是完成试验最早的国家,也应该是部署最早的国家。当然,考虑到我们国家披露装备的规律,东风-17虽然很先进,但肯定不是最先进的。由此我们可以认为,虽然我们不会说自己的超高音速武器是10倍音速和20倍音速,但我们的高超音速武器不但服役了,大概率还具有非常强的中国特色。换句话说,俄罗斯能点穴美国,中国也能,就像美国用“萨德”遏制中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部署了,还没来得及怎么开机,三两年就废了,基本没价值了;美国想用中程导弹直接进攻中国,中国同样也有装备可以回应······这就是技术实力。
  所以,我们可以认为,俄罗斯的高超音速武器和中国的高超音速武器应该不属于一个流派,而且考虑到中国试验成功的更早、成功次数更多,那么技术应该更先进、可靠性更好。俄罗斯的高超音速武器试飞次数不够,可靠性有待进一步考证,但考虑到俄罗斯的导弹技术实力,也许新技术不一定有中国多,但其性能一定强大。
  无论是俄罗斯还是中国,都有杀手锏在手,这样中俄面对美国时都能更加自信,在应对美国战略时就会更加淡定从容。普京说自己拥有世界唯一和世界第一,这是为了吓唬美国,中国显然不必与其争辩,但可以笑而不语!

来源时间:2019/12/30   发布时间:2019/12/30

旧文章ID:20333

成都,见证了2019年底中国外交的神来一笔!

0

作者:  来源:牛弹琴

""

  (一)
  不得不说,在成都开峰会,尤其是开中日韩领导人会议,是2019年中国外交的一个神来之笔。
  安倍和文在寅都很有感觉,都很高兴地掉起了书袋。
  在12月24日的记者会上,安倍同学就忍不住举例,成都是蜀国的首府,(日中韩)三国,不是三国时期的魏蜀吴,不是相争关系,但三国要共同合作,构筑与国际社会共同发展的“新三国时代”。
  嗯,1700年前是你们的旧三国,我们现在要开始新三国了。
  看了一下视频,安倍居然还把“魏蜀吴”都读了出来,看来不是一般的熟悉,或者,提前真没少做功课。
  安倍都这样了,更谙熟中国文化的文在寅呢?
  别忘了,此前一天在北京,在和最高领导人会晤时,文在寅胸有成竹,对中韩关系,侃侃而谈“天时地利人和”的典故。
  到成都,自然也要谈谈三国的。按照媒体的报道,文在寅果然这样说了:因为三国历史的关系,成都对于韩国人也并不陌生。
  这也是告诉中方,我们对三国、对成都是很熟悉的哦。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文化现象,在中日韩,大家最熟悉最着迷的中国历史,不是最辉煌的汉唐,也不是较近的元明清,而是近1700年前的三国时期。
  《三国志》《三国演义》,在日韩都有很多翻译版本。1994年,《三国演义》在央视首播。第二年,日本NHK电视台就迫不及待将其引进,冠以“中国最棒的大河剧”之称播出,果然大受欢迎。
  据说,日本还举办过三国知识水平考试,按等级收费,成千上万的日本人报名参加。
  所以,到这样一个有厚重三国历史的城市,安倍和文在寅没有点感觉,应该也是说不过去的。
  中方当然更清楚。
  在12月24日的中日韩领导人会议上,根据新华社的报道,李总理的第一句话就是:
  欢迎你们来到成都出席第八次中日韩领导人会议。成都是一个古老而现代的城市……《三国演义》里蜀国的精彩故事、旅居成都多年的唐代“诗圣”杜甫在韩、日为人熟知,韩、日两国僧侣也曾在这里留下求法修行的足迹。
  外交无小事,到这样一个地方,温故而知新,显然更是一段佳话。
  (二)
  果然,三国演义很精彩,新三国故事也很有看头。
  一些细节,就非常有意思。
  比如,安倍和文在寅终于在成都正式会晤了。
  有朋友算了一下,这还是两人15个月来首次正式会晤。因为在二战劳工赔偿上闹翻了,安倍对韩国制裁,今年夏天日本办G20,安倍甚至都没和文在寅会谈;之前泰国东盟峰会,两人也就闲聊了几句,也不是正式会谈。
  这可是美国的两大盟国啊,闹成这个样子,美国你也不管管。
  但现在,在成都,两个老冤家终于坐下来了。
  看了视频,以前都是绷着脸的两个人,居然在成都都笑了,而且,原来说就谈30分钟,后来一谈是45分钟。
  对日本韩国人来说,这真不短了。
  从今往后,矛盾肯定还会有,但日韩终于翻开了新的一页。这里有成都的功劳啊。
  当然,更大的成果,肯定是中日韩的三方合作。
  看了新华社发的《中日韩合作未来十年展望》,三国一致确认:
  作为对亚洲和平与稳定负有重要责任的国家,中日韩应加强合作,与其他国家一道,为地区和国际社会面对的广泛问题作出积极和应有的贡献。
  里面提了八大方面,其中最主要,我认为是三个方面:
  1,要维护半岛和东北亚和平稳定。没有和平,一切无从谈起,这一点三国立场基本一致。
  2,继续推进RCEP,加快中日韩自贸协定谈判。这可以说是一个最大成果,日本,你就别拿印度RCEP说事了。
  3,推进“中日韩+X”合作,赚全世界的钱。
  从这个角度看,安倍举三国举例子,说要多合作,构筑“新三国时代”。在成都这样有感而发,还是很妥帖的。
  当然,更妥帖的是李总理的临场发挥。他这样说:
  《三国志》和《三国演义》,讲的是中国内部的纷争,不是中日韩三国今天这样一个在现代世界的国与国的关系,我们没有这样的误解,并不想利用《三国演义》里面有些你争我斗、尔虞我诈的办法,但是《三国演义》里面所显示的智慧,显示的诚信,这是我们愿意共同吸纳的……
  如果没猜错的话,意思也是很明确的:
  1,三国演义是我们中国的。讲的是中国内部纷争,内部的。
  2,日本和韩国,你们也别想多了,没贬低你们是中国一部分的意思哦。
  3,你争我斗、尔虞我诈就没意思了,我们要吸纳的,是三国的智慧和诚信。
  嗯,智慧,还要有诚信。
  这就说得恰到好处,滴水不漏了。安倍,文在寅,你们觉得呢?
  (三)
  最后,三点粗浅看法吧:
  第一,2019年最后几天,成都成了中日韩最风光的城市。
  这也算是厚积薄发吧。嗯,明年,来成都的日本韩国人不会少吧。这里不仅有三国故事,还有都江堰,哦,还有熊猫滚滚。巴适得很。
  第二,日本和韩国人,估计还大舒了一口气。
  安倍和文在寅这老冤家,在成都见面,果然不一般,居然笑了,还居然那么长时间。这还是在没见到熊猫的前提下。
  日韩翻开了新的一页,嗯,成都果然是一个福地。
  第三,中日韩合作赚世界的钱,这更是真正的大事。
  未来的竞争,我总认为,不仅仅是国与国之间的竞争,更是地区与地区之间的竞争。欧洲有欧盟,北美有美加墨,东亚呢?东盟毕竟体量太小,中日韩完全可以携手合作。
  从未来看,中国的崛起,东亚的崛起,首先是中华文化圈的整合。作为该文化圈中的主要国家,中日韩应该成为朋友,最好也成为朋友。这是一个艰难的任务,但高超的大国外交,就是将强敌化为朋友!
  实现这一点,对东亚三国的整体国家利益,应该说超越100个诺贝尔和平奖。
  RCEP基本已经成型,接下来,就看中日韩自贸区了。过程中肯定会有波折,也不乏某些国家掺点沙子,但大势所趋,考验的是三国决策者的谋略、勇气和远见。
  嗯,既然来了,安倍和文在寅,你们可以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嘛。分别总是在12月,回忆是思念的愁……
  1700年后,成都,又要见证一段新的三国历史了!

