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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设下完美的诡计,美国上了当,毛主席却找出唯一破解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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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正兴  来源:今日头条-这才是战争

  1950年6月25日,人民军越过三八线对韩国发起统一战争。不幸的是,这场本该是朝鲜人民内部的统一战争迅速演变为大国博弈的角斗场。战争起因自然是出自朝鲜人民统一国家的迫切愿望,同时也是斯大林为苏联谋求利益的一项战略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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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得注意的是,斯大林一直以来并不支持朝鲜谋求统一的愿望,苏联满足于朝鲜半岛保持现状。根本的原因自然是苏联在战略重心在欧洲。可是在1950年1月30日,斯大林突然亲自致电给什特科夫(时任苏联驻朝大使),告诉他:“我理解朝鲜同志的不满,但应该理解,想对南朝鲜采取如此重大的举措,是需要有充分准备的。这件事必须组织好,不能冒太大的风险。如果想同我谈此事,那么,我随时准备接见他并同他会谈。请把此事转告他并且告诉他,在这件事上我准备帮助他。”[1]
  斯大林之所以改变之前的态度,转为支持对韩战争,沈志华认为斯大林的主要考量在于:
  一、毛主席正在苏联与苏方谈判《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在斯大林致电给什特科夫的同日,苏联已被迫接受中国关于旅顺、大连和长春铁路的草案。这样一来使得苏联在远东失去了雅尔塔条约所获得的全部好处。
  斯大林突然转为支持战争,是因为斯大林迫切需要给苏联找到新的不冻港,这也是俄国在远东地区几百年来诉求。而朝鲜南部的釜山、仁川等港口可以代替旅顺、大连的作用。
  二、美国明确表示韩国不在其太平洋防线范围内,苏联和朝鲜都相信了此点,并做出了美国不会干涉的乐观判断。
  但是这个两点似乎并不正确。
  道理非常简单,如果苏联真的想得到朝鲜半岛南部的不冻港,那么其外交官就会全力在成功湖阻止美国,而不是长期缺席并拒绝参加安理会会议,实际上为美国使用“联合国”名义干涉打开绿灯。
  只要美国干涉,朝鲜的战败只是时间问题,只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的问题。斯大林不可能不考虑美国干涉的可能性,哪怕斯大林乐观估计美国不干涉,也势必有应对美国干涉的预案。这是因为美国虽然宣称朝鲜半岛不在其防线内,但苏联获得朝鲜半岛全部控制权,将对美国防线中核心要点日本产生极其严重威胁,美国不可能坐视不理。
  而事实上,在面对美国干涉时,斯大林似乎除了发脾气之外没有任何应对手段,也没有相应预案。没有预案,没有手段,其实正是斯大林原本的预案。
  我们来分析这场战争可能导致的结果。
  一、人民军获得胜利,那么苏联将获得朝鲜半岛的不冻港。
  二、美国干涉。
  1、朝鲜顶住了美国反攻。那么苏联仅用一个代理人就吸引了直接对手美国,自然大占便宜。
  2、朝鲜战败,中国不出兵。苏联的空军及地面防空部队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入我国东北地区。
  3、中国不出兵。战争有进一步扩大到东北地区的危险,按照盟约,苏联陆军可以名正言顺的大规模进入东北地区。
  4、中国出兵。苏联空军和地面防空部队一样可以名正言顺进入东北地区。
  可见,无论朝鲜战败后情况往哪个方向发展,苏联都有借口以帮助中国为名保持它在东北地区的军事存在,通过这种方式重新拿回《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中失去的利益。
  三、中国出兵。
  1、获得胜利。苏联还是拿到朝鲜半岛上的不冻港。
  2、遭到失败。苏联还是得到上述第二条中利益。
  3、形成僵持。美国的力量将被长期牵扯在朝鲜半岛。
  综上所述,无论战争的情况向哪个方向发展,苏联都将获得利益。
  归纳如下,苏联可能获得的利益有:1、获得朝鲜半岛不冻港;2、维持在中国东北地区的利益;3、深化与中国的捆绑关系,加强中国对苏联的依附,使中国成为其在远东地区的马前卒;4、在欧洲趋于守势的情况下,以迂为直,将美国的力量诱骗至亚洲,以获得总体战略的均势。
  这是一个试图同时削弱美国和中国,强化苏联利益的极高明谋略。在这个谋略中无论美国、中国或者朝鲜,都只是斯大林手中的棋子。
  作为最顶尖的战略家,斯大林的计划几乎完美无缺。按照斯大林的设想,无论美国或中国如何应对,苏联都将是最后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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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任苏联驻朝大使什特科夫)

  斯大林的计谋能取得什么样的效果取决于美国或中国如何 “配合”。如果美国坚持1950年1月12日艾奇逊公开声称的太平洋防线,朝鲜半岛将在斯大林意愿下获得统一。苏联将获取该地区的全部利益。
  然而不成熟的美国做出了过激的反应,将台湾问题与朝鲜内战挂钩,直接派出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武力干涉中国内政。这个举动严重影响了中美之间的互信,早在1949年12月23日,美国国务院发表声明称:“台湾从历史和地理上看,是中国的一部分”,“(对美国而言)台湾没有特别的军事重要性”。
  1950年1月5日,美国时任总统杜鲁门进一步阐明了美国的对台政策:“美国对福摩萨(台湾)或中国其他领土从无掠夺野心。现在美国无意在福摩萨获得特别权力或建设军事设施,美国也不拟用武装力量干涉现在的局势,美国政府不会寻求卷入中国的内部冲突,同样,美国政府将不会提供军事援助或顾问给福摩萨的中国军队。”
  这些声明的基础上,美国突然把台湾问题与朝鲜内战挂钩,这不仅仅是一种违背承诺,更是公然直接与中国为敌。所以,从那个时候起,美国成为中国的敌人至今。这并不是中国一定要把美国视为敌人,而是美国首先把中国视为敌国。
  这个举动充分说明了当时美国人的傲慢和对中国的轻视。在缺乏强大海空军的情况下,中国被迫搁浅了解放台湾的计划。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虽然美国派出了第七舰队,中国被迫停止对台军事行动,并不意味着中美两国之间没有回旋余地。美国的行为虽然严重影响了中美关系,甚至可以说是致命影响。但是这一行动本身对中国的威胁程度并不算非常严重。
  另一点需要注意的是,如前所述,充分表明了美国对新中国的轻视。用另一句话来表述,美国不认为中国是棋盘上的棋手,而认为中国是棋盘上的棋子。对台湾的侵略只是美国对苏联进攻的一种反应,在这个反应里,中国应有的地位没有得到美国的重视。这也为后来的战争埋下了伏笔。
  随着美国全面介入朝鲜战争,朝鲜人民军很快就遭到了惨败。在美国的强势面前,斯大林表现出了一定的“软弱”。在得知美国国会批准美国全面介入朝鲜战争后,斯大林一面督促朝鲜加快战争进程[2],另一面却明确指示苏联驻联合国代表马立克“不得参加安理会会议”,给美国干涉朝鲜打开方便之门[3]。这里需要注意的是,我们研究历史问题,不能仅仅通过一份史料得出片面的结论。苏联代表故意缺席联合国安理会确实是苏联试图把美国引诱到亚洲的铁证。但是并不能根据此点得出单一的结论,因为斯大林的计谋考虑到了方方面面诸多的可能性,将美国拖入泥潭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对于斯大林的“软弱”,美国再次误判。
  随着朝鲜人民军的惨败,得意忘形的美国犯下了在这场战争中最大的战略错误。在仁川登陆前的9月9日,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定稿了第81/1号文件,直接提出美军越过三八线,消灭北朝鲜军队。并在9月11日由杜鲁门签署生效[4]。9月27日,经杜鲁门批准,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向麦克阿瑟发出指令:向三八线以北地区实施军事行动[5]。
  越过了三八线试图武力统一朝鲜半岛。这种情况自然是中国绝对不能接受的。但是中国面临着两难的处境,斯大林试图“祸水东引”,把朝鲜战争的烂摊子丢给中国;而美国狂妄的北进又真真切切、实实在在严重威胁中国安全。这个情况和第七舰队侵略台湾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言语的。
  中国必须做出抉择。
  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的心理就像现在很多的中国人一样,认为中国出兵是在给斯大林火中取粟,是上了斯大林的当。
  斯大林的招数确实非常高明,中国不出兵,美国进逼鸭绿江,严重威胁中国东北这个重工业基地(当时的重工业一半以上在东北,而其中一半又在东北南部)。美国航空兵可以轻易摧毁这些工厂和基地(实际上仅1950年8月27日至10月23日,美军航空兵就入侵我东北12次之多),在这样的严重威胁下,急需进行建设的中国将无法安稳。
  势必产生三个效果,一、需要借助苏联的防空力量,苏联获得进驻原沙俄势力范围的借口。二、中国势必进一步倒向苏联。三、削弱中国,使得新中国和东欧一样,成为苏联的卫星国。
  如果中国出兵,那么斯大林的如意算盘就是让中国代替苏联去和美国兵戎相见,在牵制中美的同时,还能获得上述利益。
  而这对新中国来说,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难题。
  中国必须找出一个解决办法,既不让美国威胁我国家安全,又不能让苏联牵着鼻子走。可是在斯大林完美的布局面前,似乎没有任何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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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毛主席从中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这一仗不是替苏联火中取粟,而是保家卫国,更是打出一个与苏美平等的地位的契机。只有打这一仗,美国才会知道中国的决心,苏联才会知道中国的力量。这将标志着中国不再是国外列强可以随意拨弄的玩物,而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中国。毛主席领导的中国共产党从来坚持中国要走独立自主的道路,但是独立自主是打出来的,不是外国施舍的。不打,在苏美眼里,新中国依然是那个半殖民地的旧中国,依然只是他们眼里的棋子。
  解决的办法就是,既要坚决出兵但要争取同美国展开谈判。早在10月3日周恩来总理与印度驻华大使潘尼迦会谈时,周总理就指出:朝鲜战争应该局部化。[6]毛泽东主席更是直截了当的指出:“将国防线由鸭绿江推进到德川、宁远及其以南的线,而这是很有把握的和很有利益的。”毛主席10月23日发给彭德怀的电报中明确指示:“如此就有迫使美国与我进行外交谈判之可能。”
  这就是针对斯大林的布局和美国的进逼,中国提出的解决办法。出兵,但要控制战争局部化,力争让美国谈判。
  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用了将近三年时间,终于迫使美国第一次在没有胜利的停战协定上签字。战后,美国改变了之前视中国为苏联卫星国的观点,真正把中国作为一个对手进行围堵。而斯大林费尽心机想要保住的远东利益不但没有保住,反而让苏联完全改变看法,打消了试图削弱中国控制中国的念头,而是真正作为一个平等的盟国,开启了全面援华的中苏蜜月期,实心实意帮助新中国渡过最初的建设时期。鸦片战争的100多年后,中国第一次回归了本来的历史地位,一个东方大国。
  对内,这场战争不但没有如美国和蒋介石所愿拖垮新中国,反而让新中国这个新生政权在内忧外困的局面下迅速凝聚了全国人民、海外华人的人心,轻松渡过了一个新政权将要面对的诸多困难。人们在志愿军击败美军的过程中重新获得了缺失百年之久的民族自信心和凝聚力,紧紧团结在新中国的旗下。
  这就是中国出兵的根本原因和抗美援朝的最伟大意义。彭德怀元帅那句话为毛主席的决策做出了最好的注脚:“西方侵略者几百年来只要在东方一个海岸上架起几尊大炮就可霸占一个国家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所以我从来不说抗美援朝是立国之战,这是中国重新崛起之战,重新回归于世界大国之林。
  被美国人视为对手,这也是一种荣幸。这是苏联才能享有的待遇。不打,美国人根本不会正眼看我们一眼,当时周总理再三警告不得越过三八线,美国人置若罔闻。[7]
  打了以后的1962年,周总理只是轻描淡写说了一句:美国如果越过17度线,中国就会出兵。美国人老老实实,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个就是大国地位。而这一切来自于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
  下面我们用500万字的篇幅全景回顾,中国是如何在斯大林和美国的双重压力下,逆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成为这场战争的最后赢家。
  抗美援朝战争!
  [1] 1950年1月30日,斯大林致什特科夫电。
  [2] 1950年7月1日,斯大林给什特科夫发报要求其催促朝鲜人民军继续进攻。斯大林致什特科夫电。
  [3] 1950年6月26日,美国在一个餐会中告诉苏联代表,27日安理会还要开会,希望苏联参会,被当场拒绝。1950年6月27日,美国在苏联缺席的情况下,操纵安理会通过了武装干涉朝鲜的提案。同日,美驻苏大使求见苏联外长,未能见到。29日,在联合国秘书长赖伊将决议通知苏联后,苏联终于做出公开声明。
  据时任苏联第一副外长葛罗米柯回忆:斯大林看了驻联合国代表马立克从联合国发回的报告后打电话给葛罗米柯:“你认为在目前的情况下,应该下达什么指示?”葛罗米柯说:“马立克应该使用否决权,阻止通过这类决议。”斯大林却说:“我认为苏联代表不应该参加安理会会议。”葛罗米柯提醒道:“如果我们的代表不出席会议,安理会就可能通过任何决议,直到打着联合国的旗号从其他国家派遣军队到南朝鲜去。”但是,40分钟后,斯大林还是口述了一项指示:苏联拒绝赴会。《永志不忘——葛罗米柯回忆录》第261页。
  [4] 《美国对外关系》1950年,第七卷,朝鲜,第707页。
  [5] 《朝鲜战争中的美国陆军:战争爆发前后》第195-196页。
  [6] 《周恩来军事文选》第四卷,第92页。
  [7] 仅1950年8月27日,美军航空兵5批13架次侵略我领空狂轰乱扫,杀伤24人,击毁各类火车5辆,卡车2辆。其后又多次侵犯我领空轰炸扫射,周总理向美国国务卿艾奇逊提出严重抗议,并要求联合国制裁。美国和联合国装作没听到,态度极其傲慢。
  9月27日,聂荣臻代总参谋长通过印度驻华大使潘尼迦传话:“一旦战争起来了,我们除了抵挡之外,是别无途径的。”美国国务院花了几分钟就一致认为认为中国是虚张声势进行恐吓。
  10月3日凌晨,在得知美军已越过三八线后,周总理再次约见潘尼迦明确指出:“美军正在企图越过三八线,以扩大战争,我们要管。”美国再次认为是恐吓而不屑一顾。

