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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克文:中美之间的“大脱钩”和世界秩序的“大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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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涓 编译  来源:中美印象

《中美印象》第198期
编者按:2019
年11月4日,澳大利亚前总理、美国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所长陆克文先生在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做了一个题为《中美大脱钩》的演讲。在这个演讲中,陆克文分析了当前关于大脱钩的辩论在美国和中国的政策环境;通过分析中美在贸易、直接投资、技术、资本、货币市场、以及人才交流等领域的互动,检验两国是否正在经历着实质性的脱钩脱钩。最后,陆克文对这个会影响我们所有人未来的政策进行了反思。《中美印象》特编译陆克文先生的部分演讲内容以飨读者。点击这里查看英文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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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克文认为虽然两国关系处于近半个世纪以来最糟糕的状态,至少现阶段,美国政府和中国政府都没有将“ 脱钩”这个词作为其官方词汇的一部分。

 但是,虽然政府官员并未使用这个词,两国在学术界和智库等领域的学者对这个词以及它所代表的涵义进行了广泛讨论。陆克文担心这种讨论潜移默化影响两国决策层对双边关系的思考和对对方政策的应对。

  根据两国贸易战的进展来看,陆克文认为脱钩这个概念很快就会变得“家喻户晓”。他说,18个月前, “贸易战”这个词才登场,但迅速就成了口头禅,其他所有两国搞得不顺的关系都被冠以“战”,比如“技术战”。现在,一场更广泛的冲突笼罩着中美在贸易、技术、人才、外国直接投资、资本市场以及最新出现的货币战略方面的交往。

  去年5月,“脱钩”开始出现在有关中美经济关系的学术和政策研究文献中。六个月后,特朗普总统前首席战略顾问史蒂夫·班农使用了这个概念,。而班农是一位塑造民意的高手,“脱钩”这个词被他盯上是一件很令人担忧的事情。

  陆克文认为,那些支持全面脱钩的人正在寻求创造第二次冷战的先决条件。他希望两国政府尽快定义新的战略竞争时代的框架内容,重新确定经济共存的定义。

  换句话说,我们应该非常小心。一个完全“脱钩的世界”将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地方,将破坏过去40年的全球经济增长的趋势,预示着东西方之间铁幕时代的回归,以及一场新的常规和核军备竞赛的开始,随之而来的是战略不稳定和风险。

美中贸易脱钩?

  长期以来,美国一直是中国最大的出口市场。相比之下,中国对美国整体出口的重要性较低。在过去十年中,美国平均占中国出口的19%,而中国仅占美国总出口的8%,仅次于加拿大和墨西哥,是美国第三大市场。

  与美国相比,中国在总体上更依赖贸易。截至2019年,中国的进出口总额占中国GDP的36%。相比之下,同年美国经济的贸易部分仅占美国GDP的26%。因此,尽管贸易对两个经济体都很重要,但它对中国比对美国更加重要。

  由于这些原因,中国领导人敏锐地意识到,美国通过贸易对中国造成的经济损失可能大于中国可能对美国造成的经济损失。尽管爆发了贸易战,但截至2019年,美国市场仍占中国出口总额的17%,对中国的整体经济增长做出了重要贡献。因此,至少在目前,美国市场仍然是中国经济增长的一个关键。

  中国领导人意识到未来几年中美贸易战对中国的经济发展构成的重大威胁。他们的短期策略是通过提供足够的让步以防止贸易战进一步的升级,以此来控制贸易战,同时又不损害中国的核心经济和政治利益。中国领导人还奉行长期的双管齐下的战略,一方面试图重新提升国内的个人消费,将其作为经济增长的主要驱动力,另一方面又使中国出口市场迅速多元化。这些策略都不一定能保证成功。但是,两者的目的都是为了减少中国对美国的长期经济依赖。而中国的观点也表明,在未来十年内,美国对中国经济和全球经济的重要性都将减弱。

外国直接投资

  从中国的角度来看,在美国投资的机会现在正在关闭。正如北京预测的那样,美国科技公司将面临华盛顿监管机构越来越大的阻力,无法继续与中国境内的中国公司和机构进行合作。

  此外,中国政府判定未来的民主党政府会继续特朗普政府开始的这些限制。与贸易一样,中国目前正在寻求为来自第三国的其他投资者改善在中国的投资环境,并为在这些国家的中国投资者寻求对等待遇。这包括通过新的《外国投资法》,该法包含有关保护知识产权保护新条款,并将强迫在中国技术转让定为非法。中国还取消了对中国金融和保险行业投资者的外国投资额度的上限。正如中国正在寻求加强与日本、印度和欧洲的总体投资关系,以弥补随着整体地缘政治气候继续恶化而造成的美国外国直接投资、风险投资以及可能的全部证券投资机会的潜在损失。

  总而言之,彼此的外国直接投资市场脱钩的发生可能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要快。

技术

  现实情况是,中美之间已经发生了很大程度的技术脱钩。当然,这始于十多年前。当时中国决定开始实行互联网主权,以限制信息向其公民的自由流通。由于美国对国家安全的考虑,对中国5G技术的打压可谓史无前例。在人工智能方面,结合美国的国家安全要求以及中国先前实现的国家自力更生的战略,这也使该领域处于脱钩的轨道上。这令美国半导体产业极度绝望,因为中国是他们最大的单一市场。

  这虽然不意味着将来美国的半导体和芯片对中国的销售被完全禁止。但是,这的确意味着对贸易的监管限制将变得更严格。尽管中美在新兴技术和其他领域的合作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例如在生物技术领域),但该领域也开始出现新的限制。随着一系列单边和多边监管的出现,脱钩还将对未来的全球行业标准、法规和治理安排产生深远影响。

教育、研究和人才

  这一部分研究的领域是两国之间的教育、研究和人才的自由流动。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我担心我们正在慢慢地进入一种新的麦卡锡主义,越来越多的华裔美国人,而不仅仅是在美国学习的中国学生,都处在被怀疑的阴影下。

  我开始感觉同样的现象可能也在中国出现,美国人可能会越来越多地成为中国安全机构的目标。中国政府资助的签证拒签率从去年第一季度的3%上升到今年同期的13.5%。在2017-2018学年,美国大学的新的国际招生总数下降了6.6%。此前一年下降了3.3%。这是首次出现同比下降。

  2017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宣布了一项新的决定。该决定对来自某些指定国家/地区的外国科学、工程、技术和数学学生的签证安排进行审查。美国国务院于今年6月发表声明指出,美国将开始审查这些地区现有中国学生的签证。现在,中国学生的签证续签时间也大大延长了。这些变化也影响了中国学生自身的观念。根据北京海外留学协会2019年的一项调查,英国现在首次超过美国成为中国学生的首选目的地。

  同时,在中国方面,北京已经关闭了200多个与外国(包括美国)大学合作开展的高等教育计划。中国有自己与安全相关的理由,尽管他们声称这只是对美国最近的这些行动的回应。除上述之外,访问美国和中国的学者,智库工作人员,甚至来自其他领域的官员,他们也越来越受到彼此的签证限制。

  人才领域的巨大脱钩是否已经开始?目前有的数据令人担忧。随着新的与签证相关的行政安排的到位,我们现在可能处于调整期。但是我们忽略这些早期趋势也是不明智的。如果这些趋势持续下去,那么这将成为最大的脱钩。

  两国的国家安全问题都是确实存在的问题,我们不要否认这些担心的重要性。但是,由于人身安全问题日益突出,我们的安全和情报部门在维护国家研究、科学和技术机构的完整性方面的正常运作可能会引发两国脱钩的浪潮。

  我们似乎忘记了过去40年中我们取得的成就。那时,在改革开放初期,美国的中国学生和中国的美国学生相对稀少,几乎是异国情调的。自那以来,我们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到现在对彼此国家的普遍旅行,(对对方国家的)交往和个人体验已成为正常现象。我们是在要回到更早、更古老的时代的风口浪尖上吗?

  在过去的20年中,有超过300万中国学生在美国大学接受了教育,我们似乎忽略了这一事实。如果加上英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则还有更多。在中国庞大的政治和经济体系中,这些曾经的学生构成了对美国和西方持温和和理解的最大声音。这方面的脱钩也必将极大地损害我们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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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

 (两国贸易谈判传出了一些鼓舞人心的消息。)但是,解决或缩小贸易战是一回事。这本身并不意味着“技术战”的结束,不意味着“人才战”的结束。外国直接投资流量的下降或货币新的不确定性——这些大大小小的“战争”很可能会持续下去。两国关系负面发展的危险依然存在。

  在华盛顿和北京的所有不确定性之中,两国政府重新审视他们如何应对未来的艰难十年是明智的。

  我主张的另一种选择是“可控的战略竞争”。这将意味着一个共同商定的框架,该框架定义了基本的战略分歧领域(可以根据一致同意的协议进行管理,以防止不必要的升级);可以进行重大分歧领域的战略对话,以管理和缩小可能升级的领域,以及双方需要相互合作的领域。

  可控的战略竞争也可能为第三国提供合作框架。如果脱钩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深化,随着日益二元化的国际体系而扩大,那么第三国将面临越来越大的战略选择的压力。其实,华为问题可能是许多此类似选择中的第一个,而且并不是全部在技术上。从这个角度讲,多边秩序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除中美两国外,当我们迈入本世纪的第三个十年时,我们可能也已经过了“全球化的黄金时期”。由于保护主义、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新力量正在世界范围内发挥作用,在过去几年中,这些力量正变得越来越合法化。它们已经从发达国家的边缘转移到了许多国家以及其他地区的政治中心。因此,也许我们看到的不是“大脱钩”,更像是在上次世界大战后的几十年中精心构建的基于规则的全球秩序的“大解体”。当我们进入丛林法则的新时代时,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悲剧。

来源时间:2019/11/16   发布时间:2019/11/16

旧文章ID:19984

欧伦斯:中美面临四个真正的、共同的威胁

作者:  来源:中国发展高层论坛

  采访一开始,欧伦斯先生就带着我们回顾了40年前中美建交的那个历史性时刻,并分析了中美建交的基础和一路以来的风风雨雨。
  欧伦斯认为,智慧的中国人民和美国人民都会意识到,中美间面临的共同挑战在气候变化,全球公共卫生,经济危机以及恐怖主义等领域,而这些挑战也需要两国携手合作,共同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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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一个走向孤立主义的美国,中国应保持更加开放的态度,减少与其他国家间的信任赤字,用开放和包容的精神推动全球化的发展并给更多人带来福利。

中美建交是伟大的成就

  参与这项工作是我一生中做过的最重要的事
  CDF: 作为中美建交那个特殊历史时刻的见证者之一,哪些故事给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欧伦斯: 尼克松总统在1972年2月28日签署了上海公报,我们在两国首都华盛顿和北京建立了联络处。但当时还没有建立外交关系。我们的预期是尼克松总统在未来几年会建立外交关系。但是水门事件发生了,他没有完成这件事。福特总统只当了几年总统,因此他也没有促成中美的建交。
  因此,当卡特总统上任时,他决定建立外交关系。他通过国务卿万斯和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成立了一个非常小的团队,筹备建立外交关系的工作。我是团队里的小角色。我总是说我是团队里的“小土豆”。
  中美建交的政治动力主要是由于苏联是我们的战略竞争对手,中国也是苏联的竞争对手。中美两国都认为,如果我们建立外交关系,就可以更容易地合作应对苏联。这就是建立外交关系的政治背景。
  建交的法律背景是,因为我们与台湾有着特殊的关系,建立外交关系的前提是,我们也需要继续保持与台湾的非官方关系。所以这个问题留给了法律顾问办公室,我们该怎么做。我们需要立法吗?我们需要行政命令吗?我们如何操作?
  起草行政命令和立法的部分责任落在了我的身上。我当时才二十多岁。直到今天,这是我一生中做过的最重要的事。
  正如我今天上午在论坛上的发言中所说,我生命中最令人难忘的时刻之一就是1979年1月,我在白宫,站在草坪上,邓小平对我说:这些人是致力于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的人。他过来和我们握手,那时我刚满29岁,那是一段非常感人的经历。
  这是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成功。这是我一生中做过的最重要的事。
  1972年我来到亚洲时,美国还在越南战争中。越南,朝鲜,日本,成千上万的美国人在这些战争中丧生。然而自中美建交以来,没有美国士兵在亚洲阵亡。
  所以我认为这是一项令人难以置信的成就,它帮助创造了一个让亚洲得以拥抱和平的世界。而今天当我们为此受到批评,我总是说,我无法理解这种批评。因为当我来到亚洲的时候,美国人正在战场上牺牲,而从那以后他们就没有在这里献出生命。所以我认为这是惊人的成功。
  CDF:中美两国领导人当年可曾预测到中美建交给两国今天带来的成功?
  欧伦斯: 我们预测到的是和平。那时我们几乎和中国结成了军事同盟。
  我们当时最大的恐惧是苏联,苏联是扩张性的,不久后他们就入侵了阿富汗。而中国在此之前的几年,也一直害怕苏联进攻中国北部,对苏联也有很大的恐惧。因此,我们认为,建立外交关系将带来一个更加和平的世纪。
  我们没有预测到的是中国的经济增长,以及美国和中国在经济上的紧密联系,以及两国间贸易、投资的体量。当时基本上是美国将波音飞机卖到中国,而中国卖了一些纺织品给我们。

两国人民的共同威胁是什么

  气候变化、恐怖主义、经济危机
  只有合作才能应对这些共同威胁
  CDF: 过去四十年间,美中之间存在的核心共同利益使两国携手同行。您认为当前及不久的将来中美间还有哪些共同的利益值得关注?
  欧伦斯: 最初的核心共同利益是反苏联盟,当苏联解体时,这个共同利益消失了。我们的共同利益就变成了经济发展。美国帮助中国把近八亿人从贫困中解救出来,美国人民和美国政府,相信这是一件好事。这是一个共同的利益。经济发展成为一个共同的利益。
  而今天,美国政府认为那些共同利益在消失。我在根本上不同意这一点。我认为我们的共同利益远远超过我们的分歧。
  我认为必须退开一步,看看美国人民和中国人民把什么看作是威胁。
  我认为他们首先把气候变化视为威胁,奥巴马总统和习近平主席都明白这一点。我在纽约经历了桑迪飓风。洪水淹没了我的家,我不能住在我自己的家,纽约、曼哈顿被洪水淹没。我们也在中国看到了洪水。
  从很多层面上来讲,这是一种真正的恐惧。我已经被气候变化赶出了我的家,我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明白,如果我们不解决这个问题,我的孩子们就会受到气候变化的影响。
  我认为(对中国来说)也是如此。大多数中国人住在沿海地区。他们住在中国的东部。他们知道海平面上升会对中国产生怎样的影响,包括气候的变化,带来的疾病等等。所以,我认为,这是最大的威胁。
  我也经历过911,恐怖主义也是一种共同的威胁。流行病,埃博拉,未来另一种SARS,未来的疾病都将是威胁。美国人和中国人都同样担心。
  我认为最后一个威胁,是2008年曾发生过的事情,金融和经济的崩溃。这是美国与中国面临的四个真正的威胁,也是共同的威胁。而我们能够战胜这些威胁的唯一方法就是通过合作关系,通过共同应对这些威胁。
  将中美关系称为战略竞争的后果是,大量可以用于扶贫、社会项目、基础设施投资的资金被投入到军费开支。虽然也有人从军费开支中受益,但是99.5%的中国人和美国人都不会受益。因此,我认为这种叙事对普通中国人、普通美国人的生活都有真正的影响。
  昨天晚上卢迈先生讲扶贫。他谈到的项目是很棒的,早期儿童教育、学前教育等等,我们在美国也讨论过。但要知道,它们不是免费的,这些项目需要的钱不会凭空出现。所以当这些钱被花在军事硬件,军事软件,军事服务上,实际上是枯竭了其他项目的资金。