来源时间:2019/12/30   发布时间:2019/12/25

旧文章ID:20331

史达伟:美中双边关系:历史的教训

0

作者:史达伟  来源:U.S. Mission China

美中双边关系:历史的教训

2019年12月12日美国东部标准时间下午03:42

东亚和太平洋事务局助理国务卿 史达伟

战略和国际研究中心

  我讲话的题目是“美中双边关系:历史的教训”。有个广为人知的中文成语叫“实事求是”。今天我想将这个原则用于美国与中国的关系史。很遗憾,这个话题并不总是实事求是地被讨论。
  特别是,我想检视一下极为重要而又经常被忽略的一段美中历史:即持续数十年,美国政府为赋能中华人民共和国及援助其发展做出的极其广泛的贡献。
  中国不仅曾是美国为维持世界自由秩序所做的整体努力的间接受益者。美国对中国发展的支持曾是有意、直接和具体的,采取了多种形式。我们提供了军事和情报协助。我们进行了慷慨的技术转让。我们确保了优惠的贸易和投资准入。我们赞助并安排了广泛的教育交流。我们提供了发展融资,并组织了政府对政府的能力建设。还有更多。
  在我们开始详述细节之前,我要指出中国变强的最主要动力是中国人民自己。中国在最近几十年最伟大的成就反映了中国人民的聪明、才干、勇敢和开创精神。当中国共产党最终放松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最初的几十年加给中国人民的灾难性压制时,这些特点驱动了中国的发展。
  当共产党领导人认识到“大跃进”“文化大革命”和毛泽东之后的混乱继任之争的失败,并采取行动放宽中国的体制之时,中国人民就能够投入工作——而美国和其他各方也热情地提供帮助。但是承认中国人民是这个故事的中心不应该让我们无视其他方的重要贡献,尤其是美国的贡献。
  但是,中国政府近些年来对美国、我们的利益和我们的原则表现出越来越强的敌意。这促使美国人民和本届政府重新评估我们的一些政策。如蓬佩奥国务卿所说,“几十年来我们接纳并鼓励中国的崛起,即便这种崛起的代价是美国的价值观、西方的民主、安全和良好常识。”
  北京的敌对行为并非不可避免。它不合理,它是中国领导人的选择。四十年前美国官员开启美国多方面的政策大力支持北京的现代化和自由化时,这绝不是他们想要或者期望的。
  历史记录
  美国愿意帮助中国实现其雄心,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导人邓小平对此十分清楚,即便是在1978年12月共产党的一次工作会议上他开启“改革开放”之前。确实,在他提出“改革开放”理念的同一天,他还接受了来自美国政府的邀请,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位访问美国的领导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美国和中国宣布了关系正常化,邓小平坐上了飞往华盛顿的飞机。我在本月早些时候在另一场演讲中提到了这个故事,但值得再说一遍:根据历史学者潘文(John Pomfret)记述,在飞机上,邓小平的外交部长问他为什么将美国作为上任后的第一个出访国家。邓小平回答,因为美国的盟友都富有和强大,如果中国想富强,就需要美国。
  ……在两国关系正常化的前夕,当邓小平接待白宫科学顾问弗兰克·普雷斯时,他坚持让普雷斯立即给卡特总统打电话,要求美国接收5000名学生。凌晨三点被电话吵醒的卡特回答道:“告诉他派10万名过来。”邓小平就这样做了。……截至1987年,不到十年之后,真有10万名中国学生在美国学习——这成为签证、奖学金和其他教育交流大增的一部分,这改变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科学和技术,且仍在继续。
  技术是邓小平1979年第一次访美的一个重要主题。他访问了福特汽车公司、波音和NASA,在一项美国对中国的科学援助协议上签了字,还与白宫达成一致,在中国西北地区建立一个名为“栗子行动”(Operation Chestnut)的联合情报站,从而促成了更深层次的军事和情报合作。
  ……
  天安门事件之后的确出现了一个变化,那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领导人在学校和文化中引入了严苛的“爱国主义教育运动”。此举的目的是通过加强民族主义并将外国人——尤其是美国人和日本人——丑化为遏制中国并阻碍其崛起的所谓“敌对势力”,来强化对共产党的支持。制造关于美国敌意的不实之说这件事本身就是针对美国的敌对行为,但美国官员几乎没有注意到。
  相反,我们将精力集中在了制定我们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支持政策的下一篇章上。其中力度最大、最具影响力的可能要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
  即便在人权上未见改善,克林顿还是开始赞成给予中华人民共和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并支持其加入世贸组织。他信奉一个理念,是美国在对中华人民共和国贸易中长久以来所秉持的,后来也成了信条,那就是:如果我们扩大与中国的国际贸易联系,中国必然会在政治上自由化,有利于中国人民、人权事业和整个世界。
  这种观点在美国发挥不可或缺的作用、使得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过程中主导着美国的思维。加入世贸组织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雄心来说如同火箭燃料,让中国获得国际市场准入,将其变为世界制造业和出口大国。没有什么政策措施比这更能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变强。
  同时,像其他许多方面一样,帮助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时,我们刻意忽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不恰当的贸易做法和空头承诺。正如蓬佩奥国务卿所说:“我们鼓励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和其他国际组织,前提是中国承诺进行市场改革并遵守这些组织的规则。而很多时候,中国从未履行承诺。”
  ……慷慨的技术援助是几十年来美国政策的优先事项。甚至在关系正常化之前,卡特总统就发布了第43号总统令,指示联邦机构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在教育、能源、农业、太空、地球科学、商业和公共卫生方面的能力建设。很快,在华盛顿DC,几乎所有的机构和办公室都有项目提供培训和专门的知识,从而加强中国政府的能力,扩大贸易,并从总体上帮助中华人民共和国融入全球事务。这些项目持续了数十年,直到今天。没有其他国家像中华人民共和国这样获得了如此大规模的美国能力建设援助。
  同样,美国政府还协助美国企业来帮助北京。20世纪90年代,美国的投资银行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导人一道工作,创立中国移动等大型国有公司,而后通过在纽约和伦敦等地上市来集资。同时,尽管这些公司尚未达到基本监管要求,美国的政策仍允许其从美国投资者那里筹集资金。数百亿美元流入中国政府国库。
  20世纪90年代,美国还为中国的公民社会提供了援助——我应强调的是,这是应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的要求。亚洲基金会和福特基金会与中国政府官员在经济改革、国际关系和北京自身的海外援助项目上合作。1998年,卡特中心与中国民政部签署了谅解备忘录,帮助开展实验性的农村选举。美国律师协会花了二十年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官、官员和律师一道努力,开展刑事司法改革和法律培训,并打击家庭暴力。国际小母牛组织帮助成千上万的中国农民以更加可持续的方式饲养牲畜。这些努力往往得到了美国政府的资助——以透明的方式,并且符合北京自己的政策。
  遗憾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国公民社会团体已经变得不友好。如今,北京将外国非政府组织描绘成阴险的颠覆者,而非中国发展的伙伴。并不是非政府组织改变了,而是北京变了。它失去了过去对增加开放度、透明度和对外联系曾有的热情。中国共产党也不愿与外界分享中国发展的任何功劳,以免其主要角色遭到削弱。因此,当前北京宣称,美国公民社会团体是破坏中国的“黑手”。北京还在2016年实施了一项旨在从中国驱逐外国非政府组织的法律,而这项法律恰恰做到了这点——非政府组织的数量从2016年的7000个减少到如今的数百个。
  ……乔治·W·布什总统和巴拉克·欧巴马总统如他们的前任们一样,都对北京行为的有些方面有所关切,他们两人都采取了措施防范北京带来的风险。但是,他们都确保了美国从根本上作为伙伴和支持者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打交道。
  即使在北京舞弊以及美国对中国的累计贸易逆差激增至4万亿美元以上时,他们两人都扩大了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贸易和技术关系。尽管北京经常破坏重要国际组织的使命和精神,两人都支持提升北京在这些国际组织的地位。两人都相信了北京的说辞:双边关系里的麻烦问题可以通过更多的外交盛会和高级别对话来解决。并且两人都欢迎了越来越多的中国学生,到2015年,美国有大约27万名中国学生。在此郑重指出,现在在美国的中国大学生人数已达到37万人之多,与北京的宣称恰恰相反。
  美国有着追求与中国和中国人民友谊的长期历史,我们为此感到自豪。在美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关系正常化的第40个年头,值得一提的是,对中国和中国人民,美国所展现的乐观与友谊可以追溯到几个世纪以前。19世纪,美国传教士在中国设立了医院和大学。在19世纪后期,美国外交官支持“门户开放”政策,然后在1909年设立了“庚子赔款奖学金”,种下了清华大学的种子。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上千名美国士兵牺牲生命保卫中国,以支持我们的盟友承诺,并抵抗了一股扩张主义的侵略势力。战后,美国坚持中国得到联合国创始成员国中的一席,在安理会中拥有否决权。
  结论
  因此很自然地,四十年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一转向改革开放,美国就伸出我们的友谊之手。而北京现在宣称,美国面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所展示的新竞争姿态暴露出要打压中国这个国家的愿望,这是彻底虚假的。相反地,我们当前的姿态是基于对中国共产党领导人的失望,因为他们决定以这种具有攻击性的、一贯的恶意回应我们的善意。
  我想要我们的关系是良好、丰富和互利的。任何想要美中关系友好的人都应该揭露和反对旨在激发敌意的宣传。对这种虚假信息予以反击有利于具有建设性的关系。孔子强调“正名”的美德。同样,我们想要澄清记录——有信心如果澄清了,这将化解,而不是助长敌意。
  几年前,我在北京担任美国驻华武官。由于我的姓氏,我遇到了一群中国爱国者,他们组织了一个激动人心的项目,名为“国家记忆”。他们的工作开始于1999年,当时其中一位创建人偶然碰到了一张老照片,这张照片很显然是在中国拍摄的,是美国陆军的牧师在为麦克默里少校举行葬礼,有美中两国军事人员参加。我的朋友不相信,尝试查阅自己国家档案中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记录,但没有成功。但是他可以查阅美国国家档案馆,因此他找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中作为盟友合作的6万张数字化照片。……然而,一直以来,北京官方的说法仍然是美国一直对中国怀有敌意。
  未来,美国将继续寻求与中国的良好关系,我们期望北京能够做出对等的回应。我们仍然认为,这是中国人民想要和寻求的。为了事实和友好关系起见,北京应该承认我在这里概述的美国提供的帮助和支持的历史。这是基于这样一种信念,即美中合作并加强现有的全球秩序让中国和世界得以改善。无论如何,美国人将努力对我们的历史和未来保持清醒的认识。

