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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与中国的新冷战已经开始

作者:NIALL FERGUSON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转折点:美国与中国的贸易战在2019年加剧,使全球市场陷入不确定状态。
  第二次冷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未来的历史学家会说是2019年。
  一些人会坚持认为,2014年莫斯科向乌克兰派兵时,一场与俄罗斯的新冷战已经开始。但是,与过去几年来不断升级的中美对抗相比,俄美关系的恶化相形见绌。尽管美国和中国大概能避免一场热战,但第二次冷战的前景依然令人生畏。
  迂腐的学者可能会说,新的冷战实际上始于2016年11月唐纳德·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或始于2018年1月特朗普首次对进口洗衣机和太阳能组件(其中许多是中国制造的)征收关税。其他人可能会提议把新冷战的合理起点定在2018年10月初,当时美国副总统迈克·彭斯(Mike Pence)谴责了北京用“政治、经济、军事,以及宣传的手段来推进自己的影响力”。
  然而,直到2019年,特朗普政府对中国的对抗做法才得到了两党政策精英成员的有效支持。特朗普的敌意以引人注目的速度,从一种个人外交政策癖好变成了大多数人的看法。甚至连竞选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也开始呼吁对北京采取更强硬的立场。
  公众舆论也发生了类似的转变。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一项调查显示,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的美国人比例从2018年的47%跃升至2019年的60%。只有26%的美国人对中国有好感。
  其他事情也在2019年发生了变化。中美冲突以贸易战开始,双方在关税问题上针锋相对,同时对美国的贸易逆差和中国的知识产权盗窃问题争论不休,如今迅速演变为一系列其他方面的冲突。
  美国和中国很快发现,它们卷入了一场技术战,涉及到中国公司华为在5G电信网络的全球主导地位问题;以及一场意识形态对抗,事关中国虐待新疆地区维吾尔族穆斯林少数民族;此外还有经典的超级大国对科学技术霸权的争夺。一场围绕人民币汇率的货币战威胁也迫在眉睫,中国央行已允许下调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
  年纪大点的读者可能会认为,再打一场冷战是个坏主意。他们对冷战的记忆可能包括接近世界末日的体验,比如1962年的古巴导弹危机,以及在好几个国家的常规战争,从越南到萨尔瓦多。但没有明显的理由表明,第二次冷战应该以核边缘政策或代理人战争为特征。
  首先,中国在核武器方面远远落后于美国,任何对抗更有可能发生在网络空间,或者发生在太空,而不是洲际弹道导弹的较量。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全球扩张方面的做法也不同于苏联。中国的钱进了基础设施项目和政客的口袋,而不是给了外国游击战士。“一带一路”倡议,即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代表性海外投资计划,并不是为了世界革命。
  如果第二次冷战把冲突局限在民主与非民主两种制度之间的经济和技术竞争上,其好处可能远远超出其代价。毕竟,第一次冷战时期的研发活动引出的经济副产品,是美国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增长如此强劲的部分原因。
  那时还有一个政治上的好处。麦卡锡主义的发作过去之后,随着美国人对他们面临一个共同敌人达成共识,国内的分歧明显减少。冷战时期政治和社会冲突的最大根源之一,是一场美国没能打赢的反共战争——对手是越南。这很说明问题。
  如果美国人现在意识到一个新的外部敌人,这会不会减少近期声名狼藉的内部两极分化呢?我们能从国会里两党合作的减少、以及社交媒体上的激烈讨论中看到这种两级分化。我觉得有可能。
  也许外部敌人的概念能够说服美国的政客们把大量资源投入到开发新技术中去,比如量子计算。中国在美国学术界和硅谷的间谍和施加影响活动的证据,已促使政府在研发活动中重新把国家安全放的优先位置。如果中国赢得了量子霸权的竞赛,那将是一场灾难,它将淘汰所有传统的计算机加密技术。
  第二次冷战的一大风险是自信地认为美国一定会赢得这场战争。这是对第一次冷战和当前局势的误读。在1969年,美国能战胜共产主义敌人这件事看起来远非必然。苏联的最终解体会在没有流血的情况下发生,这也不是预料之中的结论。
  此外,今天的中国所带来的经济挑战要比苏联大得多,苏联从未在经济上对美国构成挑战。对国内生产总值的历史估计显示,在冷战期间,苏联的经济规模从未超过美国经济的44%。根据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的GDP这种算法,中国经济自2014年起就已超过了美国,它把中国生活成本较低这一事实考虑了进来。苏联永远无法从充满活力的私营经济获取资源。但中国可以。在一些市场,特别是金融技术方面,中国已经领先于美国。简言之,2019年不是1949年。70年前签署的北大西洋公约是为了对抗苏联的野心;没有人将采取类似措施来遏制中国的野心。我不认为明年会爆发第二次朝鲜战争。然而,我的确预计这场新冷战会变得更冷,即使特朗普试图通过与中国达成贸易协议的形式来解冻。这位美国总统可能是制造这场大寒潮的催化剂,但冷战不是他可以想停就停的事情。
  2007年,我和经济学家莫里茨·舒拉里克(Moritz Schularick)造了“中美共同体”(Chimerica)一词,来描述中国与美国之间的共生经济关系。如今,这种伙伴关系已不复存在。第二次冷战已经开始。而且,如果历史可以作为参考的话,第二次冷战是在特朗普总统的任期内开始的,它将持续比其任期长得多的一段时间。

  Niall Ferguson是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的米尔班克家族高级研究员。他是15本书的作者,最近出版的一本为《广场和塔楼:从共济会到Facebook的网络和力量》(The Square and the Tower: Networks and Power From the Freemasons to Facebook)。
  翻译:Cindy Hao

来源时间:2019/12/5   发布时间:2019/12/4

旧文章ID:20160

中美经贸局势不平静 谈判战线可能再次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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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许菁  来源:路透中文

  仅仅一天时间,美国总统特朗普对签署中美经贸第一阶段协议释放出矛盾的信号,令外界茫然,第一阶段协议能否在短期内顺利签署依旧成疑。目前距离美国原定12月15日对中国新一批商品加征关税的计划仅剩10天,是否延期或取消该计划未知,中美经贸局势难言乐观。
  特朗普对签署协议要“等我连任之后”的表态,再次扰动正趋于平稳的中美贸易磋商局势,尽管他随后称谈判进展“非常顺利”,但考虑到近期磋商进展相对缓慢、美国对中国涉港涉疆的态度举措对中美关系的不利影响,或多或少地干扰了本就复杂和艰难的贸易谈判。多位中国官方人士认为,如果事态升级、中美关系遇冷的话会影响到贸易谈判的节奏。
  “双方(现在)还有几个重要事项没有达成一致,也是中美经贸第一阶段协定的主要障碍,需要时间逐一攻克。”一位了解情况的中国官员对路透称,如果12月15日美方加征的关税生效,中国会相应采取加征关税的反制措施。
  至于什么样的反制措施,他没有做进一步表述,不过他强调,一旦美方加征关税奏效,将严重干扰中美经贸磋商的既定步伐。
  对于外界关心的中国是否将公布不可靠实体清单,中国商务部新闻发言人高峰周四在记者会上的最新表态是,目前没有进一步信息可以透露。
  高峰表示,中方认为如果中美双方达成第一阶段协议,应该相应降低关税;“双方经贸团队一直保持密切沟通”,目前没有更多细节透露。
  另一位知情中国官员表示,单纯地聚焦于贸易本身的谈判本身已经非常复杂,谈判工作的工作量和难度都不小,协议难以在短时间内出台;如果在这个基础上再添加其他干扰因素的话,谈判的进度会明显放缓。他认为如果双方不能在近期“趁热打铁”将协议落实的话,未来可能将经历非常漫长的时间。
  瑞银中国首席经济学家汪涛最新分析,假设12月关税会如期加征,将拖累整体经济增长动能放缓、企业情绪再次走弱,因此2019年12月到2020年一季度中国经济增长仍将面临下行压力;如果中美达成“第一阶段”协议暂停加征12月关税(甚至9月已加征的关税被取消),2020年一季度的GDP增速有望企稳、市场信心可能改善。
  特朗普周二表示,与中国的贸易协议可能要等到2020年11月美国大选之后才会达成。他在伦敦参加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领导人会议期间对记者称,“在某种程度上,我认为等到选举之后会更好。但他们想现在达成协议。我们要看看这个协议好不好,必须是好的。”其言论导致股市重挫,并引发了对美国公债等避险资产的抢购。
  就在随后一天,特朗普称,与中国的贸易“磋商进行得很顺利,我们将拭目以待,看会发生什么。”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周三表示,在中美贸易协议上没有时间表或最终期限,美国通过涉新疆法案将会影响两国在重要领域的双边合作。
  **谈判战线可能再次拉长**
  尽管特朗普的最新表态略显积极,但由于目前中美经贸谈判正处于攻克障碍、细化协议的阶段,不和谐因素层出不穷,协议拖到明年大选之后才能签署似乎不无可能。
  一位不愿具名的中国官员表示,虽然是先易后难地进行第一阶段协议,但双方的矛盾还存在,而且是结构性、长期性的,因此协议最终的达成与落实并不是容易的事,考虑到之前的谈判多次出现反复,“不排除战线拉长的可能”。
  他并直言,如果在此期间出现加征关税的事件,达成局部协议的时间肯定会受到影响而延后。
  美国商务部长罗斯周二表示,如果在12月15日之前没有达成协议或谈判取得实质性进展,将对剩余的中国进口产品征收关税,包括手机、笔记本电脑和玩具。
  中银国际研究报告指出,如果美国延迟加征关税并维持停火,人民币汇率以及风险资产将会得到一些支持。不过,如果美国执行12月生效的关税而中国采取反制行动,贸易摩擦将会进一步升级,人民币汇率将会受压。
  华侨银行(OCBC)的私人银行业务分支–新加坡银行本周发表评论指出,预期美国将会暂缓本月中对中国进口商品加征关税的计划,而第一阶段中美贸易协议将于明年正式签署;如果关税没有进一步升级,环球经济可望在2020年中实现温和复苏,并支持资产市场进一步反弹。(完)

  审校 屈桂娟

来源时间:2019/12/5   发布时间:2019/12/5

旧文章ID:20159

专访葛来仪:中美贸易协定达成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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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涓  来源:中美印象

  【编者按】葛来仪(Bonnie S. Glaser)是美国国际战略与研究中心的亚洲高级顾问,也是该中心中国实力项目的负责人。她主要从事与亚太安全有关的问题,重点是中国的外交和安全政策。中美印象的张涓和外交学人(The Diplomat)的夏舒(Shannon Tiezzi)近日对她进行了联合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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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许多观察家对中美近期是否能够达成“第一阶段协议”表示怀疑。您对明年总统大选年的中美贸易关系有何预测?
  葛来仪:我认为美国和中国能否成功达成第一阶段贸易协议还不确定。随着亚太经合组织会议的取消,没有会议的期限压力,双发达成协议的可能性大大降低。另一个问题是,双方都在提高自己的需求,因为双方都认为自己有高于对方的筹码。中国认为特朗普总统在政治上需要达成协议,而特朗普总统认为中国在经济上需要达成协议。中方显然希望降低关税,也不想签署将所有关税保留不动的第一阶段协议。美国要求中国承诺一定要大量购买农产品,并要求建立保护知识产权的执行机制。
  美国于12月15日将征收下一轮关税,我们不知道这些关税是否会延迟。如果按时征收关税,协议的前景将直线下降。特朗普总统表示,他想签署协议。习近平最近在会见参加彭博经济论坛的美国与会者时表示希望达成基于平等和相互尊重的协议。双方仍在进行会谈。但我不认为特朗普总统签署《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会影响到贸易协议。达成第一阶段协议将是暂停贸易战并可能防止贸易战未来升级的重要起点,但是完成协议的可能性正在下降。随着我们越来越接近美国总统大选,达成协议将变得更加困难。
  问:特朗普政府已经发布了几份文件,指出中国是美国的主要战略竞争对手。但与过去一样,中东和其他地区不时爆出来的热点问题会让美国把注意力从亚洲转移开来。特朗普政府在多大程度上能够真正实施一些措施,对抗中国日益增长的实力呢?
  葛来仪:我认为,特朗普政府仍旧在制定应对中国挑战的策略,这项工作还处于进行时。任何政府或官僚机构都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进行更改,这也不足为奇。美国政府已经采取了一些重要步骤,例如努力与美国盟国合作,为印太地区的国家提供高质量的基础设施建设资金。美国还通过立法,以加强对中国在美国投资的审查;并加强出口管制,以控制那些美国可以出口到国外的技术。美国进行了许多关于技术间谍的间谍。司法部对这个问题也有同样的关注。美国还在南中国海增加了更频繁、更有效的自由航行任务。我还要强调一下特朗普政府的一些相关政府机构变革。例如,国务院的全球接触中心设立了中国分部。国防部设立了负责中国事务的副部长助理的新职务。国务院还有一个新部门专门致力于增强美国的竞争力,而司法部也有一项中国倡议。这些部门都值得注意。在一定程度上,美国仍被中东分心。美国仍然没有为其自由和开放的印度太平洋战略投入足够的资源,但是该战略是一项正在进行的工作,将继续发展和演变。
  问:这几年,中美关系遇到了许多困难。考虑到两国之间竞争的根源,当前双边关系的状况是不可避免的结局吗?双边关系的前景如何?
  葛来仪:即使达成第一阶段贸易协议,我对近期的中美双边关系也不是很乐观。两国之间存在多种利益冲突,并且在某些方面,中美之间的权力差距正在缩小。每个国家的行为,都在不断地被对方视为是对自己的威胁。这是一个经典的安全困境,因为每个国家都在采取行动保护自己的利益,然后另一个国家将其视为需要做出反应的威胁,这个过程在不断地升级。
  中国不太可能同意改变其经济结构,它正在寻求通过一些手段来主导关键的先进技术,但这些手段通常被美国视为违反国际贸易规则和不正当竞争。此问题可能无法解决。中国有军民融合战略,因此技术进步很可能会转化为军事能力,并加剧军事领域的摩擦。我们已经看到紧张的军事竞争特别是以自由航行的形式出现在中国周边地区,以及中国控制的南中国海和空域。这种竞争有可能制造对抗甚至小规模冲突。我们还可以预见到在太空和网络竞争领域的加剧。
  人权问题最近在双边关系中成为一个有争议的焦点。 《纽约时报》发布的有关新疆维吾尔族“再教育”或拘留营的400页文件可能会促使美国采取行动,甚至对个别中国官员实施制裁。
  在台湾问题上的分歧是另一个利益冲突。随着美国采取步骤加强台湾的威慑力,以此确保中国对其以武力夺取和控制台湾的实力的质疑,以及美国努力加强台湾在国际社会中的声音和自治,预计台湾问题的紧张局势将加剧。
  另一个问题是香港。特朗普总统最近签署的《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呼吁,如果北京未能在一国两制下维持香港所享有的自由,美国将撤销香港的特殊贸易地位。中方认为这是对内政的干涉,这将加剧两国关系的摩擦。
  意识形态也是一个潜在的竞争领域。习近平表示,他想领导全球治理改革,并敦促其他国家将中国的发展模式作为一种选择。这些可能是两国之间意识形态竞争加剧的早期迹象。
  问:如果台湾的民意调查是准确的,蔡英文能够再次当选,她的连任将对两岸关系产生怎样的影响?相反,如果韩国瑜获胜,您认为两岸关系会有明显改善吗?
  葛来仪:如果蔡英文获得连任,那么两岸关系的未来将会有几种情况。最好的情况是,北京决定必须与民进党政府打交道,并开始与蔡英文的代表进行秘密对话,以找到未来共处的方案,也许可以达九二共识以外的新的两岸关系的谅解。第二种情况是继续维持现状。官方对话将保持冻结。中国将继续对台湾施加经济,军事和外交压力,继续采取其“胡萝卜”和“大棒”相结合的致力于和平统一的政策。在这个可能下,改善两岸关系不是习近平主席的当务之急。第三种情况是最坏的情况。习近平可能会变得不耐烦,可能迫使台湾统一,可能会使用军事力量。我认为,短期内这种结果不太可能。因为蔡英文将会继续保持谨慎的态度,避免挑衅习近平。最后,使用武力的决定也会受到大陆内部因素的影响。如果韩国瑜获胜(不太可能但并非完全不可能),包括经济协议谈判在内的两岸官方对话可能会恢复。但是,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友好的关系。韩国瑜也发表了一些令北京反感的一些评论。例如,他曾表示,除非北京放弃使用武力,否则不会进行北京与台北的和谈。他还明确排除了“一国两制”作为两岸统一的公式,他说,两岸之间的分歧应该留给下一代。这与习近平在任职之初就曾表示希望不要将两岸关系的问题留给下一代的愿望背道而驰。我认为,即使韩国瑜当选总统,两岸关系的改善也将是有限度的。
  问:蔡英文总统在2016年上任之初推出了新南向政策。您对此政策有何评价?在南亚和东南亚地区以及与其他相关国家中,这项政策是否损害了中国的利益?
  葛来仪:新南向政策旨在使台湾更深入地融入更广泛的印度太平洋地区,从根本上加强与18个新南向政策目标国家的人民的对话和经济关系。我认为这并不是要损害中国的利益,而是要促进台湾的利益。北京不希望台湾扩大与该地区国家的关系,但即使中国也可能会说,迄今为止,中国的经济和政治利益并未受到损害。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在外交上从中国转到台湾。那不是台湾(新南向)政策的目的。
  新南行政策是蔡英文第一届任期中仍旧在进行的一项工作。台湾已经制定了详细路线图,并附有具体的执行政策。首先,台湾试图通过倡议等措施,扩大与18个目标国家的贸易和投资,例如建立一系列基金,以通过信贷额度和投资基金,信贷担保和中小企业融资来促进商业投资和基础设施发展。台湾已成功地与印度和菲律宾更新和改善了与这些国家的经济协定。迄今为止,台湾还没有与任何其他新南向政策国家签署自由贸易协定。马英九任总统时,台湾与新西兰和新加坡签署了自由贸易协定。到目前为止,蔡英文在这方面的运气不佳,部分原因是北京反对任何国家与台湾签署自由贸易协定。
  由于简化了许多新南行政策国家的签证程序,台湾在旅游业上取得了一些成功。 2016年,这些国家/地区的旅游业同比增长约15%,其中泰国,越南和菲律宾游客大幅增长。另一个有进展的领域是学生交流。台湾制定了一个新的南向人才发展计划,旨在促进双边人才交流。来自新南向政策国家的学生获得了更多的奖学金,这些国家的台湾学生也获得了更多的奖学金,以寻求学术和专业机会。如果蔡英文再次当选,我们将在新南向政策方面看到更多进展,因为她将继续将其作为头等大事。
  问:您对美国国务院最近发布的题为“自由开放的印度太平洋:推进共同愿景”的报告有什么看法?
  葛来仪:新发布的报告是有关自由和开放的印太战略实施情况的更新,而不是战略文件。可以将其称为关于美国政府与该地区国家互动的情况简介。它最重要的贡献是清楚地阐明了印度太平洋自由开放战略的四个目标:尊重所有国家的主权和独立,和平解决争端,基于开放投资的自由,公平和互惠贸易,开放协议连通性,并遵守国际法,包括航行和飞越自由。该报告详细介绍了美国为印度太平洋合作伙伴国家提供为“一带一路”倡议贷款的替代方案以及促进该地区透明,非强制性,高质量基础设施投资的美国倡议。这是特朗普政府最努力,也是最有进展的领域。特朗普政府成立了国际开发金融署,并建立了蓝点网络计划,该计划将与日本和澳大利亚合作,对高质量的基础设施项目进行认证。这是一项正在进行的工作。在南中国海等地区,美国的航行自由度有所提高,但仍在努力制定有效的策略来帮助该地区实力较弱的国家在他们的经济专属区扞卫其对能源和鱼类的权利。在这方面仍然需要更多的努力。