美国社会矛盾的根源不止是全球化

  技术进步、自动化也冲击了劳动力市场
  CDF: 一些人担心美国正在酝酿着对最初建立的全球秩序和全球体系的重建,或者把中国排除在外建立一个新的全球秩序。
  欧伦斯:美国已经退出了一些国际机构,退出了巴黎协议,退出了伊朗核协议,退出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退出了很多事务。我认为这是一种偏差。如果看美国的历史,我们总是有这些独自行动的时期,然后又回到全球化的时期。
  我认为我们正处于这样一个时期,美国正在回撤。我期待,无论是一年半以后,还是五年半以后,我们的行政部门的成员会明白,世界正在变小。就像托马斯·弗里德曼说的,世界是平的。我们在美国、在中东、东亚地区所做的一切都是紧密相关的,这和历史上的情况不一样。所以我们会变回一个更加全球化的美国。
  美国的失败,在于没能让更多人明白,在全球化中,大多数人受益,但不是所有人都受益。因此,那些受益的人有义务为那些因全球化而受到损害的人提供教育和再培训。所以如果一个工厂因为失去比较优势而倒闭,这没问题,但一定要为那些工人做点什么。而我们没能做到这点。所以他们对体制不满,把美国推向了孤立主义时期。
  CDF: 您认为美国社会目前存在一些问题,比如收入不均,主要是因为全球化进程所导致的,还是可以归咎为政府失败的政策?
  欧伦斯:部分原因是全球化。这个国家的一些地区受到了全球化的伤害。但也是因为自动化、技术所导致的。你要知道,过去需要十个工人的事,现在可能只需要三个工人。因此,原因完全不在于全球化,而是技术进步、自动化等。
  一种错误的叙事在美国流行,就是中国要为这一切负责。
  在一次电视辩论中,和我辩论的人说,美国600万个工作机会被中国抢走了。然后我问,什么?六百万个美国就业机会?真的吗?没有哪个经济学家相信这个数字。我说我们一共才失去了六百万个制造业工作,不是因为墨西哥和加拿大,不是因为自动化和技术进步,不是因为其他的地方,而全部归咎于中国?这是非常不可信的。
  我百分之百肯定我的看法是对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大多数美国人相信我。我已经明白了这一点。虽然我确信我是对的,多数人美国人不再持有这种观点了。所以我在美国每天所做的就是努力说服人们去看事实,去看数据,学习基本的经济学,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

重拾两国信任,关键在开放

  政府应该采取行动,继续实施改革政策
  CDF: 您认为中美之间存在信任赤字吗?
  欧伦斯:两国间当然存在信任赤字,我们已经在论坛上讨论过了。许多美国人认为,中国领导人发出的倡议是正确的,但这些说法从来没有得到实施。我们也听到论坛上的讨论,说企业会有国民待遇。但实际上我们有很多在中国的外国企业和中国企业的待遇是不一样的。说知识产权将受到保护,但我们也有知识产权没有受到保护的例子。所以在看到一长串这些事情后,一些人已经对中国政府所说的话失去了信心。
  所以我们需要是实施。比如金融服务中取消股权上限,减少负面清单,是实实在在的进展。我们需要看到更多这样的进展,我们需要看到技术领域的更多开放,我们需要在媒体领域看到更多的开放。
  CDF: 您认为中国政府如何能够改善与美国政府和世界其他国家的沟通?
  欧伦斯:就像耐克的广告说的,just do it。
  去做就对了。不用去说,而是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然后去实施。问题在于,美国有一些人曾经支持建设性的接触,但现在不支持了。我们需要的是把他们拉回到支持建设性接触的轨道上来。
  正如我今天上午在论坛上发言时所说,重要的是每个人都站出来说真话。政府应该采取行动,让人民重新支持建设性的接触。
  这是一个非常棒的论坛。这次论坛的召开让我看到很大的希望,我们可以在这里进行这些公开的自由的讨论,并探讨如何建立一个更有建设性意义的美中关系。卢迈先生向美国人介绍了基金会在扶贫方面所做的工作,向他们展示中国最基层发生的事情,这对于为美中建设性关系重新铺路是十分重要的。
  采访手记:
  采访中,欧伦斯先生真诚却又委婉的阐释了中美关系中面临的挑战和解决方法,他的幽默风趣,思维缜密,举重若轻,以及流利的中文都给我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作为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会长,欧伦斯的大半生都致力于促进中美关系的发展。哈佛大学毕业后在美国国务院法律顾问办公室的工作,让他有机会见证并参与了中美建交的历史时刻,也是他人生中最值得骄傲的经历。此后40年,他为改善并增进中美关系做出了很多贡献和努力,是中国改革开放的亲历者和见证者,也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
  采编 – 东华

来源时间:2019/11/15   发布时间:2019/11/13

旧文章ID:19994

林红:身份政治与国家认同——经济全球化时代美国的困境及其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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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红  来源:《政治学研究》2019年04期

  内容提要
  身份成为政治的议题,古已有之,在经济全球化与民族国家激烈碰撞的21世纪,身份所引发的政治问题更是空前棘手。2016年以来美欧政治剧烈右转,其间身份问题的影响清晰可见。由于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对西方民主和世界政治的重大影响,深入研析美国政治背后的身份困境显得格外重要。在美国,自由主义左翼倡导多元身份政治,主张差异性文化权力,标榜“个性即政治”并推动一系列平权政策的出台。然而,随着经济全球化负面效应的不断显露,多元身份政治逆向诱发了一种白人身份政治,进而演化为一股右翼民粹主义浪潮。美国知识精英为解救自由民主的危机,提出了一系列方案与设想,但是,无论是亨廷顿的“美国信念”,还是福山的“信念式国家认同”,在身份政治与国家认同的对抗之中,都未能真正解决问题。
  【关键词】:身份政治 国家认同 美国信念 自由主义 保守主义