来源时间:2019/12/30   发布时间:2019/12/27

旧文章ID:20330

大西洋月刊:美国向何处去

作者:尤尼·阿佩尔鲍姆  来源:译家YJ

  在人口结构巨变的关口,合众国能否保持合众?

""
摄影:Sam Kaplan;道具
布置:Brian Byrne

  作者|尤尼·阿佩尔鲍姆(Yoni Applebaum)
  翻译|华思睿,杨刁刁,张拓木(姓氏笔画排序)
  校对|李雅坤,XujunEberlein
  授权翻译/Translatedwithpermission

  《大西洋月刊》2019年12月刊封面文章。原文标题为“How America Ends

  民主体制有赖于输家的认同。在20世纪,大多数情况下美国的政党和候选人参加竞选时都明白:败选既不意味着永世不得翻身,也不是什么无法承受的灭顶之灾。输家可以接受结果,回去调整思路、重新结盟,为下一次选举继续战斗。双方会在观点和政策上公开争论,有时甚至恶言相向;但是无论吵得多么激烈,通常一场败仗不等于政治死亡。赌注可能很高,生死局却很少见。然而近年来,从唐纳德·特朗普当选前夕开始,情况起了变化,改变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我们激进的民主党对手完全被仇恨、偏见和暴怒所驱使,”特朗普在6月于奥兰多举行的连任竞选启动活动中对群众说。“他们想搞死你,他们想搞死你我心里的这个美国。”这是总统对其支持者的文宣核心精神:只有他能阻止他们跌入深渊。
  十月份,随着弹劾的阴影越飘越近,他在推特上发气:“这不是什么弹劾,根本就是政变!就是要剥夺人民的权力,他们的选票,他们的自由,他们的第二修正案、宗教、军事、边境墙,以及上帝赋予他们的作为美国公民的权利!!”他还引用一位支持者的悲观预言,即弹劾“将引发内战,撕裂我们脚下的国土,永世无法愈合!”
  特朗普的末世论调契合了我们时代的背景音。我们的政治体系比记忆中的任何时候都更情绪化。在过去的25年中,红区越来越红,蓝区越来越蓝;民主党人聚居在都市和近郊,共和党人则分布在农村地区和远郊。在国会中,曾经在意识形态上有着重叠的两党愈发分裂,党派的分界已然化为鸿沟。
  伴随着日益增加的地理隔离和意识形态分岐的,是两党间愈发浓重的敌意。1960年,不到5%的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不愿意让孩子和另一个党派的人结婚;根据最近的公共宗教研究所/《大西洋月刊》民意测验,这个数字在共和党里是35%,民主党里是45%——远远高于反对跨种族和宗教通婚的比例。随着敌对情绪的上升,美国人对政治机构以及彼此之间的信任正在下降。皮尤研究中心(PewResearchCenter)于7月发布的一项研究发现,只有大约一半的受访者相信,不管谁获胜,公民们都能接受选举结果。在最极端的地域,不信任感已然演化为撕裂国家的离心力量:得克萨斯州的右翼活动家和加利福尼亚的左翼激进分子又开始把独立建国提入议事日程。
  范德堡大学和其它研究机构的政治学家近期研究发现,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都有一种令人沮丧的倾向,即将对方“非人化”:“党派人士非常不介意在表达中把对方党派的成员称为某种缺乏基本人类特征的动物。”总统自己也对这种恐惧煽风点火,并不惮收为己用。跨越这个界线非常危险。研究者写道:“‘非人化’会让我们放松不伤害他人的道德约束。”
  相比于其它党争激烈的时期,譬如60年代后期,近期直接的政治暴力还算比较罕见。但过激言辞助长了某些个人的极端化倾向也是不争的事实。因使用土炸弹攻击多个民主党要人而被捕的塞萨尔·萨约克(Cesar Sayoc)是福克斯新闻的铁杆粉丝。在法庭文件中,他的律师们称他的行为受到了特朗普白人至上主义言论的鼓励。他们写道:“[萨约克]的精神疾病和当今的政治气氛密不可分。”在棒球场上向共和党议员开枪并重伤史蒂夫·斯卡利斯(Steve Scalise)议员的詹姆斯·霍奇金森(James Hodgkinson),是脸书上“铲平共和党”和“共和党铺下黄泉路”两个小组的成员。有时政治抗议活动演变成为暴力冲突,最引人注目的一个事件是在弗吉尼亚州的夏洛茨维尔,一场“右翼团结”示威导致一名年轻女子遇害。在俄勒冈州的波特兰市等地,左翼的“Antifa”(注:“反法西斯”缩写)运动与警察发生冲突。极端团体的暴力行为转而被煽风点火的意识形态狂热分子利用,成为制造恐惧的弹药。
  怨恨缘何而起?是后工业化时代,全球化带来的经济压力;是愈发恶化的经济不平等;是社交媒体的扩音器作用;是“政治迁徙”(译注:geographic sorting,指持特定政治观点的选民移居某些特定地区的现象);是总统本人的煽动与挑衅。一一数来,如同一本当代的《东方快车谋杀案》,每个嫌疑人都难辞其咎。
  但其中最大的推动力,可能是人口结构的变化。纵观历史,美国正在经历的转型可能没有任何一个富裕稳定的民主国家曾经经历过——历史上占主导地位的群体正在成为政治上的少数派,而人口占少数的群体则正在积极维护其平等权益。如果有这种转型的先例,也是在美国;最早的主导群体是英国白人,此后多数和少数群体的边界一直在重划中。这些先例让人愈发紧张。许多拉扯都成为了政治冲突或公开暴力的导火索;如今的这一场尤其意义深刻。
  在大多数美国人的历史记忆中,这是一个以白人基督徒为主的国家。情况已不再如此,选民也感知到了变化——近三分之一的保守派人士说,他们的信仰面临“很多”歧视;这个比例在白人福音派人士中占到一半以上。但是,与已经发生的相比,更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变化还在后面;大约四分之一世纪之后的某个时间——具体时间与移民率、民族认同和种族认同的变化挂钩——非白人将成为美国的多数。对一些美国人来说,这是值得庆祝的改变;还有一些人或许根本不会察觉。但是这个转型已经在产生强烈的政治反弹,并被总统作为政治弹药加以利用。2016年,认为“对白人的歧视是严重社会问题”,或觉得“在自己的国家中感觉像外人”的白人工人阶级选民投票给特朗普的可能性是其他人的两倍。三分之二的特朗普选民同意“2016年大选是阻止美国衰落的最后机会”。他们在特朗普身上找到了一个保护者。
  政治科学家鲁伊·特谢拉(Ruy Teixeira)和记者约翰·朱迪斯(John Judis)在2002年出版了《民主的新多数》一书,该书认为人口结构变化——尤其是美国的“褐化”——加上更多的女性、白领和年轻人涌入民主党,美国很快就会迎来一个“新进步主义时代”,将共和党推入一个永久的政治少数派地位。该书宣称这种新多数的出现不可避免,亦不可扭转,颇有些凯歌高奏的意味。奥巴马连任后,在2012年,特谢拉在《大西洋月刊》上口气更大地重申此论,写道:“民主党在议会的多数拿下之后就不会再丢。”两年后,民主党在2014年中期选举中受到重创;朱迪斯开始打退堂鼓,称新兴的民主党多数不过是一场海市蜃楼,白人工人阶级对共和党的日益支持将给共和党人带来长期的优势。2016年的选举似乎证实了这一点。
  而如今,许多保守派人士分析人口结构发展趋势后认为特谢拉并没有说错,只是高兴得太早。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共和党的时运在年轻选民中越来越不济,能感到文化发展趋势在与他们背道而驰,在谴责拆解他们昨日里司空见惯的观点。他们对未来的选举失去了信心。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黑暗的可能性。
  共和党将特朗普的任期更多地看作一个权力中心空白时期、一个延缓衰落的短暂喘息,而非全面复兴。如今的共和党不会简单地参加选战,而是加倍努力缩小选民范围,尽量争取以少数选票赢得立法多数。2013年,最高法院保守派法官拿掉了《投票权法》的一项主要规定;此后五年,在所有曾经被该法律保护的县中,有39%减少了投票站的数量。尽管两党都利用了“杰利蝾螈”(译注:Gerrymandering,指利用选区边界划分方法来操纵投票结果),但在过去的十年中,共和党在这件事情上投入了更多时间和精力。去年在威斯康星,民主党赢得了州议会选举中53%的选票,却只拿下了36%的席位。在宾夕法尼亚州,州议会最高法的一批法官推翻了共和党操纵选区划分的企图;共和党人则试图弹劾掉这些法官。特朗普政府试图压低2020年人口普查中登记的移民人数,以削弱其投票权。所有政党都会为了自身利益搞一些操作,但是像这样千方百计阻止选民投票的政党,只可能是一个明知拿不到多数选票的政党。
  美国的历史充斥着这样的例子:曾经的多数群体逐渐适应曾经的边缘群体的人口增长——前者有时能优雅退场,有时心怀不满,偶尔还伴随着暴力。美国的党派联盟在不断改组,沿着新的轴线进行调整。信仰,族群和阶层一度严格的界限变得愈发可塑。此时的热点议题彼时会淡出记忆;昨日的对手明日醒来就是新的盟友。
  然而有时这种调整重组的过程会断链。政治右派的立场愈发顽固,不再去试图争取新的盟友。当害怕自己会被民主进程吞没时,他们就会转而对抗民主。保守主义若是靠理念立足,则可以在与进步主义的对抗中保持自己的理念阵地,用自己的原则吸引新的信徒,并随着世代更迭逐渐演进。而用身份划界的保守主义则把复杂的政治考量降级为简单的算术题——但到了一定时候,这种简单运算就加不拢了。