来源时间:2019/12/5   发布时间:2019/12/5

旧文章ID:20158

2019年度中美关系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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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斌  来源:中美印象

2019年度中美关系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图书

  推荐者/撰文 陈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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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辛格论基辛格:对外交、大战略与领导力的反思》

(Kissinger on Kissinger: Reflections on Diplomacy, Grand Strategy, and Leadership)

作者:温斯顿•洛德(Winston Lord,生于1937年8月14日)

出版时间:2019年5月

  我认为2019年度中美关系领域最值得推荐的就是这本书。
  基辛格可谓中国人最耳熟能详的美国外交家,是中国政府常年的座上宾,被称为“中国人民的老朋友”。这不是没有由来的,1960年代末、1970年代初,中美关系解冻一事,时任尼克松政府国务卿的基辛格是历史的主要推手之一。要了解中美关系现状及往何处去,就有必要了解中美关系从何处来;而要了解中美关系从何处来,就有必要看看历史当事人在当时的想法与做法;而要了解历史当事人在当时的想法与做法,这本书的价值就凸显了。
  本书的作者温斯顿•洛德,系美国职业外交官,曾当过美国驻华大使(1985-1989)及负责亚太事务的助理国务卿(1993-1997)。对于外交,对于中美关系,他是行内人,是许多重大历史事件的亲历者与参与者,所以他是有资格与履历写这本书的。1970年代初期中美关系解冻的种种历史秘辛,洛德是美方少数的在场者,他当时是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担任基辛格的特别助理。在1972年毛泽东与尼克松的会见中,洛德是美方三名成员之一,其他两名是尼克松和基辛格,美方没有第四人了,所以本书的史料价值是毋庸置疑的。
  我们知道,哪怕掌握着同样的史料,不同的人由于视角与方法论、理念与价值观的不同,依据同样的史料得出的大拼图可能也未必完全一致。但显然,如果研究者没有掌握各个来源的全面材料,想要得到正确的拼图就难上加难了。在沈志华从俄罗斯购买、翻译了大量解密的档案之后,有关中苏关系与朝鲜战争的不少历史被重写、一些结论被修正,让整个拼图显得更可靠了。这就是史料的价值。
  本书作者作为历史当事人,掌握了中美关系破冰过程的第一手见闻,对另一个历史当事人基辛格进行了大量访问,向我们呈现大历史的各个细节、各个切面,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很是让人震撼。对于我们了解美国最高层的想法与决策过程,也有着不容低估的史料价值。对于想要理解基辛格外交理念与风格的读者,本书也是极好的一本参考书。本书大量采用问答体,即作者问、基辛格答,将这段历史以类似于新闻专访体的形式呈现,将尼克松、基辛格行为与决策背后的权衡、考量与心理过程以可信的方式呈现出来,也是一种新鲜的尝试。
  作者认为,对待中美关系,基辛格采纳的基本理念是均势(Balance of Power)。均势或势力均衡是国际政治格局的一种视角、一种策略。我本人的硕士论文谈论的就是均势的理论与运用。我们知道,在物理学上,力是一个矢量,有大小、有方向,不同的力作用于同一点上,如果物体保持静止或匀速运动状态,我们就说所有力的合力为零、物体处于力的平衡状态。在国际政治上,国家的外交行为可以类比于力,力的方向就是国家利益或国家目标,力的大小就是国家实力,不同国家在国际舞台上角力,最终亦会形成一个合力。
  均势策略适用的情形是,当一强一弱的两个国家或两股势力彼此针锋相对时,好比两个力的方向相反,这时使用均势策略的国家,选择站到力量较弱的那个国家或那股势力一边,从而让势力达到均衡。简单说,就是扶弱抑强,谁弱就帮谁,谁强就打谁,决不让一家坐大。19世纪及以前,英国在欧洲采取的就是均势策略。中国中原王朝对付草原部落政权,也会常常采取联弱制强的均势策略。
  中苏关系持续恶化,1969年3月发生了珍宝岛事件。在尼克松与基辛格看来,在冲突中,中国是弱势、被动的一方,苏联是强势、主动、实施侵略的一方。美国当然应该支持中国,以免中国成为下一个捷克斯洛伐克。这就是美方与中国走近、接触的动机。美方推断,当时把苏联视为头号威胁、处在孤立状态的中国也应该有跟美国改善关系的动机,这种推断后来被证明是对的。目标确定,就有一个通过何种手段达到目标的问题。
  是的,中美关系要解冻,有一个接触与安排谈判的问题。在书中,基辛格详细描述了美国政府是如何想尽办法与中国接触的。
  首先是法国渠道,法国与中美两国都有外交关系,看起来是一个理想的中继国。基辛格在本书中说1969年4月,在戴高乐葬礼上,尼克松要求基辛格找机会跟中国大使私下沟通,但基辛格一直没有找到这样的机会。这里,基辛格有一个小小的记忆错误。1969年4月对应的事件应是戴高乐辞去法国总统,戴高乐去世的时间是一年半后的1970年11月。这里强调一点:口述历史有可能因为当事人的记忆偏差或混淆而发生某些错误。所以,做口述历史的不能一记了之,应该就重要的史实进行核实,或查阅当时的档案或文献,或向在场或熟悉的第三方进行交叉验证,或发现问题后向当事人进行质询与求证,这样才能保证可靠性。
  其次是波兰渠道。法国渠道不通,美方进而转向波兰渠道。尼克松与基辛格指示美国驻波兰大使在公开活动中直接去跟中国驻波兰大使接近,传达美方想与中方对话的意思。开始美国大使没有当回事,在被叫到华盛顿耳提面命之后,终于重视了。随后,在南斯拉夫大使馆举办的一个时装秀上,美国大使就就此这般做了,因为中国大使从来没有接到国内对这方面的任何训令,哧溜一下跑掉了,然后也没有了下文。有些好笑。
  在中国方面,也有一个插曲。1970年10月1日,中方邀请了《西行漫记》的作者斯诺登上了天安门城楼,并且毛泽东特意与斯诺在天安门城楼上亲切交谈,他们友好交谈的大幅照片被刊登在《人民日报》头版。这是毛泽东向尼克松发出的一个信号。可惜,直来直去的美国人不能理解东方式的委婉曲折,没有读出个中深意,美国仍然在苦苦寻找接触中国的渠道。
  最终,美国使用了巴基斯坦渠道,美方请巴基斯坦总统转告中国,自己想跟中访谈。以巴基斯坦为中继,这一条线路最终被有效建立了。美国与中国的沟通方式非常类似于一个小男孩在上课时通过前后桌的同学向一个小女孩传纸条,而且确实传的就是纸条,只不过美方是把文字用打印机打印在没有水印的纸张上,中方是手写文字,每方每次都是四五句话,一个来回需要一个星期时间,够缓慢的,没有热线就是麻烦。
  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1971年7月,基辛格秘密访华,为尼克松访华做前期准备,他乘坐的就是巴基斯塔航空的飞机。随后,1972年尼克松访华,中美关系正式解冻。几年后,邓小平开启了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无疑中美关系改善是一个基本前提。我们看一下:1978年12月16日,中美两国发表《中美建交公报》。隔一日,12月18日,历史性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不久后,邓小平访问美国。所以,美国及中美关系对于中国改革开放的意义是无与伦比的。而这一切,都可以回溯尼克松、基辛格的中国破冰之旅。可以说,基辛格最重大的外交遗产,就在于亲手推动了中美关系解冻。
  当然,这书其他方面的看点也颇多。如作者对基辛格谈判风格的描述与解析。基辛格认为,他所接触的谈判国家可以分为四类:自信的国家,有辉煌的历史,就比较注重长期利益、目光比较长远;偏执的国家,容易遭到外国入侵的,像商人一样讨价还价;革命的国家,对妥协特别敏感,把谈判当成武器一样舞弄;警觉的国家,被敌意包围着,抠弄文字的狂热程度堪比犹太拉比对待经典《塔木德》。显然,这个划分在今天仍然有参考价值。
  行文至此,再次重申,了解中美关系从哪里去,对于理解中美关系现状及往哪里去,是有重要启示的,甚至是必要的,但绝不是充分的。
  具体到基辛格,我们不能假定他的外交理念与风格仍然完全适用于当今的世界、当今的中美关系。显然,关于世界格局、关于中美关系,一些重大约束条件已经变了,例如中美共同的敌人苏联已经灰飞烟灭。至于他的外交理念与实践,哪些还适用、那些已不再适用于当年的世界与当今的中美关系,需要进一步探究与讨论。
  最后,必须说明,美国政府从来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因此不能假定基辛格本人对现在的川普政府有多大的影响力。基辛格已经脱离美国外交第一线四十多年了,对美国外交政策的影响力当是与日俱减的。基于东方经验的想象,认为外交元老越老越吃香,则是对美国国情与体制昧于了解。如果基辛格与当下的美国国务卿庞培奥放在一起,哪一个对中美关系的影响力更大是不言而喻的;如果他们两人同时来华,应该更重视哪一个也是不言而喻的。言尽于此。
  希望大家好好享受这一本书。
  (作者系国际政治学者、媒体人)

来源时间:2019/12/5   发布时间:2019/12/5

旧文章ID:20157

朱锋:美国要毁掉现行国际秩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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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锋  来源:环球网

  在国际关系的历史长河中,保持现行国际秩序稳定和渐进性的调整,是世界稳定、和平与繁荣的基础。霸权国家尤其对现行的国际秩序负有维护与稳定的特殊责任,因为霸权国家常常从推动和发展现行国际秩序中获得特殊利益与资源,也是现行国际秩序最大的受益者。然而,现在美国在“美国优先”原则指导下所采取的诸多政策,已经实质性地威胁到了国际秩序的稳定,自由主义国际经济秩序已经开始脆裂。
  国际秩序的定义和内涵
  从学理上讲,国际秩序是指世界政治、经济和社会体系运作的基本方式、价值观及国际社会共同认可的前进路径。国际秩序也直接指向如何实现国家间和平共存、如何保障人民生活的福祉以及如何有效避免和控制战争等毁灭性行为的政策实践和观念形态。
  毋庸讳言,由于规范性和意识形态等因素,对国际秩序的认识和理解在不同的国家中会有差别,然而,合作、持续和渐进是世界各国对建立国际秩序共识的最大公约数。任何旨在通过霸权实力仗势凌弱、我行我素的行为,不仅将给国际秩序带来破坏,还将实质性地激化秩序内已有的争议和冲突。国际关系理论和历史都已经证明,破坏和分解已有国际秩序的行为将给国际冲突埋下伏笔,并将付出引发世界动乱的灾难性代价。
  珍惜和维护国际秩序,是世界和平与可持续发展的战略保障,更是世界各国人民向往和追求美好生活的信念和依靠。冷战结束后,全球化进程带来的生产要素自由流动、国际制度和规则在众多问题领域深化与发展、大国关系在竞争进程中协调与合作都已成为国际秩序的主要内容。尤其是建立在多边主义和全球议题共同应对基础上的全球治理能力的进步,是冷战结束以来世界秩序的亮点。保持世界各国、特别是主要大国在全球治理框架中的竞争、合作与协调,是国际秩序稳定的必要条件。
  国际秩序当然也需要调整和进步,但其前提应该是对国际秩序稳定与渐进原则的遵从及主要大国克制与避免单边主义政策的理性行为。英国着名学者赫德利·布尔在1977年出版的《无政府社会》一书中明确指出,国际体系能否“有序”调整和进步,是避免国际秩序失序的关键。T·V·保罗和约翰·A·霍尔在其专着《国际秩序与世界政治的未来》中也清晰地写道,国际秩序存在于国际系统和民族国家两个层次:国际系统要避免动荡和分裂,个体的民族国家,尤其是大国,需要战略和政策的“慎重”。然而,今天,我们从美国对外安全与经济行为上看到的,没有“慎重”,只有“蛮横”。
  美国对国际秩序的破坏
  从“美国优先”的原则出发,美国所做出的一系列“退群”行动已经对国际秩序的稳定与持续带来了重大打击。
  首先,国际军控和裁军体制受到严重挑战。美国宣布退出1987年的美苏中导条约、建立太空司令部和大力强化“网军”、大规模发展高超音速导弹、寻求在亚太地区部署陆基核导弹等行动,已经使得国际军控和裁军机制走到了崩溃的边缘。特朗普政府退出伊核协定的做法,更是破坏了国际社会长期解决伊核问题所付出的努力。
  其次,中东稳定再度变得脆弱不堪。中东和平长期建立在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冲突合理解决、尊重巴勒斯坦国的基本利益、控制中东战乱和打击极端伊斯兰恐怖势力等议题上。虽然美国击毙了“伊斯兰国”前头目巴格达迪,为反恐做出了一些贡献,但之后公开宣布支持以色列在约旦河西岸和东耶路撒冷继续兴建犹太定居点,赤裸裸的亲以政策激化了以色列与阿拉伯世界的长期矛盾。伊拉克和叙利亚的局势持续动荡。
  最后,美国发起的贸易战和科技战严重打击了全球自由主义经济秩序。从贸易战到科技战,美国动不动启动“国家安全”程序针对中国企业,将中国公司和科研机构列入“管制清单”,干扰中美正常的科技合作。这种将两国本应在开放、公正和自由的国际经济秩序架构中正常商贸和科技往来过度“泛安全化”的做法,实质上是为美国国内严重的社会分裂和政治分裂寻找“替罪羊”,美国已然变成了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最大破坏者。
  维护国际秩序需要国际社会共同努力
  国际社会对美国的态度和行为造成的后果也已经开始警觉和防范。法国总统马克龙前一段就北约已经“脑死亡”的评论,显示了欧洲这个美国传统盟友对特朗普政府所言所行的担忧。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对世界有可能出现新的地缘经济和地缘政治分裂的警示,更是反映了世界对国际秩序有可能出现脆裂的强烈忧虑。
  令人更为不安的是,现在美国执政团队内部似乎对于自身蛮横而破坏国际秩序的潜在危机并没有清晰反思。美国副总统彭斯和国务卿蓬佩奥动不动对“中国道路”横加指责,美国国会最近通过的“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就是中美关系正常化40年来华盛顿所推出的第二份“台湾关系法”。其实质就是要大规模动用美国国家力量,而不是简单的道义关注,来干预和插手香港事务。
  当前,世界正在进入数据经济和信息社会的新时代,诸多新的安全问题,例如网络安全和个人的信息隐私保护等正在不断出现,这是整个国际社会都要正视的问题。世界各国不管存在着什么样的利益竞争,信息安全、数字经济等领域如何能够在全球治理的基础上磋商出新的国家间行为规则,是未来国际秩序稳定和发展的迫切期待。请美国正视今天的世界,拿出应有的国际责任感去应对新的问题,而不是完全成为一个秩序破坏者!