  现代国家的未来有哪些不确定性?这是经济全球化时代的世纪之问。2016年以来美欧政治剧烈右转,成为全球热议焦点,右翼民粹主义赫然勃兴、极端民族主义重新占领政治舞台等种种现象引起了西方精英的深刻忧虑,他们从不同的路径切入,探讨政治异象的根源,试图寻找破解之道,使国家重回自由主义常轨。随着讨论的深入,一些学者将矛头指向了身份政治,他们认为美国深陷政治极化、文化分裂等危机,身份政治应是罪魁祸首,它深藏在种种民粹主义现象背后,不仅使国家迷失了方向,更成为一种撕裂国家和消解国家认同的恶。
  应该看到,身份作为一种新政治原则,已进入了政治思想和政治实践的中心,不仅成为组织政治的动员力量,而且成为当代政治必须解释的中心问题。在经济全球化与民族国家激烈碰撞的21世纪,身份所引发的政治问题空前棘手,要解读经济全球化时代的西方政治变迁,必须进入美国政治生态的深层结构,去探析和追问身份如何成为一种政治的主题、身份政治在美国的异化为其国家认同带来了什么样的挑战、植根于自由民主价值的美国又能否走出身份政治的漩涡。对于这些问题的思考将有助于理解当前西方国家的政治困境及其根源,亦有助于思考现代国家如何应对身份政治考验的问题。
  一、讨论框架:身份政治及其与国家认同的复杂关联
  身份是一种用于认知和描述的文化概念,在英语词汇中,“身份”与“认同”是同一个词,即Identity,词义中性,无关优劣。在中文语境中,人们则常常合而为一,使用“身份认同”一词来表达一种文化与价值需求,对个体在客观和主观上所归属的群体进行确认。无论“身份”“认同”还是“身份认同”,无论是自然选择还是人为选择,身份最初只代表某种文化观念和文化行为,一目了然、无需争辩。然而,当身份成为一种政治,则充满着争议与对抗、暴力与血腥。
  身份的概念充满现代性,是现代化的产物,但身份政治的现象古已有之,它涉及一个国家或政治共同体内部不同身份成员之间的关系,包含多种价值、多种文化的区隔与互动。古希腊文明中不乏建立在身份差异之上的政治现象,如奴隶、客籍人口不能享有雅典公民权,妇女不能拥有财产也没有任何政治权利等。在此后的文明进程中,身份对人类命运所具有的强大支配意义越发突显,近代以来,身份认同逐渐被视为需要依靠政治手段才能解决的问题,左翼激进运动彰显了劳动阶级的价值观念和身份特征,成为一种致力于重新分配经济利益的阶级政治/身份政治。到了20世纪的六七十年代,新社会运动将斗争阵地从经济领域转向文化与社会领域,那些被阶级政治所忽略的领域如种族、性别、性偏好等纷纷主张多样化、差异化的文化权力,“文化开始成为替边缘群体斗争的地带,同样也成为了过度政治化的领域”,自此身份正式成为一种文化政治的主题。随着新自由主义政策在20世纪80年代的全面开启,身份政治的意义进一步被放大和强化,成为要求国家尊重多样性的重要手段和衡量国家政治进步的重要指标,国家的普遍性公民身份建构慢慢导向倾向弱势、边缘、少数群体的多元身份政治。
  在现代国家建构的视角下观察,公民身份建构是一种一元身份政治。国家在建构其所需要的统一认同的问题上,必须利用身份政治的工具,将国家认同置于其他认同之上,确立身份政治核心元素——公民身份,进而推动全体成员完成其集体身份选择。这种归属于国家的公民身份意味着个体在政治共同体中所拥有的平等地位和正式成员资格,是个体认同国家的政治与法律标签。公民身份政治作为一种以建构国家认同为单一目的的政治实践,在现代民族国家形成之初就已经启动,尽管各国实践成果参差不齐,但在新社会运动之前,尤其是文化多元主义倡导的、以平权为目的的身份政治盛行之前,并没有遭遇太多挑战。
  20世纪70年代以来,身份政治这个文化工具受到了女权主义、生态社会主义、后殖民主义等左翼力量的特别青睐,逐渐演变为一个被自由主义左翼定义的概念,专指国家内部被结构性边缘化的少数群体成员基于相同的身份特征和认同需求而组成各种身份群体,要求享有与主流群体相同权利的政治活动。自此,身份政治的重心逐渐从公民身份建构移出,并在以下三个维度上与国家认同、公民身份形成了冲突关系。
  首先,在多元性对一元性维度上,身份政治成为反文化霸权的象征,国家认同所依赖的单一归属论受到挑战。现代国家强调统一的集体认同,强调国家认同的主权性、排他性、优先性,规定其成员资格与身份归属的一元性,这是许多国家反对双重国籍并致力于涵化移民的原因。有学者指出国家作为一个政治共同体有其基本要求,政治共同体的存在并不是为了满足社会个体的需求,共同体的地位要高于该共同体内的所有个体并优先于公民的个人权利。有学者则强调,公民身份政治建立在共和主义范式之上,“把共同体置于公民身份的核心,把公民在政治共同体中的活动看作是公民自由的表现”,他强调国家居于个人之上的优先性及由此形成的文化霸权。
  文化多元主义认为,民族国家的文化认同强调文化一致性优先于个人选择,国家这个民族团体必然会给个人权利造成压制,认为统一的国家认同是一种文化性的控制,如同一种文化霸权,“进入权力和权威的意象,形成大众服从的心态”,而“多元群体和多重忠诚由此被抹杀,取而代之的是将每个人仅仅牢固地嵌入某一种社会联系之中”。因此,以自由主义、文化多元主义为价值追求的身份政治,强调文化认同的多样性和人类生活的丰富性,主张国家应给予多样性足够的空间,反对弱势、边缘群体以牺牲各自文化特质为代价、被迫选择由强势文化定义的一元性集体身份,如公民身份。
  其次,在自主性对强制性维度上,身份政治主张个体性的自主认同、自然选择,而国家认同与公民身份则依赖于一种具有强制性的统一共识、集体认同。如果说基于性别、种族等差异的个体性身份是自然生成的,为此争取平等权利的身份政治是自主选择的结果,那么,需要奉献忠诚与责任的国家认同则是强制建构的,是政治社会化的目标。在此,身份政治与国家认同的内在冲突显露无遗,这种冲突接近于斯考切波(Skocpol)所概括的自由主义与马克思主义对国家的不同思维方式,即前者认为国家应该是基于共识的正当权威,而后者则认为国家主要基于强制的统治。自由主义主张的多元身份政治并不否认国家的正当权威及其政治规则、政府领导和公共政策,但是它希望规范的、一元的国家认同与自由的、多元的社会价值形成共鸣,强调社会成员的自主选择、自我塑造,以及自愿奉献忠诚于国家,而不是国家强制性地塑造价值与共识,强制性地提取公民忠诚。
  自现代国家形成以来,强制力已成为国家的基础性要素和主权性工具。有学者把国家视为一种有组织的强制力,并将代表国家的政府界定为“在特定人口中集中控制主要强制手段的组织”。斯考切波认为蒂利(Tilly)反对国家强制力的有效性依赖于价值共识或大众的满意,但是,蒂利对国家强制力的界定,可以理解为当国家被认为有足够的强制力压制民间力量和革命运动时,与社会成员自由自然的对话、接受异议和承认差异至少不是当务之急。由此看来,彰显个体选择权利的身份政治无异于一种消解国家强制力的力量。
  最后,在特殊性对普遍性的维度上,身份政治本质上是一种认同政治,它可能导致多元和特殊的认同,妨碍普遍性的国家认同。一般来说,国家认同以普遍共享的情感、价值与信念等文化观念为基础,通过建构平等、普遍的公民身份,在民族国家的政治边界内凝聚全体社会成员的爱国主义与国家忠诚。然而,国家认同的政治动机与一统性取向,与社会成员的文化自主性和价值多样性难以相融。有学者认为,一旦国家不能代表强有力的认同,或是无法为社会中各种利益联盟(如各种身份群体)提供空间,使它们在确立国家认同的同时强化自身的力量,那么,一种被特殊认同(如种族、领域、性别、性取向)所定义的社会政治势力可能会出现。相应地,主流的社会群体因为国家政策对少数群体的肯定性倾斜,则可能产生不公平感,进而形成逆反的、对立的认同。无论是边缘群体还是主流群体,一旦其在国家认同之外形成集体认同,就会在文化上割裂国家,因为这些集体认同必然是排他性的,将极大地威胁着普遍性的国家认同。在美国,《平权法案》(Affirmative Action)致力于为少数群体申张平等权利,但在主流群体的视角下却是鼓励排斥性、特殊性的身份政治。美国的墨西哥裔社区持有一种强于国家认同的种族认同,无法与白人社会共享文化与政治认同,他们拒绝英语的权威地位,主张双语教育,“并未尝试融入美国的主流文化,而且美国主流社会也没有加以要求他们融入”。正是这类情况导致亨廷顿(Huntington)所担忧的现象,即人种、民族、性别和其他公民层次以下的身份可能高于公民身份。
  二、美国左翼自由主义与身份政治的歧路
  从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中叶的一百年间,身份政治作为一种新兴政治现象,与劳工运动、左翼政治事实上是合二为一的,强调政治斗争中身份的阶级性与经济性。卡洪(Calhoun)认为,19世纪中叶的欧洲工人运动已具有了现代身份政治的特征,马克思从经济制度和生产活动中抽象出工人阶级的共同身份,这些经济身份比起职业、技能、宗教、民族等方面的身份更具有决定性意义。但是,作为一个政治性与文化性兼具的术语,身份政治一词的正式问世晚至20世纪60年代的新社会运动,“身份政治一开始就是由新社会运动所界定,其产生也是新社会运动的缘故”。传统社会运动以阶级政治和经济斗争为主题,关注“劳动和社会贫困”,但新社会运动关注“承认和话语陈述”,身份政治作为一种文化主义运动开始成为新社会运动的主题。这场新社会运动发生于20世纪60年代的西欧和美国,包括女权主义运动、黑人民权运动、同性恋解放运动、印第安人独立运动、学生反战运动、环境保护运动等一系列社会反抗运动,运动的参与者们公开表明自己从属于某一特定的社会身份群体,反对政府机构和主流社会群体对于本群体的歧视和压迫,要求获得认可、尊重和平等待遇。非主流群体的身份问题困扰西方政治已久,新社会运动的发生为这些非主流的社会成员争取身份平等权提供了发声机会,身份政治的概念也从此走入西方国家的公共生活。
  美国是新社会运动的主战场之一,美国左翼自由派人士在运动中打出了“个性即政治”(The personal is political)的口号,试图重塑美国政治争论的话语,争夺文化主导权,因而发展出族群(ethnicity)、性别(gender)、性取向(sex)等三项身份政治的核心议题,推动了女性主义、后殖民主义、话语理论等领域的理论建构。客观地看,新社会运动掀起了世界性左翼激进政治的新浪潮,它的历史进步性显而易见,它要求国家和主流文化关注少数群体和尊重差异性。在美国,边缘群体获得了更多的政策关怀和更有力的法律保护,有更多的机会和更多的选择,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社会像对待主流群体成员那样对待他们,或者要求尊重他们与主流社会的差异,保持他们希望拥有的身份。新社会运动为美国社会带来强烈的、进步主义的左翼气息,整个社会的平等性和民主性都在增加,国家也更加开放和多元。美国黑人民权运动在争取黑人权利、帮助黑人群体重新认识自己和确立其价值观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同时,美国在这一时期以改善弱势群体状况为目标的激进变革还包括改善妇女权益、终止歧视中国移民的法规、善待残疾人、老年人和传染病患者并保障其权益等方面。这些变革极大地展现了美国的文化宽容,有助于整合多重文化身份,推动公民身份和国家认同的建构。在这场运动中,处于文化边缘的少数族群与处于政治劣势的左翼精英携手合作,对抗一直占据主导地位的白人男性文化,数十年间,他们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平权运动的历史进步性有目共睹。
  然而,美国左翼自由主义最终却将身份政治带向了歧路,使得一场以平权为核心的进步主义运动越走越偏。自由派对个体差异的强调、对边缘群体的关怀照顾衍生了新的政治对立和文化冲突。其中有三个问题最为严重,其一是激进自由主义的平权政策导致了主流群体的“反向歧视”感。美国是一个由移民构成的国家,种族性一直是身份政治的核心元素,美国自废除种族隔离制度以来,为了纠正种族主义制度下长期形成的种族歧视,实施了正向差别对待政策(Positive Discrimination),或称“平权政策”“肯定性行动”(Affirmative Action),即在教育和就业方面对黑人族群或特殊族群提供特别照顾,在政策上设计为配额制或定额制。这种正向差别对待政策的初衷在于凸显社会平等,消除边缘和弱势群体面临的歧视与不公,但在实践过程中却反向诱发了主流白人群体关于“政策不公”的主观感受。在中下层白人群体看来,这一基于种族性的资源分配制度是不公平的,使他们面临更激烈的竞争,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获得与少数群体同等的教育与就业机会。主流群体这种受到“反向歧视”的不满情绪,客观上加剧了种族关系的紧张。2013年,美国自由主义阵营曾发动一场“黑人生命珍贵”运动(Black Lives Matter),为黑人群体争取权利,但是在“平权政策”所营造的政治氛围的反向刺激下,一些中下层白人民众却表示他们更愿意相信“众生平等”(All Lives Matter)的正确性。今天,令自由主义者倍感忧虑的是,持右翼保守主义立场的特朗普政府不断否定左派自由主义者苦心经营的、建立在文化多元主义基础上的政治正确,熔多元文化于一炉和构建统一国家认同的“美国主义”政治目标被抛至脑后。
  其二,激进自由主义的“个性即政治”主张使得身份政治失去公共关怀和对集体认同的追求。左翼身份政治的初衷是引发公众关注,为边缘群体争取尊重和相应权利,使美国更加平等、宽容和多元。但是,倡导“个性即政治”或者“生活政治”事实上偏离了以公民身份建构为重心的国家认同,左翼阵营在关注个体差异、个性发展的同时,无法也无意说服整个社会共同参与普遍主义的公民身份建构。有学者认为,身份政治只有以社会的整体变革为目标才是进步的,而缺失了整体目标,“文化政治和身份政治就依然限制在社会边缘,并且处在退化到自恋、快乐主义、唯美主义或者个人治疗的危险之中……在这种情况下,政治仅仅是个人化的”。有学者对“个性即政治”提出了尖锐批评,认为这一主张使得美国政治成为自我表现的伪政治,不再追求通过社会动员和掌握权力来维护权益,不再关注个体与社会的关系,不再关注整体的利益和增进共同的善。在自由派和美国民主党的推动下,身份政治进一步与选举政治融合,不可避免地成为政党竞争的工具。在民主党走向一种突显个体性和差异性的政治、张扬所谓政治正确的文化多元主义的同时,共和党也无意将政治导向促进国家认同和普遍公民身份建构的方向,而是反向强调差异性,强调传统美国的主体性,在白人主体族群中强化种族性身份认同。诚然,“政治群体之间的差异源自人们对不同生活方式和‘善’的概念表达内容的不同理解”,但是在美国,选举政治的需要强化了这些差异,导致了主体/多数与边缘/少数两大群体之间难以抹去的界线。
  其三,激进自由主义将后物质主义价值观注入身份政治,疏远了劳动阶级,淡化了经济斗争。从社会构成与政治变迁来看,美国与欧洲有重大的不同,欧洲有着漫长的等级制、贵族制历史,近现代以来欧洲阶级分化非常激烈,出现过轰轰烈烈的社会主义运动等激进左翼运动,因此欧洲传统左翼的阶级意识非常鲜明。而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其社会构成首先表现出种族性而非阶级性,虽然19世纪末以来,随着资本主义工业化的迅猛发展,美国左翼激进政治也得到极大发展,1886年的芝加哥工人大罢工更成为世界劳工运动的标志,但是,美国本土的社会主义运动并没有发展起来。德国学者桑巴特(Sombart)在1906年的名着《为什么美国没有社会主义》中将之解释为“在烤肉和苹果派面前,一切社会主义的乌托邦都烟消云散了”,在他看来,美国劳工阶级的相对富裕和社会分配的相对公平,妨碍了社会主义激进运动的发展。当然,需要考虑的因素还应包括种族与阶级因素的差异,美国的阶级分化和阶级矛盾远不如种族分化、族群矛盾严重。
  美国自由主义左翼在战后福利国家的实践中有着大规模社会经济改革的志向,也有着足够的阶级关怀,为劳工阶级争取到相对平等的福利和权利。然而,20世纪70年代之后,由于社会经济的繁荣和后工业社会的到来,桑巴特早已预见到的劳工阶级富裕化成为现实,劳工阶级不断萎缩而一个庞大的中产阶级出现了。有学者认为,“随着制造业向服务业转移,以阶级为基础的政治已经在西方消退,一连串全新的政治运动,包括复兴的族群民族主义,正在取而代之”。对于美国左翼阵营来说,阶级政治消退后的新政治是以后物质主义为价值观基础的身份政治(或生活政治、个性政治),左翼更加关心人权、环保等非经济议题,关心边缘、弱势和少数群体,关心自由与宽容的价值实现,文化多元主义成为身份政治的价值支撑。福山认为美国左翼“在政治上另辟蹊径,将其议程从早先对劳工阶级的强调转向了日益扩大的少数边缘群体的要求,于是传统工人阶级被抛弃了”。时至今日,作为自由主义大本营的美国民主党“已变成一个玩弄身份政治的政党:一个由女性、非洲裔美国人、西裔美国人、环保主义者以及LGBT(特殊性取向者)等群体组成的联盟,不再关注经济问题”。2016年特朗普当选总统后,美国自由派精英在自省中发现,“美国自由主义已经进入了关于种族、性别和性取向认同的道德恐慌中,它歪曲了自由主义所传递的信息,使其无法形成凝聚力”。从结果来看,自由主义者推出的同性婚姻、堕胎、移民等议题跨越了经济地位不同的各个阶层,在美国社会造成了横向分裂与对立,尤其是非主流群体与主流群体之间的隔阂。左翼身份政治在保护边缘的、少数的和弱势的群体利益的同时,事实上忽略了对社会整体的关怀,也忽略了与主流群体良性互动和寻求共识,从而将一场反抗主流压迫的正义之争逐渐异化成不同肤色之间、边缘群体与主流群体之间的文化内战。
  三、保守主义者的回应:美国逆向身份政治的异军突起