""
摄影:Sam Kaplan;道具
布置:Brian Byrne

  特朗普已经把他的党带入了这个死胡同,就算没有被弹劾下台,也完全有可能因此输掉连任选举。但他的失败只会愈发煽起他的支持者的绝望,让他们更加深信不疑自己会被人口结构变化的大潮摧毁,而这种绝望正是特朗普上台的主要助力。这种恐惧是当前美国民主面临的最大威胁,它已经开始打烂政治传统,荡平政治规范,击毁政治护栏。当一个传统上掌握权力的集团认识到自己的落幕不可避免,自己最珍视的理念和利益随之被摧毁,它就会竭尽全力来对抗,不计代价。
  研究东欧与拉美民主政权困局的政治学者亚当·普热沃尔斯基(Adam Przeworski)认为,一个民主体制要能延续下去,它必须“保证所有相关政治力量在利益与价值观的竞争中都时不时能赢一次”。但同样重要的另一点是“它必须保证对失败一方来说,在民主政体下即使输掉也要比非民主的未来更有吸引力。”然而尽管保守派当前把守着白宫、参议院及很多州政府,他们却对自己在未来选举中获胜的能力逐渐丧失信心,这对美国民主的平稳运作是很不祥的征兆。他们还认为在这些选举中失利会导致自己的毁灭;这就更加令人担忧。
  我们也应该注意不要危言耸听。毕竟现在不是如1860年般剑拔弩张(译注:南北战争前夕),甚至连1850年的程度都不到(译注:1850年妥协案)。但是美国历史上有数不胜数的例子,尤其是内战前的南方,都给我们提供了前车之鉴:当一大群民众坚信他们再也赢不了而且也输不起选举的时候,我们坚固的民主体制多快就会岌岌可危。
  主流共和党在与特朗普主义交锋后的溃败一部分是机缘巧合,也能归因为对其它一些事件令人不安的回应。政治学家丹尼尔·齐布拉特(Daniel Ziblatt)最近在研究西欧民主的兴起时找出了一个决定性因素:区分那些实现了稳定民主与那些被极权冲动吞噬的国家,关键不在于政治左派或推进民主化势力的素质和实力,而在于中间偏右派的生命力。一个强健的中间偏右党派能够抵御更极端的右翼倾向,将那些攻击政治体制的极端分子阻挡在门外。
  当然,左派也绝非对威权免疫;20世纪最恶劣的行径中有很多都是左翼极权政权所为。不同的是,右翼政党一般都是由社会上有权有势的人组成,集中了超大比例的各界领袖——商业大亨、军官、法官、行政长官——而这些人的忠诚和支持正是政府需要依赖的。齐布拉特指出,如果这些传统上享有特权的群体认为他们未来在一个更民主的社会里仍然能居有一席之地,他们就会同意成为这个社会的一部分。但是,如果“保守势力认为选举政治会将他们永久性排除在政府之外,他们就更可能会完全拒绝民主。”
  齐布拉特指出30年代德国经历的那场20世纪民主制度最具灾难性的崩塌就是保守派决定民主制度命运的好例证。当中右势力兴盛时,它能够保障其成员与追随者的利益,并切断极端势力的支持来源。在德国,中右党派们逐渐失势,“恰恰是他们的衰弱,而非他们的强大”,成为摧毁民主的驱动力。
  当然,十九世纪最具灾难性的民主崩塌就发生在美国,导火索正是白人选民对他们会在人种日渐多元化的国家中失势的担忧。
  南方蓄奴州在合众国早期享有远超其选民比例的政治力量。除了亚当斯父子,美国最初的十二个总统都是奴隶主。头十六位国务卿中十二位都来自蓄奴州。在按照人口决定各州议员数量时,被当作私人财产的奴隶每人按五分之三个公民计数,这样的规则导致国会最初也是由南方把持。
  合众国的早期政坛派别林立,缺少章法,充斥着错综复杂的利益角逐。但是,当北方各州正式废除奴隶制并大举西进时,这些尊奉自由劳力的废奴州与财富构筑在免费奴隶劳力的蓄奴州的关系开始紧张起来,南北冲突走向前台。到十九世纪中期,快速的人口增长让废奴州越来越占据人口优势。来自大西洋彼岸的移民人数飙升,在北方工厂和中西部农场里安顿下来。在内战爆发时,出生在美国之外的人口比例在北方各州达到19%,在南方只有4%。
  这种人口结构的变化首先在美国政府中最民主的机构众议院里反映出来,而南方蓄奴州的对策是联手企图将奴隶制从立法议题中排除掉。1836年,来自南方州的众议员及其盟友们在众议院设置了一道禁言令,禁止讨论任何提及奴隶制的议案。这项禁言令实施了整整九年。历史学家乔安妮·弗里曼(Joanne Freeman)在她最近出版的书《血野:国会暴力与通往内战之路》(The Field of Blood: Violence in Congress and the Road to Civil War)中写道,蓄奴州议员们对那些胆敢贬低奴隶制这种奇葩制度的同僚们进行了诸多霸凌,包括掏枪耀武扬威,挑衅决斗,或者直接在国会里对他们拳打杖击。1845年,俄亥俄州众议员约书亚·吉丁斯(Joshua Giddings)的一个反奴隶制演讲触怒了路易斯安那州众议员约翰·道森(JohnDawson),道森掏出手枪子弹上膛宣布要杀死吉丁斯。接下来的一幕更像是塞尔吉奥·莱昂内(Sergio Leone)(译注:西部片导演,以写实著称)而不是弗兰克·卡普拉(Frank Capra)(译注:导演,影片以爱国主义与正义著称)导演的影片——至少四位也带了枪的议员去支援己方议员,局面十分紧张。到1850年代末,国会里暴力威胁频发,议员们带枪上班成了家常便饭。
  当南方政客们认定了人口结构趋势会越来越有利于北方之后,基于直接选举的大众民主在他们眼里就成了一种威胁。1850年,南卡罗莱纳参议员约翰·C·卡尔霍恩(John C. Calhoun)发出警告:“北方诸州在政府所有部门里地位的上升已经势不可挡”,“暴政”无法避免,南方诸州的利益注定会被牺牲,“后果会非常残酷”。在众议院逐渐失势的南方政客们开始将重点放在参议院上,坚持要求联邦在每吸纳一个新的自由州时必须同时对应增加一个蓄奴州,以维持他们对参议院的控制。他们也通过最高法院来保卫自己的权力;在十九世纪五十年代,蓄奴州在最高法院有五位大法官而享有多数。于是,命运使然一般,他们开始通过最高法院来限制北方州的自决权力,对州权展开了正面攻击。
  但是南方及其主张双方妥协的盟友们用力过度了。长久以来,对中间偏右意识形态的共识将南方种植园主和北方商人联结起来,从而得以维护联邦的完整。但是,当人口结构变得不利于南方之后,南方政客逐渐放弃了从道德正义的角度说服北方邻居接受自己的立场,也不再指望他们从实用主义出发与自己妥协。于是他们没有寄望于选票民主来维护自己的生活方式,而是使用联邦强制力来迫使北方诸州支持奴隶制,坚持即使是在自由州为奴隶提供庇护的人也要受到惩罚:1850年通过的《逃亡奴隶法》要求北方执法机构逮捕从南方种植园逃脱的奴隶,并且处罚那些为其提供庇护的公民。
  南方的被迫害情结恰恰成就了数十年的废奴运动所无法成就的,那就是激发起对奴隶制强烈的敌视情绪,而这恰恰是南方人所担忧的。目睹邻居家庭被全副武装的军警拆散并遣返回种植园,这激怒了许多曾经无动于衷的北方人。之前数十年里在民主政治的角力中南方有一些失利,但放弃选举民主转而依赖非选举产生的政治权力对其目标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
  如今,主要依赖于白人基督徒选民的共和党也是在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战役。选举人团制、最高法院和参议院可能会暂时推迟其失败,但不会太久。
  共和党使用胁迫而不是说服来维持权力,已经彰显出在一个多数民主制下用共同文化传统而非价值理念来定义政党的危险。比如特朗普减少移民的政策就完全适得其反,导致民意对他的限制主义政策强烈反对。在2015年特朗普宣布竞选总统之前,不到四分之一的美国人认为合法移民人数应该增加;现在,超过三分之一的人这样认为。不管特朗普的具体移民政策提案到底是否有理有据,他已经使得这些提案更难通过。
  作为一个民粹主义者,特朗普可以说是相当不得人心。但我们绝对不应该因此感到宽慰。他的反对者们越是激烈地反对其主张,他的支持者就越有理由恐惧。左派的过激行为让特朗普的支持者更加依附于他,即使右派的过激行为让共和党更难获得多数支持,而这却恰恰证实了对共和党日渐失势的恐惧,陷入恶性循环。

""
(摄影:Sam K
aplan;道具布置:Brian Byrne)