  作者简介:王正兴,新华社了望智库特约军事观察员,原解放军某野战部队军官,曾在步兵分队、司令部、后勤部等单位任职,致力于战史学和战术学研究,对军队战术及非战争行动有个人独到的理解。其著作《这才是战争》于2014年5月、6月,凤凰卫视“开卷八分钟”栏目分两期推荐。他的公众号名亦为“这才是战争”,欢迎关注

来源时间:2019/12/20   发布时间:2019/12/9

旧文章ID:20289

川普:“我真不觉得自己被弹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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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虎潇秋  来源:洛杉矶华人资讯

  川普上台本身就充满戏剧性
  而昨天晚上
  美国政治舞台上
  更加戏剧化的一幕发生了
  1、川普遭弹劾 美国史上第三!
  昨天,美国当地时间12月18日本周三,美国总统川普任职两年八个月惨遭弹劾,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三位遭此待遇的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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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两位分别是1868年第17任总统Andrew Johnson安德鲁·约翰逊,和1998年第42任总统Bill Clinton比尔·克林顿。
  据美国宪法,唯一有权发起弹劾的正是众议院,而唯一有权最终审判弹劾的是参议院。
  触犯下列三宗罪之一即可被弹劾:
  ①叛国;
  ②贿赂;
  ③其他重罪和轻罪(other high crimes and misdemeanors)
  此前被弹劾的总统前辈们也都是在第三条“其他重罪和轻罪”上中招
  经过马拉松般的辩论陈述,众议员决定行使宪法权力,投票向现任总统川普就针对其在乌克兰电话门事件发起弹劾(Articles of impeachment):
  230票 vs 197票——通过“滥用总统职权Abuse of power”
  229票 vs 198票——通过“妨碍国会调查Obstruction of Cong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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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川普仍是总统,弹劾会否胎死参议院呢?
  真正定生死的是2020年1月参议院的审判。
  不过美国历史上还没有任何一位总统,因为弹劾真的被罢免。
  2、弹劾川普对美国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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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命弹劾经理
  牵头的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接下来要选出弹劾经理(impeachment managers)备战,但她也表示“只有看到参议院进一步动作才能任命,希望这一过程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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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便可以在2020年1月参议院审判中继续狙击川普,提起公诉。
  目前来看主要候选人有:
  情报委员会主席亚当·希夫(Adam Schiff);
  司法机构主席杰里·纳德勒(Jerry Nadler);
  密歇根州独立人士贾斯汀·阿玛什(Justin Am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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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共和党转为无党派的众议员Amash发言:我不是共和党人,我不是民主党人,我是美国人,我支持弹劾特朗普

  移交参议院
  预计短期内就会由众议员移交参议院。
  顺利的话,2020年1月进入审理环节。不过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米奇·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已明确表示希望直接驳回…
  什么情况下川普真的会被罢免:
  需要三分之二参议员认定他有罪,不过目前参议院有53名共和党、45名民主党、2名无党派。
  其中共和党高层已经公开表示希望无罪结案,所以川普应该不用太揪心被赶出白宫。
  如果川普真下台了,会发生什么?
  万一真的重大黑天鹅事件,川普猝然终止总统生涯,副总统彭斯将立刻自动继任,再任命一位得到参众两院多数支持的新副总统。
  彭斯继而也有权在后两届大选中谋求连任。
  弹劾是徒劳吗?
  无论能否真的把川普拉下台,此次弹劾都能让他在未来行事中多加权衡。
  川普本人驳此这一指控,还用“猎巫”和“私刑”谴责民主党的作为。
  同时也激发了川普死忠支持者的“护主”情绪。
  不过根据最新民调,多数美国人甚至认为弹劾反倒有助川普的选情,更加紧密团结内部支持力量,有助得票率。
  3、弹劾为哪般?
  主要还是集中在长期以来沸沸扬扬的乌克兰电话门事件,相关报告长达300页。
  7月与乌克兰总统的电话会议中,川普扣下3.91亿美元的军事援助,要求对方调查前副总统拜登及次子,企图对2020大选进行干预,还透露了某些机密情报,施压多达8次。
  此举被弹劾力量认为“背叛国家安全和选举公正”。
  川普承认提到过拜登次子,但否认其中有不当行为,并称这是政治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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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滥用总统职权Abuse of power”(涉及扣押美国对外援助,迫使对方调查政治对手)的罪名悬而未决,但目前看来“妨碍国会调查Obstruction of Congress”算是证据确凿的。
  4、川普:“我真的不觉得自己被弹劾了”
  弹劾投票时,川普正参加密歇根州Battle Creek“圣诞快乐”竞选集会,集会中他还打趣说道:“顺便说一句,我真的不觉得自己被弹劾了"。
  谁知牵头集会的前共和党独立的众议员贾斯汀·阿玛什(Justin Amash)反手投了弹劾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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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号称“推特治国”的川普,第一时间发的推是:
  “事实上,他们不是在我身后(盯着我),他们是在你们身后(盯着你们)。我只是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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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字也卷入弹劾案件的拜登也发推:
  “川普总统滥用权力,违反宣誓就职,出卖了我们的国家。对我国来说,这是一个庄严的时刻。但是在美利坚合众国,没有人能超越法律,甚至总统都不能超越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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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川普直接被拉下台的概率不占大面,但这样闹一场无疑也是很添堵了…
  还耗费整体团队的时间和精力。
  虽然活动现场一派云淡风轻运筹帷幄,但从言辞激烈口述给佩洛西的信件,和据传打电话给同事泄愤谋划应对参议员审判。
  最近估计其实没少骂街…
  活动中也直言弹劾对他而言是
  “给自己烙上了永远的耻辱印记”
  你觉得大选之前这节骨眼上,
  弹劾究竟是搞臭川普,还是炒热川普了呢?

来源时间:2019/12/20   发布时间:2019/12/20

旧文章ID:20288

皮尤民调:多数美国人认为当前美国经济仅对富人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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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上海美国研究

  本次调查于2019年9月16日至29日进行,调查对象是6878名美国成年人。调查主要结果如下:
  收入和政治立场影响对经济的看法
  就业和工资(48%)是影响美国人评估经济表现的最重要因素,而后是就业机会(45%)、医疗费用(43%)、消费品和食品价格(37%)、国家税收制度(36%)和联邦预算赤字(32%)、房地产价格(27%)、股市表现(25%)、所在地区天然气价格(23%)。
  大多数美国人认为美国目前的经济状况很好(10%)或良好(46%),约五分之二的人认为目前的经济状况仅仅是公平的(35%)或糟糕的(8%)。其中,75%的共和党人以及倾共和党的独立人士认为美国目前的经济状况很好或良好,仅41%的民主党人以及倾民主党的独立人士持这种观点。
  在党派内部,收入影响着人们对经济的看法。共和党中,约89%的高收入者对当前的经济状况持积极态度,约57%的低收入者持相同看法;民主党中,55%的高收入者对当前经济持积极态度,只有34%的低收入者持同样看法。
  关于经济是否对个人及家庭有利的问题,党派之间也分歧。42%的共和党人认为经济形势对个人及家庭有利,只有23%的民主党人这么认为。相反,57%的民主党人认为经济正在伤害个人及家庭的利益,32%的共和党人持同样观点。
  展望未来,约一半(48%)人表示,预计一年后的经济状况与现在大致相同,约三分之一(32%)的人认为经济会更糟,只有五分之一的人认为经济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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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受访者认为当前美国的经
济状况仅有利于富人

  多数人认为当前经济只对富人有利
  大多数受访者认为目前经济对富人有利,对贫困人口和中产阶级有害。约七成的人认为目前的经济状况对富人有很大(53%)或很小(16%)的帮助,仅10%的人认为损害了富人的利益,19%的人认为无功也无过。
  大多数受访者认为,美国经济并没有给其他几个关键人口群体带来好处。58%的人认为当前经济状况对中产阶级不利,32%认为有利;64%的人认为当前经济状况对贫困人口不利,27%认为有利。此外,多数受访者认为,当前的经济有损老年人(62%)和年轻人(61%)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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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受访者认为生活
不够舒适

  多数人认为生活不够舒适
  大多数受访者不认为自己“过得舒服”。29%的人表示生活舒适;41%表示除去基本开支,还能应付一点额外开支;22%只能满足基本开支;7%甚至连基本开支都不够。在高收入者中,72%的人认为生活舒适。相比之下,28%的中等收入者和8%的低收入者持同样看法。
  此外,与黑人(11%)或西班牙语裔(20%)美国人相比,白人(35%)更有可能认为生活舒适。65岁及以上的美国人认为自己过得舒服的比例是18至29岁美国人的两倍(45%对22%)。
  对许多受访者来说,经济上的担忧严重影响了他们的日常生活。约45%的人称,每天或几乎每天都在担心能否为退休攒够钱。相当一部分人几乎每天或更频繁地为支付账单(41%)、债务数额(41%)、自己及家人的医疗费用(39%)而担忧,25%的人经常担心失业。
  约五成(52%)的受访者有信用卡债务,约四成有汽车贷款,约三分之二(29%)有医疗债务,约四分之一(23%)有助学贷款债务。其中,低收入者(42%)比中等收入者(28%)或高收入者(10%)更有可能背负医疗债务。
  本文编译自皮尤研究中心网站文章Most Americans Say the Current Economy Is Helping the Rich, Hurting the Poor and Middle Class。

来源时间:2019/12/18   发布时间:2019/12/18

旧文章ID:20287

中联部前副部长:中美斗争是一场遭遇战、持久战!下一步如何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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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力  来源:人大重阳

  编者按:12月10日至11日,由光大证券举办的2020年度“新经济 新平衡”策略会在沪成功举办,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原副部长、全国政协第十三届外事委员会委员、中国人民争取和平与裁军协会副会长周力出席并发表主旨演讲,原标题为《关于当前国际形势的几个重要问题》以下为发言实录:

  尊敬的各位领导,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
  很高兴应邀参加今天的会议,与大家探讨共同关心的话题。刚才听了几位演讲,受益匪浅,学到不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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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原副部长、全国政协第十三届外事委员会委员周力