  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资本主义全球化衍生的诸多问题不断激化,其中最大的问题是财富分配不公现象对国内政治关系的影响。对于单个国家而言,经济全球化的收益没有层层惠及各个社会阶层的现象普遍存在。在经济全球化进程中获利颇丰的美国,没有被惠及的人群恰恰是对自由派的平权政策心怀不满的男性白人群体,特别是中下层的蓝领阶级。在经济全球化的进程中,结构性的产业转移和技术进步改变了世界经济格局,美国企业为了应对竞争残酷的全球市场和降低生产成本而采取外包策略,同时通过技术革新来提高效率,从而致使依赖传统制造业的美国白人劳动阶层的经济处境不断恶化,他们中的很多人在跨国移民浪潮和技术革新浪潮的双重冲击下失去了工作,成为被遗忘的人。J.D.万斯(Vance)在《乡下人的悲歌》一书中表达了这种来自美国中西部白人劳动阶层的绝望、沮丧和被背叛的情绪。A.R.霍克希尔德(Hochschild)在特朗普当选总统之前也捕捉到了美国中南部白人群体的愤怒和忧伤,她将这些失落的群体称为“他们自己土地上的陌生人”,揭示了美国保守的主流群体对经济与文化安全感缺失的强烈感受。在白人主流群体看来,经济全球化带来了自由贸易、技术进步、开放社会以及移民浪潮,但他们获得的却是经济焦虑、文化威胁和对自由派精英的不满,他们中间就很自然生成一种新的集体意识,“他们最终借助白人、本土、传统价值、主流族群等标签重新构建了自己的身份”,使得“身份政治成为美国白人表达自己受害者意识和经济、文化焦虑的新标杆”。逆向的身份意识在经济全球化的刺激下正式生成,它持鲜明的文化保守主义立场,强调文化族群和男性中心主义以及反对女权主义、生态主义和同性恋运动等左派激进社会运动。因此,保守主义取向的逆向身份政治首先是一种反全球化的思潮,是经济全球化负面效应影响美国国内社会与政治关系的结果。
  而在美国国内政治的视角下看,右翼色彩的逆向身份政治则是自由派的多元身份政治负向刺激的结果。美国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之间的左右拉锯战在尖锐对抗的身份政治问题上集中体现,这场以身份政治为焦点的对抗从三个方面层层演进、不断激化。
  首先,在观念与意识层面,自由主义的多元身份政治反向激发了白人身份意识。身份政治最初由左翼的自由主义者推出,其后成为了美国民主党专用的政治竞争工具,它预设了一个存在等级与身份差异的、主导与被主导的二元社会结构。在美国,当自由派和边缘身份群体自视为反抗主流文化的正义力量时,传统的、主导性的白人文化实际上就被定义为一种非正义的反动文化,违背公正、平等、自由等政治正确的美国价值。多元身份政治的强化与扩张反向启发了白人群体的自我身份意识,使得保守的主流群体感受到了重建身份认同的必要性。
  其次,在政策实践层面,主张保护少数群体的自由主义平权政策被认为削弱了白人主流群体的优势和福利。那些在经济全球化进程中普遍感到失落的白人劳工群体发现他们在国家政治中面临一种矛盾的境遇,一方面,在美国的社会生活和文化观念中,男性白人群体是一个独立且占据主导地位的身份群体,有着强势的文化认同和身份符号,掌握着政治、经济与文化的优势资源;另一方面,在社会政策和公共治理中,自由主义者和民主党反种族歧视的平权政策却内含差别政治意识,对弱势少数群体的倾斜性政策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主流群体的经济利益和社会福利。福山批评左翼身份政治最糟糕的一点在于激发了右翼的身份政治,使得保守派有机会夸大少数派群体获得的优势与福利。的确,为了攻击自由派和民主党的理念与政策,保守主义右翼成功制造了一种社会印象,将美国的经济再分配等同于对得不到支持的少数族裔的援助,将正向差别对待政策解释为给予有色人种和女性差别待遇而伤害了白人男性的感情,从而激起中下层白人选民对联邦政府的抵制意识。
  最后,在政治行动层面,保守主义阵营推动了反经济全球化和反自由主义的社会运动,得到了白人中下层群体的积极支持。由于主流群体的自我优越感大大受挫、“受害者”感受越来越强烈,他们开始积聚政治能量并付诸行动。2008年金融危机发生后,“茶党运动”对新自由主义全球化发起攻击,这场运动不仅是反经济全球化的保守主义先声,也是美国保守主义运动走向激进右翼的开端,它的主要参与者是小企业主、白人中产阶级和白人工人阶层,激发他们参与这场保守主义运动的,是对自由主义和文化多元主义政策的不满。有学者在路易斯安那州的调研中发现,当地大部分白人劳工都是茶党的积极支持者,他们认为自己在等待实现美国梦的队伍中,不时地被移民、穆斯林、女性还有同性恋者插队了,结果是他们不但没有实现美国梦,而且他们的文化日益边缘化,经济日益贫困化。这些茶党运动的支持者们以“拒绝欧洲化、拒绝法国化、希腊化”为口号,反对政府权力扩张,反对政府补贴包括非法移民在内的穷人,反对奥巴马的《平价医疗法》。其后的特朗普追随茶党的足迹,在反对非法移民、墨西哥人和穆斯林的本土主义道路上更加激烈和极端。
  白人身份政治的大旗最初是由美国极右翼运动打出的,其重要人物理查德.斯宾塞(Spencer)以白人认同主义者自居,认为种族是身份的基础,呼吁建立一个种族国家,为那些有欧洲血统的人提供生存和延续的安全空间,以此解救白人的生存危机。这类种族主义言论在自由民主价值统领下的美国如此惊世骇俗,但是,从美国漫长的种族主义黑暗历史和种族关系的冲突现状来看,却有特定的历史源流和现实基础。虽然极端右翼的种族主义只是当前美国白人身份政治的一个侧面,但它在意识形态上的极端倾向令人警醒,它主张的是白人民族主义,而不仅仅是白人至上主义。白人身份政治是一种白人的、本土的文化保守主义,它以一种极端方式表达了白人社会中的普遍忧虑,即经济全球化和多元文化正在侵蚀美国传统和白人文化。这种文化保守主义弥散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落寞气息,即白人群体的传统支配权和优势地位正在失去,一些近年来的人口统计数据强化了这种感受,如美国的拉美裔人口增长迅速,白人人口比例则缓慢下降,未来数十年内白人人口比例可能会减少到50%以下。白人人口有可能不再是美国这个国家的“主体民族”,这种前景对于美国中西部和南部的白人选民来说无比可怕和难以接受。
  2016年的美国大选恰好出现在这种隐秘而强烈的白人忧患意识不断扩散的时候。特朗普意识到被民主党人忽视的这一多数派群体可能成为经济全球化背景下的弱势群体,他们普遍存在对现实不满的情绪,具有重大的身份政治价值。在特朗普看来,白人身份政治有其道义正当性,在美国历史上居于多数和强势地位的白人中下层群体也有表达身份诉求的需要,尤其是当他们成为经济全球化和自由派政策的受害者的时候,于是他抓住了两个重要机会,一是经济全球化负面效应在白人主流群体中发酵和蔓延;二是左翼身份政治沦落为偏狭的个体化政治和实质上的歧视性政治。这两个机会帮助他挖掘到逆向身份政治的资源,将民族主义、本土主义重新带回美国政治中,对美国政治文化进行重大改写。
  为了赢得选举,特朗普利用白人身份认同急剧上升的有利形势,采取了两个选举策略。一是将民族主义议题融入民粹主义动员策略之中,利用逆向身份政治争取中下层白人选民。特朗普的选举动员特别关注那些长期被忽略的中西部白人群体,刻意唤醒他们的族群身份意识和权利意识,使得白人身份政治成为这次选举中的争论焦点,进入了美国公共舆论的视野。有学者认为,“大部分选民并不能很好理解政治制度是如何作用的,也不理解政治制度是如何为经济精英服务的”,当政治领袖为了当选必须采取有效的动员战略时,他们发现了一条途径,即“通过民族主义、宗派主义和身份政治——即基于文化价值和符号而不是面包和黄油利益的政治”,可以成功地击败政治对手。特朗普并没有偏废经济议题,他显然懂得如何巧妙地将文化价值符号与面包黄油利益搭配在一起,开发逆向身份政治的动员功能,他的“让美国再次伟大”口号既有保持白人主流群体的传统优势地位的文化意图,也有使制造业回流美国的经济意图。特朗普这样动员他的选民,他对那些绝望和不满的中西部白人男性选民说,他们一向是一个伟大国家的核心成员,这个国家的重新伟大将再次得到承认,而现在的问题是外国人、移民和精英一直在密谋压制他们,现有权力结构背叛了他们并对他们毫不尊重。这是一种最典型不过的民粹主义动员策略,在中下层白人群体的不满积累已久的美国社会,具有非常惊人的动员效果。因此,借助白人身份政治这一工具的帮助,特朗普制造了白人民族主义重新登台的机会,最终掀起了右翼保守主义的新浪潮。
  二是对自由主义者一贯宣扬的政治正确发起攻击,争取整个保守主义阵营的支持。新社会运动以来,文化多元主义成为西方社会普遍接受的价值规范,随着经济全球化进程的正式开启,合作开放、绿色和平、文化多元、自由平等博爱等自由主义价值成为代表政治正确的美国信条,民主党与共和党对此达成共识,民众也视其为基本的认知规范和行为规范,多元身份政治依赖这一系列政治正确的观念不断推进。然而,对于不仅要赢得共和党正式提名,还要最终打败民主党对手的特朗普来说,由民主党推出、得到共和党建制派认同的政治正确观念是他首先要打倒的。特朗普在2016年7月21日接受共和党正式提名的大会上发表以“政治正确,我们再也承受不起”为主题的演讲,将美国国内的贫穷、暴力以及在国外的战争与危机统统归罪于民主党政府以政治正确为名的政策,高调提出“美国优先”,确立明确反对经济全球化的本土主义立场。在其他更多的竞选演讲中,特朗普更是以粗俗的、反智的语言挑衅自由主义者坚持的政治正确,将其视为限制言论自由的靶子而不断攻击。由此,在逆向身份政治对多元身份政治、“政治不正确”对“政治正确”的选举对抗中,特朗普在选票上获得中下层白人男性群体的支持,更在政治上得到保守主义阵营的支持。
  四、从亨廷顿到福山:“美国信念”能否解救身份政治的危机?
  在美国,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身份问题即是最大的政治。20世纪60年代以来,美国陷入一种以民主党和共和党的权力之争为形式、以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的价值之战为内容的身份政治,并由此被带往政治极化、文化内战甚至国家分裂的险途。对此,无论是自由派学者还是保守派学者都希望找到将美国从身份政治的泥潭中解救出来的良方,寻找一种能够超越差异政治、囊括所有人诉求的方式来阐述美国的核心原则,建构公民身份,强化国家认同。例如有学者提出“信念式国家认同”,有学者提出建构“公民观念”,有学者提出诉诸普适性原则和共同人性等。2017年8月,马克·里拉出版其新作《自由派的过去和将来:身份政治之后》,探讨了身份政治这一曾经是为了保护少数族群利益的概念,今天何以要为社会割裂负责,反省了自由派如何在身份政治中迷失了方向、失去阵地。2018年9月,弗兰西斯·福山出版其最新着作《身份:对尊严的热望与愤恨的政治》,并在《外交事务》上发文概括了该书的核心观点,认为身份问题超越了经济或意识形态问题,正在主导当今政治的走向,身份政治不仅成为解释全球事务进展的主要概念,而且也对国家本身提出了严峻挑战,“民主社会正断裂为按照日益狭窄的身份划分的碎片,这对社会作为一个整体展开商议和集体行动的可能性构成了威胁。这条路只会导致国家崩溃,以失败告终。”
  事实上早在2004年,面对身份政治对美国的长期困扰,亨廷顿已经开启了关于身份政治与国家认同相互关系的讨论。公民身份建构就是确认普遍性的国家认同,没有清晰确定的国家认同,就无法认定一致的国家利益,亨廷顿看到了公民身份/国民身份的建构对于美国的至关重要性,但是,他又不得不指出美国社会长期无法解决身份认同分裂、难以形成统一国家认同的问题。他认为问题的症结在于,20世纪后期,美国确立国家特性的公民身份在四个方面被损耗掉了,一是文化多元主义使得公民层次以下的身份被置于公民身份之上;二是美国的移民同化政策没有发挥作用,公民教育被破坏,出现双语教育、双重国籍和双重忠诚等现象;三是美国出现“拉美裔化”,来自西班牙语国家的移民人数大量增加;四是全球化与“跨国主义”导致部分精英人士轻视公民身份而重视全球身份与跨国身份。面对这种严峻的现实,亨廷顿强调建立“美国信念”(American Creed)的重要性,将其视为美国国家特性的唯一重大的决定因素,并指出“美国信念”的原则是自由、平等、民主、民权、无歧视和法治。亨廷顿承认仅靠信念无法立国,但他更相信没有信念,就没有国家认同,就不能抵御多元身份认同的冲击。亨廷顿对待身份政治的立场有着明显的反文化多元主义的倾向。
  福山部分地继承了亨廷顿的衣钵,他在专门讨论身份认同如何影响美国政治的新书中,指认了自由民主制度的新敌人——身份政治,他提出的解决方案是重开国家认同对话,建立“信念式国家认同”(creedal national identities)。福山的自由主义立场要比亨廷顿明确得多,他崇信自由民主价值,并不反对文化多元主义。他的基本设想是以宪政、法治和人人平等这样的核心原则为基础,构建一种主导文化和国家身份,即一种具有积极价值和共享信息的后族群政治的国家认同、国家公民和归属感。福山认为国家有理由不把公民身份赋予那些拒绝认同核心价值的人,并且“信念式国家认同”要围绕核心价值观和国家信念建立,他主张由国家来创建一种主导文化,创造一种既能包容其他文化,又能认识到自身独特性的文明,最终的目标是通过突显国家意志的主导文化来推动公民教育和移民涵化,使美国在无法拒绝多样性文化的条件下免于分裂。可以看出,福山的方案是要强化国家在认同建构上的积极作用,希望重振在民粹主义、身份政治冲击下已羸弱不堪的国家,建构一种后身份政治的新国家认同,将自由主义民主从危机中解救出来。
  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移民文化对于美国社会的结构性影响和对美国国家特性的塑造极其深刻,任何一种建构美国国家认同的方案都无法忽略它的存在,或者试图消除它的影响。然而,亨廷顿提出以“美国信念”建构美国认同和公民身份,所依赖的信念体系并没有包容多元、杂色的移民文化。“美国信念”的价值元素来源于《独立宣言》揭示的个人主义、自由平等和民主政府,这些价值能够得到移民群体的支持,但是“美国信念”的文化元素却唯一地强调盎格鲁-新教文化。亨廷顿认为盎格鲁-新教文化应该居于美国公民身份的中心地位,所以,“在美国历史上,凡是不属于盎格鲁-撒克逊新教白人的人,都被要求接受美国的盎格鲁-新教文化及其政治价值观,因为这对他们有利,也对国家有利。”盎格鲁-新教文化的基本元素是英语、基督教、英式法治理念、责任理念、个人权利理念,以及包含个人主义的新教价值观。这是一种垄断性、排他性的公民文化观,既有种族的色彩又有宗教的色彩,对于移民群体来说并非可以轻易接受。由于盎格鲁-新教文化具有白人文化的底色,亨廷顿“刻意强调文化对国家认同的重要性”,最终可能成为“白人至上的种族主义”,以基督教、新教价值观为主体的美国信念从一开始就奠定了美国的保守主义传统,也奠定了白人民族主义的基因。
  对于福山来说,以“信念式国家认同”来解救美国的身份政治危机也是困难重重。首先,“信念式国家认同”在概念上似是而非。福山试图强调这一国家认同要以信念建构为特征,因而在逻辑上暗示了非信念式国家认同的存在,他需要充分解释非信念式国家认同究竟为何物,并确认什么样的信念在美国的国家认同中是决定性存在。显然,要将“美国信念”/“信念式国家认同”与移民文化认同相协调,将个人主义与国家认同相协调,对于美国来说,是一个异常艰巨的任务。其次,福山需要回答这样一个理论问题,即“信念式国家认同”如何与自由主义者一直视之为敌的单一身份政治划清界线。自由主义者认为民族国家鼓励同质性、一致性的国家认同,助长抹杀差异的单一身份政治即公民身份政治。阿马蒂亚·森(Sen)认为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是单一身份政治造成的最危险的理论,是“一种貌似深刻的单一视野,除了制造敌意外,不会有任何其他作用。”作为亨廷顿的学生,福山的“信条式国家认同”的主张也是一种“单一视野理论”,遵循着类似的文化决定论,将自由民主的价值视为别无选择的国家认同的信条。再次,福山试图用自由民主来打造强国家和强化意识形态霸权的方案不仅过于乐观也过于简单了。20世纪60年代以来,致力于争取“差异的权力”的身份政治已经削弱了美国为建构统一认同所做的种种努力,不仅使美国处于高度分裂的政治局面,自由民主危机重重,更引发了国家内部的文化与文明冲突。时至今日,由于自由主义阵营和保守主义阵营都将身份政治视为争夺政治权力和文化主导权的工具,身份政治已经发展成为一种危险的解体性因素,在此背景下,福山以普遍公民身份建构为目标、以强大国家为手段的设想,不免带上空想主义的色彩。
  历史地看,美国可谓独一无二的右派国家,保守主义不仅从一开始就塑造了美国,并且在新自由主义最为盛行的近二十年中,继续成为美国社会隐秘但中坚的力量。未来美国或许不会在保守主义道路上极端化为所谓的新部落主义国家或“部族国家”,或者发展为亨廷顿担忧的定性于人种和民族属性的、“排他主义”的美国,但是右翼民粹主义与白人身份政治汇合的危险后果却是清晰可见的。当越来越多的美国中下层白人被保守主义政客动员起来时,他们可能“不再把种族主义视为道德的败坏,并且有意愿与明确的白人身份政治进行捆绑”。这样一种前景对于美国的自由民主制度来说极具破坏性,恐非“美国主义”式的认同建设可以解救的。
  “所有进步社会的运动,迄今为止,是一个从身份到契约的运动”,这是英国历史法学创始人梅因(Maine)在其名着《古代法》中的一句经典名言。从民法学的角度来看,这一进步社会的运动涉及个人的权利义务是由身份决定还是由契约决定的问题,而从政治学的角度来看,则是一个从身份依附到契约自由的进步历程,也是差异性与共识性融于一体的国家成长过程,代表着特殊性的多元身份政治与普遍性的公民身份政治相融共生。在美国,左与右两种身份政治之间的文化内战与政治斗争始终威胁着美国的国家认同和公民身份建构,因此,从身份依附到契约自由的国家成长之路,对美国而言依然漫长。