  右派和整个美国仍然有可能复原。我们的历史中不乏这样的例子,有影响力的团体为了掌握权力而放弃了对民主原则的坚守,然后落败,却发现自己仍然可以在之前所恐惧的政治秩序中兴旺发展。联邦党人通过了《外国人与煽动叛乱法》,将对他们执政的批评定为犯罪;救赎时期的民主党剥夺了黑人的选举权;进步派共和党人取消了移民选民的市政管理权。他们都因为惧怕在选举中落败以及由此产生的后果而拒绝了受欢迎的民主制度。但每一次都是民主最终获胜,而失败者并没有因此而一蹶不振。美国的制度在大部分情况下都发挥了应起的作用。
  另一个例子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以东欧和南欧为主的大量移民涌入美国,让白人新教教徒感受到了威胁。美国迅速颁布了禁酒令,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规范这些新移民的社会习惯;然后又发动了“帕尔默大搜捕”(Palmer Raids),围捕了数千名政治激进分子,将数百人驱逐出境;3K党在这段时期复兴,在全美拥有数百万成员,成千上万人公开游行通过华盛顿特区;新的移民法在此期间颁布,美国的大门就此关闭。
  伍德罗·威尔逊(Woodrow Wilson)总统当政时期,民主党站在本土主义者反弹的最前线。威尔逊卸任四年后,他女婿与有着爱尔兰、德国、意大利血统的天主教徒、反对禁酒令并谴责私刑的阿尔·史密斯(Al Smith)争夺民主党总统提名。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反复投票一百多次仍无法打破僵局,最终定下一位鲜为人知的候选人。但四年后的提名争夺战中,史密斯获得胜利,击败了党内的本土主义势力。他将刚刚获得投票权的妇女和新兴工业城市的少数族裔联合在一起。民主党在1928年大选中失利——但赢了接下来的五场选举,这是美国政治史上最长的一党连胜时期之一。民主党的政治家们直至此时才发现,要想保护好他们最珍视的东西,最有效的方法不是将移民拒之门外,而是邀请他们进入党内。
  丹尼尔·扎博拉特的研究表明,如今的美国政治体系能否存在下去而不继续分裂,可能取决于中间偏右派的选择。如果中右派决定接受一些选举上的失败,然后再通过辩论和增强吸引力来争取追随者——最重要的是避免将种族传统当成组织原则——那么共和党还可以保持活力。它的机体会逐渐康复,前景会改善,就像上世纪二十年代威尔逊之后的民主党那样。民主制度也能得到维护。但如果中右派分析了人口结构的巨变后,发现无法接受选举失利的前景,而将自己的命运与特朗普主义以及根植于种族国家主义的极右势力绑定在一起的话,那么支持他们的选民注定会越来越少,我们历史上最丑陋的片段可能会再次上演。
  2012年米特·罗姆尼落选之后,2016年特朗普当选之前,有两份文件摆明了这其中的利害和抉择。罗姆尼在大选中惨败后,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得出结论,照这样继续下去,就注定要走上政治流亡之路。他们发表了一份报告,呼吁共和党人采取更多行动争取“拉美裔、亚裔、太平洋岛民、非裔、印裔、原住民、女性和年轻人”。这个建议透露出一丝恐慌;这些选民在2012年的选票中占了近四分之三。报告中警告:“除非共和党全国委员会认真对待这一问题,我们会输掉未来的选举。数据显示了这一点。”
  但感到恐慌的不仅仅是共和党内部的实用主义者。保守派作家迈克尔·安东(Michael Anton)在《克莱蒙特书评》(Claremont Review of Books)发表了右翼支持特朗普堪称最具影响力的宣言,他宣称“2016是大选的93号航班:要么冲进驾驶舱,要么你就等死吧。”他绝望的呐喊与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关于人口结构分析相呼应,但更加黯淡。他写道:“如果你还没注意到的话,我们从1988年以来就一直在输。”他断言“形势对我们极其不利”。他指责“第三世界的外国人不断涌入”让民主党处于“永久性胜利的边缘,之后再也不用假装尊重民主和宪法细节了。”
  上一次的总统大选中,共和党需要在这两种相互冲突的愿景中做出选择。2012年大选后的报告从意识形态上定义了共和党,敦促党内高层争取新的选民群体的支持,强调他们在价值观上的共同点,将共和党重建为一个能赢得多数选票的组织。而与之相反,安东的文章将共和党定义为受到美国日渐多元的人口威胁的“民族和文明”的捍卫者。他怒吼道,共和党扩大其联盟的努力是一种卑怯的投降。如果他们输掉了下一次大选,保守派将遭到“对抵抗和异议人士的报复性迫害”。
  安东和其他约6300万美国选民最终控制了驾驶舱。共和党的旗手们被一位从未担任过公职、藐视民主程序的候选人击败。特朗普并没有向更多元的选民伸出橄榄枝,而是在共和党的核心选民身上加注,承诺保护他们不受特朗普所谓日益与之对立的文化和政治制度的影响。