  大家都注意到,当今世界局势发展一个最鲜明的特征,就是它的不确定性和难以预测性。每天都有大量的消息涌进来,每天都有各种评论产生出来,相应地,大家也会作出一些预测和猜测,比如近期局势的走向会如何发展,我们应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采取哪些应对措施等等。总之,引起人们普遍焦虑和思考的问题越来越多。但常常是一件事还没有说完,马上又有几件事出现在眼前,因而作出的反应往往是即兴的,容不得你细想。
  我想着重谈四个问题。一是当前国际形势的主要特点及总体看法,二是贸易战对中国和世界的影响,三是贸易战的下一步演进及对中美关系的影响,四是如何应对挑战。
  一、当前国际形势的主要特点及总体看法
  1、大国对抗,成为短期内难以消除的重要现象。特朗普上台后,积极推行“美国优先”政策,首先把中国和俄罗斯作为“战略竞争对手”,不断有针对性地向他认为妨碍美国发展的国家发出威胁、漫骂、恐吓,并采取欺骗、制裁及各种极限施压措施,以达到美国在未来世界上要处处占据绝对优势的预期目标。美国对中国,现在主要是打贸易战,但已经在外交、科技、金融、教育等各个领域逐步地全面展开。美国对俄罗斯,则主要是逼迫她同美搞新一轮的军备竞赛,抢夺石油和天然气的世界市场份额。总之都是进行战略围堵,强力压缩中俄两国在世界上的活动空间和发展空间。
  对欧盟特别是对法德两国,以及对日本加拿大等西方世界的盟友,特朗普也是说骂就骂,能卡就卡。美欧矛盾也在不断加剧,双方在贸易、航空、气候变化、伊朗核、欧洲防务等问题上针锋相对。美欧同盟渐行渐远。
  2、全球范围内的社会动荡频发多发。2018年和2019年,世界许多国家和地区,包括西方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陆续出现民众大规模游行示威的混乱局面。这些活动的起因和动机不一,但都显露出爆发突然、规模大、暴力化、危及社会治安且持续时间长等等倾向。智利甚至不得不取消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和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成为国际社会一大难堪。起因不过是政府宣布上涨地铁票价。网络助推,外部干涉,加剧了动荡局面。在莫斯科和香港,美使领馆人员更是亲自上阵,直接参与指挥暴力活动,并有大量资金通过非政府组织流入暴徒的手中。
  3、民粹主义浪潮在全球加速蔓延。由于贫富分化愈加严重,深层次的不公加剧了社会各阶级间的矛盾与对立,普通民众看不到未来,社会上反建制(即反当权派,有左有右)、反主流、仇外、仇富心态十分强烈,直接表现为“左派更左、右派更右”。民粹力量(反建制派)在英国、意大利、波兰等近20国上台执政。有些新政权内部,利益集团纷争更加激烈,新老力量博弈加剧紧张局势,为外部势力插手提供了可乘之机。特朗普动辄向贸易伙伴挥动关税大棒,导致全球货物贸易总额持续走低,全球采购经理人指数一降再降。英国新首相约翰逊上台,助推“无协议脱欧”,也削弱了全球资本和投资的信心。
  4、全球化进程严重受挫。目前世界经济处在新旧动能的换挡期,第四次工业革命方兴未艾,但仍未出现成规模的经济新增长点。全球90%的经济体增速放缓。各主要经济体陷入“存量博弈”,跨国公司被迫考虑建立双重供应链。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连续5年下调全球经济增长速度,今年10月的报告又将今年世界经济增速的预期降至3%,系国际金融危机发生以来新低。世界贸易组织最新报告将2019年全球货物贸易增长的预期,从2.6%大幅下调至1.2%,为2009年以来最低。
  5、地区热点此起彼伏,恐怖主义暗流涌动。传统和非传统安全风险相互交织的现象比以往更加严重,全球治理问题变得更加突出。
  国际形势充满不确定性和难以预测性,很大程度上源于发展的不平衡。一是全球治理的体制机制,作为政治的上层建筑,远远落后于人类社会生产力特别是先进科学技术的快速发展。“供应链”与“需求链”不相匹配的差距越拉越大。世界范围内的生产关系,与同在世界范围内的生产力的发展越来越不相适应。二是中国崛起以及“金砖国家”等新兴经济体的整体跃升势不可挡,与美国不遗余力占据各类物质财富生产和研发的制高点产生的结构性矛盾愈加突出。三是发达国家缺乏新的经济增长点,以及大国竞争、对抗加剧,使防范、发展与安全成为相互撕扯的难题。四是美等西方国家深陷资本主义内在固有的矛盾,无力通过解决内部问题来激发活力,只能把内部治理不善归咎于全球化,到外部寻找宣泄口和替罪羊。
  二、贸易战对中国和世界的影响
  1、今天美国对中国及其他一些国家发起的贸易战,已经不是一般性的贸易保护主义,而是推行居高临下赤裸裸遏制政策的鲜明体现。特朗普推倒作为世贸组织基础与核心的自由贸易和多边规则体系,反复加征高额关税限制进口,并采取一系列非关税壁垒措施,打乱了多年形成的国际分工及在此基础上产生的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和资金周转链,激化了现阶段社会生产总过程中包括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各个环节以及各个环节之间的矛盾与冲突,加剧了有关方对市场、对市场准入和对市场份额的争夺,也加剧了有关方对产品的生产权、研发权和销售权的限制,当然还有为围绕赢得购买权和消费权而展开的斗争。市场规律被人为地破坏。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特朗普作为美国大垄断资本主义的代表,居然扮演着市场经济掘墓人的角色。
  2、5G技术作为全球数字经济的先导领域,将拉动国家和社会实现全面移动化、数字化,推动科技进步更快发展。5G时代的应用范围不仅适用于人口覆盖,而且适用国土及资源的覆盖,将实现人和物的全空间连接。未来地面5G网络将和卫星通信网络逐步融合发展,构建起天地一体化的信息网络。这是5G技术对推动现阶段人类社会生产力发展的战略意义所在。5G技术的推广与应用,对各国市场都会产生巨大的需求,也是推动经济增长的有力刺激因素,还涉及到未来全球5G设备供应链的形成与发展。也正因为如此,5G技术成为美国同中国打贸易战的又一个战场。美国为了阻止中国的发展,将华为公司列入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威胁的“实体名单”,随后又在这个名单上增加了46家华为子公司。特朗普一直在努力做西方盟友国家的工作,要求他们加强“看齐意识”,在5G问题上同美国保持理念、政策与行动上的高度一致。现在,澳大利亚明确表示不接受华为的5G技术。法国态度有保留。也有国家如葡萄牙,就是在蓬佩奥专门赴里斯本要求禁止与华为合作的情况下,当场明确表示不会排除中国公司为其下一代5G网络提供技术。近日又有消息称,美国将禁止华为用美元进行交易,如有即将被冻结其相关资产。就制裁力度而言,应该说这是美国最具杀伤性的制裁武器。
  3、“长臂管辖”的影响。“长臂管辖”是美国为实现全球霸权利益的目标,以国内法域外适用为手段,实施对外胁迫、干预的单边主义行径。“长臂管辖”的直接意义,是通过美国控制的总部设在布鲁塞尔的SWIFT系统(国家间银行金融机构资金用美元进行清算的一个通道),对所有不按美国意志,同美国反对做贸易、投资的那些国家有美元业务结算往来的国家进行制裁,即冻结这些国家在美国的全部银行存款及业务。“长臂管辖”最直接的应用,就反映在伊朗石油出口问题上。美国意欲全面封杀伊朗出口石油,但伊朗的石油出口又关系到不少国家的生存与发展。结果是,在遵守“长臂管辖”禁令还是冒险购买伊朗石油这一问题上,很多国家事实上不得不做出妥协。
  因此,建立起能独立于SWIFT系统之外的固定结算机制,成为国际社会反对单边主义的一项重要课题。目前,许多产油国和石油输入国,都已经宣布在石油贸易中减少美元结算。“去美元化”从呼吁逐渐变成为现实,成为趋势。2018年,中国正式推出了以人民币计价的原油期货合约,中俄签署了本币结算过渡协议。人民币已经被许多国家接受用于贸易结算的基础货币。英法德三国于2019年1月31日宣布启动用欧元结算的贸易结算支持机制“INSTEX”。这些举措,对于抑制美元霸权、对于规避美元的“长臂管辖”,都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国家参与,未来肯定要有更多的大宗商品加入本币结算的队伍。但客观地说,人民币也好,欧元也好,在较长时期内,还不可能强大到美元那样,出现三足鼎立的局面。
  4、扣上“汇率操纵国”的帽子。2019年8月5日,美方根据《1988年汇率和国际经济政策协调法》授权和特朗普授意,决定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将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接洽,削减中国通过操纵汇率获得的不公平竞争优势。美方将我列为“汇率操纵国”,完全属于政治操弄。美方据此可对我采取更多制裁措施,包括征收惩罚性关税、限制美国企业对华投资等等。还可能在多边领域对我形成影响,对世贸组织改革和涉华贸易争端诉讼产生连锁反应等。
  5、强化对外资进入的审查。自2018年以来,美国、欧盟、德国、意大利、澳大利亚、新西兰、日本等主要发达国家先后制定新法律或修订原有法律,收紧本国对外资安全的审查机制。英国、法国也正对外资审查做内部评估。针对我的一面突出。一是审查范围扩大,门槛降低。凡涉及高新技术行业和关键性基础设施等投资,一律纳入审查范围。特别是美国,将审查范围扩大到27个领域,包括涉美敏感设施、关键基础设施、关键技术和公民信息等。欧盟将基础设施领域、关键技术和敏感信息纳入审查范围,基本实现对我“中国制造2025”规划内的产业全覆盖。澳大利亚将外资收购农场、大数据产业等作为“敏感资产”交易加以监管。日本将电信、半导体等20个产业纳入审批清单。二是审查政治化趋势明显。美国紧盯由政府主导、有国有资产背景的交易项目。欧盟细化受政府控制投资的认定标准,尤其强调政府补贴及所谓政党介入企业决策过程等因素。澳大利亚和英国等也将有政府背景或受政府资助的投资者视为重点审查对象。
  以上特点说明,美西方在战略上加大对我遏制的力度,战术上不择手段对我打压,企图将我锁定在产业链的低端,以求维护其经贸秩序主导权和科技制高点。
  6、对贸易战产生的心理影响、心理暗示不可小视。全世界对特朗普要同中国打贸易战的做法都很关注。说什么的都有,有赞成有反对。但每当特朗普宣布要加征关税或者对某国宣布制裁时,美国股市以及中国股市都会随之发生较大的波动。这说明,市场对人为的干预是很敏感和脆弱的。
  三、贸易战的下一步演进及对中美关系的影响
  1、特朗普对华挑起贸易战,是早有准备。从他竞选总统时就多次宣称,中国占了美国很多便宜,中国同美国的贸易是不公平的,等等,必须对中国采取种种限制措施,不能让中国再像过去那样快速发展。从个人经历看,特朗普在缩减贸易逆差、“反全球化”等问题上的立场是一贯的。他上台半年(2017年8月)即启动“301调查”,之后便宣布对中国产品加征关税。此后在加税还是暂缓、谈判还是搁置、阶段性协议还是全面协议之间来回兜转,中间给你很多迷惑,但实质是在加征和制裁的路上不断向前走。现在已经看得很清楚,那就是特朗普在把如何借同中国谈判为他2020年11月大选连任加分作为考虑问题的一个出发点。我们心中要有数。而且事实上我们看到很多例子,即便达成了协议,他也随时可以推翻。
  2、中美建交40年来,随着中国快速发展,美国对华态度历经三个大的阶段。一是全面接触中国,推动中国融入世界;二是对华开展选择性合作,同时拉拢盟友规制中国;三是不再谈伙伴关系,而是突出竞争对抗。当前美国政府、两党还有所谓的战略界等等,对中国是美国“主要战略竞争对手”的定位已经达成跨党派、跨界别的共识。不管是鹰派、中间派还是鸽派,都主张改造美中关系,将对华政策推向强硬再强硬,只不过程度有所不同。前几天来华出席会议的美国前高官说,美国对华政策不仅反映了特朗普本人的看法,美共和、民主两党和普通民众对华观点和立场非常相似,都认为美中关系需要重新调整。
  美国国会2018年通过了《2019周年国防授权法案》,要求特朗普政府制定“全政府对华战略”,运用国家政权力量中的所有工具同中国展开全面打压。美国国会随后通过涉藏法案。2019年参众两院又相继通过涉台、涉港、涉疆法案,加大对我施压,粗暴干涉我内政。美国会还推动特朗普政府维持对华为的禁令,限制中美科技人文交流。对华强硬,已经成为新的“政治正确”。即使民主党人当政,也会支持对美中关系作出必要的改变,而且他们在意识形态、人权等议题上,对华进攻性更为突出。商界心态矛盾,不赞成特朗普加征关税,怕过度施压伤及自身,但内心又希望借特朗普政府对华强硬政策,打压中国获利。
  3、支撑美国推行对华强硬政策的基础,至少有两个大的方面。一是美国不能容忍任何国家对美国在世界上的绝对优势地位构成强大压力和挑战,当前尤为不能容忍中国的发展愈加接近美国,必须加以强力遏制,首先从经贸、科技、人才等方面为中国的下步发展设置各种障碍,以确保中国无法超越美国。中美实力越接近,美国对中国的打压就会更猛烈。二是出于社会制度的本能,即意识形态的原因。美国不能容忍共产党领导下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及和平发展模式对西方民主自由的理念和制度形成强烈的冲击,不能容忍中国挑战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
  2019年9月24日,特朗普在第74届联大一般性辩论演讲中专门用一大段话讲述了他对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看法。他说,“社会主义的幽灵是国家和社会的破坏者,是地区国家面临的最严重的挑战之一”。“我要向全世界重申我在美国国内作过的表态,美国永远不会成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极权政府和意识形态加上现代技术,使社会主义有能力实施新的令人不安的压迫和统治形式。为此美国已经采取措施,对外国技术和投资进行更细致的筛查,以保护数据和安全”。
  进入10月以来,美国副总统彭斯和国务卿蓬佩奥多次发表涉华政策演讲。彭斯10月4日在哈德逊研究所发表的讲话,从社会制度、中国共产党执政、中国经济社会政策包括宗教政策、“一带一路”建设以及所谓对美国中期选举的干涉等等诸多方面,进行了全面系统的攻击和抹黑,极尽歪曲、诽谤和污蔑。彭斯称,美不会再认为单靠经济接触就能使中国这一威权主义国家变成自由、开放、尊重法治和国际商业规则的社会,美将中国视为战略和经济竞争对手。蓬佩奥说得更加直接和露骨,“我们应该确保世界各国了解与中国共产党相关的风险,以及我们长期对此容忍而造成的后果”,并呼吁各国同美国站在同一战线。
  特朗普等人的所言所行,再清楚不过地表明,中美两国今天的斗争,就是源于两种不同社会的“制度自信”和“道路自信”的斗争。特朗普不是简单的商人,不是不懂政治,不是行为乖张,不是只关心经济利益而不注重意识形态。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4、基于上述可以判定,中美斗争是一场遭遇战、持久战美国对华政策走强、两国斗争加剧的态势短期内不会得到根本的改变。特朗普现在的所作所为,确有为其明年助选连任的需要,有极端性,但我们不能指望他不再连任一切情况就会好转,也不能指望特朗普之后会上来一位“明事理识大局”的人,可以使中美关系回转到奥巴马时期。对美斗争是一场全方位、多领域的较量。贸易战、外交战、金融战、科技战、安全战、舆论战、规则战、制度战,一个一个接连或同时叠加出现。打谈并举是常态。我们必须坚持底线思维,做最坏的准备,争取最好的结果。
  5、对中美是否会“脱钩”,我们也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脱钩”不符合经济全球化发展的客观规律,不利于全球治理和经济繁荣,是倒行逆施。我们不希望“脱钩”,我们对外表态是坚决反对“脱钩”,不相信最终会实现“脱钩”。但我们内心要明白,“脱钩”还是不“脱钩”,并不完全取决于我们的意志,而且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脱钩”。二战后美国纠集整个西方世界对苏联进行全面封锁,迫使斯大林不得不于1952年提出两个平行市场的理论并付诸实践,后又联合东欧国家成立了对应于欧共体的“经互会”。虽然美国多位领导人现在表示不寻求同中国“脱钩”,但他们的实际做法,好像正好相反。
  就当前来说,美国联合西方发达国家要求从根本上改革WTO规则,另订一整套标准,并限制华为5G技术进入美欧市场。这不就是要“脱钩”吗?美国要求各国均不得同伊朗做石油贸易。谁用美元结算,即受“长臂管辖”制裁,客观上逼迫各国不得不寻求建立替代美元结算的渠道。这不就是要“脱钩”吗?美国设立科技“柏林墙”,把对中国的技术管制从军用技术和军民两用技术扩展到新型技术和基础性技术,把对中国人员的审查扩大到在读中国留学生。这不就是要“脱钩”吗?最近,美方开始对我驻美外交官行动设限,下一步还可能象对俄罗斯那样,宣布对我在美央媒和国企人员设限,这些不都是要“脱钩”吗?两国现在的对话渠道都被美方关闭了,只剩下经贸磋商还在进行。这些不都是要“脱钩”吗?之后的之后,应该还会有许多“脱钩”的动作设计,已经部署在美方的棋盘上。
  再强调一下,我们反对“脱钩”,我们不希望“脱钩”,我们努力维护并遵守国际法和现行的国际规则,包括维护以世贸规则为基础的国际贸易秩序,但我们不能不做“脱钩”的准备。不能不把问题考虑得更深一些。我们要把下一步要做、必须做和可能会做的事,以及可能产生的连带反应和后果,都一一想清楚。不打无准备之仗。
  中美关系现在进入改革开放40年来最困难的时期。但两国作为第二大经济体和第一大经济体,都有各自要完成的艰巨任务。2020年是我们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和“十三五”规划收官之年,我们要实现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接下来要落实十九大报告中确定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的战略安排”,即从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到基本实现现代化(2020-2035),再到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2035-2050)。2020年也是美国大选之年,特朗普将竭尽全力谋求连任下届总统。无论特朗普是否当选,都存在着如何处理同中国既有的结构性矛盾的问题。这是回避不了的。不管怎样,我们要尽力维护和发展中美关系,使之沿着对话协商、管控分歧、平等合作的路子走下去。这符合中国的长远利益,符合美国的长远利益,也符合世界各国的利益。我们要在以习近平总书记为核心的党中央的坚强领导下,为维护世界和平、稳定与发展,发挥出足够的智慧,在顺利时期以合作促长远,在困难时期以斗争促合作。
  四、如何应对挑战
  关于如何应对挑战,习近平总书记今年以来多次要求我们务必要给予高度重视,并作出一系列重要指示。比如,2019年5月21日,总书记在南昌主持召开的推动中部地区崛起工作座谈会上明确指出:“我国仍处于发展的重要战略机遇期,但面临的国际形势日趋错综复杂。我们要清醒认识国际国内各种不利因素的长期性、复杂性,妥善做好应对各种困难局面的准备。最重要的还是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统筹研究部署,协同推进改革发展稳定各项工作,谋定而后动,厚积而薄发”。
  8月26日,总书记在中央财经委员会会议上强调,“要根据各地区的条件,走合理分工、优化发展的路子,形成优势互补、高质量发展的区域经济布局;要充分发挥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和超大规模的市场优势,打好产业基础高级化、产业链现代化的攻坚战”。这实际上就是在做应对“脱钩”的准备。它要求我们采取切实措施加快发展国内市场;高度重视自主研发、科技创新,加强对产业链的保护;尽快调整贸易结构,适当降低出口依存度。
  9月4日,总书记在中央党校开班仪式上指出,“凡是危害中国共产党领导和我国社会主义制度的各种风险挑战,凡是危害我国主权、安全、发展利益的各种风险挑战,凡是危害我国核心利益和重大原则的各种风险挑战,凡是危害我国人民根本利益的各种风险挑战,凡是危害我国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各种风险挑战,只要来了,我们就必须进行坚决斗争,而且必须取得斗争胜利”。
  12月6日,中央政治局会议又再一次强调,面对今年以来国内外风险挑战明显上升的复杂局面,“我们要善于把外部压力转化为深化改革、扩大开放的强大动力,集中精力办好自己的事”。
  为了实现两个百年的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我们在做好国内事情的同时,还必须下大力气搞好国际统一战线。统一战线是我们党的事业、国家的事业不断取得胜利的重要法宝。我们今天所说的国际统一战线,是国际反霸统一战线,而不是反美统一战线。它的任务就是团结更多国家反对和抵御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是否拥有一个比较有效的广泛的国际反霸统一战线,在相当程度上决定着我们今后一个时期能否扛住美国连续强力的打压,也决定着我们能否实现十九大确定的上述两个发展阶段的宏伟目标。我们要高举支持多边主义、与世界各国携手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旗帜,实践中将“一带一路”建设同各国发展战略紧密对接,按照共商共建共享的原则,坚持一致性和多样性的统一,扎实推进各方面的合作。可喜的是,截止今年11月底,中国已与五大洲137个国家和30个国际组织签署了199份共建“一带一路”的文件,签署的范围涵盖联合国193个成员国的71%和中国180个建交国中的76%。我们一定要利用好这个已经形成的良好势头,坚定信心,稳步前进。