来源时间:2019/11/15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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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关键州将面临经济困境

作者:Alexandre Tanzi and Gregory Korte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本期编译:宗燕 海国图智研究院研究助理
  本期校对:梁愿 海国图智研究院研究助理

  文章信息
  原标题:Battleground States Trump Won in 2016 Face Economic Woes Ahead
  来源:彭博新闻社(Bloomberg)
  编译摘选
  内容摘要:经济发展向好有利于总统连任,而经济不景气则会置其于危险之中。各州数据显示,特朗普正面临着更加复杂的局面:美联储的研究预计国民经济将增长1.48%,而特朗普最需要拿下的中西部关键州的经济增长却将放缓。
  据美国央行的最新数据,2016年对特朗普赢得大选起关键作用的中西部各州将于明年初出现经济低迷的状况,这可能将影响到特朗普的连任机会。
  费城联邦储备银行的数据显示,包括密歇根州、俄亥俄州、宾夕法尼亚州和威斯康星州在内的七个州预计将在未来六个月出现经济紧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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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济发展向好有利于总统连任,而经济不景气则会置其于危险之中。各州数据显示,特朗普正面临着更加复杂的局面:美联储的研究预计国民经济将增长1.48%,而特朗普最需要拿下的中西部关键州的经济增长却将放缓。
  这至关重要,因为政治学家发现:相比于国民经济发展,地方经济发展情况更能影响到民众的投票选择。
  美联储数据表明至2020年三月,该7州将面临经济紧缩。
  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University of Texas at Austin)中研究公众对经济看法的克里斯多夫·瓦莱辛(Christopher Wlezien)说:“人们对地方经济状况的了解因州而异。他们不局限于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也关心身边发生的事情。”
  美联储在星期五公布的美国50州6个月以来的主要经济指标预计,爱荷华州和新罕布什尔州在今后几个月的经济增长将不温不火。
  其它预计将出现经济紧缩的州包括西弗吉尼亚州、罗德岛州和怀俄明州。美联储预计,以南卡罗来纳州为首的43个州将在未来6个月内出现经济扩张。
  领先指标综合指数通过分析国家建筑执照批准(1 – 4个单位)、州政府首次失业保险申请数量、供应管理协会(ISM)制造业交付指数,以及10年期国债和3月期国债之间的利差来预测6个月的经济增速。
  这些数据未预示密歇根州、宾夕法尼亚州、威斯康星州和俄亥俄州的经济衰退,而是显示这些州的商业周期可能正进入一个疲弱期。
  地方经济数据较国家数据而言更不稳定。飓风、工厂倒闭、或某特定产品需求激增和下降等个别事件都能极大地影响其地方经济。
  例如,近期的贸易不确定性和通用汽车(General Motors)罢工事件都可能是导致美国“铁锈地带”各州经济疲软的原因之一。

美国2020年大选的四个关键州预计将出现经济紧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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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联储指数表明:自特朗普当选总统以来,西南各州经济表现达到最好。
  内华达州在所有州中领先,犹他州、亚利桑那州和新墨西哥州也位列前十。人口众多的佛罗里达州和加利福尼亚州分别位居第7和第4。
  南卡罗莱纳州在全美表现最佳州中排名第六,预计将在未来六个月领跑全国经济。

来源时间:2019/11/15   发布时间:2019/11/13

旧文章ID:19992

美国专家宣扬对华“部分脱钩”

作者: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原标题:Partial disengagement——A New U.S. Strategy for Economic Competition with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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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来源:The National Bureau of Asian Research 国家亚洲研究局
  作者:查尔斯·W·布斯坦尼(Charles W. Boustany Jr.),美国国家亚洲研究局(National Bureau of Asian Research)的顾问、经济转型工作小组的联合主席和转变美国对华经济战略小组的主要研究员。
  亚伦·弗里德伯格(Aaron L.Friedberg)普林斯顿大学政治和国际事务教授、美国国家亚洲研究局顾问、转变美国对华经济战略小组的首席顾问。
  翻译:张艺伟 海图国智研究院研究助理
  校对:赖镇桃,张璐颖,陈映潼 海国图智研究院研究助理

  摘要:
  由“转变美国对华经济战略”工作组撰写的《部分脱钩——美国对华经济竞争的新战略》最终报告概述了一项和中国经济部分脱钩战略,同时分析中国各方面经济战略,旨在使美国有效应对中国提出的经济挑战。
  该小组于2019年11月提交此最终报告。
  该报告在回顾贸易战根源的基础上,重点集中于阐释四部分战略:
  1)贸易战的部署
  2)强化防御措施
  3)强化美国经济
  4)寻求多边合作
  一、在贸易战中停火
  首先,报告回顾了经历了贸易战后的两国现状。
  在施加了一系列针锋相对的关税之后,美国和中国陷入僵局,两国都在遭受苦难:出口下降和某些进口成本增加。除了直接影响外,贸易争端还导致全球增长放缓,这将对美国和中国经济产生进一步的负面影响。此外,由于决策者在等待某种稳定的解决方案,贸易战轨迹的不确定性(由于美国政策有时不稳定且不可预测的曲折而加剧)正在损害投资和未来增长。
  随后,报告指出在贸易战中停火会是美国的最终选择,并给出具体方案。
  当前的僵局中,美国政府最有可能会选择停火。美国将降低服装,玩具,家具和消费电子产品等产品的进口壁垒,以换取中国降低对美国农产品和原材料的关税。然后,美国可能会保留对某些行业的产品征收的关税,以表明中国生产者正在通过使用不公平的贸易做法(包括盗窃知识产权)来损害潜在的美国竞争对手,或者出于战略原因寻求减少对中国进口产品的依赖并鼓励其运动到其他国家的供应链。
  二、降低美国对华经济依赖性与减缓美国技术外流
  1.降低依赖性
  报告首先提出美国应在一定领域减少对中国商品的购入以降低风险。
  不断的开放将对国家的安全和未来的福利构成威胁。无论是公共部门还是私有企业,美国的武器和其他军事装备制造商现在严重依赖从中国进口的产品。除了可能的例行公事外,应将没有可想象的安全风险的现成物品扩大,以将所有中国实体排除在政府采购程序之外,类似的限制可能还需要应用于国家关键基础设施的其他部分。
  随后提出解决国内储备不足的方案。
  决策者应该系统地进行行动,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的现实计划情景,以估算对武器,装备和其他必要物品的需求,并确定依赖中国进口产品可能造成瓶颈和短缺的领域。在某些情况下,储存可能足以减轻风险。在其他国家,应该有可能依靠从朋友和盟友那里进口;在某些情况下,政府可能有必要与私营部门合作,以鼓励建立或扩大国内能力。
  2.减缓美国技术外流
  报告分析了美国的技术外流情况,其次提出对美国保持技术优势的建议。
  如果美国想保留自己的优势,显然需要刷新和增强其在研究、开发和创新方面的传统优势。初步评估表明,联邦政府应对中国在敏感地区的直接投资施加严格的限制,但是应同时为寻求在美国学习和工作的中国公民尽可能地敞开大门,美国公司对中国同行的技术出口的适当控制范围应可能介于这两种极端之间。
  三、投资创新、技术和教育领域
  报告提出了强化美国经济的具体方式,即减少债务以大力投资教育、创新,带动经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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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创新。
  该报告提出,创新是增长的关键。技术进步使生产力得以提高,人均产出的增加推动了一个国家可生产的商品和服务的总价值以及其总体繁荣水平或人均收入的持续增长。创新需要投资,而加快创新步伐通常将需要增加投资量。
  2.教育
  该报告提出,为了加快创新步伐,美国将需要在基础研究和教育(特别是在科学,技术和创新教育方案的本科和研究生两级)方面进行重大的新的公共投资,并调整移民政策,增强人才吸引力。
  3.技术
  政府应采取行动来促进特定行业(尤其是制造业)的发展,这些行业可以说将以各种方式增强国家的福利,包括创造更稳定,薪水更高的工作。
  4.提高美国债务偿付能力
  所有促进创新的措施都将花费金钱,在某些情况下还会花费大量金钱。所需的政策是不言而喻的。国会议员和行政部门成员需要达成一项协议,以减缓联邦应享权利支出的增长,增加税收,或者(很可能)将两者结合起来,他们还需要就国防,研究和教育的新支出优先事项达成共识。
  四、加强与亲密盟友的贸易和投资关系,合作和信息共享
  报告提出,即使在采取步骤加强防御和增强经济的同时,美国也应摆脱可能自我孤立的单边态势,并寻求与其他先进工业民主国家更紧密的合作,有利于使其他政策发挥最大作用。
  1.美国的目标必须是与友国和盟国合作,重建和加强部分自由贸易体系。
  2.与此同时,美国决策者应着重于达成区域贸易协定和建立就投资,商品和服务贸易的高标准以及与信息和新兴技术有关的问题达成共识。
  3.与盟友共同建立自由开放的互联网

来源时间:2019/11/15   发布时间:2019/11/10

旧文章ID:19989

刘亚伟:2020年的中美关系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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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亚伟  来源:FT中文网

中国必须全面评估中美关系的影响,在不分道扬镳的同时,做好美国一旦为敌,中国发展依然海阔天空的准备。

  2020年正向我们走近。新的一年对刚刚过了70岁生日的中国和已经在这个世界引入民主政治实验243年的美国之间的关系意味着什么?对这个被中美突然交恶搞得焦头烂额的世界又意味着什么?无人可以预测明天,更不用说明年,但是如果我们可以全面掌握昨天和把脉今天,我们或许可以判断明天可能会发生什么,我们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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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2019

  对从2018年初就开始走下坡路的中美关系来说,2019年可以说是风雨交加。在这一年里,尽管特朗普本人可能并不想把中美关系搞得太烂,但他的政府已经在方方面面启动了试图与中国脱钩的“战役”。这个“战役”包括以下步骤:一、尽管特朗普政府在政治层面并没有揪住中国缺“人权”和少“民主”不放,但国会和非政府组织从制定法律和制造舆论方面都把中国放在了对立面,指出中国代表的制度和价值与美国的立国之本背道而驰,这样两个不同的政体无法和平共处,最好分道扬镳。二、在经贸方面,旷日持久的贸易谈判依然没有达成任何书面协议,美国已经在多方面限制中国的投资进入美国、美国的高科技产品流向中国,两国的股市都因贸易战的停火杳无音信而出现巨大波动。三、在人文方面,尽管受到一些大专院校和科研机构的反击,但美国正在走向限制中国学生和学者到美读书和从事科研的不归路。美国意识形态色彩不同的智库都在探讨中国对美国的所谓渗透、对国际秩序的破坏和对亚太地区安全的干扰及美国的应对方略。四、在应对全球危机方面,中美在朝核方面可能的合作因为平壤的喜怒无常而大大缩水,美国政府不仅在全球范围拒绝与中国在和平与安全、发展援助和人道主义救援方面的合作,还主动出击“一带一路”国家,骚扰和破坏中国的“一带一路”项目的实施。五、在对中美关系最重要的台海方面,美国已经从法律(台湾保证法)、军事(军售)和外交(惩处台湾邦交国与北京建立外交关系、升级美国在台协会、允许蔡英文多次在美国中转)层面做好了改变台海现状的准备。对美国不少的决策者和精英来说,把中国“赶出”她自己的势力范围,缩小中国在美国本土的影响,压缩中国在发展中国家的作为,是振兴美国的必由之路。

  中国对美国“翻脸”之快、之狠应该是感到一定的意外,因此在应对方面主动出击少,被动应战多,起初是把希望寄托在特朗普本人身上,之后又似乎要等他败选之后再重整河山,并没有意识到美国对华态度的转变在精英层面有极大的共识,而特朗普本人不过比他的前任更敢作敢当一点。他本人和其他任何领导人目前都无法改变美国政府对中国政府的敌视。更进一步说,中国的领导人在各种场合多强调合则双赢,战则两输,中美有很多理由和平共处,没有任何理由反目为仇。如果说中国的高层在保证中美关系无论怎样都不能完全破裂方面有极大的共识,中国的中美关系管理群体(包括外交、情报、智库和其他利益集团)应该是呈分裂状态。一部分人认为没有中美建交,中国今天的崛起就无从谈起,继续保持与美国良好的关系是当务之急。另一部分人则高举民族主义的大旗,主张在打贸易战方面奉陪到底,倾向不破不立,绝不允许签署不平等条约的事重演,坚信正在腾飞的中国可以在高科技等领域把美国甩在后面。因此,中国在应对美国的挤压和落实脱钩举措紧锣密鼓之际缺少大战略,还有一点把希望寄托在特朗普之后的美国领导人身上的侥幸心理。

  对世界来说,中美交恶并不是一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在后的好事,而是突然让他们失去了“脚踩两只船”、可以得心应手分别处理美国与中国的关系的灵活性。美国的印太战略其实就是选边战略,不允许这些国家继续在政治和安全上靠美国,在经贸上贴中国。他们必须旗帜鲜明,立场坚定。虽然欧洲国家还在搞平衡,但除了意大利敢于反潮流之外,其他国家虽不愿意中断与中国的经贸往来,但在“一带一路”等问题上已经向美国看齐,与中国渐行渐远。对亚洲国家来讲,选边是一件更难的事,谁都不好得罪,也得罪不起。新加坡直接说,北京和华盛顿你们把自己的关系打理好,我们不选边。菲律宾的杜特尔特在权衡了各种利弊之后觉得靠中国也许油水更多,选了北京并正在承受来自美国的一些压力。日本和韩国不仅要在中美之间搞平衡,自己也闹得不可开交。越南和缅甸等国都选了边,但还在试图沾中国的光。大洋洲已经成了反华的主要策源地之一。非洲国家基本是选中国,但美国的压力在增加。拉美试图吸引更多的中国投资,并增加对华出口,但因为是美国后院,动作比较拘谨。莫斯科似乎是中美交恶的最大受益者,尽管俄罗斯人口少,经济体量小,但她在混乱的中东局势中正在获得更多的领导权和战略红利,甚至不怕与美国分庭抗礼,她对非洲的干预力度也在增加。北京作为莫斯科新的战略伙伴只能为普京重振俄罗斯帝国雄风添砖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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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望2020