来源时间:2019/12/4   发布时间:2019/12/2

旧文章ID:20156

袁征:"美国优先"论及其国际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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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袁征  来源:《美国蓝皮书2019》

  摘 要: "美国优先"论实际上是民粹主义、种族主义和霸权主义的一种混合产物。它之所以能成为特朗普政府内外政策的指导性理念,是与美国综合国力日趋下降、美国精英阶层和普通民众的焦虑感普遍上升的背景密切关联的。特朗普本人特立独行,对外决策凭借直觉,而极端强硬派则逐渐聚集在其周|围,并在美国外交决策中产生重要影响。特朗普政府将"美国优先"理念发挥到极致,采取了一套单边主义色彩浓厚的国家安全政策,对国际战略格局构成重大冲击。"美国优先" 论将重塑国际经济秩序,影响主要经济体之间的关系。要准确评估"美国优先"论的国际影响,必须考虑诸多因素,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不过,特朗普或许无意之间结束了一个时代。
  关键词:美国外交 特朗普政府 美国优先 国家安全战略 国际秩序

  自2017年上台执政以来,特朗普政府奉行"美国优先"的外交理念,拒绝承担国际义务,采取了一系列单边主义的对外政策,损害当下的国际关系生态,冲击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的国际秩序,对未来的国际格局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一"美国优先"理念及其渊源
  "美国优先"这一术语并不是特朗普的创造,而最早是威尔逊总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推行保持中立政策时尊奉的信条。不过,"美国优先"一词颇有争议,往往让人想起了臭名昭着的孤立主义和绥靖主义理念。1940年,在法西斯势力在欧亚发动战争之际,"美国优先委员会"(America First Committe)|反对美国卷入第二次世界大战,阻挠对反法西斯力量提供援助。该组织一度有反犹太主义、同情纳粹德国之嫌。①等到日本偷袭珍珠港三天后,该委员会解散,转而支持美国参战。2000年总统大选中,改革党候选人帕特·布凯南(Pat Buchanan)曾用"美国优先"作为竞选口号,同样反对自由贸易。这就使得美国的盟友们不由自主地担心特朗普政府推行一种新孤立主义的政策。
  在多个场合,特朗普反复阐明"美国优先"的执政理念。早在2016年共和党初选期间,特朗普在接受《纽约时报》的专访时,就明确认可了"美国优先"的提法。他否认自己是一个孤立主义者。"我不是孤立主义者,但我是’美国优先’……所以我喜欢这个表述,我是’美国优先’。"①他所说的"美国优先"就是不再让美国"被有组织地敲竹杠",不再让任何人占美国的便宜。② 2016年4月27日,即将赢得共和党初选的特朗普在国家利益中心发表讲演,首次系统阐释了"美国优先"的外交理念,抛弃了维护"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义务。他公开宣布,"我的外交政策永远将美国人民、美国安全放在首位。这将是我做每个决定的基础。我带领的政府,’美国优先’将是主要也是永远的主题"。在他看来,冷战后美国的"外交政策严重偏离方向",导致"彻头彻尾的灾难"。③这实际上抨击了奥巴马政府对外推进民主的"危险想法"。2017年初,特朗普在就职演说典礼上明确表示,"从今天开始,将只有美国优先"。④2017年9月19日,在第72届联合国大会上,特朗普表示将永远秉承"美国优先"原则,"作为美国总统,我将永远把美国放在第一位"。⑤2017年12月特朗普政府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称,"将美国置于优先的地位是我们政府的责任和美国有效的世界领导地位的基石"。2018年9月,特朗普在联大再次强调,"美国将永远基于我们的国家利益行事","美国由美国人治理。我们拒绝全球化意识形态,我们信奉爱国主义信条"。⑥
  (一)"美国优先"论的内涵
  通过研读特朗普本人的言辞,结合这届美国政府执政以来所推行的对外政策,我们不难发现特朗普的"美国优先"理念包括如下重要方面。
  其一,推崇有原则的现实主义理念(Pincipled Realism),强调国家主权原则,蔑视国际多边机制与合作。在特朗普团队看来,一个国家的内部是有规则有秩序的,而国际社会是无政府状态,无法依靠类似联合国这样的多边机制或通过多边合作来达到美国的目的,或实现美国的国家利益。因此,特朗普团队秉承的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就职典礼上,特朗普明确表示,"我们将寻求与世界各国的友谊和友善,但我们这样做是基于这样一种理解:将自身利益放在首位是所有国家的权利"。特朗普表示,不寻求强加自身的生活方式给别人,而更愿意成为别人追随的榜样,"强大的主权国家是国际和平的关键"。他重申,将以结果而不是意识形态为导向。①
  |其二,反对过度透支美国的资源,主张内向和更多地关注国内事务。特朗普认为,浪费性开支、巨额债务、低增长、巨额赤字及开放性边界,已经拖垮了美国。"美国在不断重建其他国家,而自己却在下滑。"作为"一个贫穷的债务国家",美国"不相称地资助了类似国际同盟的北约和联合国"。
  特朗普在就职典礼上表示,"我今天所做之宣誓将忠于所有美国人民。几十年来,我们以牺牲美国工业为代价,发展外国工业;以消耗美国军队为代表,援助外国军队;以破坏美国边境为代价,保护着外国边境。我们在海外倾尽所有,但美国的基础设施却年久失修,陈腐破败"。②因此,新政府将做出改变,将更多资源投入美国国内。
  其三,美国对他国投入过多资源,而盟国和伙伴则没有承担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在特朗普看来,美国的盟友将大量资源和金钱花费到基础设施这类国内建设上,却没有将更多的钱投入自身的国防开支,过于依赖美国提供的保护。他认为,美国的盟国应当从政治、经济以及人力成本方面对沉重的安全负担做出贡献。特朗普特意提到,北约的28个成员国中,除了美国之外, 只有4个国家的国防开支占到了其国民生产总值(GDP)的2%以上。特朗普甚至威胁,如果这些盟国不愿承担更多的安全开支,"美国就必须准备让|这些国家自己承担本国的防务"。①
  其四,美国过度开放,移民制度千疮百孔,导致大量非法移民进入美国。这既增加了美国的经济负担,而且给美国社会带来了安全上的重大隐患。因此,必须采取举措控制移民尤其是非法移民进入美国。而这其中,来自伊斯兰国家的移民和拉丁裔非法移民应当是管控的重点对象。
  其五,"遵循两条简单的原则:购买美国货,雇用美国人。"② 全球化浪潮下美国的高度开放与其他国家对美国产品的封闭之间的不对等,使美国处于极为不利的局面。出现的问题在于:美国产品进入其他国家面临关税和非关税壁垒,而其他国家则利用美国的开放向美国市场出口大量产品,导致美国国内制造业受到严重冲击,乃至凋零。之前的美国总统并没有采取有效得力的举措来扭转这种不利局面,以至于美国制造业外移,投资外流,工作机会丢失。因此,本着"美国优先"的理念,特朗普团队主张采取措施来扭转这种局面。2017年4月18日,特朗普专门发布了"买美国货、雇美国人|总统行政命令"。③ 颇有意思的是,特朗普无视美国国内产业结构调整、具 体政策和美国社会的过度消费等因素,将主要责任推给其他国家,强调其他|国家不公平的贸易政策造成了美国贸易赤字居高不下。
  其六,与强调国家主权相对应,特朗普的"美国优先"理念注重构建强大的美国军队,以实力求和平,因为国际体系是一种无政府状态,是典型的丛林地带,美国必须依靠自己强大的武装力量,才能有效地保障自己的安全。
  其七,"美国优先"原则不太考虑价值理念和国际道义,注重自身利|益,实用主义和投机色彩浓厚。
  (二)"美国优先"理念是民粹主义、种族主义和霸权主义的混合产物
  首先,"美国优先"理念实际上是民粹主义思想的一种表现,与美国国内政治密切相关。民粹主义推崇人民大众,反对精英,主张政治应当是"人民公益"的表达。①"美国优先"理念之所以对特朗普的支持者具有一定的号召力,主要有三个层面的原因。其一,尽管美国经济近年来温和复苏,最新公布的失业率也下降至5%以下,但最大受益者却是占1%的极少数人,绝大多数人并没有受益,收入并没有提高。相反,美国社会的贫富差距在拉大,基尼系数在西方发达国家中是最高的,一直保持在警戒线以上。
  美国工薪阶层的工资收入水平普遍下降,远未恢复到金融危机之前的水平。与此相对应,中产阶级状况堪忧,整体数量下滑,且上升通道更加困难,普|遍存有一种焦虑感。其二,特朗普的支持者认为,华盛顿的立法者往往服务于特殊利益集团、大公司和其他国家,而牺牲美国工人的利益。其三,全球化浪潮席卷各国,但全球化浪潮给美国社会各个阶层带来的冲击大相径庭。
  资本总是逐利而为,最大限度地追求利润。在全球化浪潮中,美国资本外流,产业外移,尤其是制造业出现空心化的现象。与此相对应,大量进口产品转而进入美国市场。美国社会的中下层处于弱势,对于就业和收人的压力更为敏感。这种感受自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以来变得更为强烈。他们中的许多人将失业和收入下降归结于全球化的结果,排外和反对自贸的思潮有所抬头。特朗普反全球化、反自由贸易的立场,无疑呼应了一些民众的这种情绪。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特朗普的确灵敏地嗅到了美国国内政治生态的氛围。他的许多看上去"政治不正确"的主张迎合了共和党内相当一批民众|的看法,甚至获得了一些中间独立选民的认可。特朗普的反自由贸易、争工作岗位的主张,获得了那些受教育程度不高、收入较低的白人群体的高度认可。特朗普反穆斯林的主张尽管存有争议,但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许多美国人对于恐怖主义袭击的忧虑。显然,在"美国优先"理念的指导下,特朗普政府的移民政策和带有保护主义色彩的对外贸易政策,都迎合了美国中下层尤其是白人蓝领阶层的反移民、反精英和反全球化情绪。在就职演说中,特朗普把自己的胜选包装成民众之于华盛顿政客的胜利,不失时机地承诺"贸易、税收、移民和对外事务的每项决定,都将使美国工人及其家庭受益"。①就职后,特朗普团队依然在各种场合不断渲染,这届政府所采取的政策就是重点关注美国工人和普通家庭的最大利益。
  其次,"美国优先"理念当中含有种族主义的色彩。价值观念是运用哲学、宗教、法律和道德规范进行道德推论的结果。美国外交史学家亨特|(Michael H.Hunt)从历史和文化的角度分析了美国外交政策中意识形态的起源,认为美国人的种族等级观念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美国的对外政策。②虽然种族主义在当今美国社会中越来越受到批判并为许多人所不齿,但美国人时不时地表现出来的种族优越感,依然深深地影响着美国对异族和他国人的看法,并在美国处理与不同文化背景的国家的关系时表现出来。反映美国种族主义倾向最为明显的是移民政策问题。美国白人阶层对于美国特性的认知与担忧与日俱增。早在2004年,美国学者亨廷顿就曾出版过《我们是谁?——美国国家特性面临的挑战》一书,讨论了美国特性面临的挑战。
  他认为,盎格鲁-新教文化在美国文化中的核心地位正在动摇,而"对美国传统的国家特性的唯一最直接、最严重的威胁来自拉丁美洲,特别是来自墨西哥的大量持续不断的移民,以及他们远比黑人和白人高得多的出生率"。①这种担忧实际上在与日俱增,越来越多的白人群体很难想象未来的美国将会变成何种模样。有研究表明,大约在2050年前后,白人在美国人口中所占比例将可能下降至50%以下。面对大量的拉丁裔和亚裔移民的不断到来,白人群体,尤其是中下层蓝领工人,明显有一种失落感和不安全感,对于美国国内种族日益多元化的趋势和美国国际地位的担忧日益上升。
  这种情绪在金融危机到来之后变得更为强烈,而他们又认为自身的担忧并没有得到党内权势阶层的关注,因而愈加不满。特朗普抓住了白人中下层选民的心理,提出了"美国优先"理念,大幅收紧移民政策,严厉打击非法移民问题,重点迎合了一些白人选民的心理状态。事实上,曾担任特朗普竞选团队首席战略顾问的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白宫贸易委员会主席 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o)) 等都是白人至上主义的支持者。极右的班农担任董事长的布莱巴特新闻网(Breitbart News Network)被许多人视为"另类右派"的喉舌,经常散布种族主义、性别歧视、排外主义和白人优越论。
  特朗普对于班农颇为青睐,两人在贸易、移民、环保等诸多问题上持有相同或类似的看法。结合两人的言语举止,人们能够感觉到特朗普的身上或多或少折射出班农的影子。特朗普本人对于其他族裔尤其是穆斯林的偏见曾一再引起争议,而有色人种尤其是黑人鲜见于特朗普执政的核心团队之中,或多或少也印证了这一点。
  "美国优先"理念的背后还折射出一种典型的美国式霸权主义思想。其蕴 含着"零和"游戏的思维定式,美国利益至上是其行为方式的唯一基点。本着"美国优先"的外交理念,美国可以利用自身的力量改变现状,单方面迫使其他国家对美国做出让步。是否符合美国利益成为是否认可与遵守国际规则的唯一标准。一旦美国认定自己"吃亏",就拒绝承担国际义务和责任,或撕毁、退出相关国际协定。美国可以不遵守国际规则,但特朗普团队还有意利用自身强大的综合实力来改变和制定规则,塑造有利于美国利益实现的世界,以便"让美国再次伟大"。在"美国优先"理念的指引下,国际道义并不重要。美国为了实现自身的利益,甚至可以不择手段,不考虑其他国家的感受,即使对盟友伙伴也是如此。其结果必然是唯我独尊,单边主义行为凸显。
  "美国优先"之说再次登堂入室,并成为特朗普政府内外政策的指导性理念,与美国综合国力日趋下降、精英阶层和普通民众焦虑感普遍上升密切相关。冷战结束后,苏联解体,美国成为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一时间,美国人欢呼雀跃,"历史终结论"名噪一时。然而,危机和挑战很快到来。2001年""9·11"恐怖袭击事件发生,美国先后发动了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导致对外战线拉长,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2008 年的金融危机使得美国再受重创,政府财政状况进一步恶化。根据美国财政部的统计数据,截至2019年3月,美国联邦债务总额超过22万亿美元,约占2018年美国CDP总量的108%。①特朗普政府一方面大规模减税,另一方面扩大军费和基建开支,使得财政缺口继续扩大。可以预期,未来美国联邦债务将继续呈现上涨的势头,美国政府债台高筑的现象短时间内难以解决。长此以往,这势必给美国经济带来潜在的巨大风险,也无助于美元在国际货币和金融体系中的主导地位。随着时间的推移,美国在国际经济体系中的影响力呈现总体下降的趋势,而以中国、印度为代表的新兴国家则不断崛起,影响力日益扩大。②2008年金融危机过后,G20国际机制的出现实际上预示着西方发达国家已经难以一手遮天,需要更多发展中国家参与到国际经济决策当中。简而言之,尽管依旧是唯一的超级大国,但美国的国际地位持续下降。与此相对应的是,美国国内也出现了问题。美国社会贫富分化加剧,社会分层流动愈加困难,政治极化现象日益突出。此外,左右两派政治立场难以调和,党派斗争激烈,国会内部和国会与行政部门之间拉锯战频发,从而使得决策效率低下。美国精英阶层和普通民众对于现实的忧虑和不满正愈发强烈。迟至2019年3月21日,皮尤研究中心的民意调查显示,展望2050年,大多数美国人预见的是经济上、政治上和世界舞台上衰落的美国。有60%的受访者认为美国在世界上的影响力下降,73%的人认为美国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63%的人认为美国国债将进一步增加,65%的受访者认为政治极化现象愈发突出并将导致政治体制运转不畅。很有意思的是,白人,尤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士,更为担心美国未来的国际地位。①正是在这种背景下,美国国内孕育着一种新孤立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情绪,要求减少美国所承担的国际义务,将更多的精力和资源投人美国国内,以解决美国社会所面临的问题。一定程度上,"美国优先"理念迎合了自冷战结束后美国国内一直就存在的这种情绪。
  二 特朗普团队将"美国优先"发挥到极致
  |作为一位非建制派总统,毫无政治经验的特朗普入主白宫以来表现出特立独行的一面。其个人特质和执政风格引发了广泛的争议。个性突出的特朗普逐渐搭建起强硬的外交、国防团队,进而依托美国强大的综合实力,大力推进"美国优先"理念,产生了不容忽视的影响。对特朗普本人的特质及其团队的决策特点进行分析,无疑有助于准确把握"美国优先"理念下的美国内外政策。
  (一)特朗普的性格特质
  由于上台以来乖张的行为模式,特朗普的人格特质及其领导能力一度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问题之一。早在2016年8月,时任总统奥巴马就公开表示,特朗普不适合担任美国总统。自特朗普入主白宫以来,人们对他的心理健康就有各种说法和评论,甚至公开讨论一旦总统的精神出了问题,如何利 用宪法第25条修正案来替换总统。①就在特朗普上任不久,美国有35名心理学、精神分析学博士在《纽约时报》发表联名信,认为特朗普的情绪极度不稳定,不能安全地履行总统职责。② 之后,关于特朗普心理健康问题的讨论一直持续不断。③2018年6月,由两位知名美国专家杰弗里·D.萨克斯(Jeffrey D.Sachs)和班迪·X. 李(Bandy X.Lee)发表的文章《特朗普的失心疯愈演愈烈》再次质疑了特朗普的心理状态,引起了广泛关注。这篇文章认为,"与许多美国着名心理健康专家一样,我们相信特朗普患有多种心理疾病,这让他对世界构成了明确而现实的威胁"。作者进而指出,|"一个表现出危险的偏执狂、缺乏同理心以及虐待狂症状的领导人,不应该继续当总统,更绝不能让他造成灾难性伤害。一切可以解除危险的措施,无论是投票箱、弹劾或引用美国宪法第25条修正案,都有助于恢复我们的安|全"。④甚至有10多名国会议员专门和班迪·X.李会见,探讨特朗普是否有"任职能力"。对此,特朗普也不得不做出回应,夸自己是个"精神状态非常稳定的天才",抨击攻击他的人是出于政治原因。⑤
  抛开有关特朗普精神健康问题的争议,我们可以做出以下观察。
  其一,特朗普身上具有典型的自恋型人格特征。这种自恋型人格的表征包括夸大自我成就和天分,幻想自己应当拥有无限的成功、权力、才华等,优越感和特权感十足,缺乏同情心,目中无人,渴望得到别人的赞赏,等等。特朗普恰恰符合上述多种特质。因此,他在谈论贸易及核不扩散问题时,总是抨击之前的历任政府,认为自己会改变过去以来一直存在的问题。特朗普认为他做生意的才能是天生的,"它存在于细胞当中。我并非自卖自 夸,它跟聪明没有关系,它需要一定的智慧,但在多数情况下,主要靠直|觉"。①目中无人、自我中心这类自恋型人格的重要表征,也同样在特朗普身上强烈地表现出来。