来源时间:2019/12/18   发布时间:2019/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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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瑜:历史漫长的终结—评福山《历史的终结及最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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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瑜  来源: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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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少有一本书的命运,像福山所着的《历史的终结及最后之人》一样“坎坷”。1993年出版以来,它穿越了无数掌声和同样多的臭鸡蛋。粗暴的政治氛围,使一本说理之作逐渐演变成一个意识形态的符号。二十年过去,也许有必要重温此书,以这二十年的时代变迁去反思此书的是非对错,也以此书为一个坐标去分析时代的走向。
  毫无疑问,对《历史的终结》热烈的拥抱或批判,源于它爆炸性的核心结论——历史将终结于自由民主制,而自由民主制下的布尔乔亚将是“最后之人”。
  历史怎么可能终结于源自西方的“自由民主制”?放眼望去,二十年来,有东欧转型的“阵痛”;有俄罗斯、委内瑞拉此类国家民主的倒退;有宗教极端主义在很多地区的兴起;有美国向阿富汗伊拉克“移植”民主的失败;有“中国模式”的崛起;更不用说今天我们在中东、泰国、乌克兰等地所看到的各种“民主”乱象……如果西方在冷战中的胜利意味着“历史的终结”,那么,为什么历史在“终结”之后还有这么跌宕起伏的“历史”发生?如果西方发达国家里的布尔乔亚是“最后之人”,那么这“最后之人”之后为什么还会有本·拉登这样的宗教极端分子、查韦斯这样的“反西方强人”、屠杀图西族的胡图族人。
  这些批评当然有它们的道理。显然,冷战的胜利并没有使整个世界一夜之间“西化”。无论是宗教极端主义势力的复兴,还是“反新自由主义”话语的高涨,或是“中国模式”、“俄罗斯模式”、“委内瑞拉模式”等“其他道路”的兴起,都显示着一种意识形态“突围”的努力。但是,基于这些现象对此书进行的批评,似乎都存在一个问题:他们批评的与其说是这本书本身,不如说是这本书的标题。也许是因为,大多批评者都没有读过这本书本身,而只是读过它的标题。
  《历史的终结及最后之人》是一本论着,而不是一个宣言。更公平也更有收获的,或许是进入这本书内在的理路,以此为基础,而不是依赖它被贴上的意识形态标签,对其进行评说。
  仔细阅读此书,会意识到,当我们用当前“民主国家的乱象”以及“威权国家的韧性”来批驳福山时,是基于对此书的误解。事实上,即使在二十年前,福山也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些现象将在“历史终结”之后持续存在。他在书中很多地方都准确预测了此类现象的长期性,比如,“当前的威权主义危机并不必然导致自由民主体制的出现,而新生的民主国家也不都安全稳定。东欧的新兴民主国家正经历痛苦的经济转型,而拉美的新兴民主国家则受阻于经济混乱这一可怕的遗产。东亚的许多快速发展国家,虽然经济上实现了自由化,但不接受政治自由化的挑战。相对而言,像中东那样的地区,自由革命仍未波及。而像秘鲁或者菲律宾这样的国家,在面对严重问题的压力之下,重新恢复独裁,这是完全可能的。”也就是说,无论是转型的痛苦、民主的倒退、历史和经济对民主化的制约、还是“威权式增长”的诱惑,福山在作出“历史的终结”这一论断时都从未否认。
  问题在于,“我们所见的胜利与其说是自由主义实践,不如说是自由主义理念”。也就是说,作为一种普遍的政治合法性原则,到冷战结束之后,自由民主这种观念已经没有了显着的替代方案。不错,今天世界上还存在参差不齐的意识形态,比如,“中国模式”的崛起就是一个有力例证。但即使是今天“中国模式”的扞卫者,大多也只是试图论证“中国模式”适合中国的特殊“国情”,而不是把它作为一种“普遍的合法性原则”加以论证,更没有多少人会像当年“输出革命”一样,充满激情地向世界输出“中国模式”。
  同样,我们今天的确还能见到各式各样的独裁者,但是,从这些独裁者要么以“民主外衣”来装饰其独裁、要么以“紧急状态”或者“特殊情况”来为其独裁辩护来看,即使独裁者也承认“自由民主”作为一种政治话语的合法性。否则,何以当代世界上即使是最着名的那些威权统治者——萨达姆、米洛舍维奇、穆加贝等等——都要披上“选举”的外衣?在“自由民主”这一合法性话语尚未普及的时代和国家,专制者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比如,朱元璋或者乾隆从不觉得为了赢得民心,他们需要举行哪怕虚假的选举。同样,今天即使通过政变上台的军人政府,也要表明他们这么做是“紧急状态”下的暂时戒严或管制,也往往要承诺举行选举——比如最近,对泰国实行军管的军方宣布他们将在一年之后允许选举。
  即使自由民主作为一种具有普遍性的政治理念,的确在大多数地区确立了合法性,但是,我们何以知道这不是一种暂时的现象?这种“胜利”不是历史周期性循环中的昙花一现?在何种意义上,我们能够说它“终结”了历史?
  这就涉及此书的核心观点。
  福山指出,或者说,福山站在黑格尔的传统中指出,历史根本上而言,由人们寻求“承认”的需要——而不仅仅是生存或者利益的需要——所推动,这种对“承认”的追求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根本属性。历史上的各种制度(奴隶制、君主制、贵族制、共产主义体制、法西斯体制等)所包含的“承认形式”都是有缺陷的,这些缺陷构成了推动历史演变的“矛盾”,导致了制度的更新。只有自由民主制在平等的、相互的和有意义的基础上满足了人类寻求“承认”的需要,所以它导致了一种相对稳定的社会均衡——在这个意义上,它构成了历史的终结。
  可以看出,福山的论证并非社会学意义上的,而是心理学意义上的。他并不是从自由民主制“社会功能”的角度为之辩护。虽然他指出了经验上自由民主制与经济社会发展的相关性,但由于这种相关性的不稳定性和循环性,他明确表示自己并不打算以此为基础对自由民主制进行论证。事实上,他指出,如果人们关心的仅仅是满足欲望和理性的“经济”指标,也许自由民主制并非最佳选择:“如果人们只有欲望和理性,那他们就会满足于市场导向的威权国家,比如佛朗哥的西班牙,以及军人统治下的韩国或巴西。可是,他们对于自身的自我价值有一种充满激情的自豪,正是这种充满激情的自豪促使他们向往民主,因为民主政府待他们如成人而非孩童,并且承认他们作为自由个体的自主权。”
  也就是说,为了找到一种衡量制度“稳定性”——如果“优劣”这个词太扎眼的话——的尺度,他必须诉诸一种超历史的标准,而不是“经济发展”“社会稳定”之类的社会学标准。这个标准,在他看来,就是人性中普遍的、寻求“承认”的心理需求。今天,我们已经习惯仅仅用“理性人”的概念来理解人性,但是福山借助柏拉图的观点指出,人的灵魂有三个部分:欲望、理性和激情。那种普遍流行的“经济人”的人性观,恰恰忽略了人寻求“激情”的那个部分。无论是古代王族发动战争,还是现代人勤奋工作,都不能简单用“理性人”来解释——除了逐利,也是为了追求荣耀——即“承认”。
  固然,在自由民主制获得普遍合法性之前,人们也通过其他政治制度寻求承认。无论奴隶制、君主制还是贵族制,其创立和维持都是某些人追求承认的结果。但问题在于,严格等级制下的“承认”是不令人满足的。首先,它不是相互的——奴隶主对奴隶、君主对臣民、贵族对农奴的承认远不及反方向的承认,而这种不均衡构成“社会矛盾”,“矛盾”则推动制度演变。其次,即使是奴隶对奴隶主、臣民对君主、农奴对贵族的承认,由于它建立在强制和依赖的基础上,也是不令人满足的。武力威胁或者利益收买下的“爱戴”并没有自发基础上的“爱戴”来得甜蜜——只有对方是具有伦理选择能力的自由人,其“承认”才真正给我们带来快感和满足。这合乎我们的经验感受——一个美丽姑娘真正爱上了某个男人“这个人”,而不是被他用枪胁迫、或者用钱收买,她的爱才真正令这个男人感到由衷的满足;如果所有学生都自主选择留在一个老师的课堂上聚精会神听讲,而不是因为老师要点名、老师可能给低分才留下来,这个老师获得的“承认”才真正令其满足。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不仅一个社会的弱者,而且一个社会的强者,也需要通过自由民主这种社会形态来得到最有意义的“承认”——唯有赋予他人自由与权利,强者才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有意义的承认。
  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甚至可以说,历史不是终结于冷战结束,而是法国革命和美国革命之后——即“人民主权原则”通过战争得以确立之际。事实上,黑格尔在1806年耶拿战役之后,就宣布了“历史的终结”。他的意思当然不是说此后的历史不会有国家间的战争或者制度间的竞争,而是说人类普遍的、相互的承认形式已经被找到,并开始通过强力传播。此后的历史,则是某种意义上自由民主制的传播史。即使是共产主义制度,貌似是自由民主制的对抗者,其实更像是其变异体——同一“人民主权原则”下的不同制度衍生物。至于法西斯制度,则更像是制度演进过程中暂时的“返祖现象”——毕竟,即使是历史进步论者,也不会认定这一进步一定会以线性方式前进。
  即使我们将“承认”作为衡量政治均衡性的尺度,在平等、相互和有意义的基础上将“承认”制度化,自由民主制真的做到了吗?
  如果说民族主义和宗教极端主义兴起,以及民主化在发展中国家的受挫代表着“历史世界”对“后历史世界”的挑战的话,福山更关注的或者说更担忧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后历史世界”内部的矛盾。似乎在他眼里,“历史世界”对“后历史世界”的挑战,对自由民主制并不带来根本性的威胁,因为“后历史世界”军事、经济、科技乃至文化工业的绝对优势不但足以抵挡这种挑战,还很可能——正如过去两百多年历史所显示的——通过一个也许漫长曲折但最终渗透扩展的过程征服“历史世界”。我们当然有理由不相信民族主义、种族主义乃至宗教极端主义会逐渐消退,但是,福山指出,几百年前,西方世界的人们也不相信基督教引发的狂热和战争可以从政治舞台上逐渐退出。“宽容”和“理性”是可以习得的,在一个全球化的时代,这个习得的过程甚至会比历史上进展得更快——虽然它仍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福山花更大力气真正严肃对待的,是“后历史世界”内部的矛盾,即,自由民主制是否真的能带来平等的、相互的和有意义的“承认”?如果不能,那么自由民主制衰败于“内爆”的可能性将远远大于被“历史世界”摧垮的可能性。事实上,对此提出怀疑的有两种角度。
  首先是左派的角度。是的,“平等的承认”给人带来尊严上的满足,但是自由经济之下人们并不平等。无论是今天全球显而易见的贫富差异,还是哪怕发达国家内部收入差距的拉大,都是不容否定的现实,否则世界各地“反新自由主义”的口号不会这么有市场,各种形式的占领华尔街运动也不会席卷全球。对此,福山的回应角度,是试图区分“问题”与“矛盾”。不错,自由民主国家存在很多“问题”(包括不平等这个问题),但这些“问题”并不构成根本性的“矛盾”。之所以不构成根本矛盾,是因为自由民主制作为一个具有内部纠错功能的机制,能够在制度内部解决这些“问题”,无需诉诸制度更替本身。比如,二十世纪福利制度的兴起,即是自由民主制这种自我调校能力的一个体现。相比之下,其他政治制度则由于权力结构的缺陷,缺乏如此有弹性的自我调校空间,而这正是它们一一衰败的原因。
  二十年后的今天,当我们看到欧美各国为赤字问题而焦头烂额,看到风起云涌的左派运动和抗议,看到各国政府首脑常常低到令人尴尬的支持率,不禁会怀疑福山是否低估了来自左派挑战的能量。有人说民主是“好政策的军备竞赛”——不错,政治竞争激发自由民主国家政策创新的能力,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民众既要求享受高福利,又不许政府提高税收,既无法忍受通货膨胀,又要求政府刺激经济,当“权利”这个概念被无限延展……这种“政策的军备竞赛”是否会触及一个“自我调校能力”的边界则成了一个问题。
  但就当年而言,更令福山感到棘手的,并不是左派对“承认的政治”的质疑,而是右派对它的质疑。典型的右派会认为,不错,自由民主制带来了“平等的承认”,但是“平等的承认”是不合理的。在一个人人能力、智慧、德性不平等的世界里,为什么要“平等地承认”每一个人?在这里,福山大量地引用了尼采,因为在尼采看来,自由民主国家代表着“奴隶”的绝对胜利。当我们把“承认”与“成就”脱钩,“平等的承认”就成了价值相对主义的外衣——如果一个毫无进取心的、成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吃土豆片的人,也可以理直气壮要求社会“平等的承认”,那么这种“承认”的价值何在?
  正如福山可能低估了左派对自由民主制的挑战,在这里他似乎又高估了右派的挑战。如果说尼采、托克维尔等人在民主制度兴起之初将“自由民主制”等同于“奴隶或庸众的胜利”的悲观看法情有可原的话,今天,这一制度及其后果逐渐清晰呈现之后,仍抱有同样的悲观则未免是一种傲慢。事实上,至少就过去两百多年的历史而言——虽然我们未必能保证以后会依然如此,“精英主义”的社会冲动及其带来的创造力并没有消失,甚至可以说比历史上拓展了:无论是乔布斯这样的商业精英,还是乔丹这样的体育精英,或者海明威这样的文学精英,无论是个人电脑这样精巧的科技产品,还是心脏搭桥手术这种精湛的医疗技术,或是人类对月球乃至火星的探索,都显示自由民主制未必扼杀人的创造力、勇气和技艺,只是将过去往往由出身决定的机械精英主义替换成了现在更与能力相联系的有机精英主义。现代自由民主制下,“一个毫无进取心的、成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吃土豆片的人”并没有同等地获得乔布斯、乔丹或者海明威所获得的“承认”——无论从收入还是社会声望而言,后者所得到的“承认”远大于前者。至少到目前为止,自由民主的胜利并非如尼采所言,就意味着“奴隶的胜利”。它至少在相当程度上容纳承认的差序格局——承认智慧甚于承认平庸,承认勤劳甚于承认懒惰,承认勇气甚于承认软弱。
  或许自由民主制秘密恰恰在于,它既包含了“自由”,又包含了“民主”。福山乃至尼采的悲观,也许是因为他们眼中的民主只能是“不自由的民主”。左派厌恶“自由”所驱动的不平等,而右派厌恶“民主”所要求的平等权利。如果一个制度只有“自由”,它可能迟早内爆于人们对“平等”的渴望;如果一个制度只有“民主”,那么它也可能很快由于“多数暴政”而活力衰竭。但是一个既包含“自由”也包含“民主”的制度,恰恰由于其内在张力而获得蓬勃的生命力。这种结合是动态的——今天可以为了增进福利加税,明天可以为了增加活力而减税,也是多样的——欧洲、美国、日本各国,民主和自由结合的方式并不相同。只要这种动态性和多样性持续存在,自由民主制就仍然具有相当灵活的适应性。如果有一天自由民主制陷入系统性危机,多半也是因为自由和民主之间的动态平衡被一方的绝对优势所打破。
  在左派、右派的质疑之外,对自由民主制还有一种不满,或许可以称之为“无名的”不满。这种不满与现实问题比例如此不当,以至于很难说是什么具体社会问题导致了这种不满,甚至可以说,恰恰是“后历史世界”中缺乏真正意义上的重大问题这一点,导致了这种不满。福山书中提到两个情形,一个是一战爆发之前,德国许多民众的好战情绪;一个是六十年代法国的学生运动。在这两种情形中,无论是“要求战争的德国游行民众”,还是“饱食终日却高举毛语录的法国学生”,与其说困扰他们的是某个具体的社会问题,不如说是持续的和平和繁荣所带来的空虚和无聊。
  在这个意义上,就算历史到达了“终结”,但人性中或许有一个部分,永恒地渴望成为“历史”的一部分,而不是历史“终结”之后布尔乔亚式“最后之人”。“历史”意味着矛盾,矛盾意味着冲突,冲突激发人的力量、英勇和意志,而“历史的终结”则意味着在前人所开拓的道路上、根据他人制定的交通规则做一个规规矩矩的行人。“历史”意味着拓荒的悲壮,“历史的终结”则意味着耕种的枯燥。一战前呼唤战争的德国人,1968年的法国学生,或甚至今天西方国家那些永远在“抗议”的青年,在其表面的具体的诉求之下,根本上他们表达的,或许是对错过“历史列车”的愤恨,以及驰骋于“历史”原野的渴望。对他们来说,“承认”不仅仅意味着权利,还意味着确立权利的权力。这种创造历史的英雄情结,或许将终结“历史的终结”,使其“从头再来”。
  而自由民主制的特点,又为这种“无名的不满”提供了发酵和释放的土壤。开放性是自由民主制的最大优势,但同时也恰恰是开放性,使其腹背受敌。福山引用雷维尔的观点表示:“一个以持续批判为基本特征的社会,是唯一一种适于生活的社会,但也是最为脆弱的社会。”自由滋生怀疑,民主滋生反抗,当怀疑和反抗积蓄到一定程度,自由民主制就可能被摧垮,而摧垮它的,并不是其他意识形态或制度的竞争,而恰恰是自由民主制的巨大成就。换言之,自由民主制的衰败将源于它自身的成功。
  或者这种担忧过于悲观。一方面,至少到目前为止,绝大多数人成就英雄主义的渴望都能在不同领域找到释放途径——也许你无法成为成吉思汗或者列宁,但是如前所述,你还有可能成为乔布斯、乔丹或者海明威。无论商业、艺术、文化、体育乃至政治领域,成为一个创造者、一个英雄、一座“历史的丰碑”,都不无可能。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从过去两百多年的历史来看,布尔乔亚这种周期性的自厌,无论带来多大的风浪,似乎最后都重新回归甚至强化了自由民主制的轨迹。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这种周期性的自厌可以说是一种阀门机制,通过循环释放民众过剩的政治激情,帮助实现自由民主制的稳定。换言之,这种“无名的不满”就算能暂时中断“历史的终结”,它也不会将历史重新带回起点,只是使其打个趔趄,然后重新恢复平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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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美)弗朗西斯·福山 着 陈高华 译