  对美国来说,2020年是大选年。在大选年,国会全体众议员和三分之一的参议员都面临连选连任的挑战,他们忙于竞选,在对限制和打压中国的法律制定问题上可能会放缓。特朗普正在被弹劾调查。因为共和党在参议院占多数,而且弹劾成功需要20名共和党“反水”,特朗普被罢免的可能相对比较小。但弹劾是否会影响选民对特朗普的支持目前还看不很清。如果说特朗普的所作所为让那些立场摇摆的中间选民生厌,特朗普可能会败选。不过,这部分选民的流失或许会被那些认为民主党人执法不公、“虐待”了特朗普而受到刺激并第一次出来投票的共和党选民所取代。因此,特朗普还有胜选的可能。民主党候选人虽然多,但并不强。

  目前在民调中位于前三名的拜登、沃伦和桑德斯都超过70岁,而且都背着阻止他们轻装上阵的包袱。拜登爱胡说,儿子在他是副总统期间在乌克兰一家能源公司做董事对他抹黑不少,过去作为参议员和副总统的一些决定也会成为被攻击的弹药。桑德斯年近80,刚刚犯过一次心脏病,他的“打土豪”的政策取向令不少美国人生畏。在这种情况下,70岁的沃伦获得提名的可能性最大。她的包袱也不轻:美国人骨子里反知识分子,而她在当选为参议员之前是哈佛大学法学教授;不少美国人对她利用自己的印第安人血缘获取教育和就业机会感到不满;她的治国理政策略接近桑德斯,劫富济贫的理念从一定程度上讲与很多美国人信奉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背道而驰。

  美国的行政部门虽然不受选举干扰,但“坐山观虎斗”也不利于制定和执行政策。2020年应该不会有更多新的反华法律或政策出台。特朗普也会因为选举年经济必须强盛的考虑尽快跟中国达成贸易协定。换句话说,2020年对美国人来说是政治挂帅,中国问题不会被束之高阁,但也不会是当务之急。

  对中国来说,2020年应该是关键之年。中国不会面临美国式的政治“动荡不安”,国策、人事、民心都不会发生大幅度和根本的变化。七十周年大庆已过,接下来就是紧锣密鼓地迎接“二十大”。最大的挑战就是如何在世界经济起伏动荡、中美贸易严重受挫、“一带一路”工程蒸蒸日上和反腐斗争取得阶段性胜利的大背景下保证自己的经济不再下滑,而经济发展的稳定又跟已经启动的深化改革息息相关。

  世界其他各国除了应对各自因政治、经济或其他问题引发的挑战,也会在2020年拿出如何应对中美交恶甚至开始脱钩的可能性。中美作为世界第一和第二大经济体,走向互不往来或者一定程度的冲突给世界带来的冲突将是巨大的。他们的决策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国会做什么和怎么做,因为美国已经对他们摊过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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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应该做什么?

  首先,中国与美国关系下行已经接近两年,到了全面评估这一双边关系对中国国运的影响程度的时候了。这一评估必须是客观、公正,以事实和数据为基础,不受意识形态和领导意志的左右。

其次,根据这一评估的结果,中国需要对美国已经启动的脱钩战略做出具有提前量的判断并拿出初步的应对策略。

在评估过去、审视现在、策划未来的同时,中国应该在2020年为自己营造一个更和谐的国内氛围,建立一个更合作的国际朋友圈,并励精图治,向世界显示中国能够承担更多的国际义务和责任,愿意填补其他大国因为各种原因留下的地缘真空,愿意和乐意为促进世界和平与发展做出特殊的贡献。

  大的前提是,中国应该从舆论角度放弃与美国或西方国家就制度、道路、理论和文化争夺什么话语权的努力。这样的争论无聊也于事无补。更重要的工作其实是用事实和数据向西方国家证明,中国的“这一套”,即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务实,管用,有效,不仅可以让自己的人民都过上好日子,也能让全世界发展中国家利益均沾,并可以引领世界走向一个没有贫穷、没有战争、没有疾病的人类命运共同体。

  有了这个共识,剩下的就是如何落实了。落实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个宏伟目标最重要的环节之一是不与美国彻底“翻脸”,被迫与其在全球范围内进入零和竞争。不与美国“一刀两断”并不意味着一味迁就美国,而是需要从捍卫自己的利益出发,既要不卑不亢,也要主动出击,既要有原则,也需高姿态。对特朗普总统而言,与中国在贸易问题上达成协议在大选前是最重要的“政治作业”。其实美国希望中国做的都是中国本来就需要去做、只是还没有完全做好、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落实的事,是习近平总书记在博鳌论坛、达沃斯论坛、“一带一路”峰会、上海合作组织峰会等一系列国际会议上承诺的中国深化改革的内容。中国不是迫于美国或其他国家的压力去做这些事,而是为了再次振兴自己的经济必须去做这些事。也只有为自己做好这些事才能修正目前破裂的中美贸易关系,中国才能抑制经济的持续下滑,保证社会稳定与和谐,为在国际舞台发挥更大的作用奠定坚实的基础。

  中国与美国的关系当然不局限在美国企业在国内可与中国企业公平竞争、保护知识产权、减少对中国国企的补贴、对等减小甚至取消美国产品的关税的问题上。美国副总统彭斯在2018年和2019年10月的两次对华政策讲话中详细“哭诉”了华盛顿对中国的不满。作为名副其实的大国,北京对这些不公正、甚至恶意的指责或许可以抱“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态度。此外,中国坚决反对任何一方单方面改变台海局势的举措,坚定落实对香港的“一国两制”的承诺,坚持继续开放舆论“市场”,坚决奉行信仰自由和保护少数民族权益。中国或许可以考虑在一些问题上放弃“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针锋相对的策略,你走低,我走高,必须有不同的、更好的处理类似NBA事件的做法才能彰显中国作为大国的自信、大度和无畏。对美国政府一些低级的脱钩做法中国没有必要以“三个警告”作为报复(警告中国企业关注在美投资的风险、警告中国留学生注意在美学习的危险、警告中国游客小心去美旅游的安全)。扩大民间交流、拓宽人文外交、增加美国人民、特别是美国青年人对中国的好感是维护中美关系继续朝着互利的方向发展的最重要的步骤之一。比如,虽然美国政府这两年一直在推进在高等院校各实验室杜绝所谓境外势力影响的举措,但美国19所高校为了美国的科学和人文的价值和传统,为了华裔科学家不受不当牵连,为了国际学生学者能有良好的学习和科研氛围,不顾特朗普政府和政客的压力,明确表示不与政府的主张“同流合污”。美国最近两年把“签证”武器化,取消了一些曾经批评美国政府的中国学者的签证,而中国则反其道而行之,主动邀请诸如夏伟和沈大伟这样曾经对中国有所批评的学者访华。这一做法从根本上颠覆了美国不少人对中国政府的传统看法,让他们觉得中国正在变得更加宽宏大量。

  在国际舞台寻求与美国更广泛的合作也是改善双边关系的一个重要渠道。美国越是在“一带一路”问题上给中国制造障碍,中国越是要增加这个百年大计工程的透明度和多边性,主动向美国有关部门通报“一带一路”工程的进展和远景,并鼓励美国企业和民间组织参与其中。这样做不仅可以加强“一带一路”工程的国际化,还可以让美国无法继续挑刺。在气候问题上,美国联邦政府目前是大踏步倒退,但美国的地方政府和民间组织则持完全相反的态度。中国应该加强跟美国联邦政府之外的任何伙伴在抑制气候变化项目上的合作。

  中国和美国在国际社会合作空间最大的应该是对发展中国家的发展援助,特别是在非洲和拉丁美洲。美国把中国对非洲的投入看作是新殖民主义,对中国在拉美影响力的飙升也感到惶恐不安。撇开经济活动不谈,中美在发展中国家合作的领域无限宽广。中美曾在西非抗击埃博拉过程中实现了第一次超越双边关系的成功合作,也曾联手斡旋南苏丹的内战。美国的国际开发总署也曾把自己设计的对非援助项目对中国企业开放招标。对外援助是任何一个大国非常重要的拓宽外交天地的手段。也正是因为如此,中国于2018年年初成立了国际合作开发署。中国在政府层面加强两个开发署的合作的同时,应该利用南南合作发展基金鼓励中国非政府组织走出国门,与包括美国在内的非政府组织开展在发展中国家的合作,南南基金甚至可以设立预算,直接资助在发展中国家开展项目的美国和其他国家的非政府组织。

  中国和美国在国际和平与安全领域应该继续加强和扩大合作。在这个领域,华盛顿与北京已经在朝鲜半岛无核化、阿富汗重建和限制伊朗发展核武器问题上展开过一定程度的合作,但合作的范围和深度都还远远不够。中国政府需要集思广益,请智库和高校科研机构为中国在国际舞台发挥更大的作用建言献策,使得中国可以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倡议者变成执行方之一。比如,中东曾经是美国最“张牙舞爪”的地区,主要原因是石油。美国因为做到了能源自给自足,开始逐渐退出中东。而中东对中国的重要性在不断加大。谨慎但坚定地介入中东事务应该是中国外交和军事行动的一个重点。

  远亲不如近邻。不能搞好与邻国的关系将会使中国在国际舞台发挥更大的作用受到巨大的牵制。中国没有理由不能跟日本和韩国搞好关系。北京目前与东京和首尔的关系已经再次回暖,迈向正常化,中国主动调停日韩矛盾也改变了中国传统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形象。中国必须跟印度搞好关系,否则“一带一路”在欧亚大陆的推进会困难重重。中国在跟东盟相处中有很多相对的天然优势,但也因为南海问题遭遇不少掣肘。对中国来说,没有成功的对小国外交,就不可能有成功的大国外交。

  最后,为了更好地应对中美之间可能发生的脱钩,中国必须在国际社会稳固自己的地位,不能因为美国的“围追堵截”造成自己的活动空间的压缩。中国需要用用自己的实力、市场和崭新的面貌欢迎世界各国进入中国的“不结盟”但又有盟的政经大家庭。这样的朋友圈或“共同体”的营造不是要去跟美国打冷战、抢地盘,而是建立一个良性和依法与美国竞争的新框架,是与美国比谁可以更好地保证本国人民对幸福生活的追求,谁是国际秩序的改革者和捍卫者,谁可以为世界和平与发展做出更大贡献。

  要做到这一点,中国需要主动与欧盟国家解决所有的贸易摩擦和政治纠结。如果美国在解决贸易冲突问题上如此蛮横无理和居高临下,中国为什么不可以给“温良恭俭让”的欧盟更多的空间?中国需要尽快与加拿大缓和因为孟晚舟事件引起的矛盾。中国需要努力化解堪培拉的反华势头。中国应该汲取近年来与挪威、瑞典和韩国关系疏远的教训,学会在捍卫自己的利益的同时占领道德的制高点,求同存异,不伤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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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2020年会是一个不同凡响之年,是中国在“安内”和“攘外”齐头并进之后做出新的调整之年,是更加扎实地推进“一带一路”工程、扩大朋友圈、在美国体系之外“另起‘竞争与共处’灶炉”的方针制定年,是中国把营造人类命运共同体落在实处之年。

  因此,中国必须全面评估中美关系对中国国运的影响,在努力不与美国分道扬镳的同时做好美国一旦与北京为敌中国的发展依然海阔天空的准备。中国必须搞好邻国外交,加强与欧洲和大洋洲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还在发展中的非洲和拉美大陆增大自己的投入,增加自己的魅力,增强自己的影响力,不事声张地建立一个可以与“华盛顿共识”分庭抗礼、但又不必你死我活的构架。

  启动这一切并朝这个目标前行的基础是,中国对自身的改革不能有半点的松懈和改变。

来源时间:2019/11/15   发布时间:2019/11/15

旧文章ID:19983

美专家:“大国竞争”战略将美国引向歧途

作者:  来源:民智国际研究院

  America’s Blind Ambition Could Make It a Victim of Global Competition
  文章来源 | The National Interest
  作者 | Ali Wyne
  译者 | 王楠

  一个国家不应在还没有理清自己要应对的挑战时,便贸然采取行动。
  2009年“9·11”事件发生后,美国集中打击阿富汗和伊拉克地区的恐怖主义威胁。
  这些地区的恐怖主义活动形式多变,难以捕捉根除。
  在此后近20年中,美国不断扩大自己的反恐行动范围,早已超出了上述两地。
  最近一项评估称:美国在非洲、中东和南亚的反恐任务是“无计划的且造成了大规模的冲突。”
  而且,历届政府刻意对公众隐瞒反恐的实际情况,担心无休止的战争和偏远地区意外伤亡会引发公众不满。
  反恐似乎成了美国的一场永久性战争。
  所谓永久性战争的性质就是:它不可能赢,只能停止或继续。
  在后一种情况下,当战争没有明确的目标时,其主要动力就从实现某种战略变成了惯性。
  鉴于上述现实,以及战后秩序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美国外交政策制定者普遍认同特朗普政府谨慎地将美国的重心从反恐转移到国防战略上,也就是所谓的“长期战略竞争的再现”这一做法。
  从现实来看,美国做出这种调整的动力十分明显。
  中国的复兴,使其成为美国在经济和技术领域强大的竞争对手。
  中国南海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海上枢纽之一,中国在不断巩固对这一地区的控制。
  并且,华盛顿的政治乱局也给了中国机会,将美国描绘成一个不可预测的盟友和不可靠的全球化管理者。
  与此同时,俄罗斯在近海上扩张领土,煽动欧盟分裂分子,并继续支持巴沙尔·阿萨德在叙利亚的统治。
  但不幸的是,至少就目前而言,将美国目前面对的情况界定为“大国竞争”,并没有为如何应对新的现实提供可借鉴的指导。
  无论是把这一时期看成一种状态,即当今的世界秩序越来越多地被世界上的超级大国和一系列主要大国(尤其是中国和俄罗斯)之间的竞争所定义。
  亦或是一种工具,即华盛顿必须参与这场竞争以实现某些目标,都无助于形成某种恰当的策略。
  兰德公司的分析认为,人们对这一结构的轮廓,以及这一结构“对美国国家安全或美国国防政策可能意味着什么”知之甚少“,并建议“任何国家都不该在没有明确的前进道路情况下,开始这样一场广泛的全球竞争。”
  而要明确美国在”大国竞争“时代的基本道路,华盛顿需回答一些基本问题,其中包括以下四个:
  首先,谁是美国主要的竞争对手?
  特朗普政府的国家安全战略和前述的国防战略通常把中国和俄罗斯作为主要竞争对手。
  虽然这两个国家经济比例差别巨大,但都被视为超级大国——2017年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将近俄罗斯的八倍(12.2万亿美元对1.6万亿美元)。
  这表明,决策者们应该制定出更加明确的超级大国的评价标准。
  因此,许多分析人士质疑这种简单的划分。
  他们认为中国是一个正在崛起的、欣欣向荣的修正主义者,而俄罗斯是一个动摇的、日薄西山的机会主义者。
  尽管从历史来看,衰落大国所造成的短期动荡更为严重,但大多数观察员仍认为,中国对华盛顿构成的挑战更为长期。
  其次,美国与其他大国到底在竞争什么?
  美国相信大国竞争会延伸到每个问题和地区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核心国家利益是否表明了一种竞争顺序?
  也就是说,华盛顿确实认为某些问题和地区比其他问题和地区更重要吗?
  诚然,美国强大的实力赋予其一种独特的能力:免除必要的战略选择的痛苦。
  然而,如果制定外交政策时不能优先考虑某一战略选择,这一外交政策将不可避免地被其野心压垮。
  毕竟,战略是需要不断重新分配的有限资产,而非可以不断创造的奢侈品。
  因此,例如,当美国宣称它必须像在中东和东欧那样参与亚太地区事务时,就不能继续将中东局势的变化视为其首要国家利益。
  第三、美国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这也许是最重要的一点。
  –是为了保持目前自身卓越的水平吗?
  由于所谓的“其他国家的崛起”,即使美国不犯战略错误,这种结果几乎也是不可能的。
  –是为了防止中国的综合国力超过某个门槛吗?如果是这样,那么门槛是什么,美国需要采取什么策略?
  尽管参与制衡中国崛起的许多盟友都担心中国的技术进步、地缘政治野心和与西方不同的发展模式,但很少有国家会努力遏制中国,尤其是在中国在全球增长中的影响与日俱增的情况下。
  –是为了阻止中俄共治局面的出现吗?这种共治可能从便利的伙伴关系发展成实质性联盟。
  尽管历史上的猜疑和实力差距将继续阻碍中俄关系的发展,但双方共同的不满实际上确保了这种关系将继续在多个层面继续向前发展。
  如果美国将中俄视为共同的战略挑战,他们接近的进展速度将会加快。
  所以,在与中俄的关系中,美国到底在寻求一个什么样的最终状态呢?
  第四、美国准备好了吗?
  如果美国无法确定一个长期目标和相应的衡量标准来衡量其在这方面的进展,它将如何使其经济和社会为无限的竞争做好准备呢?
  上述问题只是一个引子,我们需要的是对这一结构进行更为严格的讨论。
  可以说,这比任何其它问题对美国外交政策的影响都大。
  毕竟,医生在诊断病情之前不会给病人用药;一个国家也不应该在没有理清它要应对的挑战时,便贸然采取行动。
  如果美国认为竞争本身是当务之急,它必然会将行动与成就混为一谈,从而加剧其国内资源与外部承诺之间本就存在的差距。
  过度的野心,永远不会满足于某些具体目标的实现。
  我们很难确定这种野心会将国家的战略和政策推向何方,但可以确定的是,战略破产(strategic insolvency)是其必然的结局之一。