  其二,特朗普言行不羁,复杂善变。商人出身的特朗普自小远离华盛顿的政治尘嚣,并没有受到政治正确的框框的束缚。他从小就力图打破父亲的经商模式,推崇善于应变的经营谋略,不太愿意墨守成规。从公然侮辱女性和少数族裔,到无视乃至挑战传统的政治规范,都表现出他的桀骜不驯。特朗普不按规矩出牌,常常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政治立场和意识形态的光谱也是变化不定的,曾在民主、共和两党之间摇摆。他支持过民主党人,但最终作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当选。可以说,特朗普的言行和精英阶层的正统要求有明显的差异。
  其三,特朗普善于作秀,谙熟自我宣传之道,喜欢在别人的注视中享受自己的表演。在上任之前,特朗普的媒体曝光率就非常高。他主持过《飞黄腾达》节目,参加过真人秀,出演过电影角色,喜欢明星做派,经常被| 美女环绕。由于太过招摇,特朗普一度被认为是美国最讨人嫌的富翁。他的口无遮拦不仅仅是一种政治策略,更是一种个人性格。在对外交往中,特朗普的一些表现过于夸张,甚至带有挑衅性的言辞。
  其四,与自恋型人格相关联,特朗普是有目标追求的,而且坚定执着。用特朗普自己的话来说,敢于想象,好大喜功,积极进取,"并不满足于过一般人认为的好日子"。②也正是这种理念推动着他参选美国总统,并取得最终的胜利,意在改变美国的发展方向。"让美国再次伟大"是他追求的目|标,也是其前行的动力。
  其五,争强好胜,不会轻易服输,也是特朗普的一大特质。特朗普不会轻易认输,会寻求在失败和挫折中伺机反击,并将巨大的挑战转化成更大的机遇。在特朗普的一生中,他在地产界经历过高潮和低谷、成功和挫折,并以坚忍不拔的意志和积极进取的精神将失败转化为成功,在逆境中创造奇迹。特朗普本身善变和自视甚高的人格特质,使得他不会重视原有的各种传统偏好和政策共识,根据自己的直觉、理念和认知来进行决策,也不太重视幕僚和团队助手的意见。
  其六,利字当头,敢于冒险,富贵险中求,是特朗普的又一大特质。为了达到目标,迫使对手让步,特朗普敢于冒险,想尽各种办法向对手施压。别人认为不太可能,但他偏要这么做,使得外界难以认知他的真实想法,从而增加了威慑性。比如,在朝核问题上,一方面对朝鲜实行"极限施压",另一方面又说喜欢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并与其举行峰会。在叙利亚问题上,他不惜冒着同俄罗斯正面对抗的风险,对叙利亚实施军事打击。特朗普大肆施压的目的,一是等待对手在压力之下犯错,二是逼迫对手做出让步。他不惜将事情处置到极端,甚至走到战争边缘,以施压对手。他往往剑走偏锋,喜欢走不同于别人的道路,不太在乎正统主流或政治正确,而是离经叛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二)特朗普及其团队的决策特点
  显然,特朗普"始终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随着美国霸权的衰落,包括特朗普在内的许多美国人越来越怀有强烈的危机感,愈发有一种"时不我待"的焦虑感。这种危机感更坚定了特朗普"让美国再次伟大"的信念。而重振美国实力地位的压力也在与日俱增。他的个人特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美国内外政策的制定。
  首先,既然是利字当头,自然会逐利而为,对于利益的追逐是其行为的|动力。他一贯认为,美国的主要精力和资源应当放在美国国内,而不是在海外干预或建设其他国家。
  其次,由于他言必行,行必果,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冒险,一旦未来国内遇阻,不排除他会尝试着力在对外关系领域取得突破,在对外政策方面表现出投机性和冒险性。
  再次,由于特朗普固执己见,喜欢自作主张,个人色彩明显,他的决策模式是典型的董事长治理公司模式,个人独断拍板。别人可以提出建议,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过去一年多来特朗普政府高官频繁更迭,表明特朗普颐指气使,个性突出,并不喜欢和自己政见不同的官僚。相反,他更愿意使用那些和自己的观点立场相近或一致、"臭味相投"、完全服从于他的官员,强调忠诚与服从,否则就得走人。譬如,在金正恩提出美朝领导人对话后,特朗普实际上根本没有和其他高层官员协商,直接就拍板|同意会面。
  从一开始,美国主流媒体就认为特朗普不适合担任美国总统,推选他当总统将是"极具风险的事情"。① 不少对外政策专家根本瞧不上特朗普而不愿意与之为伍,还有人觉得特朗普根本不懂外交政策还随口乱说,与其合作影响自身声誉。如企业研究所资深副总裁丹妮尔·普勒特卡(DanillePleaka)所言:"当我们关系相对密切的群体成员愿意牺牲他们的声誉来和唐纳德·特朗普这样的人站在一起时,往往是令人惊讶的。"②一些知名人士甚至公开出来站队,反对特朗普。2016 年3月,美国共和党对外政策精英圈发表公开信,抨击了特朗普大谈贸易战、反穆斯林和赞赏俄罗斯总统普京的言行,认为特朗普对于"美国在世界上的影响和实力的看法原则上是非常不一致和不靠谱的",特朗普"将商业头脑等同于外交政策经验是错误|的"。这份公开信认为,咄咄逼人地开展贸易战将给全球带来"经济灾难",而特朗普"仇恨性的反穆斯林言论"在"危及美国穆斯林的安全和宪法所保障的自由"之外,还会"疏远穆斯林世界的伙伴"。①这封公开信的签名者当中,既有共和党温和派,也有新保守主义分子。其中不乏老布什和小布什政府中的重量级人物,包括前副国务卿、贸易代表罗伯特·佐利克 (Robert Zollick),国土安全部前部长麦克·切尔托夫(Michael Chertof),前副总统切尼(Dick Cheney)和国防部前部长罗伯特·盖茨(RobertCates)的首席助手埃里克·埃德尔曼(Eric S. Edelman),以及其他在国防部、国务院、国安会和中央情报局工作过的高级官员。
  睚眦必报的特朗普当选后自然不会宽容和任用这些共和党内的知名专业人士和前官员。其实,由于自视甚高,不太轻易听信别人,而更多地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特朗普并不那么看重专业人士。② 不仅如此,作为非建制派,特朗普和华盛顿传统的决策精英阶层往来不多,还相互鄙视。③ 这样一来,自以为是的特朗普选用国防外交官员的空间颇为狭窄。频繁轮换之后,一批强硬派人士占据了特朗普政府国防、外交和安全领域的要职,这些人在理念上大多和特朗普相契合。过去共和党内观点偏激、被边缘化的人物,逐步成为特朗普执政团队的核心成员,而特朗普不中意或与其看法不同的官员则纷纷离去。国务卿雷克斯·蒂勒森(Rex Tllrson)和国防部部长詹姆斯·马蒂斯(James Matis)的离去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几经轮换,最终特朗普组成了一个对外推行强硬政策、蔑视国际合作的安全团队。无论是出任国务卿的迈克·蓬佩奥(Mike Pompeo),还是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约翰·博尔顿(John Bolton),都持有强硬的外交立场。曾担任国防部部长的马蒂斯绰号"疯狗",但特朗普却认为其不够强硬,有点"像民主党人",最后双方由于在叙利亚等问题上的分歧而分道扬镳。
  特朗普还搭建了一个充斥着贸易保护主义者的经贸班底,其中有财政部部长史蒂文·姆努钦(Steven Mnuchin)、商务部部长威尔伯·罗斯(Wibur|L.Ross,J:)、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白宫首席贸易顾问彼得·纳瓦罗和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拉里·库德洛(LarryKodlow)。这五人都是强硬的贸易保护主义者。商务部部长威尔伯·罗斯在参议院提名听证会上表示,关税将成为美国未来与他国进行贸易谈判的手段之一,也将成为美国惩罚违反贸易规则的国家的工具。曾在20世纪80年代里根执政时期担任副贸易代表的莱特希泽则认为,使用关税来促进美国工业发展是共和党人的宗旨。
  总之,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批"志同道合"的强硬派聚集在特朗普周围,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特朗普政府的内外决策,而特朗普在这个狭小的圈子中处于绝对的主导地位。作为"董事长",他牢牢掌控着最后决策的大权。特朗普团队剑走偏锋,大力推进"美国优先"理念下的对外政策。
  三"美国优先"理念与美国国家安全战略趋向
  特朗普曾在就职典礼上大声说道:"空谈的时间结束了,现在到行动的时刻了。"①上任后,特朗普团队秉承"美国优先"的理念,采取了一套单边主义色彩浓厚的安全外交政策,致力于兑现承诺,实现美国的国家利益。
  (一)"美国优先"理念指导下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趋向
  在"美国优先"理念的指引下,美国的国家安全战略表现出以下主要特征。
  1.重点关注国内问题,对国际事务的关注度下降,新孤立主义倾向凸显尽管特朗普并不承认自己是一个新孤立主义分子,但其内外政策的趋向表明,其目光是内向型的,寻求将更多的精力和资源集中到解决美国国内的问题上。"美国优先"战略将美国国家利益放在首要位置的同时,另外一层含义是将重心放在美国本土,将主要精力和资源投放到美国自身的发展上,优先处理好自身的事务。特朗普多次表示,"(之前)我们的领导人常常在海外忙于国家建设,但他们没有做强我们自己的国家并使其充满活力"。① 他强调,"当我们在国内重铸美国的力量和信心之际,我们也会在海外恢复我们的力量和地位"。②如同《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的结论所言,"概括来说,我们的任务是稳固我们的家庭,打造我们的社群,服务于我们的公民,并赞美伟大的美国是世界一个闪亮的榜样"。③
  对于特朗普政府而言,内政居于优先地位,要将经济复苏、增加就业、边境管控、移民执法、社会保障、税收减免等议题放在重要议事日程上,至于对外关系则服务于国内政治经济的需要。当然,美国的全球利益诉求使得特朗普政府采取的战略收缩是有限度的,不可能退缩至20世纪30年代以前 那种传统的孤立主义状态。新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明确表示,美国将致力于拓展国际影响力,并在政治、经济和军事三个层面与中俄展开竞争。特朗普认为美国的战线拉得过长,过多耗费了美国有限的资源,因此他对于中东地区的投入也是有节制的,更愿意利用美国的盟友(如沙特、以色列)及伙伴来打击"伊斯兰国",阻遏伊朗的地区影响力的上升。实际上,早在选战中他就多次认为美国不应当在中东卷入过多,更不应当参与其他国家的重建,那样是得不偿失的。
  2.排外和反移民成为落实"美国优先"理念的重要表现形式
  面对大量的拉丁裔和亚裔移民的不断到来,白人群体,尤其是中下层蓝领工人,明显有一种失落感和不安全感,对于美国国内种族日益多元化的趋 势和美国国际地位的担忧日益上升。这种情绪在金融危机到来之后变得尤为强烈。特朗普政府迎合了这种情绪,承诺采取更有力的举措来保护美国的边界,防止非法移民进入美国。他以国家安全为由签发"禁穆令",收紧移民政策,要求国会立法修补移民政策漏洞。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大力推动在美墨边界修筑高墙,打击非法移民。而非法移民的大量涌入,也客观上给美国反恐带来了压力。特朗普吸取欧洲的教训,,拒绝接纳西亚北非的难民,认为在移民危机问题上,"默克尔的天真毁了德国,甚至更糟",主张在叙利亚建立起容纳难民的"安全区",而德国和海湾国家应当担负费用。①为了达到筑墙的目的,特朗普不惜让政府关门,宣布美墨边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以便绕过国会,为隔离墙的建造筹拨资金。围绕修建隔离墙的拨款|问题,行政部门和国会一度相持不下,结果导致美国联邦政府部分机构关门35天,创下政府停摆的新纪录。特朗普还试图迫使民主党掌控的众议院修|改移民法,从法律上解决边境危机和非法移民的问题。在2019年4月14日 的一条推特中,特朗普明确敦促民主党人"迅速改变移民法。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庇护城市必须立即采取行动来接管非法移民——包括各种形状、大小和种类的帮会成员、毒贩、人贩子和罪犯。现在立即改变法律!"② 他不惜和国会闹翻,造成美国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次政府关门,然后宣布实施紧急状态。特朗普认为很多刚进入美国的人都是恐怖主义者。他在移民问题上的举动引发了巨大争议。民主党人认为特朗普不近人情,一些专家则认为美国需要工人,而不是在南部边界修筑高墙。①
  3.消极对待多边合作,不愿承担更多国际义务,单边主义倾向明显
  特朗普上台执政后,美国"退群成瘾",先后退出了《跨太平洋合作伙伴关系协定》(2017年1月23日)、《巴黎协定》(2017年6月2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17年10月12日)、《全球移民协议》(2017年12 月2日)、《伊核协议》(2018年5月8日)、联合国人权理事会(2018年6月19日)、《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中涉及国际法院管辖的相关议定书|(2018年10月3日)、万国邮政联盟(2018年10月17日)和《中导条约》(2018年10月20日宣布)。这其中,最具轰动效应的当属特朗普政府单方面退出联合国《巴黎协定》,使得国际社会共同抗击气候变暖的努|力遭受重大挫折。
  秉承"美国优先"的理念,2017年3月底,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废除了奥巴马政府的《清洁能源计划》和《气候行动计划》,放弃了碳排放限制和2030年减排目标,鼓励开发煤炭等高排放能源。6月1日,特朗普正式宣布美国退出《巴黎协定》,这标志着特朗普政府彻底抛弃了国际社会共同抗击气候变暖的合作。在特朗普团队看来,这个协定有悖于美国的国家利 益,使得美国企业处在一个不利的竞争地位,进而减少了美国的就业机会。
  他表示:"这个协定与其说关乎气候,不如说关乎其他国家获得相对于美国的财务优势。当我国签署《巴黎协定》时,世界其他国家表示赞赏……他们那么高兴,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这个协定把我们国家……置于一个非常大的经济劣势。"② 根据《巴黎协定》中的相关规定,美国完成退出流程还需要3年多时间,这意味着美国可能要等到2020年11月才能正式退出。
  特朗普之所以这么做,还有国内政治的考量。首先是兑现大选的承诺,迎合选民的诉求,其次是迎合共和党主流建制派,争取他们的好感与支持。
  与民主党不同,多数共和党人对于《巴黎协定》持负面消极态度。共和党与包括能源军工在内的大企业和工商阶层关系密切,这些企业反对采取更为严格的环保排放政策,认为那样会增加企业的负担,增加生产的成本,削弱美国企业的国际竞争力,因为要承担国际排放义务,传统的能源工业必然会受到更多挤压。
  4.实施战略收缩以减轻负担,着手从叙利亚、阿富汗撤军
  自2001 年反恐以来,美国已经介入中东地区的战争长达近20年,损耗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特朗普决意兑现承诺,停止无休止的战争。美国有意减轻美国自身的负担,让中东国家自负其责来反击极端恐怖组织主义,包括摧毁"伊斯兰国"残余势力和防范其卷土重来。2015 年,奥巴马派遣美国军队进入叙利亚,以打击"伊斯兰国"势力。2018年12月19日,特朗普不顾国防部部长马蒂斯的反对,宣布将在30天内从叙利亚撤出2000名美军士兵。① 特朗普曾多次表示,希望尽早结束阿富汗战争,并从阿富汗撤军,至少减少一半的兵力。依照"美国优先"的理念,特朗普不希望依照美国的形象再去重建他国,而愿意将更多资源投入美国自身的建设。他说:"我们将不再使用美国的军事力量在遥远的土地上构建民主,或者试图以我们自己的形象来重建其他国家。那种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我们将和盟友及和伙伴一起合作,保护我们的共同利益。美国不要求别国改变生活方式,而是要寻求共同目标,使我们的孩子能够过上更好、更安全的生活。"② 特朗普认为,"阿富汗人民应当掌握他们自己的未来,管理他们的社会,并实现永久的和平。我们是伙伴和朋友,但我们不会命令阿富汗人民如何生活,或者如何管理他们复杂的社会。我们不在重建国家,我们只是消灭恐怖分子"。①
  5.大幅增加军费开支,加强国防力量,寻求"以实力求和平"
  在特朗普看来,确保美国安全的最佳路径就是保持美国的强大。② 强大的军事力量用以维护美国的国家安全,是"美国优先"理念的一个重要层面。早在大选期间,特朗普就多次强调"以实力求和平"的理念,主张重|铸强大的美国军事力量。2017年12月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更明确提出了"以实力维护和平"。③
  上台伊始,特朗普就签署了《关于重建美国武装力量的总统备忘录》,要求国防部部长对美军战备情况进行评估,然后就重振美国武装力量向总统提出行动建议,包括2018年度的国防开支数额。④在其推动下,《2018财年国防授权法》将国防预算增至7000亿美元。与2017年相比,军费预算增加了将近700亿美元,增幅达10%,这是自2007年以来最大的年度增幅。特朗普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美国军队再次伟大"。⑤2019年,美国国防开支达到了7160亿美元。特朗普要求2020年的国防开支达到7500亿美元。特朗普还要求政府对美国制造业和国防供应链做出一个全面的评估,这是自艾森豪威尔政府以来第一次政府上下进行的评估。增加军费开支的目的是确保美军有更好的装备,同时大幅|提升军人的工资待遇。
  不仅如此,特朗普政府寻求将美国的核武库现代化,采取行动拓展美国在海陆空及网络空间的主导地位,并号召组建太空军,以确保美国在太空领域的支配地位。①为了摆脱中短程导弹的限制,特朗普政府不惜退出了《中导条约》。美方明确表示,俄罗斯不遵守《中导条约》,而中国也不受约束,因此美国必须摆脱这种限制。《中导条约》一直是特朗普、博尔顿等人耿耿于怀的议题。博尔顿曾在2011年发表于《华尔街日报》的评论中指出,《中导条约》已经失去了效用,要么必须改变,要么就扔在一边。他还引用了法国总统戴格乐的名言:"你看,条约如同女孩和玫瑰:它们能持续多久就持续多久。"②