  当特朗普总统卸任时,共和党将再次面临他上台之前同样的选择,只是更加紧迫。2013年,共和党的领导人对摆在他们面前的路是看清楚了的,因此敦促共和党人尝试接触不同背景但价值观与共和党的“理念、哲学和原则”相符的选民。特朗普主义将保守派的重要理念和原则弃之一旁,而代之以种族国家主义。
  美国政治传统中的保守主义支系——对连续性的偏爱,对传统和政府机构的热衷,对剧烈转变的合理质疑——为美国的稳定提供了必要的压舱石。美国既是一个不断变化的国家,也是一个具有强大连续性的国家。每一波来到美国的移民潮都改变了美国的文化,但移民自身也接受并保留了美国文化的核心传统。让不少神职人员沮丧的是,犹太人、天主教徒、穆斯林抵达美国后,接受了一些公理会的思想,权力从布道坛转向了台下的听众。农民和工人们变得更像企业家。很多新来者成了平等主义者。所有人都更加美国化。
  通过接受这些移民,并邀请他们认同美国的建国理想,美国的精英们避免了失去自己的地位。这个国家的主导文化不断重新自我定义,扩大自己的边界,以保持和容纳不断变化的人口中的大多数。美国成立之初,大多数美国人都是英国白人新教徒。但威尔士和苏格兰人之间原本无法消除的差异很快就察觉不出了。事实证明,白人本身的范围充满弹性,最开始不包括犹太人、意大利人和爱尔兰人,但后来延伸将他们包括在内。传统的教堂让位给了各种新教教派,其它信仰的扩散使得“基督教”成为一个融会的教类,它还扩展到将犹太教传统也容纳进来。如果美国白人基督教徒不再是人口多数,那么某种新的多数——按照一种对什么属于美国主流的新的、更宏大开阔的理解方式——就已经在取而代之。
  美国理念的吸引力甚至大到影响了我们的异见人士。塞尼卡瀑布城妇女参政论者、林肯纪念堂台阶上的马丁·路德·金,以及旧金山市政厅前的哈维·米尔克(Harvey Milk)都引用了《独立宣言》。美国拥有强大的激进传统,但其最成功的社会运动通常都采用了保守主义的话语体系,将他们对变革的呼吁构筑在美国建国理念的框架之内,而非拒绝这些理念。
  时至今日,大量的保守派人士仍然有勇气坚持他们的信念,相信他们能够吸引新的追随者。他们并没有对胜选失去希望,也并不准备放弃道德劝喻来迎合高压政治;他们正在为其政党的康复而斗争,即使它深受一位总统之害——这位总统将他的胜利建筑在说服选民相信他们正在失去这个国家。
  这场右翼之争的利害关系远大于下一次大选。如果共和党选民不再相信民主选举能继续给他们提供一个获胜的可行途径,能让他们在一个不断多元化的国家中继续兴旺发展,甚至作为输家他们的基本权利仍然会受到保护,那么特朗普主义在特朗普卸任后就还会延续下去,我们的民主也会因此遭难。
  【作者】尤尼·阿佩尔鲍姆(Yoni Applebaum)是《大西洋月刊》资深编辑,负责评论版。

来源时间:2019/12/30   发布时间:2019/12/24

旧文章ID:20329

伊朗40年来首次与中俄海军联演,美国军方紧密监视

0

作者:  来源:参考消息

  根据中国、俄罗斯、伊朗三国军队达成的共识,中俄伊海上联合演习于12月27日至30日在阿曼湾地区举行,引发外媒关注。
  有益国际航道安全
  《印度教徒报》网站12月27日报道称,伊朗国家电视台报道称,伊朗海军27日开始与俄罗斯和中国在阿曼湾地区举行首次海上联合演习。
  报道援引伊朗海军司令侯赛因·汉扎迪的说法称,此次为期4天的演习旨在加强该地区航道的安全。
  伊朗国家电视台还说,此次演习表明,尽管美国退出了2015年与世界大国达成的核协议,而且美国政府升级了对伊朗的制裁,但伊朗并未受到孤立。

""
▲资料图片:中外联合海上军
演(新华社)

  另据路透社12月26日报道称,中国国防部26日称,中俄伊海上联合演习于12月27日至30日在阿曼湾地区举行。
  路透社援引中国国防部新闻发言人吴谦在例行记者会上的说法称,中国海军派西宁号导弹驱逐舰参加。此次演习旨在深化三国海军之间的交流合作。
  吴谦说:“这次演习是中伊俄三国开展的正常军事交往活动,符合相关国际法和国际惯例,与地区形势没有必然联系。”
  报道认为,阿曼湾是一个尤其敏感的航道,因为它连接霍尔木兹海峡,而霍尔木兹海峡又连接着波斯湾。
  报道援引伊通社的报道称,伊朗军方发言人阿布法兹勒·谢卡尔希25日称,印度洋和阿曼湾对国际贸易而言是重要区域,维护航道的安全是一项重要任务。他说:“举行此次演习的目的是支持并增加在该地区国际贸易安全方面的经验。”
  又据伊朗新闻电视台网站12月27日报道称,伊朗、俄罗斯和中国已经开始在印度洋和阿曼湾举行为期4天的海上联合军事演习。
  报道称,伊朗海军上将吴拉姆-礼萨·塔哈尼27日上午说,演习将从三国的舰船离开伊朗位于阿曼湾的恰巴哈尔港并且部署至印度洋北部地区开始。
  塔哈尼说,本次军演将覆盖1.7万平方公里区域,包括“各种战术演习”,如射击演练和解救船只免受攻击及火灾等事故影响。
  他还说:“此次演习的目标包括加强国际海上贸易安全、打击海盗和恐怖主义、交换有关救援行动的信息以及交流作战和战术经验等。”
  据报道,伊朗将派出“萨汉德”号驱逐舰和“厄尔布尔士山脉”号驱逐舰以及多艘后勤保障舰、导弹艇和医疗船参加此次军演。