来源时间:2019/11/14   发布时间:2019/11/11

旧文章ID:19988

中美紧张局势持续发酵

作者:徐赛兰  来源:中美聚焦

  虽然中美双方声称,它们已经就贸易协议的部分内容达成“原则上的一致”,但中美贸易战仍在继续。根据10月11日双方达成的协议,美方推迟对2500亿美元中国商品加征5%的关税,为此,中方承诺购买400亿至500亿美元的美国农产品,虽然具体时间尚未确定。然而,仅仅几天之后,美国政府就宣布禁止28家中国科技公司购买美国制造的产品,理由是新疆侵犯人权。这标志着中美贸易战的范围开始扩大,因为特朗普政府正在寻找任何理由,包括非经济的、非国际政策的,来表达它对中国的反对。
  黑名单将使有关的公司失去市场份额,这些公司主要涉及监控和人工智能行业。为了说明黑名单的合理性,商务部长威尔伯·罗斯表示,“美国政府和商务部不能也不会容忍对中国境内少数民族的残酷压迫”。但正是在美国的南部边境,美国仍旧维持着不符合联邦标准的移民拘留营。虽然美国否认黑名单措施是贸易战的一部分,但中国官员认为,这种行动是对中国内政的不公平干涉。
  全球两大视频监控产品制造商海康威视和大华科技都上了黑名单。除此之外,美国今年已经对华为和其他五家中国科技公司发出禁令。在贸易战中将黑名单作为武器不合理。一些公司已经为此做了准备,但黑名单会进一步阻碍世界第一大与第二大经济体之间的商贸活动,从而损害中美双方的经济。
  与此同时,WTO在一场由中国发起的贸易诉讼中做出有利于中国的裁决。这一争端发生在奥巴马政府时期,旨在反对美国针对太阳能电池板、风力发电塔和钢筒征收关税。不过,要是中国以此作为同美国讨价还价的筹码,它是不大可能取得成功的。
  既然如今的贸易战是一场针对中国国内经济和社会政策的战争,一场针对中国在国际上的技术和贸易政策的战争,那么,美国对这个亚洲国家采取的任何措施都可以是合理的。美国已经对中国展开经济战,理由是中国的“中国制造2025”计划、对特定部门的补贴、对美国的贸易顺差、对美国的间谍活动以及现在的侵犯人权问题。其实唯一合理的理由是在华经营的美国公司被迫转让技术,但它并不值得发动如此大规模的一场贸易战。如果美国不曾利用全世界最大间谍网络刺探别国秘密的话,有关间谍活动的指控也算是合理的。
  美国可以通过很多方式继续声讨中国,可以采取行动“报复”中国在南海的活动,反对其缺乏民主。美国也可以用服务业缺乏开放性,或者过度使用煤炭为理由来惩罚中国。任何事情都是可以争取的,表里不一看来也不是障碍。只要特朗普政府想找理由谴责中国,它就能从任何角度来证明自己行为的正当性。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中美贸易战不太可能促进深层次的改革,比如中国减少对特定行业的补贴,或在整体经济中减少政府的作用。美国不喜欢这些政策不足以成为中国调整其产业结构的理由,更何况这些本就是共产党政府的政策特征。从本质上讲,美国正在挑战中国的经济制度和实力,但同时未能利用传统的外交渠道,去说服中国做出有利于美国竞争的改变。
  基于这些原因,美国针对中国的行动,无论是通过贸易壁垒还是通过黑名单,都不太可能取得任何重大的成果。对于特朗普笨拙地试图改变中国的政策,中方越来越感到厌倦,特别是在看不到其尽头的情况下。只要特朗普在任,我们就只能预计由美国引发的经济紧张局势会持续下去。

  作者:徐赛兰(Sara Hsu)
  “中国崛起资本预测”CEO,曾任纽约州立大学帕尔茨分校副教授,在韦尔斯利学院获学士学位,在犹他大学获博士学位。“中国崛起资本预测”是一家关注中国金融政策与发展的金融科技初创公司。

来源时间:2019/11/14   发布时间:2019/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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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昔底德陷阱”提出者大胆预测中国未来

作者:龙臣  来源:民智国际研究院

What The Future Holds For China

文章来源 | Chatham House, The Royal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

作者  | Graham Allison, Niall Ferguson

译者 | 龙臣

  在21世纪前二十年,面临各种重大挑战时,中国相较于西方表现得更好。
  面对中美之间愈演愈烈的贸易战,日前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政治学教授Graham Allison和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高级研究员Niall Ferguson进行了一场对话,并回答了“世界将如何应对中国这样一个新兴大国崛起”的四个核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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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为Graham Allison,右为Ni
all Ferguson

  Q1、中美之间必有一战吗?
  Graham Allison
  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政治学教授
  不。中美之间的战争是可以避免的。
  正如我在自己的《注定一战》书中所提出的:中美之间能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吗?
  的确,战争—一场将演变成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真实血腥的战争,是有可能发生的。
  毕竟,在过去500年间的12到16个案例中,当一个新兴国家,如今天的中国,威胁到现有领导地位的国家,如今天的美国,最后的结果很多是走向战争。
  但在四个例子中,包括曾经美国的崛起和英国的衰落,以及美苏之间的冷战,最后的结局都不是走向战争。
  因此,在接下来的一年或者十年,如果战争来临,美国与中国都不应该归责于雅典的历史学家或者是历史规律。
  因为除了强大的结构性力量,两国领导人都有着各自的选择。
  我写作这本书的初始目的,就是为了提醒我们所有人,努力超越必然的历史规则,找寻逃脱修昔底德陷阱的方法。
  Niall Ferguson
  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不会。
  但为什么不会,即使在Graham Allison的《注定一战》中,也没有把这个问题说清楚。
  确实,在他调研的大多数案例中,现有的强国与新兴大国最后都是以冲突结尾。
  但我不认为,所有这些例子能够类比到中美之间的实际关系。
  对,正如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和其他学者所说,中美之间的问题和1914年前的英德矛盾类似。
  但这并不完全相同。我认为,我们目前更类似处在第二次冷战之前——但冷战比热战好得多,特别是如果美国和中国如果能够避免采取核边缘政策与进行代理战争。
  毕竟,太空竞赛在经济上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今天,竞争的强国正处在网络空间竞赛中。
  我想说,这种竞争战略与科技竞赛或许会给竞赛双方带来收益。
  Q2、到2049年新中国成立100周年时,中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Graham Allison
  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政治学教授
  作为世界上最成功的投资者,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曾经评论到:“天气预报更多告诉我们的是天气预报员长啥样,而不是未来的天气将会怎样。”
  中国的领导人们,实现了中国在21世纪头十年的迅速发展。同时,他们也吸取了前苏联的腐化与苏联国家解体的教训。
  因此,他们始终坚持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道路不动摇,为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不断努力。
  因此,对于他们是否能够继续领导中国人民的这个问题,从他们所取得的实际成效来看,我觉得这是有可能的。
  Niall Ferguson
  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对于这个问题我个人不是很确定。
  中国现在有历史上最庞大的行政系统。中国的中等收入群体人数也在迅速扩大,但面临的问题也有许多。
  但最大的挑战仍然是来自于政府内部,能否坚持自身的领导方向。对于这一点,还有待观察。
  Q3、欧盟将会怎样,如何在中美之间进行选择?
  Graham Allison
  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政治学教授
  在21世纪世界两大经济体,中美激烈对抗之前,欧盟就已经呈现出衰弱的趋势。
  因此,欧盟内部虚弱的国家,很难对美国要求站队的要求做出回应。
  所以,欧盟内部的每个国家,对中美间对抗的回应将可能是参次不齐或者互相矛盾的。
  Niall Ferguson
  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最近表示,如果欧盟继续沿着目前的道路前进,它可能会发现自己仅仅是中国主导的欧亚大陆的附属品。
  而美国将扮演离岸平衡大国的角色,如同19世纪卡斯尔雷(Castlereagh)之后的英国。
  欧洲的国家在军事和科技领域都呈现出衰弱态势。
  他们的经济优势取决于其他的超国家机构如世界贸易组织。他们依靠这些组织将他们的经济优势转化为地缘政治优势。
  现在,我观察到,欧洲正在对跨大西洋联盟失去信心。
  这主要是因为欧洲的领导人们感觉受到了美国总统特朗普的蔑视,并且被中国提供的优势条件所吸引(如低价的5G硬件设施、一带一路的倡议资金合作等)。
  以我个人观点来看,如果北约力量减弱的话,柏林方面和布鲁塞尔方面将会很不满意。
  他们更倾向于保持北约力量的强大,并祈祷特朗普的承诺从未受到考验(例如,俄罗斯对波罗的海国家的干预)。
  Q4、中国人民对未来三十年政府的执政信心如何?
  Graham Allison:非常有信心。相比较中国在21世纪前二十年,面临各种重大挑战时的表现。毫无偏见的说,中国相较于西方与美国都表现得更好。
  Niall Ferguson:比较有信心。中国政府的成功领导对于中国人民来说都是有目共睹的。

来源时间:2019/11/14   发布时间:2019/10/31

旧文章ID:19985

弹劾公开听证第一天曝出重磅新证据,特朗普参与“勒索乌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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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彦子  来源:美国华人

  星期三(11月13日)是民主党主导的特朗普弹劾调查公开听证第一天。特朗普任命的现任驻乌克兰大使比尔·泰勒(Bill Taylor)以及国务院欧亚事务高级助理乔治·肯特(George Kent)首先出现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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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劾调查公开听证,泰勒(右)与肯特宣
誓作证。(图片来自ABC新闻截屏)

  上午10点,民主党情报委员会主席亚当·希夫宣布公开听证正式开始。民主党经过一个多月的闭门听证,弹劾的关键落在:特朗普作为总统,违背了宪法誓言,利用总统权力换取个人政治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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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亚当·希夫主导这
一次的弹劾调查。