  特朗普政府还着手组建太空军,以确保美国太空霸主的地位。特朗普执政后,即下令重建国家太空委员会,组建太空部队,认为"当涉及保卫美国时,仅有美国在太空的参与是不够的,我们必须让美国主导太空"。③2019年2月,特朗普签署了《第4号太空政策指令》,责成国防部起草法案,着手组建美国太空部队,作为美国第六大武装力量。这将是美国自1947年组建独立的空军以来,第一次组建一个全新的军事部门。特朗普政府考虑2020年完成太空军的组建,但面临民主党掌控的众议院,势必又会有一番争斗。④2019年2月,特朗普正式签署命令组建太空军。
  6.要求盟友承担更多自身的防务负担,以减少美国的军事义务
  长期以来,美国的北约盟国军费开支都非常低,基本上占到GDP的2%以下。自2014年以来,北约各国同意增加防务开支,力争到2024年实现各国防务开支占到本国GDP2%的目标。但到目前为止,29个北约国家中,包括美国在内只有5个国家达到这个标准。①为此,特朗普政府一再敦促北约盟国尽快提高军费开支的比例,至少增加1000亿美元的军费开支。
  7.回归大国竞争的思路,将中俄两国视作战略竞争对手和头号威胁
  特朗普政府一反全球化时代相互依赖、合作共赢的精神,更加强调权势的重要性和大国之间的零和竞争。从特朗普上台以来采取的行动来看,正如|《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所阐述的那样,特朗普政府认定美国处在一个竞争的世界,"将对所面临的日益增长的政治、经济和军事竞争做出回应。"而"中俄挑战美国的权势、影响力和利益,企图侵蚀美国的安全与繁荣"。② 特朗普政府贸然将中俄两国同时作为战略竞争对手来看待,将会加剧大国之间的竞争与博弈,无助于大国间的战略互信。
  8.偏袒以色列,使中东和平进程遭受重创
  在中东问题上,本着"有原则的现实主义",特朗普政府大幅突破了原|有的政策框架。2017年12月,特朗普打破惯例,正式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的首都,并于2018年5月将美国使馆迁至耶路撒冷。与此相对应,特朗 普政府关闭了巴勒斯坦驻华盛顿办公室,减少或冻结了对巴勒斯坦方面的人道主义援助。戈兰高地是以色列在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中占领的叙利亚领土。国际社会并不承认戈兰高地为以色列领土,联合国还曾通过第497号决议案,否认以色列对戈兰高地的主权。2019年3月25日,特朗普政府正式承认了以色列对戈兰高地的主权,而这种做法引发了争议,使得加沙地带的局势更加紧张。英国《卫报》对此评论说,接受对武力夺取的土地的兼并,这在美国现代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也背离了当初建立联合国的准则。布鲁金斯学会中东政策中心学者哈立德·埃尔金迪(Khaled Elgindy)则认为, 特朗普正在"试图拆掉支撑和平进程的参数",特朗普团队正在做的是将以色列"在当地所制造的现实合法化"。①
  (二)"美国优先"政策对国际战略格局的冲击
  特朗普政府的"美国优先"政策对国际战略格局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美国与盟友间裂痕加大,同盟体系面临挑战
  冷战期间,美国逐步构建起一个从拉丁美洲后院到大西洋,再经中东到西太平洋的军事同盟体系,以遏制所谓的"共产主义扩张"。随着国际形势的发展和变化,美国不断拓展和强化与盟国的合作,同盟体系成为美国霸权建构的重要一环。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国际形势的变化,尤其是随着冷战的结束,美国的同盟体系在剧烈变革的国际环境中开始面临深刻的变革压力。随着冷战结束,外部威胁弱化,内部凝聚力下降,美国同盟体系内部的关系也趋向松散化。美国亚欧盟友的自主性和独立性上升,对于美国的依赖有所下降,在同盟体系中双方也变得更趋平等。就欧盟而言,地区一体化进|程深化,更趋向于用统一的声音说话,对外采取统一的立场。美欧的利益诉求存在差异,认知世界的角度也有所不同,结果造成双方立场的差异和分歧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美欧关系中的一些结构性因素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除了共同的敌人不复存在之外,美欧的战略重点也发生了变化。冷战时期,欧洲无疑是美国的战略重心所在,而近些年来,美国的战略重心逐渐东移,向亚太地区过渡。欧洲失落之余,加快了地区一体化进程,增强了独立性。
  此外,美欧之间的经济摩擦也在不断上升。经历两场反恐战争和2008 年的金融危机之后,美国急于减负,希望自己的盟友能够更多地承担起自身的防务义务,或出钱,或出力。特朗普上台后秉承"美国优先"的理念,怀揣商人的算计,要求美国的盟国和伙伴们更多地承担责任和义务,多次强调美国现在是个穷国。早在2016 年的大选期间,特朗普就曾不断质疑北约的价值。在受访时,特朗普一个备受争议的观点是"北约过时论"。① 他认为,"北约正在消耗我们的财富。……我认为北约的理念是好的,但已经不像最初演变的那样好了"。②关于北约的未来,特朗普坦言就经济上而言北约对美国不公平,"美国付出的太多了",必须改变这种局面。③在2018年的北约峰会上,特朗普一再敦促各国提高防务开支,尽快兑现军费开支占各自CDP2%的既定目标,而北约盟国则采取按部就班的态度,表示要到2024年争取达到这个目标。尽管2018年北约成员国的国防开支总额上涨了1.84%,并从2012年以来首次超过1万亿美元,但美国和北约的分歧仍然公开化了。特朗普曾一度威胁要退出北约,以至于美国众议院还通过决议,阻止特朗普可能采取的不理智行为。由于特朗普政府不顾劝阻,执意退出欧|洲非常看重的《巴黎协定》和《伊核协议》,加上特朗普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不加区分地对欧盟、加拿大、韩国等盟国加征25%和10%的钢铝税,美欧关系雪上加霜。尽管美欧的关系还远未破裂,但未来双方之间裂痕的加深将可能是一个趋势。④此外,特朗普还威胁道,如果沙特阿拉伯和其他阿拉伯盟友不动用军队打击"伊斯兰国",或者"大幅补偿"与之作战的美国军队,美国就会停止向沙特和其他盟友购买石油。他也多次表示,如果日本|和韩国不大幅提高它们所承担的美国驻军的费用,将从这两个国家撤回美国军队。为了让日本能自己防范朝鲜和中国的威胁,特朗普甚至对日本发展核武器持开放的态度,认为这是可以接受的方案。① 2019年2月,美韩经过多轮磋商,最终就驻韩美军军费分担问题达成一致,韩方同意在原有的基础上多承担8%的驻韩美军费用。韩国面临来自区域内的威胁,因此只能依靠美国。一旦有一天东北亚的局势缓和,有理由相信美韩关系的裂痕将会更加明显。特朗普政府大力推进的"美国优先"政策使得盟国忧心忡忡,损害了相互的信任度。2019年慕尼黑安全会议发布的报告认为,特朗普政府"对世界各地的强人(strongmen)展现了让人愤怒的热情"和"对国际制度和协议的蔑视"。美国国家公共电台评论道,美国和欧洲传统盟友之间日益增|大的分歧展现无遗。②
  2.大国间摩擦加剧,战略互疑加深
  在2017年12月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特朗普政府明确地将中国和俄罗斯视作"战略竞争对手",认为中俄"挑战美国的权势、影响和利益,试图侵蚀美国的安全与繁荣"。③中美俄大国三角关系已然形成,美俄关系已陷入低谷,短期内难以改善。继奥巴马政府之后,特朗普政府继续加大对俄罗斯制裁的力度,使得双方关系跌至冰点。同时,美国主导的北约继续东扩,并在俄罗斯周边频繁开展军事演习。面对美方的步步紧逼,俄罗斯予以强硬回击,持续强化前沿军事部署。此外,美俄在叙利亚的博弈和较量延伸到了拉美地区的委内瑞拉;俄罗斯与美国及北约在黑海和波罗的海正面碰撞的可能性依旧存在。可以确定,由于特朗普奉行"美国优先"的理念,美国将会在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多个领域持续施压俄|罗斯,而普京主政下的俄罗斯则不甘示弱,双方的对抗与博弈还将继续。
  由于美国对华不断施压,中美关系的整体氛围也不佳,战略互疑加深,博弈态势上升。美国对华发动贸易战的短期目标是,逼迫中国在开放市场、知识产权保护和技术转移等问题上做出退让,增加美国的对华出口,减少两国间的贸易逆差。此外,国内政治的考量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短期因素。特朗普团队试图为共和党2018年的中期选举乃至2020年的总统连任获取政治资本,在巩固基本盘的同时赢得更多选民的支持。美国对华发动贸易战的中长期战略目标则是打压中国战略崛起的势头,延缓中国前进的步伐,阻遏中国对于美国霸权的挑战。在心理认知上,贸易战强化了中美将对方作为战略对手的定位,导致战略互疑进一步加深。在舆论塑造上,美方极力渲染"中国威胁论",为对华战略调整造势。在具体政策上,特朗普政府对华全面施压,使得中美关系面临方向性选择。特朗普政府推出"印太战略",联合日本、澳大利亚和印度围堵中国。同时,在台湾、南海、西藏、新疆等诸多问题上对华施压。就短期而言,中美关系既竞争又合作的总体框架尚未破局,但未来中美之间的竞争与博弈可能会加剧,并上升为主导面。就中长期而言,中美关系还存在着诸多变数。这主要取决于两国间的战略互动、美国对华战略趋向(是否挑战中方核心利益、意外冲突)、中国的战略布局与转向,以及各自国内的整体氛围等。不过,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中美关系已不可能回到过去,只能在新形势下进行新的调适,并实现新的战略平衡。
  中美间客观存在的结构性矛盾和意识形态鸿沟,则进一步强化了两国间的战略猜忌。美国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宽容中国,中国也会有意识地降低对美国的经济依赖。①为了阻遏中国前进的步伐,特朗普团队重点在经贸投资、 高科技和人文交流领域采取了防范举措,加大了对华高科技封锁,严控中国|"弯道超车"。在特朗普团队中,以博尔顿、纳瓦罗为代表的极端强硬派甚至主张不惜对华切割,脱离接触。曾在奥巴马政府国安会中任职的杰弗里·贝德(Jefrey Baler)指出:"许多美国政策制定者和分析人士,尤其是特朗 普政府的官员,认为美国现在陷入与中国争夺全球霸权的斗争之中。在他们看来,美中的愿望从根本上是不相容的,没有重叠的利益,因此更广泛的群|体主张完全或实质性地脱离与中国的接触。"① 当前中国正在不断崛起,而短期内中美之间尚存实力差距,美国打压中国的冲动尤为强烈。考虑到中美之间的实力差距缩小还需要时间,美国需要逐步适应中国崛起的态势,而中 国的改革开放也需要时间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因此,未来10~15年将是|中美关系的动荡期和危险期,之后两国关系将趋于相对平稳。
  3.大幅增加国防开支引发大国间军备竞赛
  特朗普政府一方面不断加大国防开支,增强国防力量,创建太空军,将军备竞赛拓展至外空,"以实力求和平";一方面执意退出《中导条约》,迫使中俄及相关国家做出连锁反应,导致地区和全球性军备竞赛加剧的可能性上升。②实际上,特朗普政府退出《中导条约》的主要目的是摆脱发展中短程导弹的限制。出于为自己行为的辩护,美国指责俄罗斯不遵守《中导条约》,认为中国不受条约约束,因此美国必须摆脱这种限制。众议院议长、民主党议员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表示,"特朗普政府正冒着军备竞赛和削弱国际安全与稳定的风险"。在她看来,"尽管俄罗斯肆无忌惮地违背了这一条约的做法让人深表关切,但抛弃不扩散安全框架的一根重要支柱,将会带来我们无法接受的风险"。③曾在奥巴马政府国家安全委员会中负责军控和不扩散的资深官员琳恩·拉斯汀(Lynn Rusten)也表示,"我们|正朝着过去40年都没有出现的方向发展:没有任何军控限制或两国可以遵循的规则,将是十分危险的"。①
  第四,地区热点问题更趋复杂,矛盾更为尖锐.特朗普政府的"美国优先"政策加剧了地区矛盾和冲突,其中颇有代表性的是其中东政策,包括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并将美国使馆迁往耶路撒冷,承认以色列对戈兰高地的主权、退出《伊核协议》、制裁伊朗等。
  2018年5月8日,特朗普政府不顾欧盟的极力反对,一意孤行地退出了《伊核协议》。不仅如此,特朗普政府还对伊朗采取了严厉的制裁政策。为了实现对伊朗出口石油的封锁,美国长臂管辖,声称将不允许所有国家从伊朗进口石油,否则就会予以制裁。这一做法的目的就是对伊朗极限施压,迫| 使伊朗屈服。② 2019年3月5日,特朗普正式承认以色列对戈兰高地的主权。这一做法公然违反了国际法和联合国决议,遭到了叙利亚、阿拉伯联盟、俄罗斯等国家和组织的反对,它们认为此举将引发地区局势的震荡。③特朗普政府一味偏袒以色列、打压伊朗的做法,使得中东局势更趋复杂,也|更具风险性,无异于火上浇油。
  5.助推霸权主义抬头,破坏国际合作
  |在"美国优先"的大旗下,特朗普团队逆历史潮流而动,奉行单边主义,轻视国际合作,热衷于国家间竞争的"零和"游戏。出于对国际体系无政府状态下的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的认知,特朗普团队重权势,轻道义,注重利益关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其采取的手段包括赤裸裸地威胁利诱,实施经济制裁,取消经济援助,乃至以军事威胁来胁迫他国。
  譬如,美国以反恐不力为由取消对巴基斯坦的经济和军事援助,以阻止非法移民不力为由取消对中美洲小国的经济援助,以没有在联合国追随美国投票为由威胁一些小国。这些做法固然使很多中小国家噤声,小心谨慎地避免冲撞美国,但同时也破坏了国际合作的氛围,损害了美国的国际形象和软实力。
  四"美国优先"与国际经济秩序重塑
  特朗普政府将经济安全视作国家安全的组成部分,追求"公平对等贸易"。特朗普"美国优先"理念的一个重要逻辑是,美国在当前多边国际经济体系中处于十分不利的地位,全世界都占美国的便宜。《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强调,美国必须保持竞争心态,经济安全即是美国的国家安全,而其他国家"使用倾销、歧视性非关税壁垒、强制技术转让、非经济手段、工业补贴及来自政府和国有企业的其他支持以获取经济上的优势地位"的局面必须改变,要寻求所谓的"遵守规则的公平、互惠和诚实的经济关系"。①在特朗普看来,美国在国际经济中处于劣势的突出标志就是美国对外货物贸易中存在巨额逆差,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则是美国对外开放市场,而其他国家却通过关税和非关税壁垒等不公平贸易手段限制美国的出口,从而造成美国进口多、出口少。早在1988年,特朗普在接受美国全国广播公司采访时就表达过这样的观点。特朗普一直认为,正是由于其他国家采取了不公平、不正当的贸易手段,而美国市场更加开放,美国出现大量贸易逆差。因此,特朗普有意在上台后通过采取关税贸易战等手段,来实现一种公平对等的贸易关系。特朗普认为,在多边贸易框架下,美国往往处在不利的位置,其他国家都在想法占美国的便宜,因此他要通过关税保护等手段推动双边磋商,重新搭建经贸机制,一举扭转对美国不利的局面。为此,特朗普|执着地采取行动,在当下的国际经济体系中兴风作浪。
  (一)特朗普"美国优先"的经济政策
  特朗普政府重视双边谈判,轻视多边贸易协定,主张购买美国产品,雇佣美国工人。他认为:"我们在华盛顿的领导人通过谈判达成了许多灾难性的贸易协定,给许多国家带来了大量收益,将无数美国工厂和工作机会送给了其他国家。"①上台伊始,特朗普不顾国内外的反对意见,坚决退出了《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rans-Pacific Partmership Agreement,TPP),认为这是一个导致美国大量工作岗位流失的贸易协定。对于北美自由贸易区(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rea),特朗普政府以退出为要挟,迫使加拿大和墨西哥两国重新就协定条款展开多轮谈判。特朗普通过推特发文说:"美国对墨西哥的贸易逆差为600亿美元。《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orthAmerican FreeTade Ageement)从一开始就是数字庞大的单边交易。"② 此外,特朗普政府还就贸易逆差、知识产权和市场开放等问题对中国、日本、韩国和欧盟施压,要求其他国家进一步开放市场。
  特朗普"美国优先"的经济政策主要包括内外两个层面:对外是加征关税,通过贸易保护主义举措施压他国,迫使对方开放市场,寻求公平对等的贸易关系,对国际多边贸易机制持负面态度,要求就相关贸易条款重新进行谈判;对内则是管控非法移民,大规模减税,刺激生产与投资,推动经济发展,增加就业机会。而遵循的两条规则则是"买美国货,雇美国人"。③上台之初,特朗普就和美国的一些制造业公司和劳工组织会面,讨论如何振兴美国制造业,增加就业机会。在上台执政第一周面向全美的讲话中,特朗普说:"我的信息是清楚的:我们要在美国制造东西,我们要使用美国工人。"①他一再强调,要大搞基建,重建美国,更新美国老化的基础设施建设,"要使用美国工人、美国铁、美国铝,美国钢"。
  作为实施"美国优先"政策的一项重要举措,特朗普政府对内推行了大规模减税政策,以刺激经济和投资。这和共和党信奉小政府的传统理念相一致。
  大规模减税有助于促进跨国企业尤其是美国企业的投资和生产回流美国。新的经济政策使美国的经济增长速度有所加快,2018年第二季度甚至达到了惊人的4.1%。不仅如此,海外资金回流和国内投资扩大增加了就业机会,美国失业水平创近 50年来的新低。美国股市也一路上涨,目前在高位震荡。
  对外方面,特朗普政府利用国内法规频频发起关税报复,挑起了规模巨大的贸易战。2018年3月8日,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对美国从外国进口的钢铁和铝制品分别加征25%和10%的关税,涉及中国、欧盟、日本、加拿大、墨西哥、韩国等主要贸易伙伴。这是美国对他国所谓"不公平贸易|实践的回应",同时带有保护国家安全的含义。③ 作为美国的盟国,欧盟、加拿大、日本对此反应强烈,但只能面对特朗普的贸易战举措。面对特朗普政府的施压,韩国最早屈服,不得不同特朗普政府修订了美韩自贸协定。④特朗普对于多边贸易协议并不感兴趣,认为多边贸易合作不利于美国利益的实现,更希望通过双边谈判的模式来达成协议。上台伊始,特朗普就不顾日本安倍首相的劝说,执意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特朗普认为,该协定对美国尤其是美国工人的就业极为不利。
  在北美自贸区问题上,特朗普要求分别与墨西哥和加拿大举行双边谈 判,以达成新的贸易条款,否则美国将退出北美自贸区。1994年,美国、| 加拿大和墨西哥签署《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创建了世界上最大的自贸区之一。不过,在特朗普看来,《北美自由贸易协定》是"最糟糕的协定"。因此,美国分别与墨西哥和加拿大举行会谈,先后和两国达成了双边协定。
  2018年10月,新的《美国-墨西哥-加拿大协定》(United Slates-Mexico-Canada Agreement,USMCA)问世,取代了《北美自由贸易协定》。