""
▲资料图片:伊朗西
南部城市阿瓦士,民众参加支持政府的集会活动。(新华社)

  此外,据俄新社12月27日报道称,据《红星报》报道,俄方将派遣波罗的海舰队的“智者雅罗斯拉夫”号护卫舰和“维克托·科涅茨基”号救援拖船等参加俄中伊三国联合军演。
  报道称,三方参演人员将操练联合协作、联络和协助遇险船只等项目,演练如何检查和解救被“海盗”扣押的船只。
  据新加坡《联合早报》网站12月27日报道称,中国、俄罗斯和伊朗27日起将进行海上联合军事演习。这是伊朗自1979年伊斯兰革命后,40年来首次与中俄联合军演。
  报道援引伊朗军方发言人的说法表示,面临海上恐怖主义和海盗威胁,通过演习可稳定区域安全,有利于世界。
  提升三边合作水平
  美国外交学者网站12月23日发布的文章称,虽然就亚洲地区的小范围伙伴关系而言,人们的注意力往往主要集中在美国的盟友和伙伴上,无论是四方安全对话还是美日韩三边机制,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机制。
  文章认为,其中之一是中国-俄罗斯-伊朗关系。最近几周,外界对中俄伊关系的关注度越来越高,因为这三国即将在阿曼湾举行首次海上联合军演。伊朗海军司令侯赛因·汉扎迪透露,这是伊朗和中国更广泛的海军合作的一部分。
  文章评论称,有关此次军演的细节相当少。俄外长拉夫罗夫说:“我们、中国和伊朗正在准备海上军演,以打击印度洋这一地区的恐怖分子和海盗。”他说,演习将对三国军队进行反海盗和反恐训练。
  不管公开说了什么和没说什么,这三方的地缘政治基础是显而易见的:这三个国家已经表明他们越来越愿意在安全领域采取合作行动,以显示自己的能力。汉扎迪早些时候暗示,几个国家举行联合演习——不管是陆上、海上还是空中的——表明他们之间的合作显著扩大。

""
▲资料图片:2017年1月22日
,入列仪式上,大型驱逐舰西宁舰挂满旗执行礼仪。(中国军网王松岐摄)

  文章称,也应该从更广泛的角度来理解此事的战略意义。这是一个军事活动不断增加的区域。美国11月在巴林展开海军行动,以保障波斯湾水域的航运安全,这一水域在最近一段时间紧张局势加剧,而华盛顿也计划在波斯湾启动并领导一个国际海上安全架构,澳大利亚、巴林、沙特和英国等将参加。
  法国国防部长弗洛朗丝·帕利11月说,欧洲领导的、驻扎在阿联酋阿布扎比的法国海军也将参与对海湾水域的监视。
  另据俄罗斯卫星通讯社网站12月26日发布的文章称,圣彼得堡大学研究政治学的杨娜·列克修京娜向俄罗斯卫星通讯社表示,中国参与中俄伊三国海上联合军演表明有意在中东地区扮演更积极的角色。她还指出,即将举行的演习对中国和其他两国来说都是一种新形式。
  文章称,列克修京娜认为,参加此次演习意味着中国要求加强存在。
  她说:“中国很明显想在该地区扮演更活跃的角色。值得注意的第一点是,对中国来说,这是参与海上军事演习的新模式,特别是在与俄罗斯合作的背景下。在此次海上军演之前,中俄要么是在上合组织框架下举行海上军演,要么是举行例行双边海上军演。现在俄中海上军演正在吸引其他与俄中结下紧密伙伴关系的国家。就在近一个月前,中国、俄罗斯和南非首次举行了海上联合演习。现在我们看到这一趋势在进一步发展,俄罗斯、中国和伊朗已经在准备开展演习。”
  列克修京娜称:“值得注意的第二点是,海上军事演习已经不仅仅在俄罗斯或中国周边举行,还在离两国足够远的地方开展。这样一来,俄罗斯和中国表明已准备好在世界各地协调行动。这还能证明两国关系正在迈向一个新的战略高度,特别是在发展军事合作方面。”
  美国军方紧密监视
  俄新社12月26日报道称,五角大楼表示,美国将监视俄中伊在阿拉伯海举行的联合演习,并准备确保该地区的航行自由。
  五角大楼发言人肖恩·罗伯逊说:“我们知道伊朗、中国和俄罗斯在阿拉伯海举行多边演习一事。我们正在监视此事,并将继续与我们的伙伴和盟国合作,以确保国际水道上的航行和货运自由。”
  12月初,伊朗海军司令侯赛因·汉扎迪宣布,12月27日将在印度洋举行伊俄中三国参与的联合军演。伊朗新任驻俄罗斯大使卡齐姆·贾拉利表示,演习内容主要包括演练协调打击恐怖主义和海盗以及确保安全的行动。
  另据德国之声电台网站12月26日报道称,自2018年美国在特朗普领导下单方面退出伊核协议以来,海湾地区局势一直极为紧张。为应对华盛顿的“极限施压”政策,德黑兰开始逐步退出核协议。与德国、英国和法国一样,中国和俄罗斯也是余下的协议相关方。

""
▲资料图片:在伊朗霍尔木兹海峡
附近拍摄的“史丹纳帝国”号油轮。(新华社/伊朗学生通讯社)

  过去几个月,该地区局势因针对波斯湾油轮的一系列袭击、美国无人机被击落以及沙特两处重要石油设施遭袭而进一步升级。美国及其盟友认为伊朗应对此负责,但德黑兰否认牵涉其中。为回应这些袭击,美国和多个盟友成立了一支海军护航队。
  又据西班牙《阿贝赛报》网站12月27日报道称,从27日开始,中国、俄罗斯、伊朗将在印度洋和阿曼湾进行海上联合军事演习。此次演习将持续到本月30日。这三个国家希望通过此次联合演习加强合作。
  报道援引中国国防部新闻发言人吴谦26日表示,这次演习是中伊俄三国开展的正常军事交往活动,符合相关国际法和国际惯例,与地区形势没有必然联系。

来源时间:2019/12/30   发布时间:2019/12/28

旧文章ID:20328

朝韩三八线附近,美军误拉“战争警报”

0

作者:  来源:海外网

  据美国有线电视网27日报道,当地时间26日晚上,距离朝韩非军事区最近的美军军营突然拉响了“战争警报”,虽然事后证实是人为操作失误,但还是让在等待朝鲜“圣诞礼物”的美军绷紧了神经。
  报道称,事发军营为美军距离三八线最近的凯西营,这里驻扎有约1万名士兵。26日晚上10点左右,凯西营突然响起了警报声,高度紧张的士兵们急忙穿好制服,奔跑着在军营大厅集合。
  美国陆军第二步兵师发言人随后证实,凯西营播音员本来是要放一盘军乐磁带,但错误拉响了提醒士兵进入“紧急状态”的警报。
  事发当天有自称是该军营士兵的网友在社交媒体美军群里留言称,“有人按下了战争开始的按钮,虽然是误报但全军营的人听到警报都跑来跑去的”。
  另外一条留言称,“我来这后听到过很多种警报,但从来没听过这种”。
  报道称,虽然美方在圣诞节当天没有收到来自朝鲜的“圣诞礼物”,但这起发生在圣诞节后一天的闹剧让还在等待的美军更加焦虑。