出 版 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4-09-01(新版)

  二十年来,《历史的终结及最后之人》历经了各种各样的质疑。然而,面对如此之多的质疑,二十年后的今天,这本书仍然没有过时,仍然保持着与当下世界的高度相关性——甚至可以说,仍然保持着高度的先锋性和前瞻性。这或许是因为,就其问题意识而言——自由民主理念是否代表了人类政治文明的某种极致——二十年是一个过小的时间尺度来回答,甚至,法国 / 美国革命以来的两百多年,都不足以产生确切的答案。当然,我们可以表达困惑:如果如福山或者科耶夫笔下的黑格尔所言,“历史的终结”并不意味着冲突的消亡,那么在何种意义上这种“终结”本身是有意义甚至令人欢呼的?历史到底是终结了,还是换了一个起点开始了“第二季”征程?这样的问题,也许唯有时间能慢慢给出回答。我们从这本书的命运所能学到的,无非是在智识判断上的谦卑。如果说将一种源起于西方的政治制度视为“历史的终结”是一种傲慢,那么,对政治实践中如此伟大的探险冷嘲热讽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傲慢?

来源时间:2019/12/18   发布时间:2019/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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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刚、余智:谨慎评估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议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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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国刚 余智  来源:FT中文网

  中美双方分别于12月13日发布声明,宣布达成第一阶段贸易协议。国际社会均对此给予积极评价。我们认为:这一协议防止了中美贸易战的继续扩大对双方与世界经济的不利影响,为下一阶段谈判创造了良好氛围,对此应该予以充分的肯定;但对其结果的乐观评估应该谨慎,不应过分夸大。我们既要看到这份协议的临时性、偶然性,也要看到现有贸易战的规模仍然没有降低多少,深层矛盾没有解决,将来还有恢复乃至提高的可能。更重要的是,不能认为美方的暂时“让步”是“服软了”或者“输了”,认为中方以“买买买”换取暂不进行结构改革是“坚持”赢得的“胜利”;中方第二阶段贸易谈判的重心,应该是改变谈判策略,以主动结构性改革彻底解决中美贸易冲突,促进中国经济自身的健康发展与对外经贸环境的改善。
  第一,从协议的动机看:这一协议的达成在很大程度上是双方特别是美方的临时需要,有较大的偶然性色彩。
  美方从2018年上半年开始,一直强调中美之间的贸易逆差问题只是表层问题,双方的“结构性矛盾”才是造成逆差的根源,因而坚持中方进行“结构性改革”是达成任何中美贸易协议的前提,而且坚持双方的协议应该是一次性、全面性协议而分阶段、非全面协议,以“毕其功于一役”。反观中方,对结构性改革的很多内容则一直非常抵触。
  但这次协议的达成超出了一般人的预料:在中方承诺大量进口美国农产品、只承诺进行部分结构性改革的情况下,美方改变了原有的坚持,与中方达成了阶段性的、非全面性的贸易协议。这不是由于美方或中方的根本立场发生了变化,而是双方特别是美方的临时需要。
  对美方而言,大选在即,特朗普担心几个农业州的选票因受中美贸易战拖累而流失(农产品是中美贸易战中美方受到重点打击的产品),同时由于特朗普在国内受到弹劾调查,迫切需要一个协议来为自己做经济上的背书。
  对中方而言对,当前经济发展形势严峻,如果12月15日再被进一步加征关税,导致贸易战的规模扩大,对经济和社会信心都是严重打击,而且极可能导致中美经贸脱钩,因此也需要停战来喘口气。
  因此,目前中美双方都需要这么一个协议来满足当前的需要,因此双方都做出了妥协,达成了这个阶段性协议。但双方实际上都心不甘、情不愿,协议的达成有较强的临时需求与偶然性色彩。
  第二,从协议的内容看:已有贸易战的规模与强度并没有降低多少,而且双方的深层结构性矛盾没有得到根本解决,贸易战今后仍可能扩大。
  就已有的贸易战而言,美方保持了对第一批、第二批针对中国共计2500亿美元对美出口产品(占中国对美出口一半左右)加征的25%的关税,只是将第三批针对中国1200亿美元出口产品的加征关税从15%降低到了7.5%,中方也只是含糊地表明了中方将会相应地降低部分对美产品的加征关税。而且,尽管中国声称双方将“推动加征关税由提高向降低的趋势转变”,但美方并未做此宣示,仍然保留了以后继续加征关税的权利,这对于市场而言仍然是一种不确定性。
  双方协议的主要内容虽然包含了部分美方要求的结构性改革内容,例如知识产权保护与强制技术转让、农业与金融业的市场开放、外汇与汇率制度改革,但这些改革远远没有达到美方的期望,特别是完全没有涉及美方特别关切的中国的产业补贴与国企问题(两者密切相关,因为产业补贴的主要接受对象是国企)。因此,双方的深层结构性矛盾尚未得到很好的解决。美方将来(特别是2020年大选后)很可能以此为由重新恢复乃至升级现有贸易战。
  同时,尽管美方一直强调协议的执行机制,但协议的未来执行绝不会是一帆风顺的:知识产权保护关健在于执行,法律制定得再多,在中国的特殊环境下都可能存在或多或少的执行问题;市场开放的关键也在于操作,名义上的市场开放在实际执行过程中也可能遇到这样那样的实际障碍,这在以前也屡见不鲜。美方将来(特别是2020年大选后)也很可能以第一阶段协议执行不力为理由,重新恢复乃至扩大现有贸易战。
  第三,美方的小“让步”不表明美方“服软了”或者“输了”。
  从表面上看,此次协议的签订,是美方做了“让步”与妥协,不再坚持要求中方进行一次性、全面性结构改革。但如果有人据此认为美方“服软了”,或者“输了”,那就太片面了。
  首先,美方只承诺减免部分第三批加征关税产品的7.5%的加征关税,没有其它任何付出,但换取了中国的部分结构性改革与大量农产品的购买,以此可以大量降低对华贸易逆差,可以说是“让步”很小、获益巨大。这是明面上的成本与收益对比。
  其次,还应考虑到另一种可能性:美方基于中方对结构性改革的抵触以及执行协议的以往记录,可能根本不将中方进行彻底结构性改革、认真执行已有协议作为实际谈判目标,而只是将其作为谈判施压手段以及加征关税的筹码。中方的结构性改革与认真执行协议不是美方最终目标,而是达成减少美国贸易赤字、防止中国利用(美方称为“盗窃”)美国技术赶超美国这一最终目标的手段。
  美方可以一方面通过不断加征关税降低中国对美出口,并以此逼迫中国大量购买美国产品增加美国对中国出口,从而达到减轻对华贸易逆差的目标;另一方面通过贸易战及其带来的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将外资包括美资在华企业不断逼出中国,并限制中国在美国的投资以及技术学习,实现中美技术的实质脱钩,防止中国利用(“盗窃”)美国技术赶超美国。美方既然可以这样达到目标,又何必在乎中国是否真的进行结构性改革、是否切实履行已有协议呢?
  因此,无论中国是否真的进行结构性改革、是否真的切实履行已有协议,美方都有其它手段达到其最终目标。从这个意义上说,美方处于“只赢不输”的位置,不能认为美方这次做了一定妥协与小“让步”,就认为美方“服软了”或者“输了”。
  第四,中方以“买买买”换取暂不进行结构改革也不是中方的“胜利”。
  同样的道理,中方此次继续通过“买买买”(承诺对美大规模采购)、接受既有的绝大部分关税、承诺进行部分结构性改革,换取了暂不进行其它很多结构性改革,似乎通过坚持赢得了初步“胜利”。但这种认知也是片面的。
  首先,中方的“买买买”承诺给自己增加了不必要的负担,也给自己留下了隐患。市场经济、自由贸易的精髓,在于政府不干预市场(维护市场秩序除外),让经济、贸易自由发展。政府承诺对外购买金额,本身就是计划经济的举措,不符合市场经济与自由贸易原则,是本不应该承诺的负担。中国政府屡次对外承诺大规模采购,不仅可能纵容美方今后继续“狮子大开口”,继续提出不切实际的采购要求,也容易在今后因情况发生变化、难以完成采购金额时,给对方“履行协议不力”的理由来升级贸易战。
  其次,我们认为也是最重要的,结构性改革本身符合中国自身战略利益,是实现中美“双赢”的正确选择,拒绝或拖延这种改革对中国自身恰恰是不利的。通过直接或间接补贴、本币对外币的币值低估来促进出口,降低了出口价格,恶化了自己的贸易条件,不利于本国利益;通过补贴方式促进国内产业发展,不仅会扭曲资源配置,也很难产生真正的发展效率,在现行体制下更容易滋生欺骗、造假与腐败行为;依靠补贴促进国企发展做大,不仅给其它企业造成不公平竞争,也不会带来真正的效率提高;知识产权保护不力、长期依靠它国的技术转让,也会降低本国的技术创新动机,不利于本国高新技术的发展。
  在对外经贸体制、产业发展体制、国有企业体制、知识产权体制方面进行结构性改革,不仅可以回应美方与欧盟、日本的诉求,从根本上化解中美贸易摩擦,改善中国与整个国际社会的经贸关系,也符合中国自身的战略利益,是实现中美双赢的正确选择。因此,拒绝或拖延这种改革,不仅不是中方的“胜利”,反而对中国自身发展是不利的。更不用说为此所付出的被征收高关税的代价,以及可能造成的中美脱钩风险了。
  第五,中方应以主动的结构性改革推进中美第二阶段贸易谈判,彻底解决中美贸易冲突,并改进自身发展机制。
  中国应该以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的达成为良好开端与契机,积极推进第二阶段的中美磋商与谈判。中方应该从战略上、从更深的层级上,认清结构性改革不仅符合美方利益,也符合中国自身的战略利益,是中国自身改革开放、经济进一步市场化的内在要求。
  基于此,中国应适时改变第一阶段的谈判策略,不再对结构性改革报抗拒心理,不再以计划经济模式的“买买买”拖延甚至拒绝结构性改革,也不要让外部世界以关税大棒逼迫自己,逼一点、改一点,以“挤牙膏”的方式被动进行结构性改革。“以外部压力倒逼改革”,可以成为民间对改革进程的客观描述,但不应该成为官方的主动战略选择或借口。
  官方的正确选择应该是:主动进行结构性改革,使自己的经济体制与外贸政策更加符合世界主流体系。这样不仅可以推进中美第二阶段贸易谈判,推动双方全面撤销所有加征关税,全面结束中美贸易战;也可改善与其它发达国家的经贸关系,优化自己的外部整体发展环境;还可以进一步改进自身的发展机制,释放内部经济活力,促进经济更健康的发展,可谓“一箭多雕”。
  有人认为,中美贸易战是“持久战”,中方应该着眼于“长期抗战”。我们不认同这种判断。贸易战拖得越久,其造成的直接或间接冲击(如外部环境不确定性带来的冲击),不仅会对中方的短期发展带来严重不利影响,也完全可能导致中美脱钩甚至中国与发达国家整体脱钩,影响中国的整体对外开放与长期发展。如果中方从战略上认清结构性改革对内、对外的重要性,主动以结构性改革化解中美贸易摩擦,在短期内化解中美贸易战是完全可能的。中美贸易战是长是短,在很大程度上是中方自己可以把控的,取决于中国自身的战略选择。