  迄今为止,特朗普政府发起的最为宏大、最受关注的关税贸易战就是中美贸易战。作为世界第一和第二大经济体,美中两国经贸关系密切,相互依|赖不断加深。根据中方的统计数据,1979年建交时,中美货物贸易总额不|到25 亿美元;而到了2018年,中美货物贸易总额为635亿美元,同比增长8.5%。其中,出口贸易总额为4784.2亿美元,增长11.3%;进口贸易|总额为1551亿美元,增长0.7%;贸易顺差为323.2亿美元,同比扩大17.2%。②而根据美国商务部的统计数据,2018年,美国货物贸易逆差总额达8913亿美元,刷新了美国建国以来的历史纪录。其中,美国对华出口贸易总额为1203.4亿美元,较2017年下降7.4%;中国对美出口贸易总额为5395亿美元,增长6.7%;对华贸易逆差为4191.6亿美元,增加了11.6%。
  中美贸易总额是6598亿美元,同比增长超过3.7%。在特朗普看来,中国向美国倾销产品,赚足了美国的金钱,重建了中国。"由于美国,他们取得了如此巨大的经济进步。而与此同时,我们正变成一个第三世界国家。"特朗普认为,中国通过操纵货币,令人民币贬值,来赚取美国的钱。中国人将美国当作他们的银行和储钱罐。不仅如此,美国还丢失了大量工作机会和很多公司。特朗普明确表示要和中国就贸易问题展开谈判,认为"就经济力量而言,我们拥有远比中国更为强大的经济实力","中国利用我们很多很多年了,我们不能允许这种情况继续下去"。特朗普对是否与中国开战不置可否,但明确表示"我绝对会使用贸易来作为讨价还价的筹码"。
  贸易赤字一直是困扰两国经贸关系的一大问题。美国对华贸易逆差几乎占到美国全部贸易逆差的一半。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涉及统计方法、关税和非关税壁垒、美国对华高科技产品出口封锁、跨国公司来料生产和加工等方面。中美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最终还是回到谈判桌上,通过谈判来解决纷争。中美贸易谈判达成阶段性协议的可能性正在增大。不过,即使中美之间就贸易问题达成阶段性协议,双方的竞争与摩擦也将持续不断,甚至出现危机,因此必须提升管控危机的能力。未来可能达成的只是一个阶段性协议。从长期来看,随着中国产业升级和中美高端领域竞争的加剧,中美贸易摩擦将会长期化。
  一旦中美两国达成新的贸易协议,美国就会将目光集中到欧盟和日本。
  从之前美欧间谈判《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协议》(Transalantic Tradeand Investment Patnership,TTIP)和美日之间谈判贸易协定之艰难,可以预知双方要达成妥协还需要艰苦的谈判。美国对欧洲钢铝加征关税,已经使跨大西洋关系趋于紧张。欧盟委员会认为,美国的钢铝关税措施对于价值约64亿欧元的欧盟产品产生了影响,为此,欧盟成员国一致决定对美国价值28亿欧元的进口产品征收报复性关税。不仅如此,欧洲委员会还在世界贸|易组织(WTO)对美国加征关税的做法提出法律上的挑战。② 2018年7月,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Jean-Claude Juncker)到访华盛顿和特朗普见面后,双方同意一起朝着零关税、零非关税壁垒和对非企业工业产品零补贴的方向努力。近 14年来,美欧之间一直围绕空客和波音的政府补贴问题在世界贸易组织对簿公堂,目前世界贸易组织对两个案件都已做出裁决,认定欧盟和美国都通过不同方式,分别向欧洲空客公司和波音公司提供了不同数额的补贴。美方认定欧盟向空客提供的补贴远远超过了美方向波音公司提供的补贴。2019年4月,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发布声明,将寻求对欧盟价值110亿美元的飞机和飞机部件等产品加征关税,目标是和欧盟达成协议,结束世界贸易组织规则下欧盟对于空中客车公司不恰当的补贴。特朗普表示,很多年来欧盟在贸易问题上"占美国的便宜",这种情况将很快终止了。①欧盟则很快表示将采取措施进行报复,正在考虑对价值120亿美元的美国出口产品征收惩罚性关税,以报复美方未遵守停止向波音公司提供补贴的世界贸易组织裁定。本来4月15日,欧盟原定要召开正式对美欧零关税、零非关税壁垒和零补贴自贸谈判授权的投票会议,但美欧之间的贸易摩擦为双方的自贸谈判蒙上了阴影。不管最终双方如何达成妥协,都少不了一番龙虎斗。
  作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2018年美国对日货物贸易存在680亿美元的逆差,仅次于对华贸易逆差数额。因此,日本也成为特朗普高度关注的国家之 一。2018年的钢铝关税战中,日本已是受到制裁的一方。在中美贸易协议有望达成的背景下,特朗普政府又将目光转向了日本。2019年4月16 日,日美在华盛顿结束了为期两天的部长级货物贸易首轮会谈。双方同意加速推进贸易谈判进程,先行启动关税磋商。日方主张主要围绕货物贸易问题展开磋商,美方则表示双方还应将服务贸易包括在内,以达成一揽子自由贸易协定。美方实际上有意施压日本,要求日本开放金融服务和投资规则等领域。
  就目前来看,美日在多个领域存在分歧,尤其是在农产品、汽车和汇率问题上僵持不下。美国要求日方撤销或降低农产品关税,给予美国出口日本的农产品与《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omprehensive ProgressiveTrans-Pacific Partnership,CPTP)①同等或相近的待遇。在汽车关税方面,美方认为多数贸易逆差来自日本的汽车贸易,因此威胁要对日本出口美国的汽车加征关税。除此之外,美国有意将货币汇率也纳入人谈判当中,以防止日本通过日元贬值来对冲美国的关税压力。
  (二)"美国优先"政策引发国际经济秩序重塑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国利用强大的经济实力,构建起自身所主导|的国际经济新秩序。布雷顿森林体系确立了美元和黄金挂钩、其他国家的货币和美元挂钩的国际货币金融体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则成为战后支撑世界经贸关系的两大支柱机构。1947年,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签署了《关税与贸易总协定》(General Agreement on Tarffs and Trade,GATT),该协定成为战后世界经济的第三大支柱。1995年,《关税与贸易总协定》升级为世界贸易组织,从原先不具法律约束力、自愿加人的国际组织,变成了裁决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多边贸易组织。世界贸易组织成为化解各国间贸易纠纷的|一个重要平台,对协调各国贸易关系、维护全球经济稳定发挥了不容忽视的作用。然而,特朗普政府秉承"美国优先"理念,推行贸易保护主义政策,|冲击和影响了原有的国际经济秩序。这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加深了欧美发达国家间的裂痕,带来了国际经贸格局的变化
  2018年在加拿大举行的C7 峰会上,特朗普奉行的"美国优先"政策与其他国家主张的多边合作、维护世界贸易组织规则的立场截然对立。尽管各国承诺将改革世界贸易组织,使之变得更加公平,但特朗普还是拒绝在会后的联合声明上签字。特朗普政府将欧盟视作经济对手,通过关税来向欧盟施加压力。而中国则努力推进和加强同欧洲的合作,无论是在投资还是在贸易方面。在实施"一带一路"倡议方面,颇为警惕的欧盟已经出现了分化。
  2019年3月,中意两国签订协定,意大利成为第一个签约加入中国推动的"一带一路"项目的G7成员国。《纽约时报》对此评论道:"这标志着地缘政治从西向东转移。""由于美国已退出世界事务,中国再次在意大利的地图上占有最重要的位置。"①法国分析师弗朗索瓦· 埃斯堡(FrancoisHeisbourg)则指出,"中国用蜂蜜,美国却用醋,美国正在把欧洲推到中国一边。"②目前欧盟是中国的第一大贸易伙伴,而中国则是欧盟的第二大贸易伙伴,仅次于美国。特朗普政府治下的美国在同盟关系、气候变暖、伊核|问题和《中导条约》等问题上与欧洲的分歧,客观上成为中欧合作的助推动力。而中欧在推动世界多极化问题上也持有共识。在东亚地区,中日韩三国自贸区的谈判一度由于中日关系恶化而停摆。然而,由于中日韩三国都面|临着来自特朗普政府"美国优先"政策的压力,该政策反而成为助推三国加强合作的动力。面对贸易保护主义的压力,2018年7月17日,日本和欧盟签署了经济伙伴关系协定,以共同对抗贸易保护主义,维护多边自由贸易体制。一旦协定生效,双方将立即或分阶段取消大部分关税,还将开放服务市场。
  2.对现有全球经济秩序构成冲击,妨碍世界经济的发展
  特朗普政府利用国内法机制频频发动关税报复,采取单边主义手段迫使对手屈服。作为全球最大的两个经济体,中美之间的贸易纠纷已经扰乱和冲击了世界经济秩序,对制造商和供应链造成打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再度下调2019年全球经济增长预期至3.3%,主要原因就包括可能升级的贸易冲突。世界贸易组织总干事罗伯特·阿泽维多(Roberto Azevedo)说,美中贸易冲突是世贸组织历史上最艰难的时刻。特朗普在多种场合下一再强调,有的多边贸易体制对美国不公平,甚至表示美国可以考虑退出该机制。自上台执政以来,特朗普政府一再以国家安全为由,为关税贸易战辩护,为了短期内迫使贸易伙伴让步,不惜冒着导致世界贸易组织解体的风险。①
  3.加快生产加工链的重新整合与转移,推动全球投资流动转向
  特朗普团队挑起关税贸易战,还有意以退为进来重塑国际经济秩序,打造新的生产和消费链,让投资和生产回归美国,实现美国的再工业化,"让美国再次伟大"。特朗普政府竭力想要改变双边和多边贸易规则,让美国和世界主要经济体的经贸关系重新洗牌,进而打造有利于美国利益和目标的世界贸易制度新格局。这就需要先破再立。特朗普政府在美国国内大幅减税,为投资创造宽松的环境,以吸引制造业和资金回流美国。
  而对其他国家(如中国)则展开贸易战,造成制造业和资金从该国外流,这在中美贸易战的过程中表现得尤为突出。过去几年,随着中国的产业升级和劳动力价格不断升高,一些产业逐步从中国转到东南亚国家。中美贸易摩擦加剧后,这种资金和企业的外流更加明显。迫于贸易战的压力,中外企业纷纷转移工厂和投资,中国的周边国家尤其是东南亚国家从中受益颇多。
  4.催生了关于世界贸易组织改革的探讨
  特朗普对世界贸易组织持批评态度。自上台执政以来,特朗普在不同场合公开表示,世界贸易组织对于美国不公,需要进行改革,否则美国就退出世界贸易组织。而实际上,美国在世界贸易组织框架下发起的诉讼获胜比例都在90%以上。特朗普政府多次诟病世界贸易组织的主要问题包括效率低下、运行不透明和发展中国家待遇问题。特朗普还授权美国贸易代表就如何规避世界贸易组织争端解决机制进行法律分析,研究美国能够在多大程度上采取单边的贸易措施。不仅如此,特朗普还想方设法地蓄意 阻挠世界贸易组织争端解决机制下的上诉机构开启新法官候选人遴选程序,使上诉系统面临瘫痪的危险;① 绕过争端解决机制向全球发起单边贸易调查以及大幅提高报复性关税的举措,令美国政府同其主要盟友发生了|严重的贸易冲突。特朗普的所作所为迫使其他国家商讨改革世界贸易组织的路径和方式。2018年10月,由于特朗普政府对世界贸易组织采取抵制态度,加拿大、日本、澳大利亚、墨西哥、巴西等12个国家和欧盟的高级贸易官员在加拿大渥太华举行了部长级贸易会议,专门讨论有关世界贸易组织改革的问题。会议发表联合声明,对于贸易保护主义抬头表示关切,强调为了维护基于规则的贸易体制,除了强化世界贸易组织争端解决机制、强化监督各个成员国贸易的政策之外,有必要对世界贸易组织进行改革,制定新的贸易规则,解决补贴和其他工具造成的市场扭曲等问题。②|特朗普对于"身为经济大国的中国却在世界贸易组织中被认为是一个发展中国家"这一界定愤愤不平,声称"美国也是发展中国家"。面对美国多次表达的不满,世界贸易组织的改革已经提上议事日程。美欧、日欧、中欧都 在进行接触,探讨改革的方案。2018年7月16日,中欧发布《第二十次中国欧盟领导人会晤联合声明》,表示"坚定致力于打造开放型世界经济,提高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抵制保护主义与单边主义,推动更加开放、平衡、包容和普惠的全球化。双方坚定支持以世贸组织为核心、以规则为基础、透明、非歧视、开放和包容的多边贸易体制并承诺遵守现行世贸规则"。双方还承诺就世界贸易组织改革展开合作,建立世贸组织改革副部级联合工作组。
  5.扩大未来区域性经济合作的发展空间
  近年来,全球化和地区一体化都在不断向前发展,相互促进,并行不悖。如果目前主要大国之间的贸易摩擦持续加剧的话,那么相关国家就很可能将更多目光放在地区内的经贸合作上,通过推动区域内的经贸合作来对冲外部的压力。比如在东亚地区,除了中国和东盟自贸区的继续升级之外,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RCEP)、《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等区域一体化机制将会加快整合,中日韩这类次区域自贸区的构建也会加快步伐。面对外部更多的不确定性,各国将会有更多动力推进周边的地区性合作。
  五"美国优先"与国际秩序的变迁
  |2018年7月,基辛格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新闻编辑爱德华·卢斯(Edwand Lace)访谈时说道:"我认为特朗普可能是历史上不时出现的那些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并迫使一个时代抛弃旧有伪装的人物之一。这并不一定意味着他明白这一点,也不意味着他正在考虑任何合适的替代方案。这恐|怕只是一个意外。"①言下之意,就是特朗普或许无意之间结束了一个时代。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牵头构建起一个"自由的世界秩序"。开放的自由市场和安全保障紧密结合,而关税及贸易总协定、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多边机制形成配套措施,在促进繁荣、提高生产力及防范冲突、安全维护等层面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特朗普提出的"美国优先"大行其道,增加了世界的不确定性,使现有的国际规则、多边机制都受到挑战或冲击。英国《金融时报》评论员吉迪恩·拉赫曼(Gideon Rachman)指出,特朗普上台以来的所作所为,体现的不仅仅是"美国优先",看起来更像是"美国独行"。①特朗普团队将"美国优先"理念发挥到极致,使得跨大西洋关系的裂痕愈加明显。或许大西洋两岸不是第一次出现摩擦和碰撞,但特朗普或许是第一个不相信自由秩序的美国总统。特朗普"美国优先"理念下的保护主义举措、忽略西方价值理念和自由秩序的做法,以及纠缠于得失的狭隘想法,都给现有的国际自由秩序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
  特朗普的"美国优先"理念及其政策举措在美国国内外都引发了巨大争议。很多时候特朗普是靠直觉来决策的,但其所作所为正在改变着当今的世界。一方面,特朗普政府的对外单边主义色彩浓厚,一切以美国利益至上,完全忽略了国际道义,不愿承担国际义务,侵蚀了美国一手打造起来的国际规则和秩序。如同2019年《慕尼黑安全报告》所阐述的,特朗普班底无意维护国际自由主义秩序,甚至准备放弃在西方自由世界的领导角色。因此,在西方世界看来,特朗普政府不愿承担国际义务导致了"自由国际秩序的领导权力的真空状态"。②换句话说,特朗普正在破坏规则。美国之所以利字当先,除了特朗普本人及其团队的特质之外,"美国优先"也是作为维护美国霸权的一种理念出现的。当这种理念发展到只顾自己,甚至无视自身所建立起来的国际规则和国际机制的时候,美国狭隘自私的内外政策必将加快国际力量的重新组合,削弱美国的软硬实力,损害美国在现存国际体系中的主导地位,导致美国的影响力进一步下降。最终的结果或许与特朗普团| 队所期望的相反———不是"让美国再次伟大",反而加快了美国霸权的衰落。
  另一方面,特朗普团队依托美国强大的综合国力,试图根据自身的需要来引导、塑造甚至打造一个符合美国利益的制度设计。最初缺乏章法的贸易战过后,特朗普团队似乎正在变得有些章法了,有意联合欧洲和日本来对世界贸易组织的规则做出颠覆性的改变。
  新的国际秩序的构建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特朗普执政至多不过8年。特朗普政府不再愿意对外提供公共产品,其他国家则无意也缺乏能力替代美国在现有国际体系中的角色。因此,未来可能会出现一个相对真空的时期,不确定性将大幅上升.从当前美国国内政治的态势来看,特朗普很可能会赢得连任,其所作所为及其可能产生的深远影响还有待观察。当前特朗普政府大力推进的"美国优先"理念所指导下的美国内外政策是否会发生调整和变化,尚难以预期,况且特朗普本人就是一个变化无常的人,其决策团队也依旧在不断调整当中。
  特朗普的个人性格特质会对决策实践产生不容忽视的影响。不过时势造英雄,总统的个人特质是特定的社会环境所塑造的,总统施政也会受到所处历史环境的制约和多种因素的限制。当前,美国社会极化现象突出,政治制度的僵化进一步加剧,给特朗普执政带来很大困扰。党派之争愈演愈烈,使得政府决策常常陷入扯皮状态,效率低下。本身就充满争议的特朗普政府既无意也无力弥合存在于美国社会的巨大鸿沟。不仅如此,特朗普执政团队还需要时间重新整合,也给总统施政带来困难。
  最后,形势比人强,美国国力的相对下降会限制甚至冲击特朗普的政策抉择。就整个国际大格局来讲,美国的国际地位在下降是客观的事实。美国与新兴大国之间的战略博弈,美国与盟友及伙伴之间的互动,都在不同程度上影响着特朗普决策的模式、过程和收效。
  冷战后,从克林顿到小布什,再到奥巴马和特朗普,两位民主党总统和两位共和党总统平分秋色。每次新旧总统交接过后,美国的内外政策取向与风格都有明显的变化。冷战时期,美国有着明确的外部目标,苏联的威胁反而成为美国国内凝聚的动力。而一旦冷战结束、外部巨大的威胁不复存在,美国国内的凝聚力也随之下降。克林顿攻击老布什的执政方略,小布什则抨击克林顿的内外政策。奥巴马上台后,对内强力推进医保改革,对外则一反小布什政府的单边主义政策,更多地强调国际合作。特朗普政府上台后则抨击奥巴马政府误入歧途,过于软弱,没有有效地保护美国的国家利益。在这|种交替过程中,美国的政治取向呈现出一种钟摆的运动轨迹。
  总之,特朗普政府"美国优先"理念下的内外政策的影响将受制于诸多因素,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毕竟,特朗普刚刚上台执政两年多,许多政策还在酝酿和推进当中,其影响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依托美国在国际体系中的举足轻重的地位,尤其是其强大的实力和国际影响力,特朗普政府"美国优先"的理念必将对当前和未来国际秩序的转型产|生深远的影响。