来源时间:2019/12/30   发布时间:2019/12/28

旧文章ID:20327

玖奌:一个叛逃者的诉讼

0

作者:玖奌  来源:当代美学

  在美国国防部总部五角大楼西北部有一片占地624英亩(约2.53平方公里)的巨大墓地,这里便是著名的阿灵顿国家公墓(ArlingtonNationalCemetery),也是美国最大的国家公墓,有超过40万阵亡将士及其家属的英灵安息在此。
  阿灵顿国家公墓最初名为阿灵顿庄园,是罗伯特·李(RobertE.Lee)与夫人玛丽·安娜·李(MaryAnnaLee)的私人庄园。
  罗伯特·李便是著名的李将军,也是美国内战(南北战争)时南方叛军的总司令。
  在内战爆发前,李将军在北方任职,并且已经被林肯总统任命为联邦军的指挥官。
  1861年,美国内战爆发,罗伯特·李决定辞去北方的军职,投向南方,为自己的家乡而战。李将军的出生地弗吉尼亚州属于南方邦联,那里有他的亲人、朋友,他不能将剑指向他们。
  李将军的叛逃,让北方联邦政府军尝尽苦头。在第二次布尔伦河战役中,李将军指挥南方军取得大胜,吓得总统林肯跌坐在椅子上,惊呼彻底完了。此后,在钱瑟勒斯维尔战役中,李将军以少胜多,“不足6万饥寒交迫的叫花子把13万精兵杀得丢盔弃甲”!
  李将军甚至一度兵临华顿城下,惊得联邦政府一众官员草木皆兵,准备逃离首都!
  北方联邦军对李将军恨得咬牙切齿。很快,北军就占据了阿灵顿庄园,并且将这里用作指挥部。
  为了合法地占有这个庄园以及其他与李将军类似的“叛逃者”的私人土地,林肯政府在1862年通过了一个战时法,向所有“叛逃者”征收房地产税,并规定要本人亲自前来交税,否则便没收其财产。
  这个战时法显然是个“恶法”,叛逃者怎么可能亲自去缴税呢?那不等于自投罗网?于是,联邦政府便以抗税为由进行没收。
  这也正是立法者想要看到的结果:财产的主人要么老老实实到联邦占领区来,别参与南方叛军,要么你就抗税在先,联邦政府依法没收在后。
  罗伯特·李及家人肯定不可能去交税,他们派遣代理人向联邦政府交纳92美元的房地产税,被联邦政府拒绝。
  1864年,阿灵顿庄园以抗税为由被没收并且进行公开拍卖,结果联邦政府以26800美元的价格购得(约合现在的41万美元)。
  随着战争的进行,阵亡将士越来越多,联邦政府需要在华盛顿周边地区寻找合适的安葬地点。当时的军需总长蒙哥马利·梅格斯将军(MontgomeryC.Meigs)曾经是李将军的部下,他对李将军的“叛逃”深恶痛绝。
  因此,当有部下建议将阿灵顿庄园做为阵亡将士的墓地时,梅格斯将军欣然答应了。
  阿灵顿庄园所在区域地势较高、不容易遭水淹,是安葬烈士的理想之地。也因为李将军是南军的统领,北军此举也有泄愤之意。
  1864年5月13日,第一名阵亡军人威廉·克里斯蒂曼(WilliamHenryChristman)在此下葬。此后,阿灵顿庄园又陆续下葬了大量的阵亡军人。
  1864年10月,梅格斯将军的儿子约翰·麦格斯上尉(JohnRodgersMeigs)在南北战争中阵亡,而且据信是被抓后枪毙的(也就是杀俘虏),随后也被葬在阿灵顿公墓。麦格斯将军一辈子都对此耿耿于怀,他跟李将军的梁子也是越结越深了。
  1865年4月9日,南北战争结束,南方军战败了。李将军在战后获得了足够的尊重,他后来当了大学校长,成为了著名的教育家。但阿灵顿庄园已经成为了国家的财产。
  做为败军之将,李将军无颜面对昔日的对手、胞泽,他再没有回过北方的家,也没有对阿灵顿的产权提出过异议。
  1870年10月12日,李将军在列克星敦去世。
  与李将军不同,李将军的儿子们对祖产被美国政府霸占始终耿耿于怀,尤其是大儿子卡斯蒂斯·李(CustisLee),他曾经是南方军的将军,与北方军打过仗,一直想要讨回公道。
  在李将军去世后,卡斯蒂斯·李便代表家族向美国政府交涉,要求返回庄园。
  经过多次交涉,没有结果。1874年,也就是庄园被没收20年后,卡斯蒂斯·李向法院起诉,要求美国政府返回以违法手段霸占的阿灵顿庄园。这场旷日持久的官司打了8年,一直告到美国最高法院。
  1882年12月9日,美国最高法院以5比4的投票结果,判决美国政府败诉。
  最高法院的理由是,林肯政府在1862年通过的战时法要求“本人亲自前来交税”的规定违背美国宪法精神,因此,当时李将军派遣代理人前来交税的行为是合法的。
  其次,法院认为,即使李将军欠税,那么美国政府也只能拍卖相当于欠税额、利息以及其他开销的财产,而无权拍卖所有的土地。李将军当时的欠税额92美元,也就是说,美国政府只能对价值92美元的财产进行拍卖。
  因此,最高法院判决美国政府取得庄园和拍卖是非法的,应当把土地和房屋都归还给李将军的后人。
  20多年前的陈年往事,而且被没收的庄园也已经建成国家公墓了。作为战败者、叛军家属,状告美国政府,没想到官司居然赢了。
  得知判决结果后的李将军后人真是满心激动、泪流满面啊。
  也许有人会说了,这法院也太怂了,怎么能把美国政府已经征收的土地还给刁民呢?何况这个刁民还是叛军家属,想想看,当年李将军曾经率领南方军干掉那么多的北方军将士,甚至差点要了总统林肯的命,这怎么能让身在北方的文臣武将们不恨的牙痒痒呢?
  那么出于美国政府的需求也好,或者出于个人恩怨仇恨也好,打着合理名号借机没收掉叛军的资产就变成顺理成章的了。
  但是,法官认为,不管其中掺杂了多少个人好恶,在一个讲法律的国家,即使一个曾经背叛的人也有他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
  美国政府服从判决,但卡斯蒂斯·李不想收回产业了,因为已经有数万名将士安葬于此了,其中有很多还是卡斯蒂斯·李曾经的袍泽。于是双方开展磋商,最终联邦政府以15万美元的代价(约相当于现在的327万美元)买下了该产业,并把庄园的老房子改造为罗伯特·李将军纪念馆。
  于是,在一个国家荣誉归葬地的最显眼处,却有了一座叛军首领的纪念馆。
  巧的是,代表白宫出席交接仪式的是前总统林肯的儿子托德·林肯(ToddLincoln),他当时是军务部长。
  兜兜转转一圈后,李将军后人站着把钱给挣了,美国政府也无需再移动公墓,这也算是个大团圆结局了。
  白宫如果罗织一个罪名去剥夺这样一个叛逃者的财产,简直易如反掌,也一定有很多人会觉得抄没一个叛逃者的家产是理所应当,甚至是在伸张正义,大快人心之举。
  而且,李将军在“叛逃”时已经宣布放弃了自己的美国国籍,直到1975年(李将军去世105年后)才由福特总统发布特赦为他恢复国籍。对于这样一个叛国者,又何须再支付给他钱财并留给他翻案的余地呢?
  也许,这正是美国之所以一直强大如斯的原因之一:“个人财产不可侵犯”。
  法律不遗余力的保护个人财产,在个人权利受到侵害时给予救济,人们不用担心自己的财产突然有一天会被随意剥夺,甚至人财两空。
  也正因为此,人们心里踏实,愿意殚精竭虑的谋求个人幸福,同时也给国家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积累。
  这也得益于美国先贤创建的政治机制,使美国政府的权力始终受到法律的约束,即使在战争期间有突破,战后也会得到纠正。
  在经历了短暂的迷途后,法律又让美国对私有财产的保护重新回到了正确的契约状态。

来源时间:2019/12/30   发布时间:2019/12/13

旧文章ID:20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