  (注:作者李国刚为国际法协会国际贸易法顾问,余智为中国大陆经济学教授。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来源时间:2019/12/18   发布时间:2019/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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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智:人类命运共同体与普世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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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智  来源:FT中文网

  2018年12月10日,中国最高领导人致信北京纪念《世界人权宣言》(以下简称《宣言》)发表70周年座谈会,明确指出:“中国人民愿同各国人民一道,秉持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的人类共同价值……共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开创世界美好未来”。这是中国领导人首次将“人类共同价值”即“普世价值观”与“人类命运共同体”联系在一起,表明人类命运共同体应以普世价值观为基础,具有重要的意义。
  “人类命运共同体”是中国政府最近几年提出的关于构建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的战略构想,体现了中国在自身综合国力不断增强的情况下、参与国际新秩序构建的意愿。虽然这一设想在国际上受到了一些国家的非议,但只要中国对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目标设定合理、推进手段合理,那么,消除外部世界的非议,增强其对这一战略构想的认可,是完全可行的。
  既然是人类命运共同体,就需要有一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能接受的价值观目标。这样的目标应该具有普适性与普世性,而不是仅仅只有少数国家认可。《宣言》确立的各项原则,为世界绝大多数国家普遍接受,可以说是普世价值观,非常适合作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价值观基础。
  中国作为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一主张的提出者,当然应该首先践行作为其基础的普世价值观,也就是《宣言》确立的各项原则。在这方面做好全球表率,可以极大地吸引其它国家,使其参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建设。
  中国领导人谈到,要“把生存权、发展权作为首要的基本人权,协调增进全体人民的经济、政治、社会、文化、环境权利,努力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中国经过四十年的改革开放,经济建设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民众的生存权得到了很好的保障。今后一段时间,应该着重改善发展权,也就是协调增进人民的经济、政治、社会、文化、环境权利。从国内民众与国际社会的期许看,中国应该重点推进与提升民众的以下几项基本权利。
  一是自由权。《宣言》第18-20条分别规定了民众的思想与宗教信仰自由、言论表达与传播自由、和平集会与结社自由。第29条第二款则规定,民众各项自由权所应受到的唯一限制是应该不妨碍他人的自由,舍此之外不应该受到任何限制。中国《宪法》中对民众自由权也有与《宣言》相对应的相关规定。
  改革开放四十年来,中国在保障民众自由权方面取得了重大进步,民众在上述三方面的自由度都大幅提高。为了更好地提升民众自由权,笔者谨提出如下两点个人建议。首先,在近期内,进一步提升民众的言论表达与传播自由。不同社会群体与个人有各种不同的观点与利益诉求。社会应该允许不同声音的自由表达与传递,这有利于纾解社会情绪,化解社会矛盾。其次,在中期内,进一步提升民众的和平集会与结社自由。民众的和平集会与结社是表达民意诉求的重要方式。国家应该因势利导,通过制定相关法令,引导其向着和平化、规范化的方向发展,促进社会和谐。
  二是民主权。《宣言》第21条规定了民众的民主权,即参与社会政治生活的权利。民主权的核心是自由选举权:一方面是自由参选国家公职人员的权利(第一款与第二款),另一方面是自由投票选举国家公职人员的权利(第一款与第三款)。中国《宪法》中对此也有相关规定。
  改革开放四十年来,中国在提升民众民主权利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为了进一步促进民主政治建设,笔者谨提出如下四点个人建议。一是更好地保障民众自由参选国家公职人员(包括人大代表与政府官员)的权利。二是进一步推进人大代表由民众直接参选、直接选举产生,避免“官员定代表、代表选官员”的“二人转选举”。三是推动人大代表专职化,从而一方面可以更好地倾听民众呼声、为民众服务,另一方面也可以对政府官员实行更有效的监督。四是扩大民众的直接选举权,将已经实行多年的村官直选逐步向更高层级推进。
  三是法律保障权。法律保障权即公民的各项权利受法律保护、非经法律程序不得剥夺的权利。这一权利体现在《宣言》的很多条款中,包括但不限于第6-12条、第29条。这一权利,从国家治理的角度来讲,就是要遵循法治原则。中国《宪法》中对此也有很多相关规定。
  改革开放四十年来,中国在法治道路上也取得了举世公认的成就,公民法律保障权有了很大提高。为了更好地促进社会法治建设,本人谨提出如下三点个人建议。第一,增强宪法作为国家根本大法的稳定性与共识性,避免频繁变更以及容易导致社会分歧的条款。第二,促进宪法与法律在实践中更好地落实,而不是停留在法律条文上,更要防止现实与法律规定直接违背的情况。第三,增强司法独立实践,防止行政干预司法,执政党的意志应该通过推动政府立法、而非政府机构或官员直接干预司法来实现。
  应该看到,上述三个方面,自由、民主与法治,是相互关联的。首先,自由的边界,应该由民主选举产生的行政、立法机构来确定,并由独立司法来保障,法无不禁即自由。其次,民主的规则,应该在民众自由讨论的基础之上,依靠法律确定,依靠法治保障。再次,法律的规范,应该在民众自由讨论的基础之上,由民主选举产生的行政、立法机构来制定。
  总之,自由、民主、法治,是《宣言》的重要内容,是公民最重要的政治与社会权利。它们已经成为人类普世价值,不是西方国家的专利。中国过去四十年在这些方面取得了显着进步,也完全可以在这些方面做得更好。这样也可以为全世界做出表率,吸引其它国家参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建设。
  中国经过四十年的改革开放,在经济建设方面取得了举世公认的成就。未来只要能够坚持这一路线,并积极提升国家的自由、民主、法治水平,在这些方面做好表率,就一定能够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并引领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建设,在世界上享有应有的领导地位。
  原文首发于《FT中文网》2019117作者为中国大陆学者

来源时间:2019/12/18   发布时间:2019/1/17

旧文章ID:20283

余智:美国必然遏制中国崛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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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智  来源:《联合早报》

点击"美国必然遏制中国崛起吗?"查看全文 – 《联合早报》 (2018年8月31日)
  中国重要官媒《人民日报》8月9日发表了重要评论《美国挑起贸易战的实质是什么?》,其核心观点是:“哪个国家的实力全球第二,哪个国家威胁到美国的全球地位,哪个国家就是美国最重要的对手,美国就一定要遏制这个国家”;美国当年遏制苏联、日本,就是如此;由于中国已经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因此中国无论怎么做,美国都会遏制中国崛起,这是美国挑起贸易战的实质。

  这篇评论,集中反映了中国官媒以及相当一部分知识精英乃至普通民众,对当前中美贸易战乃至中美严重对抗的认知。
  笔者认为:美国必然遏制全球第二位国家(当前为中国)的认知,其理论依据并不充分;历史上的美苏冷战与美日矛盾,都不能证明这一点;当前中美贸易战与中美对抗的浅层与深层根源,也不能从这一角度解释;美国是否遏制中国崛起,取决于中国的崛起方向。
  一、“美国必然遏制全球第二国家”的理论依据不充分。“美国必然遏制全球第二国家”的认知,其理论依据是所谓的“修昔底德陷阱”。这一理论最初来源于古希腊着名历史学家修昔底德,其核心观点是:一个新崛起的大国必然会挑战现存大国,而现存大国也必然会回应这种威胁,两者的矛盾“多数”最终通过战争解决,例如公元前5世纪的雅典与斯巴达战争。
  曾担任过美国国防部长特别顾问的哈佛大学教授格雷厄姆·艾利森则总结出:自1500年以来,新崛起的大国挑战现存大国的案例共有15例,其中发生战争的就有11例,包括1914年与1939年因德国取代英国在欧洲的统治地位,而引发的两次世界大战、日本为取代欧洲殖民者在亚洲的统治地位,而发动的侵略亚洲其他国家的战争(以从西方手中“解放”亚洲各国为名)。他还用“修昔底德陷阱”这一概念来定位21世纪的中美关系。
  但是,无论是这一理论的提出者修昔底德,还是其发扬者艾利森,都只是强调崛起大国与现存大国发生严重冲突(通过战争解决)的现象,在统计上看可能性较大(“多数”或11/15),而没有强调或论证其逻辑必然性。
  从历史事实看,也的确有大国关系没有经历这一陷阱。最典型的例子是,19世纪末期美国取代英国成为全球实力最强的国家时,两者并没有经历战争或严重对抗。
  从规律上分析:崛起大国与现存大国陷入“修昔底德陷阱”(严重对抗甚至战争)的例子中,至少其中一方是非民主化国家,例如前面例子中一战与二战时期的德国与日本;而当两国都是民主化国家时,这种可能性比较小,例如美国取代英国成为全球实力最强的国家时,由于两国都已经是民主国家,就没有经历严重对抗。
  笔者认为,这一观察更具有逻辑与理论说服力。当事两大国中有一方为非民主国家时,其专制领导人想当“世界老大”的愿望,一般而言会比较强烈,且会通过控制舆论、激发民众的这种民族情绪。
  而一旦其成为“世界老大”,由于其控制他国的欲望较强,对另一个国家(无论是民主国家还是非民主国家)的威胁都比较大。因此,两国发生严重对抗乃至战争的可能性都比较大。
  而当两大国都是民主国家时,由于言论开放、民智开化,民众一般会注重追求自身的发展与改善,而不会将本国是否能当“世界老大”作为刻意追求目标。而由于政府由民众自由选举产生,政府也不会有很强的霸权企图。而且,由于它们都遵循自由民主的价值观,谁当老大,也不会对对方构成致命威胁。
  因此,两国的竞争有可能在公平友好的情况下进行,而不会发生严重对抗与战争。
  总之,从理论上来说,“修昔底德陷阱”是一个并不必然成立的理论假说。以此来论证“美国必然遏制全球第二国家”,理论依据不充分。而且,中国领导人在接受采访时,也告诫中美两国不要陷入“修昔底德陷阱”。《人民日报》作为中国最重要的官媒之一,为何还要以此作为论述两国关系的基础呢?
  二、美苏冷战与美日矛盾不能证明“美国必然遏制全球第二国家”。美苏冷战时期,美国的确千方百计遏制前苏联的对外扩张以及与此相关的内部发展(对其实行武器与高科技产品禁运)。应该说明的是,当时的苏联军事实力、政治影响力的确位居世界第二,但经济实力不及日本,并非世界第二。
  更重要的是,美国遏制苏联的核心原因,并不是因为它的军事、政治影响力位居第二,而是因为苏联的经济与政治体制与美国是完全对立的,而且两者必然在全球范围内为争夺世界主导权而发生冲突(赫鲁晓夫的“和平竞赛论”,只不过是缓和气氛的幌子而已)。
  原文首发于《联合早报》2018831

来源时间:2019/12/18   发布时间:2018/8/31

旧文章ID:20282

余智:中国应慎重思考对外开放总体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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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智  来源:《联合早报》