来源时间:2019/12/4   发布时间:2019/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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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得手:美国国家安全团队的变动及其影响

作者:刘得手  来源:摘自《美国蓝皮书·美国研究报告(2019)》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9年9月版

  就任两年来,特朗普政府的人事变动频繁。其中,国家安全团队,特别是其“核心”及“次核心”班底,变动十分显着。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主要包括:因与特朗普总统之间存在政策分歧而辞职或被解雇;在“通俄门”事件调查上“明哲保身”或坚持个人立场,对总统“忠诚度”不够而栽了跟头;丑闻缠身,无奈挂冠而去,等等。特朗普总统国家安全团队的变动牵动了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内部的人事调整,激发了各方对特朗普政府执政陷入“混乱”局面的猜测、批评与担忧,引发了外界对美国外交与安全政策走向的持续追问与探究。
  执政两年来,特朗普政府的人事变动一直为人瞩目。有关研究指出,在执政的第一年,特朗普政府的人事变更率为34%,其变更率之高为40年来美国历届政府所未见。尤为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总统国家安全团队的4名成员相继离职,他们是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迈克尔?弗林、白宫办公厅主任赖因斯?普利巴斯和首席战略师斯蒂夫?班农、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汤姆?普赖斯。那么,在执政的第二年,特朗普总统的国家安全团队出现了哪些人事变动?变化的内在动因何在?这种变动对美国外交与安全政策的影响如何?本文将就这些问题加以深入分析和探讨。
  一、特朗普总统国家安全团队的变动
  当前,特朗普政府规定,国家安全委员会会议由总统主持,经常与会者(法定的与非法定的)包括副总统、国务卿、财政部长、国防部长和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是该委员会的法定军事顾问,国家情报局局长则是情报顾问。白宫办公厅主任、总统法律顾问和总统经济政策助理可应邀参加任何国家安全委员会会议。司法部长和管理与预算办公室主任可应邀出席与其职责有关的会议。其他行政部门和机构的负责人以及其他高级官员在适当的时候可应邀出席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会议。
  基于上述规定,同时也为了更清晰地展示特朗普总统国家安全团队的变动情况,本文将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会议的经常与会者称为总统国家安全团队的“核心班底”;将上述规定中从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至管理与预算办公室主任共计7个职位的官员称为“次核心班底”;将除上述“核心班底”与“次核心班底”中的内阁成员之外的其他内阁成员称为“扩大班底”。
  (一) “核心班底”变换了“半壁江山”
  2018年,特朗普总统的安全团队“核心班底”所遭遇的挫折比上一年尤甚。在这一年里,国务卿蒂勒森、国家安全事务助理麦克马斯特、国防部长马蒂斯先后离职,上述职位分别由时任中央情报局局长迈克?蓬佩奥、美国前驻联合国代表约翰?博尔顿、时任副国防部长帕特里克?沙纳汉接任或代理。
  (二)“次核心班底”“风雨飘摇”
  特朗普总统的国家安全团队“次核心班底”除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国家情报局局长和管理与预算办公室主任三个职位外,都发生了人事变动。而且,由于特朗普总统已经提名了下一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人选,并指定现任白宫管理与预算办公室主任迈克?马尔瓦尼为代理白宫办公厅主任,这意味着上述7个职位的高官受到或即将受到人事变动影响的达6位之多。
  (三)“扩大班底”“风不平,浪不静”
  在由16位阁员组成的“扩大班底”中,先后有退伍军人事务部、中央情报局、环境保护署、美国驻联合国代表团及内务部这五个部门的负责人发生了变动,变动幅度约31%。需要指出的是,与其他离任阁员不同,中央情报局前局长蓬佩奥因与特朗普总统“波长”一致而晋升为国务卿。
  二、特朗普总统国家安全团队变动的原因
  导致特朗普总统国家安全团队变动的原因不一而足,其中主要包括:因与特朗普总统之间存在政策分歧而辞职、被解雇或被迫提前离任;由于在“通俄门”事件的调查上“明哲保身”或坚持个人立场,而在检测对总统忠诚度的“试金石”面前栽了跟头;因丑闻缠身,无奈挂冠而去,等等。尽管每一位高官的离任很难说是缘于某一方面的原因,不过,一定是某种原因起了主要作用。
  有鉴于此,国务卿蒂勒森、国防部长马蒂斯、白宫办公厅主任凯利、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麦克马斯特、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科恩、美国驻联合国代表黑莉等人离职可归结于第一种原因;前司法部长塞申斯、总统法律顾问麦克?加恩的去职则主要缘于第二种原因;此外,退伍军人事务部部长舒尔金、环境保护署署长普鲁伊特、内务部长津克的离职则属于第三种原因。
  综上可以看出,2018年,导致特朗普总统国家安全团队频繁变动的主要且独特的原因有二:其一,特朗普把“是否对他忠诚”作为用人的一把标尺,但由于“通俄门”调查的存在,也由于他在一些具有高度政治敏感性的问题上口无遮拦,使得其属下一些高官的仕途就“折”在了这把标尺之下;其二,特朗普作为“政治局外人”、反建制派的代表入主白宫,其政策主张与共和党建制派的政策倾向之间存在明显分歧,二者之间角力的结果往往以那些建制派代表人物的黯然退场而告一段落。
  三、特朗普总统国家安全团队变动的影响
  特朗普总统国家安全团队的上述变动带来了一系列影响,刺激了各方对于特朗普政府执政陷入“混乱”的猜测、批评与担忧,引发了外界对于美国外交与安全政策走向的持续追问与探究。
  (一)“拔出萝卜带出泥”
  美国政府高层官员离职往往会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即一些与离职高官关系密切的官员也自愿或以其他方式离职。这从侧面反映出在美国行政部门任职的高级官员践行“团队作战”,共担荣辱、共同进退的特点。这一特点近两年在白宫国安会表现得尤为突出。
  特朗普执政两年来,美国国安会的负责人三易其主,这也使得国安会内部的人事调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比较而言,博尔顿在国安会“清理门户”的行动似乎开展得更为果断、迅速。因此,批评者认为,博尔顿急于组建他自己的国安会团队的努力会使机构的记忆丧失,从而导致混乱、信息传递失误及决策错误。
  (二)“一团糟”还是“一切如常”?
  总体上看,高人事变更率已成为特朗普政府的一个突出特点,这不仅是从特朗普的国家安全团队变动的角度而言。两年来,特朗普政府异乎寻常频繁的高层人事变动引发了美国朝野上下对于特朗普政府执政陷入“混乱”的猜测、批评与担忧。时任美国众议院少数党领袖南希?佩洛西在得知马蒂斯辞职的消息后表示,“我对这个消息感到震惊,因为马蒂斯防长是一个爱国主义者。”“他作为特朗普政府一个稳定的声音,曾给我们许多人以安慰。”她还说,“这件事对我们国家来说很严重。”参议员杰克?里德在回应凯利离职的消息时说,“现在,这似乎是一场混战。”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特朗普认为,“白宫运转非常顺利,这显然会对我们的国家带来好的影响。”
  (三)特朗普政府对外政策走向何去何从?
  当那些具有浓厚建制派色彩且敢于对特朗普“说不”的国家安全团队成员纷纷谢幕,鹰派色彩突出但更愿意与他保持一致的新成员,以及为数众多的在任职的合法性上尚存欠缺因而处于相对弱势的代理高官取而代之,显然,这一现状将对未来的美国对外政策走向产生重大影响,主要表现在:
  在朝核问题上,以鹰派人物蓬佩奥、博尔顿取代稳健的蒂勒森和麦克马斯特,有助于在该问题上对金正恩政权采取“极限施压”的政策;在经贸问题上,随着主张自由贸易的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科恩的离任,代之以对中国的贸易行为多有抨击的库德洛,特朗普政府经济团队内部的制衡力量削弱,主张贸易保护主义的势力上升,从而为发动中美贸易战铺平了道路;在从阿富汗、叙利亚撤军问题上,特朗普更易于兑现其竞选承诺,推动从阿富汗和叙利亚撤军的计划。
  不过,受即将重掌国会众议院的民主党掣肘,出于争取竞选连任的考量,特朗普政府的外交与安全政策走向值得持续不断的观察与探究。

来源时间:2019/12/4   发布时间:2019/12/3

旧文章ID:20154

2020总统大选:杨安泽和他的“以人为本”资本主义

作者:钟小姣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摘要:华裔总统候选人杨安泽带着他的自由红利和“以人为本”资本主义政策主张冲出重围,取得了民主党内的第六支持率。杨安泽是谁?他的主要政策主张有哪些?他竞选成功的可能性有多高?他的政策主张会给美国带来哪些冲击?本文将对这些问题进行探讨。
  关键词:总统选举;杨安泽;“以人为本”资本主义

  杨安泽(Andrew Yang),美国2020年总统大选民主党候选人,目前的支持率排在党内第六名,最近三个月内的支持率在2.0%至3.6%间浮动,虽然远低于拜登、沃伦等人,但作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华裔总统候选人,这个成绩已经足够让人惊讶。
  今年44岁的杨安泽并不是职业政客,而是一名企业家和致力于扶持创业和创造就业的公益人。在支持创业就业方面的经历使他的关注点异于其他总统候选人,他尤为关注自动化对就业的冲击,并以此为中心提出了一套施政理念。他的竞选口号也与此相关,"Make America Think Harder",让美国更深入地思考,思考技术进步给美国带来的各种问题,思考美国的未来与出路。
  杨安泽的政策主张
  目前,杨安泽在经济、医疗、气候等领域有较为详细的政策阐述。在这些领域,他的立场都基本符合民主党的一贯立场——缩小贫富差距、实行全民医保、重视气候治理等。
  最为核心的是经济领域的政策主张,用一句话概括便是——通过实施国家增值税等途径筹集资金,给每个成年人每月1000美元以缓解由自动化和人工智能导致的失业所造成的经济痛苦。“无条件地给予每个年满18周岁的美国人的每月1000美元的收入”,杨安泽称这项收入为自由红利(the Freedom Dividend)——普遍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简称UBI)的一种类型。国家用于支付这笔自由红利的钱将主要来自削减当前的一些福利支出和对在自动化中受益的大公司征收增值税。杨安泽在经济方面的最终目标是使美国的资本主义往“以人为本”的资本主义(Human-Centered Capitalism)方向转变,以对人类福祉的重视代替当前对公司利润的重视。
  全民医疗保险(Medicare for All)是杨安泽的另一主要政策主张。他希望建立一个由国家提供的、覆盖全体美国人的医疗保险,比奥巴马的医改走得更远。美国的医疗保险大部分是由私人而非国家提供的,奥巴马的医改方案也只是为尚无医保的极少数人提供医保,而杨安泽的全民医疗保险是想让国家全盘接过目前绝大部分由企业和保险公司提供的医保。
  自由红利、全民医疗保险、“以人为本”的资本主义是杨安泽的三大施政主张。此外,在气候治理方面,杨安泽也十分重视,不仅提出修改宪法以赋予美国联邦政府和各州保护环境的责任,让美国成为全球气候治理的领导者,还构思了一系列具体措施,如核能的使用、碳税的征收等,并且制定了一个实现零排放的时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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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安泽很难成功
  虽然自由红利、全民医保等主张看起来很吸引人,但杨安泽几乎不可能成功。他本人的少数族裔身份是一重阻碍,缺乏政治经验的履历又是一大劣势,拜登、沃伦、桑德斯三大巨头支持率稳固更是难以逾越的障碍。不过,除却这种种阻碍,政策可行性遭到质疑、政策主张与美国政治思想和价值观相悖才是杨安泽难以成功的最大原因。
  自由红利是杨安泽的核心政策主张,支持者众多。九月的一次Hill-HarrisX调查显示,对普遍基本收入(UBI)的支持从2月的43%上升到49%。虽然支持率将近一半,但对此的质疑也来自许多方面。首先是对支付UBI的资金来源的质疑,对从自动化中受益的公司征收10%的增值税似乎并不足以支付自由红利这一笔巨款,而且这些公司很有可能阻拦增值税的制定和实施。其次,杨安泽认为自由红利是一种对自动化造成的损失的应对措施,但是一部分UBI支持者认为发放UBI不应该和自动化相联系,而支持积极应对自动化的民众中又有一部分并不赞同UBI这种应对方式,自由红利未能吸引这两类民众。此外,实行自由红利将取消相当一部分的现有福利,这引发了一部分民众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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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民医保的成功可能性也十分渺茫。从克林顿到奥巴马,民主党总统已经为全民医保做出了许多努力。不过,克林顿没有成功,奥巴马医改也在特朗普任期内被废除。虽说是全民医保,但目前美国没有医保的是极少数贫困民众,绝大部分中产阶级都有医保。因此,实施政府提供的全民医保,真正受益的只有少数人,中产阶级却要为此买单,保险行业利益集团和中产阶级的一致反对是全民医保长久以来无法落实的原因。
  无论是自由红利还是全民医保,杨安泽的主张里政府都管得太宽泛了,这与美国的政治思想和价值观相悖,注定得不到大部分美国民众的支持。
  亨廷顿在《美国政治》中写到,“美国一直存在特定的、可以被称为‘美利坚信条’的政治价值和理念……两百年来其核心内容几乎没有变化”,“由于美利坚信条固有的反政府特征,强大的政府必定是非法的,合法的政府必定是弱小的”。美国的政治思想中流传着对政府的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自由与个人主义是美国人坚守的理念,人们担忧强大的政府会剥夺他们的选择权,与政府相比,他们更愿意信任市场和社会组织。譬如,医疗保险应由在市场中自由竞争的保险公司提供,政府控制了医疗保险只会滋生腐败和浪费纳税人的钱财;自动化对就业的冲击应由社会组织解决,各地基层的非政府社会组织会为失业者提供救济和培训,政府无需为此负责。
  杨安泽的政策主张既与自由相悖,也不符合美国价值观中的平等。在经济方面,美国人民认同的平等是机会平等。美国梦是指每一个美国人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奋斗取得成功,美国人民重视个人的奋斗,尊重他人合法的经济收入,只要不染指权力,经济不平等是被接受的。因此,以自动化给工人造成损失为由向公司征税没有道理,给民众发放1000美元显然也不是美国民众想要的平等。
  利益和思想两方面的冲突注定杨安泽的政策无法被广大选民所认可,杨安泽竞选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杨安泽对美国政治的冲击
  杨安泽的参选意义不在于竞选成功与否,而是带来了一种理念,即“以人为本”资本主义。这是对美国未来的思考——自动化带来的大规模失业冲击了美国的中产阶级社会,让中产阶级重新沦为无产阶级,威胁资本主义体系的生存,马克思预言的资本主义的灭亡再次成为可能。自动化与人工智能——技术的进步才是美国社会面临的种种问题的根源,贸易保护、财产税等措施都不是根治这些问题的良方。
  杨安泽的关注点很独特,他关注技术对美国社会的冲击,除了对自动化将取代大部分职业表示担忧之外,他还对各类社交软件对人们精力的占用问题有思考。据CNN报道,杨安泽希望建立一个注意力经济部门,该部门将与科技公司合作实施旨在抑制智能手机和社交媒体负面影响的法规。简而言之,杨安泽的政策主张在于减轻技术对人类的负面影响,关注人类的福祉与发展。在就业方面,用自由红利保障民众的基本生活,人们因此得以做喜欢的事情,能够不断提升自己,无需为生计发愁;在娱乐消遣方面,对手机软件占用注意力进行控制,让人们更多地在现实生活中联络感情和放松自我,也避免Facebook等巨头通过智能推送和议程设置等方式对人们的思想产生过大影响;在气候方面,积极利用新的技术减少人类生产生活对环境的伤害……或许在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谈“以人为本”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杨安泽的政策确实让美国社会注意到了技术带来的问题,与竞选能否成功相比,能够带来全社会对这些问题的讨论和重视才是杨安泽参与竞选的重要意义所在。
  在这些问题上,美国一贯的做法都是鼓励个人接受变化,政府只为个人提供很少的帮助,也反对工会为劳动者争取权益。然而,个人很难依靠自身的力量应对技术带来的对社会的冲击,“占领华尔街”运动、“茶党”运动等都反映了技术进步使美国中产阶级面临的困境。福山曾写道,“民主在发达国家的未来,将取决于如何处理中产阶级逐渐消失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除了返回福利国家的老套,没有任何新的对策”。“以人为本”的资本主义会不会成为美国未来唯一可行的方向,如何处理它与美国的政治理念的冲突,思考这些问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杨安泽现在将它抛出,正当其时。
  参考文献:
  [1] Andrew Yang. (2019). Andrew Yang: As president, I will establish a Department of the Attention Economy [Online] Available at: https://edition.cnn.com/2019/11/18/perspectives/andrew-yang-technology/index.html [Accessed 25 Nov. 2019].
  [2] Andrew Yang. (2019). WHAT IS THE FREEDOM DIVIDEND? [Online] Available at: https://www.yang2020.com/what-is-freedom-dividend-faq/ [Accessed 25 Nov. 2019].
  [3] Andrew Yang. (2019). HUMAN-CENTERED CAPITALISM [Online] Available at: https://www.yang2020.com/policies/human-capitalism/ [Accessed 25 Nov. 2019].
  Andrew Yang. (2019). IT’S WORSE THAN YOU THINK – LOWER EMISSIONS, HIGHER GROUND [Online] Available at: https://www.yang2020.com/blog/climate-change/ [Accessed 25 Nov. 2019].