  7月份,在中美贸易战正式开打之后,欧盟与日本、欧盟与美国分别达成意向性协议,将致力于推进零关税、少补贴(最终零补贴)的更加自由的贸易。
  由于美欧日是世界上最大的三个发达经济体,这一协议的达成对市场产生了强大冲击力,并对中国造成了很大的外部压力。与此同时,中国领导人出访中东、非洲五国,加强与这些国家的合作,包括对它们的援助,并呼吁发展中国家共同维护“多边贸易体制”,实质上是呼吁发展中国家合作,共同应对美国压力。
  笔者认为:美欧日的贸易妥协有其必然性,下一步会联合对中国施加压力,演变为“美欧日联合制华”;中国应慎重思考,自己是应该坚持与美欧日等发达国家不同的经济与贸易模式,甚至拉拢亚非拉发展中国家,与美欧日对抗,还是调整自己的发展模式,向美欧日靠拢,与其融合?换句话说,中国对外开放总体格局的重心,是融入美欧日还是联合亚非拉?
  一、“美欧日联合制华”的必然性。自从去年中美贸易摩擦加剧以来,部分中国媒体与专家曾经表示,要加强与日本、欧盟的合作,以抗衡美国的贸易战压力。事实上,中国政府也的确做了这方面的努力,包括总理李克强访问日本、加强合作,与欧盟就世贸组织改革进行磋商,等等。
  然而,事实已经证明:中国尽管可以与日本、欧盟加强联系与合作,但在希望与对方采取一致行动、反对美国贸易政策这一问题上,没有取得任何进展;相反地,这些国家都希望与美国单独谈判它们之间的问题,而不愿意与中国联合;最后的结果,反而是这三方基本解决了它们之间的主要分歧,形成了统一战线。
  这一结果完全符合笔者以前的预期与评论,以及事情的内在逻辑。其原因在于,日本、欧盟与美国尽管存在矛盾,但它们的经济体制与贸易政策从整体上看是一致的,都遵循市场机制在经济发展中的主导作用,都遵循大体自由的贸易规则,都重视知识产权的保护,其争端只在于少数行业的贸易政策(壁垒或补贴);相反地,美欧日与中国则存在很大分歧,都认为中国目前的经济体制并非真正的市场经济体制(三方迄今为止均未认可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而是政府主导的经济模式,特别是通过强化国有企业、管控私营企业、加强产业政策(过度政府补贴)等手段,直接干预经济发展、扭曲资源配置,而且规则不透明,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也非常不力,因而在国际贸易中对美欧日形成了不公平竞争甚至“经济侵略”。这些指责,集中体现在5月底美欧日三方发布的共同声明中。
  因此,美欧日的内部矛盾,要远远小于它们与中国的矛盾。最后的发展结果是“美欧日妥协”,而非中国“联欧抗美”或“联日抗美”,这是必然的。
  可以预料的是,国际贸易争端的下一步,是从“美欧日妥协”发展为“美欧日联合制华”,即美欧日联合起来,强化5月底三方共同声明的立场,共同向中方施压,要求中方改革自己的经济发展模式与对外贸易模式。
  它们既会在各自与中方的双边谈判中坚持这一要求,也会在世界贸易组织框架下,共同推动设立针对国有企业、产业政策、知识产权保护的新规则,来制约中国。
  二、中国应该与美欧日集体对抗吗?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中国要不顾美欧日的指责,坚持与其不同的发展模式即“特色”市场经济吗?最近中美大使在世界贸易组织内的辩论,集中反映了双方对“市场经济”理解的尖锐对立。
  美方的观点,集中反映了美欧日三方对“市场经济”的理解,以及对中国现有发展模式的批评。
  实际上,中国内部很多市场派经济学家,以及众多实业界人士,对近年来中国的诸多政策措施也有很多批评,认为它们是反市场化的,其基调与美欧日对中国的批评本质上是一致的。如果中国对这些外部、内部的批评置之不理,或者一味指责其“歪曲事实”,甚至蛮横强调自己的“市场经济”就是这个样子、其他国家谁也没权利定义市场经济”必须如何(中国驻世贸组织大使辩论时的基调),那不仅是拒绝内部不同意见,也是与发达国家群体进行集体对抗。这是中国想要的结果吗?
  中国如果想回到“自力更生”的封闭经济,那么自己随意定义“市场经济”,外界自然无需过问。但如果要发展开放经济,与发达国家一起合作共赢,就应该尊重它们中的多数对“市场经济”的定义。
  否则,发达国家必然会抱团对付中国:要么美欧日形成联合自由贸易区,将世贸组织架空,从而在实质上对中国形成歧视;要么在世贸组织框架内处处对中国进行掣肘与打压;要么两者同时进行。无论哪种情况,其结果都是中国与美欧日集体对抗。
  中国1980年代后对外开放的核心与重心,是对以美欧日为代表的发达国家的开放,引进它们的先进技术设备、管理经验、体制模式。与之相适应的对内改革即市场化改革,本质上就是借鉴发达国家的体制模式。这一开放与改革,是中国40年来经济发展取得巨大成就的根本动因。如果中国与美欧日关系的整体基调从合作走向对抗,那就会改变中国对外开放的基本态势,进而影响国内的改革,从而动摇改革开放的总体战略。这是中国不能承受之重。
  三、中国应该转向“联合亚非拉”吗?部分人士可能会说,除了美欧日,中国照样有广大的亚非拉发展中国家朋友,照样可以对世界开放,甚至可以与其合作对抗美欧日。中国近年来大力推行“一带一路”、亚投行、金砖组织等国际合作计划或组织,其针对的主体都是发展中国家(虽然没有排斥发达国家参与)。
  除了有加大对外经贸合作的考量,显然也有扩大国际影响力、拉拢相关国家抗衡美欧日的战略考量。
  这就涉及一个根本性问题:中国对外开放的本质、核心或主体,是面向美欧日发达国家,还是面向亚非拉发展中国家?1980年代中国改革开放前,并非完全没有“开放”。中国当时有很多发展中国家朋友,也是对它们开放的。但这些国家既缺乏广大市场,可与中国形成很强的贸易互补优势,也没有先进技术设备、管理经验、体制模式可供中国借鉴,相反却要依赖于中国的大量援助。
  如果中国与美欧日等发达国家的关系走入僵局,转而将开放重心转向亚非拉发展中国家,对外开放的基本格局岂非回到了改革开放以前?
  至于部分人士期望联合亚非拉国家来抗衡美欧日,这就更不现实了。首先,这些国家的实力都较弱,即使所有国家联合,也无力抗衡美欧日。其次,这些国家绝大部分都赞同美欧日的价值观与政治经济模式,即使不赞同,也希望更多地对美欧日开放或从其获得援助,而不太会与中国结盟、抗击美欧日。而且,与亚非拉国家结盟、对抗美欧日,这与改革开放前的外交模式有何根本不同?
  总之,中国应该慎重思考的,是更应该加强与美欧日等发达国家的合作,并通过自身改革、融入发达国家体系,还是应该加强与亚非拉发展中国家联合,甚至组成另一个体系、与发达国家对抗?尽管中国可以宣称,中国的对外开放是全方位的,对美欧日与亚非拉的开放可以同时进行,但对外开放、对外联合的主体对象应该是什么,需要进行慎重思考并加以明确。
  这一问题,在邓小平时代本来已经解决,但目前需要中国决策层重新加以明确。
  原文首发于《联合早报》201887作者是中国上海财经大学经济学教授

来源时间:2019/12/18   发布时间:2018/8/7

旧文章ID:20281

余智:中国应反思总体战略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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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智  来源:《联合早报》

  美国此次对中国发起的贸易战威胁,不仅局限于贸易领域,还扩大到了双边投资、知识产权、战略产业特别是高新技术领域,而且附带燃烧到了南中国海、台湾问题,可以说是对中国的全面打压。
  此外,美国还联合了其盟友,在诸多问题上对中国采取一致行动,包括英国、澳大利亚、台湾等对中国大陆的贸易指控和对中兴、华为等战略企业的打压,以及欧盟各国对中国“一带一路”计划的指控。
  很多人士担心,中国与美国及整个西方世界,是否会由贸易战发展为全面对抗乃至“新冷战”。笔者认为:这种担心是有道理的,中国不应低估这种可能性,而应反思这一现状产生的原因,以及自己的总体战略走向,努力避免这种结局。
  正如观察人士所指出的,美国开始对中国进行全面打压与围堵,中美进入全面对抗边缘,其原因主要在于:美方认为中国近年来的战略发展走向,与美方期待的方向相反。这体现在已经离职的白宫首席战略顾问班农、仍然在职的白宫贸易顾问纳瓦罗的多次公开讲话中,以及今年2月美国两位外交与国家安全事务前高官坎贝尔与雷特纳,在《外交事务》杂志公开发表的文章中。
  美国与西方在过去30多年积极鼓励中国改革开放,支持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其目标是希望借助经济融合,促使中国在战略走向上朝发达国家逐步靠拢。美国一些前领导人曾乐观地认为,经济开放将促进中国经济市场化与政治开放,最终使中国走上与发达国家类似的道路。
  但中国加入WTO之后的表现,特别是近年来的一些变化,使美方强烈感受到自己过高估计了引导中国战略走向的能力。中国不仅没有向美国与西方所期待的方向变化,而且有反向变化的趋势:一方面,在经济体制上弱化市场作用,强化政府主导与产业政策,积累对西方的贸易顺差与战略产业竞争优势;另一方面,在政治与言论上强化集权与管控,并在外交上改变邓小平的“韬光养晦”战略,在全球大力宣传与西方不同的“中国模式(道路/智慧/方案)”,并推行“一带一路”、亚投行、金砖银行等宏大计划,与美国及西方争夺未来世界主导权。
  这就引起了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国家的高度警觉,认为以前对中国的引导战略失败了,重新开始将中国视为战略对手,进行全面遏制甚至围堵。这不是简单的国与国之间的利益或领导权之争,更涉及未来世界向什么方向发展(中国模式还是美国模式)。
  第一,中国战略发展阶段的定位是否合理?中国官媒近两年宣传中国已经从“富起来”走向“强起来”。然而,中国目前的GDP总量还没赶上美国,即使赶上美国,中国的人均收入也只有美国的四分之一,与其他发达国家也还有较大差距。中国已经完成“富起来”的任务了吗?已经跨过了邓小平所说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了吗?可以开始与美国等西方国家一较长短了吗?
  第二,中国战略发展目标的设定是否合理?中国的战略目标是要建立一个与发达国家非常不同的社会模式吗?中国的市场经济将以政府直接控制的国有经济、产业政策为主导吗?中国现有的政治体制不需要进行改革了吗?中国对内大力宣传“四个自信”(理论/道路/制度/文化)。从逻辑上来说,既然各方面都很“自信”,那就不需要改革了。这是中国真心希望的吗?
  第三,中国外交战略的调整是否合理?一方面,中国是否有必要宣传与推行“中国模式”?这一模式的内容是什么?其中的“中国特色”是指政治体制特色吗?中国过去40年经济发展成就的来源是什么?是学习西方市场经济体制并提高政治自由度,还是保持自己的“特色”?(这是中国内部左右两派争执的焦点)中国内部对此有共识吗?如果内部还未达成共识,还没认识清楚,匆忙对外推广有必要吗?他国又会接受吗?大力宣传一个模糊不清、没有把握的“中国模式”,招致发达国家围堵,值得吗?
  另一方面,中国是否有必要推行“一带一路”等诸多国际计划?中国还有很多内部问题需要解决,为何不将资金更多地投放于国内市场、改善就业与民生?有人说推行“一带一路”是为了转移国内过剩产能,那为什么不取消造成产能过剩的产业政策、依靠市场力量化解过剩产能呢?而且,正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总裁拉加德所指出的,“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投资风险较高;一旦发生风险,要么亏本经营,要么撤资招致这些国家不满,会导致“花钱买仇家”的结果。花巨资去推行一个吃力不讨好、还导致发达国家围堵的国际计划,值得吗?
  第四,中国需要改变宣传调门、加强对外解释,还是实行实质性战略调整?最近中国官媒显着下调了对内对外自我表扬的宣传调门。同时,驻美大使崔天凯赴美国各地演讲,解释中国无意挑战美国的领导地位,“一带一路”计划的目标是和平发展而非“阴谋”。
  然而,美国与西方会根据中国的实际行为,而非宣传或解释来判断中方战略走向。如果中国没有实质性调整,美国与西方对中国的疑惧可能难以消除,全面围堵还会长期持续,中国与美国乃至发达国家整体进入全面对抗,乃至“新冷战”是有可能的。中国应该对此做好思想准备。

  原文首发于《联合早报》2018531作者是中国上海财经大学经济学教授

来源时间:2019/12/18   发布时间:2018/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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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年:中美关系向何处去?