  原文摘自《美国政治》总第463期

来源时间:2019/12/4   发布时间:2019/12/3

旧文章ID:20153

贸易战如何影响美国选举?

作者:  来源:上海美国研究

  美国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网站近日载文,对特朗普挑起的贸易战与2018年美国中期选举众议院选情的关系进行了评估。文章认为,贸易战对美地方就业的影响程度与中期选举中众议院共和党候选人的支持率之间存在负相关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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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摘要如下:
  自2018年初开始,美国总统特朗普采取了一系列前所未有的行动,对美国主要贸易伙伴加征关税。中国、加拿大、欧盟、墨西哥以及其它受关税影响的国家迅速对美国出口商品(尤其是农产品)征收报复性关税。虽然美国新征的关税为某些与进口商品竞争的行业提供了一定保护,但报复性关税损害了其他美国生产商。依赖出口的农业部门受到的打击尤为严重,这促使特朗普政府在2018年夏季宣布了一项120亿美元的补贴计划。
  这些贸易相关活动的范围和规模很大,到2018年11月中期选举前夕,贸易战的潜在影响被媒体广泛报道。但选民在乎吗?本文研究了2018年贸易战(包括随后的农业补贴)对美国各地的影响程度,并评估了这些影响是否与2018年美国中期选举众议院的选情存在系统性关联。本文衡量了美国各县受新征关税保护的程度、受报复性关税打击的程度以及从2018年市场促进计划(MFP)提供的农业补贴中获益的程度。
  研究表明,2018年贸易战对地方就业的影响程度与中期选举中众议院共和党候选人的支持率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负相关关系。这种负相关主要出现在2016年总统选举中特朗普以微弱劣势输掉的摇摆县,以及受农产品报复性关税(尤其是中国的报复性关税)打击最严重的县。
  在一些受到报复性关税不利影响的县,共和党候选人失去了支持;但在一些工人受到美国新征关税保护的县,共和党候选人的支持率并未显着提升。2018年的农业补贴只是部分抵消了这种负相关关系,不过,在接受市场促进计划补贴最多的县,抵消效果非常明显。
  研究还发现,在医保覆盖面最近快速扩大的县,共和党的支持率出现了系统性下降,这表明医保政策对众议院共和党候选人的选情不利。
  众议院共和党候选人在2016年和2018年中期选举中的全国支持率出现下降,其中约10%的下降是由贸易战导致,20%是医保政策导致。如果只关注摇摆县,那么报复性关税的影响要大的多,与医保政策相当,两者均导致共和党在这些县的支持率下降25%。因此,贸易战和医保政策似乎损害了急需摇摆选民支持的共和党候选人。
  根据本研究的估测,选民对贸易战的反应可能导致共和党在2018年失去了5个众议院席位(净值),而对医保覆盖面的担忧可能导致共和党失去了8个众议院席位。这表明,贸易战和医保政策都对2018年“蓝色浪潮”的出现起到重要作用。在“蓝色浪潮”中,共和党人总共失去了40个众议院席位。
  总之,如果一个地方受贸易战的影响越大,那么来自该地的共和党候选人在2018年众议院选举中支持率下降并丢失席位的可能性越大。这种负相关关系主要是对农产品征收的报复性关税造成的,在特朗普2016年以微弱优势输掉普选票数的摇摆县尤其如此。

  本文编译自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网站文章Did Trump’s Trade War Impact the 2018 Election?  译者:沈凯麒

来源时间:2019/12/4   发布时间:2019/12/4

旧文章ID:20152

美国学者:中俄与导弹外交

作者:理查德•魏茨  来源:中美聚焦

  作者:理查德•魏茨(Richard Weitz),哈德逊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及政治和军事分析中心主任

  在上月举行的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年会上,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对中俄关系给予热情洋溢的评价。也许是第一次,这位俄罗斯总统把北京和莫斯科之间日益紧密的经济安全关系描述为“完全意义上的多层面战略伙伴盟友关系”。同时,他还出人意料地宣布“我们正帮助我们的中国伙伴建立一个导弹攻击预警系统”。他声称新的合作“将大大提高中国的防御能力”,并表示目前只有俄罗斯和美国拥有全面的导弹预警网络。
  这一新型合作项目,是一系列前所未有的不断扩大中俄安全伙伴关系步骤中的最新一步。冷战结束之后不久,中俄两国政府就承诺不使用战略核导弹瞄准对方,双方还就边境大型军事活动交换信息。
  如今,中俄两国举行的防务活动日益多样化。两国军队每年要进行若干次空中、海上和地面演习,双方甚至开始联合开展反导计算机模拟演习,并共同进行空中远程战略巡逻。此外,莫斯科已经恢复向北京出售部分最先进的防御技术,包括先进的战斗机和地对空导弹。近年来,中国2/3以上的武器进口都来自俄罗斯。
  中俄最新预警合作的范围、形式和时间表仍然不详。该项目可能包括远程弹道导弹,如潜艇和陆基平台发射的导弹,但不确定这一合作是否会扩大到短程导弹,比如之前被《中导条约》禁止的那些导弹。合作还可能涉及巡航导弹。由于有更小的热能标记和非弹道飞行轨迹,巡航导弹的发射比弹道导弹更难被发现。俄罗斯还可能帮助中国开发地面雷达、预警卫星用传感器,或兼而有之。
  莫斯科不会免费提供这种帮助。事实上,俄罗斯公司已经开始与中国公司签订合同,以便提供与防务相关的软硬件。无论是哪种类型的援助,莫斯科的支持都会令北京尚在初级阶段的导弹防御计划大为改观。有限的援助可能包括帮助中国设计有效架构、训练解放军操作员更好地识别导弹发射,或者向中国转让俄罗斯的防御技术。更广泛的支持则有可能包括任何东西,从建立一个共享的预警网络,借中方雷达和共享卫星传感器增加俄罗斯自己应对亚洲导弹发射的预警时间和范围,到建立由两个防御区共同操作的联合导弹防御网络,尽管后者的可能性不大。
  虽然多年来一直有传言说,北京请求莫斯科帮助其发展导弹预警系统,但这一次的宣布仍令许多观察人士感到惊讶。如果分享这些技术,俄罗斯就可能让自己的各种漏洞暴露。这些系统虽然主要是防御能力上的,但它们是美俄战略投资组合当中最重要的资产之一。如果一国能欺骗另一国的预警技术,降格的一方会更容易受导弹的攻击。这里明显还存在知识产权被盗的风险,俄罗斯从前向中国转让武器时就发生过。中国针对各种军事技术的逆向工程,有可能削弱它长期购买俄罗斯武器的兴趣。
  估计,俄罗斯的决策者已经断定,在这一领域与中国合作的好处大于潜在的成本。莫斯科通过这类防务合作,向北京明确表达自己的友好意愿和信任,在深入了解解放军日益提高的军事能力的同时,也许还可以减少中国人复制或窃取俄罗斯国防技术的动机。
  当然,中国也受益于这种防务关系的不断加强。通过购买俄罗斯的武器,中国已经获得俄罗斯的关键系统和技术,由于1989年后的武器禁运和其他原因,解放军很难独立开发这些系统和技术。中国的国防工业近年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它还未能掌握某些先进技术,如高精度战斗机引擎。
  普京在讲话中重申,中俄防务合作不针对第三方。然而,正如一些中国专家所承认的,中俄军事伙伴关系不断发展背后的明显动机是共同对抗美国。这种关系正接近于一个成熟的防御联盟,重要的例外只是两国之间没有共同防御保证,即承诺如果一方受到攻击,另一方会提供军事援助。
  在这一点上,普京的讲话提到俄罗斯对美国部署中程导弹计划的担忧(中国的国家安全部门对此也有同感),因为《中导条约》已经失效。普京表示,五角大楼一直渴望摆脱这个条约,并以俄罗斯涉嫌违反条约为借口,其实暗中准备终止它。“我们是被耍的”,他对一大群俄罗斯和外国听众说。“不是因为俄罗斯,也不是因为我们被虚构的违反条约行为。他们要在亚洲部署,就是因为亚洲(指中国)”,“那才是美国退出条约的主要原因”。
  尽管中国和俄罗斯有异议,但两国的现役中导都比美国多,而美国却没有。在华盛顿看来,莫斯科加强解放军的军事能力,这是又一个原因,使美国有理由坚持让中国更多参与全球军控和战略稳定对话,从而使中国的防御计划更加透明和受约束。

来源时间:2019/12/4   发布时间:2019/12/4

旧文章ID:20151

美元霸权终结倒计时已开始

作者:莫天安(Andy Mok)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美国霸权的基础似乎建立在其军事上。但事实上,美国实力的真正来源是基于其货币:美元。凭着美元霸权,美国可以从世界各地无限制地借钱。美元主导地位的终结将切断美国的信贷来源,这种情况下,美国国防开支和其他主要政府项目的成本将完全由美国选民承担。这可能会导致政府支出优先次序的重大调整。
  美元的霸权地位有四个相互关联的优势:第一,强迫其它国家将美元作为贸易结算货币;第二,控制全球支付系统的准入规则;第三,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首要地位;第四,或许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美元作为法定货币的性质。
  但是所有的这一切现在都处于威胁之中。在一个日新月异的世界中,美元的衰落可能不需要几十年的时间,许多人猜测,这一过程可能只需要几年的时间,最近的形势发展显示,美元很有可能正在衰落。
  美元作为一种价值尺度
  美国强迫他国使用美元对货物和服务进行定价,这创造了对其货币的大量需求。这就要求买家想办法赚取美元来支付他们想购买的产品。然而,由于美元是一种法定货币(详见下文),美国可以凭空创造美元,而不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来换取新一批(或整船)美元。
  二十世纪70年代,由于沙特阿拉伯同意用美元定价石油,以换取美国的军事保护以及购买美国政府的债券,这种美元霸权得到了加强。但是,最近的一些新的情况,比如在上海建立的人民币的石油期货交易所,构成了对石油美元结算体系的强力竞争。中国已经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石油进口国。随着中俄关系的发展,和中俄之间的石油以人民币交易,人民币作为全球价值尺度的势头得到了巩固。
  对全球支付系统的控制
  环球同业银行金融电讯协会(SWIFT)的金融信息服务是进行跨国转账的主要手段。SWIFT总部在比利时,这个会员制协会连接了世界上2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11,000多家银行、金融机构和公司,是全球金融系统的中枢神经。因此,如果切断一个国家的银行和SWIFT的关系,它就无法进行跨国汇款。尽管SWIFT看起来像是一个独立的多边机构,但表象常常具有迷惑性。事实上,美国可以通过威胁制裁SWIFT,来迫使它与那些违背美国政府意愿的机构断绝关系,这是维持美元霸权的一个主要工具。
  然而,在6月28日,法国、德国和英国宣布,名为“Instex”的另一种支付体系已经可以运作了。这个收支平衡体系使得欧洲公司与伊朗在不使用SWIFT的情况下进行交易。考虑到越来越多的国家,包括中国、俄罗斯、伊朗、委内瑞拉和其他国家,被美国的经济挑衅行为所威胁,另一种支付体系是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美国财政部负责恐怖主义和金融情报的副部长曼德尔克(Sigal Mandelker),在5月份的一封信中警告Instex总裁费希尔(Per Fischer)说:“我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Instex可能面临的制裁。从事违反美国制裁的活动可能会导致严重后果,包括被排除在美国金融系统之外。”
  然而,欧洲几个国家选择在6月28号这个时间点发布声明可能表明,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国家联盟来对抗或阻止美国对Instex的威胁。此外,它的支持者可能相信,美国的还击只会刺激其它国家更快地采用SWIFT的替代品。
  美元的两个阶段:从全球储备货币到法定货币
  在1971年8月13号之前,美元定价与黄金挂钩;但是在决定性意义的一天,尼克松总统宣布美元与黄金或其它储备资产脱钩,并且将美元转变为法定货币(即没有内在价值的货币)。
  但为了维持世界各国对美元的需求,美国在上世纪70年代还达成了一项协议,不管买家是谁或在哪里,沙特阿拉伯出口石油将只接受美元。由于石油是世界上最有价值的商品,这就确保了世界各地的国家都需要获得美元,以结算石油交易,对冲油价变化,并管理本国货币的价值。如上所述,这使得美国得以成为全球记账单位。再加上印钞的能力,两者共同促进无限制的消费、巩固美国的霸权。
  成立于2018年的上海石油期货交易所不仅用人民币定价,还可以将人民币换成黄金。一种由有价值的实物商品支撑的货币可能比没有内在价值的货币更具吸引力。不出所料,期货交易量大幅上升。此外,越来越多的央行正在增持黄金而非美元,这降低了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重要性。
  美国霸权的倒计时
  无论是被美国视为对手的伊朗、俄罗斯,还是表面上的盟友,如法国、德国和英国,都有越来越多紧迫且有力的理由来规避美元霸权。
  虽然美元看似无懈可击,但它可能比许多人想象的要脆弱得多。一些知名西方商业媒体的报道只会强化这些错误的看法,因为那些报道的人似乎对支撑美元霸权的基本会计和经济原则没有足够的了解。
  上述事件表明,美元霸权终结的倒计时已经开始。鉴于技术、社会和政治变革的步伐不断加快,它的结束可能会比预期来得更早。

  本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海国图智研究院,由海图编译
  原发于:CGTN
  原标题为:Why has the clock started ticking on the U.S. dollar deathwatch?

来源时间:2019/12/4   发布时间:2019/12/4

旧文章ID:20150

外交部驳“中国强大靠的是美国的钱”:中国养活了多少美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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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潇清 南博一  来源:澎湃新闻

  12月4日,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主持例行记者会。有记者提问,据报道,美国领导人近日称,中国已经非常强大,这很大程度上是利用美国的钱做到的。中方对此有何评论?
  华春莹表示,这个问题我都不用回答,这种说法太可笑了。环顾全球,世界上有哪个国家有这个能力,用钱重建中国?中国发展的成就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靠什么人、什么国家恩赐施舍的,这是全体中国人民用自己的勤劳、汗水和智慧、勇气干出来的。这一点如果任何人还没有看清楚,那真的就是太缺乏教育了。
  华春莹进一步指出,自从1987年中国有外资统计以来,中国累计实际使用外资2万多亿美元,其中美国对华投资800多亿美元,仅占到中国吸引外国投资的4%左右,仅仅是这个比例而已。美国从中美合作中获得了多大的收益呢?有多少美国家庭因为与中国的合作、因为中国的商品而大幅降低了生活成本?美国的企业更是获得了丰厚的利润。我们之前介绍过,仅仅是近期,有97%的美国受访企业表示,跟中国做生意是盈利的。根据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的报告,仅仅美国对华出口一项就支撑了超过110万个美国就业岗位。而在2017年,通用集团在全球亏损110亿元人民币的情况下,从中国的两家合资企业拿走的利润将近134亿元。而高通在华销售额占到了它总营业收入的58%。也就是说,中国养活了、养肥了多少美国企业?我希望,这笔账他们要好好地算一算。

来源时间:2019/12/4   发布时间:2019/12/4

旧文章ID:201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