作者:郑永年  来源:《联合早报》

  中美关系向何处去?这无疑是当今世界不得不直面,也不得不回答的问题。基辛格博士最近两次就中美关系发出了迄今为止最为严厉的警告,或者说,同一个警告说了两次。一次是在纽约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的年度晚宴上的讲话;另一次是在北京召开的由彭博社主办的新经济论坛上。基辛格强调了相关的两点:第一,中美正行走在冷战的山脚下;第二,中美一旦发生冲突,将比摧毁了欧洲文明的两次世界大战更为糟糕。
  无独有偶,《纽约时报》发表了弗格森(Niall Ferguson)的署名文章,认为中美之间的冷战已经在2019年开始了。这不是弗格森表达类似观点的第一次,他已经在多个场合表达过这个观点。
  弗格森是几年前“中美国”(Chimerica)概念的炮制者,他以这一概念来形容中美之间的高度互相依赖关系,言下之意就是中美两国不可能发生冲突。但没有多长时间,弗格森180度大转弯。在美国甚至整个西方,抱有这种悲观情绪者绝非少数,而是普遍存在。当然,在中国,持这种看法的人也大有人在,只不过不好表达罢了。
  中美关系三个主要“陷阱”
  这种观点也并非空穴来风;相反,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一些经验观察之上的。在很多人看来,自贸易战爆发以来,在学术界和政策界一直流行有关中美关系的三个主要“陷阱”,似乎在一一浮上台面。第一个是“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s Trap),即认为崛起中的中国必然会挑战现存大国美国;而美国也必然惧于自己的霸权地位会被中国所取代,从而发生战争。
  尽管中国方面一直强调中国不会因为“国强而霸”,但美国方面对中国的恐惧变得越来越显性。尽管没有多少人认为今天的美国有能力围堵中国,但中国方面也惧于被美国围堵。两大国之间的这种互动似乎已经陷入一个恶性循环,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两国能够逃避这个恶性循环。如果这样,最终的冲突就会不可避免。
  再者,两大国之间的这种恶性互动来源于第二个陷阱,即“塔西陀陷阱”(Tacitus Trap),即两国之间,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缺少基本的信任。人们注意到贸易战过程中的很多问题,只是因为双方没有信任度而得不到解决,而不是不能得到解决。更为糟糕的是,现在双方尤其在官僚层面,在越来越多的问题上情绪化,缺少理性。当双方的关系被情绪所主导时,就很难进行有意义的沟通,甚至没有了沟通。在这样的情况下,信任度无从谈起。
  第三个“陷阱”即所谓的“金德尔伯格陷阱”(Kindleberger Trap),认为当今世界秩序危机并不在于中美之间的争霸,而在于中美两国不能合作提供维持国际秩序的足够的“国际公共品”(international public goods)。在一些学者看来,美国和其盟友已经没有能力提供足够的国际公共品,但中国或者没有意愿,或者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来替代美国提供这样的公共品。
  不过,问题并非如此。在当今如此复杂的国际局势下,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无论是美国还是中国)有能力独自提供国际秩序所需要的公共品。作为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如果中美不能合作,国际公共品的缺失是必然的。
  更为严峻的是,中国并非没有意愿和能力来提供这样的公共品;恰恰相反,中国具有强烈的意愿和强大的能力来这样做,问题是,每当中国这样做的时候(例如“一带一路”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都被美国(和西方)视为是对现存国际秩序的威胁。
  美国需要中国提供的是美国所定义的国际公共品,在美国的权力构架内以美国认可的方式来提供。作为一个大国,中国本身对国际公共品有自己的理解,也有自己的提供方式,中国不可能完全按照美国的定义和规定的方式来提供。这种不同不仅阻碍了中美两国在维护世界秩序上的合作,更容易导向两者之间的冲突。这种不同又可归因于两国之间缺乏基本的信任。
  不管人们以何种“陷阱”来描绘今天的中美关系,实质上都是在指向日益恶化的双边关系,及其对整个国际关系格局的影响。两国之间的贸易战显然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贸易摩擦,而是很快从贸易领域向其他领域延伸,包括技术、军事、意识形态等。
  美国各方面对中国的批评、攻击,甚至妖魔化,也达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程度,无论在香港问题还是在新疆问题上,美国无所不用其极。可以预见,美国在其他很多方面也会制造新的问题,例如台湾和南海问题。美国不仅自己这样做,而且要求盟国和它站在一起应付中国。因此,有人声称,北约因为中国重新找到了方向。自然,北约只是其中一个例子。
  中美关系如何发展
  美国官员早已经强调,应付中国必须是“全政府的”和“全社会的”,而通过联盟战略,美国意图在世界范围内应付中国。美苏冷战结束以来,因为没有了共同的敌人,美国和其同盟之间的关系的确在失去方向,但美国如果想通过把中国塑造成敌人的方法,再次强化和其同盟的关系,西方的确会再次陷入一战和二战的逻辑。
  一旦中美发生冲突,诚如基辛格博士所言,结果会比一战和二战更为糟糕,全世界都会遭殃。一战、二战起源于欧洲,主战场也在欧洲,但今天中美两国的影响已经遍布整个世界,两国间冲突的影响必然会是世界性的。对这一点,没有多少人会怀疑。实际上,到目前为止,尽管两国间并没有爆发一场全面贸易战,但越来越多国家已经深受贸易战的影响。
  不过,不管中美关系如何发展,有三点是非常清楚的。第一,美国(或者西方)内部矛盾“外在化”不仅解决不了其内部问题,而且会加深和恶化这些问题。美国声称西方自由民主受到了来自中国等威权主义体制的影响,甚至威胁,但这只是美国因为国内诸多严峻问题而失去了信心的表现。实际上,除了那些具有意识形态偏见的人,没有多少美国人会这样认为。
  西方自由民主所受到的威胁来自西方内部,并非外部。从经济上说,它是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必然产物。福特工厂时代的工业经济,帮助美国把工人阶层转化成为庞大的中产阶层,这个中产阶层便是美国民主稳定的产物。如今,以苹果手机为标志的知识经济,则造成了美国内部收入分配的高度不平等和社会的高度分化,社会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基本社会正义。更为严峻的是,中产阶层大大缩小,民粹主义乘机崛起。
  经济和社会结构的变化深刻地影响着美国的政治。随着中产的萎缩,两党政治已经失去了稳定的社会基础。从前,一个庞大的中产阶层充当了两党“共识”的社会基础,因为不管哪一个政党,如果要执政,就必须照顾到中产阶层的利益。现在,当中产不足一半的时候,社会分化加重,两党“共识”的社会基础不再,反对党为了反对而反对,成为了“否决党”。民意碎片化,各种形式的民粹主义自然崛起。
  党争的一个直接结果就是不能形成一个有效政府。当一个社会面临如此严峻社会经济问题的时候,有效政府就变得非常重要。社会经济结构的变化,或者说经济结构失衡,可说是市场失败的产物。市场失败了,政府就必须有所作为,但党争意味着有效政府的不可能,意味着政府的失败。在市场和政府双重失败的情况下,美国(和西方)内部的情况只会继续恶化。
  也没有人会认为,美国能够通过内部矛盾“外部化”解决其所面临的社会、经济和政治问题。历史上,西方国家的确经常向国际社会转嫁内部矛盾,但每次转嫁的结果是国家间的战争;国家间的战争导致了互相摧毁,互相摧毁之后,便是各国的重建。不过,国家间的关系如果进入了这个逻辑,重建的代价也太大了。
  美国今天把矛盾往外转嫁也是可以理解的。在实行“一人一票”的民主下,选票便是权力的基础,也是唯一的合法性来源,政治人物不敢得罪任何社会群体,更不敢得罪具有影响力的既得利益。内部改革维艰,甚至改革不动,只好向外输出矛盾。不过,在全球化状态下,各国之间已经形成高度的依赖关系,向外输出矛盾变得很不容易,经常导致“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局面。
  尽管美国的各类强硬派不断在中国问题上喧嚣,但没有人去质问:这种喧嚣的理性是什么?最后要达到的目的是什么?更没有人去问:这样做到底能否解决美国的问题?
  中国现代化无论如何将持续
  第二,美国针对中国的作为可以拖慢中国的现代化,但阻碍和中断不了中国现代化的进程。简单地说,中国的崛起有其自身的逻辑,这种逻辑不会因为外在环境的变化而改变。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发展是在全球化状态下展开的,中国也在全球化过程中取得了巨大的利益,但这并不是说中国的现代化要依赖美国和西方才能实现。中国的现代化主要是中国老百姓努力的产物,也是国家开放的产物。
  即使中美之间发生了冷战,中国的现代化仍会继续。中国已经形成自身基于文明之上的政治经济制度,这套制度尽管还在改进之中,但已经显现出强大的生命力。此外,中国的经济增长最主要的来源是内需。中国现在已经是世界最大市场之一,随着“一带一路”等项目的推进,中国市场正在急速拓展其外延。
  就技术来说,任何一个经济体在早期发展阶段,都会依靠从发达经济体转移扩散而来的技术,在这个阶段过去之后,就会转向创新阶段,就会出现诸多原创性技术。中国走的也是这样一个过程。无论是国有企业还是民营企业,投入研发的资金在加速度增加。因为环境变化(主要是中美贸易战)所带来的压力,这一过程只会快。
  第三,今天的中国已经不是“吴下阿蒙”,不会任人摆布,而是具有足够的能力来抵制美国(西方)的诱惑,不会被拖入冷战。一战和二战都是起源于欧洲,波及世界其他地区的。今天美国强硬派要对中国发动冷战,中国是否有能力抵制?
  首先,中国不想主动发动冷战,也不想陷入冷战陷阱的主观意图是明确坚定的。在领导层面,从早期的“永不称霸”“和平崛起”到后来的“新型大国关系”、避免“修昔底德陷阱”等政策目标都表明了这种坚定性。
  其次,中国具备足够的能力防卫和保卫国家利益。晚清之后,中国遭受了帝国主义的欺凌和侵略。今天,这种情形难以想象。同时,中国也有能力抵制“大国政治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中国已经是国际大家庭的内在一分子,并且在国际舞台上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在开放状态下,越来越多的国家变成中国发展的“利益相关者”,美国(和西方)没有任何可能性想把中国孤立起来。
  再次,正因为开放,西方在中国问题上也不再是铁板一块。由于中国利益的庞大,美国的“放弃”只是意味着“转让”,即美国把其中国利益转让给其他西方国家。当然,美国“放弃”中国的意图只体现在强硬派身上,因为“放弃”中国只是行政和政治逻辑,而非华尔街的资本逻辑。
  一句话,尽管中美关系充满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尽管两国的“冷战”潜力也浮现上来,但只要中国以冷静和理性的态度来应对之,中美关系并不会如美国的强硬派所愿。

来源时间:2019/12/17   发布时间:2019/12/17

旧文章ID:20279

择高处立,向宽处行 ——评中美第一阶段协议

作者:刘胜军  来源:亚当斯密经济学

  认为可以轻易改变中国的人都是在“犯蠢”。

——莱特希泽

  01 让特朗普自己与自己谈判
  经过长达一年半的波折,中美贸易战终于按下“暂停键”,避免了“中美脱钩”导致达利欧所担心的“大萧条重演”。其间,既有极限施压、也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停止谈判、多条战线开火,既斗智也斗勇,高潮迭起,堪称当代版的 36 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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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价中美第一阶段协议需大局观,不能斤斤计较于细节。若论赢家,世界是最大赢家,中美都是赢家。
  对于中方而言,成果来之不易。
  特朗普以“关税人”自诩,狂言“关税战很容易赢”,并在对墨西哥的关税战中小试牛刀。但中国不是墨西哥。中国领导人有言,“狂风骤雨可以掀翻小池塘,但不能掀翻大海”。
  中国也不是当年的日本。日本在政治上、军事上没有独立性,对美国 80 年代的贸易战只得“照单全收”。中国坚持“不愿打、不怕打,必要时不得不打”的不卑不亢姿态,最终赢得了世界的尊重。《纽约时报》评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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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朗普总统在贸易战上首次退却。这对去年曾把自己描述为“关税人”、信奉贸易保护主义的总统来说,是一个惊人的 180 度大转弯。从本质上讲,贸易战打了一年半后,中国似乎找到了一个制胜的策略:保持强硬,让特朗普政府自己与自己谈判。
  以强硬著称的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在接受 CBS《面对国民》(Face the Nation)节目采访时也说:
  这是试图整合两个截然不同体系的第一步。认为可以轻易改变中国的人都是在“犯蠢”。特朗普总统不蠢。
  02 攻心为上
  笔者认为,第一阶段协议之所以达成,是多重因素使然:
  第一,攻心为上。对于痴迷于“交易的艺术”的特朗普而言,中方必须在心理上震慑对方。贸易战关键时刻,中国领导人视察江西,考察稀土企业(中国以 23% 的稀土资源承担了世界 90% 以上的市场供应),来到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地赣州市于都县——“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同时,刘鹤明确公开亮出中方的谈判“底线”和“红线”:取消全部加征关税、贸易采购数字应当符合实际以及文本平衡性。可以说,中方的坚决态度,有力回击了“极限施压”,对达成协议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第二,让事实说话。贸易战必定两败俱伤,事实会不断证明这一点。每当贸易谈判出现问题,则中美股市同步大跌;反之同步大涨。投资者的理性反应,是最好的投票。贸易战固然会冲击中国经济,但美国消费者也注定埋单。更重要的是,全球的投资和贸易都会被“不确定性”干扰。这种不确定性的危害甚至大于关税效应本身。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数据显示,自特朗普第一次加征关税以来,从中国进口零部件和成品的企业已经支付了近 400 亿美元的额外税收。尽管特朗普坚称是中国在支付这些关税,但多数经济研究发现,与中国企业和消费者相比,美国企业和消费者的关税负担更重。
  第三,特朗普后院起火。特朗普一再逾越法治底线,“乌克兰电话门事件”迫使民主党发起弹劾,特朗普面临严重的政治危机。与此同时,美国进入“总统大选季”,而经济与股市历来是影响大选走向的关键因素,特朗普再“任我行”也不能不投鼠忌器。
  03 风物长宜放眼量
  虽然中方也做出了一些必要的让步与妥协,但要站在“历史大格局”来看待,不能狭隘地定义输赢:
  • 打乱了特朗普“交易的艺术”和极限施压的套路,为世界各国抵制“特朗普主义”做出了表率。
  • 避免了陷入“对抗升级”的陷阱,为维护世界经济稳定做出了贡献,凸显大国担当。
  •  “以开放倒逼改革”,是被历史验证的最高智慧。
  • 扩大进口,符合人民美好生活的现实需求升级: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的举办,已经充分显示中方对于这一趋势转变的坦然和诚意。
  • 中国经济正处在“三期叠加、供给侧改革、三大攻坚战”的关键时期,良好的外部环境至关重要。
  • 面对不可避免的“修昔底德陷阱”,小不忍则乱大谋,“以时间换空间”是最佳策略。
  正如中财办副主任、财政部副部长廖岷 12 月 13 日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新闻发布会所说:
  这份协议符合中美两国人民和世界人民的利益。我们与美方达成这份协议的初心,是从维护中美两国人民和世界人民根本利益的大局出发。我们相信,这份协议将对全球经贸、投资和金融市场,产生积极的影响。
  这份协议总体上符合中国深化改革的大方向,也符合中国自身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需求。
  这可以让中国成千上万的消费者和生产者能够享受不同特色的产品和服务,更好地满足中国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
  协议的签署以及未来的落实,将有利于促进中美两国的经贸合作,管控和解决经贸分歧。
  可以说,中方“择高处立、向宽处行”,是高度负责任的智慧之举,也将赢得全世界有识之士的尊重。
  04 以开放倒逼改革
  当然,对于这场“世纪博弈”,革命尚未成功,我们必须凝神静气、严阵以待。
  •  从逻辑上推理,第二、第三阶段协议的谈判注定会更为棘手和困难重重。
  •  要警惕 2020 大选之后美国再度“变脸”,做好应对准备。
  •  除贸易战外,其他领域的冲突会不断出现,其中科技是主战场。2019 年 11 月美国前财长保尔森在第二届新经济论坛上直言,“现实就是:战略竞争不会消失。这意味着在某些领域会实现必要的战略脱钩。这些领域至少包括对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的、最敏感的先进技术、通讯骨干技术和互联网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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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办?
  一句话概括,就是 12 月 6 日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的:
  要善于把外部压力转化为深化改革、扩大开放的强大动力,集中精力办好自己的事。
  笔者认为,只要中国坚持以下几点,就可以“以不变应万变”、“化被动为主动”:
  •  按照坚定的节奏推动对外开放,得道多助。2019 年 11 月国务院《进一步做好利用外资工作的意见》明确:全面取消在华外资银行、证券公司、基金管理公司等金融机构业务范围限制。12 月 10 日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要降低关税总水平。要主动参与全球经济治理变革,积极参与世贸组织改革,加快多双边自贸协议谈判”
  •  改革不停步,持续释放改革红利:通过持续的减税、简政放权,落实十八届三中全会 336 条改革,加快释放经济红利;落实“竞争中性”,稳定民企和外企预期,实现高质量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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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持续优化营商环境,提高对外资的吸引力:根据世界银行《全球营商环境报告 2020 》,中国营商环境全球排名继去年从此前 78 位跃至 46 位,今年再度升至第 31 位,连续两年入列全球优化营商环境改善幅度最大的十大经济体。虽然进步很大,但营商环境还存在不少显着短板,排名仍不稳固,改善营商环境是一个需要持续发力的重点。“中国市场+营商环境”,将成为对冲“关税压力”的利器。

来源时间:2019/12/17   发布时间:2019/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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