  再进一步,特朗普向乌克兰总统泽兰斯基施压,要他在美国媒体上公开宣布乌克兰正在调查民主党的拜登,并承认是乌克兰(而不是俄国)在2016年入侵民主党/希拉里邮件,干扰了美国大选。(《彦子追踪》第62期?? )
  这里面涉及,特朗普以总统权力扣押了近四亿美元的对乌克兰军事援助。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他的私人律师朱利安尼越过美国国务院的官员,抹黑并炒掉了前乌克兰大使伊万诺维奇,向乌克兰施压。
  第二部分弹劾指控是,特朗普白宫拒绝与国会弹劾调查合作,禁止自己的官员出席作证,拒绝交出相关文件。这是干扰国会调查,阻止美国民主三权分立程序。
  泰勒提供爆炸性新证据:特朗普参与密谋
  美国驻乌克兰大使泰勒介绍,美国的支持与援助对于遭俄国入侵的小国乌克兰是关键的、生死存亡的。而美国的声誉是建立在对方的信任之上,一旦打破,将损害美国国家利益。
  他表示,当他接替被特朗普炒掉的伊万诺维奇之后,慢慢发现,美国政府有两种力量在左右美国对乌克兰政策,一个是常规性的,另一个是非常规性的。
  他提及的非常规性力量是指,特朗普私人律师朱利安尼,以及驻欧盟大使桑兰德,乌克兰特使沃尔克,以及前能源部长佩里 —— 证人肯特将后面三位称为“三个好朋友” —— 他们三个人试图把特朗普的私人利益与美国政策挂钩。
  泰勒多次提及桑兰德是直接与特朗普交谈的人,也是向他传达命令的人。
  泰勒于5月份带给泽兰斯基一封信,邀请他访问白宫 —— 这对新上任的乌克兰政府是一种明确支持。
  但是,特朗普却把这个当成了一个砝码,要求泽兰斯基“调查拜登以及他儿子的腐败”。
  泰勒交给国会的电子信息显示,到了9月份,他发现,原来特朗普政府无缘无故扣押了对乌克兰的4亿美元援助,也属于特朗普强迫泽兰斯基就范的一部分 —— 他认为这太疯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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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勒给桑兰德的信息:我们现在是说,乌克兰调查是安全援助与白宫会面的条件?
  桑兰德回答说,给我打电话。
  泰勒在今天作证时爆料,桑兰德当时正在巴黎到伦敦的火车上,他记录的谈话中,桑兰德表示所有的美国支持都有赖于泽兰斯基是否调查拜登。
  桑兰德还告诉泰勒,特朗普是个生意人,当他开出支票的时候,需要对方先付货。
  特朗普这是把美国政府当作自己的家族公司了?
  而泰勒作证提及的另一件劲爆事件则证明,特朗普直接参与了乌克兰门。泰勒的助手现场听到了桑兰德与特朗普的通话,因为桑兰德把手机打到了免提。通话中,特朗普提及“调查”,而桑兰德回答,乌克兰方面已经在进行中了。
  通话之后,桑兰德对泰勒助手说,“川普更关心的是‘调查’”。
  随后,Politico报道称,这名助手的名字是大卫·霍姆斯(David Holmes),他也将在稍后公开作证。
  共和党为特朗普辩护的策略
  今天的公开听证中,几位伶牙俐齿的共和党特朗普支持者似乎无法对两位证人提供的事实,也就是特朗普密谋了这场要求乌克兰为自己调查政敌的计划,提出反驳。
  所以,他们辩护的重点一个是,最终,援助交给了乌克兰,所以没有违反宪法 —— 有评论说,如果你密谋杀人,但没有杀死,那么你就无罪。
  第二个是,两位证人都没有和总统直接交谈过,比如,共和党议员吉姆·乔丹强调,你们听到的可能是假的,所以,你们的证词是假的。
  公开指控美国资深外交官在宣誓下对国会撒谎?这可是违法指控 —— 当然,吉姆不需要为这个说法提供证据或是负上责任。
  在公开听证之前,共和党曾试图在媒体上抹黑泰勒和肯特,把他们描绘成民主党的工具。但是,泰勒和肯特的专业背景实在无懈可击。
  泰勒是西点高材生,越战英雄,几十年在外交部门工作。他从里根时代进入外交领域直到现在,他是特朗普任命的新乌克兰大使。
  肯特在开场声明中表明,自己的祖父就是美国战士,全家以美国利益为重。他也在不同党派的总统手下工作了近三十年。
  民主党公布更多公开听证证人名单
  星期二,希夫在推特上公布了更多将公开作证的证人名单,包括了前面提到的桑兰德与沃尔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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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为希夫公布的下周出席公开听
证会的证人名单:

  周二上午:
  Jennifer Williams(副总统彭斯办公室顾问)和Alexander Vindman(国家安全委员会官员)
  周二下午:
  Kurt Volker(特朗普总统前乌克兰特使)和Tim Morrison(国家安全委员会高级官员)
  周三上午:
  Gordon Sondland(美国驻欧盟大使)
  周三下午:
  Laura Cooper(国防部高级官员)和David Hale(国务院高级官员)
  周四:
  Fiona Hill(前白宫俄罗斯问题专家)
  民主党在这个过程中,希望找到特朗普违背宪法,徇私枉法,贿赂勒索乌克兰总统的背后真相。
  希夫表示,弹劾调查公开听证的终极目标是让民众了解“乌克兰门”具体事实,以及为什么特朗普所做所为应该被弹劾。
  他在提问中重申,即便是白宫公布的特朗普与泽兰斯基通话要点也显示特朗普假公济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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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宫记录1:特朗普要泽兰斯基“帮个忙”;明确要乌克兰调查2016年干扰美国大选——这是朱利安尼和马纳福特的阴谋论,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也与美国情报部门结论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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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宫记录2:泽兰斯基“感谢川普邀请在白宫会面”并称“我向你保证会认真进行‘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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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朗普的乌克兰特使沃尔克在7月25日的通话之后,发短信给泽兰斯基的高级助理耶尔马克(Yelmak) :谢谢午餐。从白宫听到消息,看似总统泽兰斯基令特朗普相信,他会彻底调查2016年发生的事情。我们将确定泽兰斯基访问华盛顿的日程。祝你好运!
  资深共和党评论员乔治·康威在MSNBC上表示,特朗普的做法是“教科书版的滥用总统权力,应该遭到弹劾的行为”。
  弹劾特朗普大戏正式拉开帷幕,接下来的关键是,弹劾证词是否能说服独立选民,以及几位共和党参议员。

来源时间:2019/11/14   发布时间:2019/11/14

旧文章ID:19982

美专家提出中美贸易战下一阶段谈判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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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

  The October Truce On U.S-China Trade Failed To Address Subsidies
  文章来源 | 贸易和投资政策观察
  作者 | Chad P.Bown, Jennifer Hillman
  译者 | 刘若锋

  想要真正解决中美贸易问题,需要有强有力的措施来解决未被提及的补贴问题。
  中美十月份达成的“第一阶段”协议缓和了中美贸易摩擦。
  但是,这一协议仍遗留了很多问题,其中一项便是中国并未停止补贴。
  这也是美国政府要优先考虑的问题。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中美之间的冲突就很难缓和。
  然而,这些问题未取得进展,不光是因为中国不妥协,还因为美国政府在解决这个复杂问题上的一意孤行。
  要判断贸易战的源头,并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其中根本的战略在于,美国应该怎样积极地参与WTO,而不是忽视它。
  10月11日达成的协议并未撤消中美各自对对方价值数千亿美元的产品加征的关税。
  相反,美国只是推迟了加征关税的时间,以换取中国购买更多美国农产品的承诺。
  不过,中美双方在总统办公室的40分钟"亲切交谈"中,没有一次提到,双方达成的协议将如何解决中国的补贴问题,即使中国的补贴才是这场贸易战爆发的根源。
  特朗普对这一问题的沉默令人震惊。
  毕竟,在2018年3月的报告中,美国政府仍然继续倾向于对价值3600亿美元的中国进口产品征收关税,其中还涉及数十次的不公平补贴。
  在这些补贴中,中国的补贴集中在2018年美国政府对价值超过500亿美元的钢铁、铝和太阳能电池板加征的关税。
  这些关税主要打击了美国从它的经济盟友(而非中国)进口的产品。当前,这种情况仍然存在。
  但是,中国的补贴给美国带来的挑战,从来都不是美国自己能成功解决的。
  对WTO规则的完善
  WTO关于补贴的规则存在许多问题,而中国的经济模式让这些问题更加突出。
  但经过一些仔细的诊断,可以修复这些问题。(下面说的是WTO规则中存在的三个最大的问题。)
  首先,WTO需要根据中国的经济模式来重新定义什么是补贴。
  中国的经济体系及其对其他措施的战略性运用,创造了经济学家称之为“补贴”的举措。但坚持WTO规则的国家不会采取这些举措。
  例如,国有企业不受市场力量的约束。而其他非国有企业则受益于国有企业提供额外的廉价投入,并从中获益。而当中国政府限制原材料出口时,另一个问题又出现了,对于使用上述投入的本国公司而言,他们获得了不正当的优惠,而这种行为增加了外国竞争对手的成本。
  其次,WTO的举证责任可能需要转变。
  当前,抱怨的国家必须证明中国的补贴在哪里存在。以及是如何损害他们的利益的。这个负担可以转到给予补贴的国家,以表明其补贴是良性的。
  这种转变也将缓解外国公司的担忧,即过度的抱怨可能会导致中国的报复。
  第三,可能需要强制执行一种新的制度。
  目前的处罚-报复性关税或撤回补贴的命令,因违反补贴规则而软弱和无效。
  因此,只有当美国是生产补贴的主要国家时,作为补贴威慑的美国的关税才能起到部分惩罚的作用。
  如果美国只是许多进口国之一,关税的威慑力将会减弱。
  更糟糕的是,目前尚不清楚补贴是否伤害了试图在第三国市场与中国出口竞争的美国企业。
  生产钢铁、铝和太阳能电池板的美国公司的经验,揭示了只加征关税这一战略的局限性。
  从历史上看,美国对中国的关税推动了这些产品的补贴出口到第三方的市场。
  而随着美国从其他国家的进口量增加,美国国内的政治压力也随之增加,因为上述产业希望美国在其他国家加征关税,尽管他们并没有补贴。
  2018年的明显结果是,这些贸易摩擦已经扩展到了中国以外的地区。
  最终的结果是,从一开始就发放的补贴几乎没有什么威慑作用。
  但补贴存在的问题有多严重?
  世贸组织关于补贴的规则可能有很多不完善之处,但那又如何呢?
  中国的补贴让美国和全球经济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以证明特朗普政府的贸易战损害的是美国的利益吗?
  令人惊讶的是,答案也许还不清楚。关于中国对美国人的补贴有多高,谈判者应该把重点放在哪些部门,甚至政策上,都没有可靠的估计。
  美国政策制定者现在正盲目地谈判。
  例如:
  他们把对效率低下的中国钢铁厂的补贴视为全球的大祸害,而不是气候变化中扮演的灾难性角色。
  就中国而言,中国拒绝承认这项补贴,以及这些补贴给其他国家带来了问题,这让事情变得更糟。
  尽管按人均收入来算中国仍然是比较贫穷的国家,中国的绝对经济规模意味着,有时它的补贴会使贸易流动发生重大变化,使得大部分海外的企业和工人都会受到伤害。
  但是,需要对上述情况进行独立的经济评估,以便引入一些实用的数据。
  对于如何提出成本估算的问题,确实存在一个历史模型。
  20世纪80年代,世界农产品贸易面临着类似的补贴问题。当时几乎没有什么规则,相关的信息也比现在更少。
  世界各地的政府对农民提供补贴的方式太多,以至于谈判人员甚至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们是否应该把重点放在减少乳制品的国内价格支持计划上?还是对于小麦的出口补贴?亦或是对肥料的投入补贴?
  为了帮助解决这一问题,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经合组织)建立了一个框架,用于评估和报告各国和农产品补贴的规模。
  有了这些评估,20世纪80年代的政策制定者就可以开始就补贴问题进行谈判。
  虽然农业补贴的制度和结果至今仍不完善,但与目前有关中国工业补贴的斗争相比,讨论已经变得更有条理,更有事实根据。
  为此目的,经合组织最近发表了一份关于全球铝工业的研究报告,对为谁补贴以及补贴多少等相关数值进行了估算。
  调查发现,中国的补贴数额很大,而且采取了很多措施。 但它的研究也表明,中国并不是唯一提供补贴的国家。
  这一点很重要:不能把中国单独挑出来。
  要解决中国的补贴问题,其他国家也一样,必须把自己的政策和产业置于经济的聚光灯下。
  美国、欧盟、日本和其他国家也需要打开它们的规则说明书。
  正在进行的波音和空客补贴诉讼,以及特朗普政府继续救助农业部门,揭示了美欧自身的虚伪。
  正在进行的谈判
  在贸易战之前,日本、欧盟和美国启动了一项制定新的补贴规则三边进程。在2018年和2019年贸易战爆发期间,这项进程仍然有效。
  这项进程现在需要放在优先项。中国必须参与进来。
  虽然在中国进行的补贴改革的最大受益者是中国自己,但任何新的规则都需要成为适用于主要行为体的更大一揽子计划的一部分。
  与中国达成的任何协议都需要权衡利弊。
  答案不可能仅仅是重新定义规则,使各国更容易对中国征收惩罚性关税。
  第一阶段的教训表明,单纯加征关税并不能解决问题,必须要胡萝卜大棒相结合。
  补贴是经济问题,不是政治问题
  特朗普与中国达成的小范围协议无疑让他更关注对中国加征关税给美国农民带来的痛苦这一政治问题,而不是中国的工业补贴问题。
  他在白宫办公室发出的公告中多次提到了农民。
  但在这场贸易战爆发之前,农民们基本上都在美国向中国出售数百亿美元的农产品中获益。是特朗普加征关税和中国对美国的回应使得农民的利益受到损害。
  中美10月份达成的协议并没有解决这一问题。
  要解决这个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改变政府只加征关税的策略,并在补贴问题上采取新的措施。

来源时间:2019/11/13   发布时间:2019/11/3

旧文章ID:19986

我为什么要支持杨安泽竞选美国总统?

作者:谢正权  来源:美国移民点点通

  当年我把自己注册为共和党,现在也不是完全赞成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杨安泽先生的一些竞选理念,但是今天我要站出来支持民主党杨安泽先生竞选下一届美国总统。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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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同为华人,杨安泽参加竞选和我支持他竞选,应该是自然与合理的结果。暂且先把政治理念放在一边,仅看肤色,他和我同种同色,我必须支持他!所以,我支持他,是因为我们同族同裔。
  其次,作为华人,杨先生勇敢地出来竞选世界第一强国的总统,表现出他的勇气,智慧和才能,让美国大众看到我们华人的正面形象,其本身对我们华人在美国的影响具有深远的影响。杨先生的竞选,给我们华人,不论在美国的还是在世界各地的,树立了正面的形象,直接或间接地提高地位。所以,我支持他竞选。
  第三,作为华人,能够在竞选的路途中走到今天,杨先生一定克服了其他华人无法克服的困难。我相信他这一路走来,一定遭遇过轻视,鄙视,排挤和歧视。为什么这样?主要因为他的黄皮肤。
  如果美国当年的排华法案在今年再次实施,完全可能见不到今天的杨安泽,因为他一定会在被排斥的人群当中。杨安泽的竞选走的越远,甚至最后担任美国总统,新一轮的排华法案就不会再发生。
  当上美国总统的杨先生不需要公开发表支持华人的言论,任何旨意歧视华人或者亚洲人的官方行为都不会轻易发生,因为总统和我们是一个肤色。杨先生的当选或者没有当选,在客观上都是我们华人乃至亚洲人在美国政治上的表率。所以,我支持杨安泽竞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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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作为企业家,杨安泽从未担任过公职,几乎和现任总统的仕途一模一样,出现一位华人美国总统不是没有可能。当记者问他为什么不竞选较低级别的职位时,他的回答让我对他刮目相看。在当今世界面临高新技术包括人工智能正在抢夺普通人的生存饭碗时,他等待不了再花十年时间来一步一步地爬职业政客的台阶去实现自己的治国理念和政治抱负。
  纵观十几位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竞选纲要,要么是取消私立医保全部以公共医保代替,要么是取消大学的学费,纷纷朝极左的方向挥师,要么看不出什么执政理念,在国会任职却几乎没有作为。可以说只有杨安泽先生看到美国现在社会所面临的问题,只有他找到并提出相对具体的解决方法,信息化与人工智能将取代人的劳动,这的确是人类发展的趋势,如何应对需要领袖人物具备前瞻的眼光。
  有很多报道显示,曾经在2016年支持川普的传统共和党人,此次有不少被杨安泽的竞选理念所吸引。即使他提出的一些未来施政方案,比如UniversalBasic Income乍看不可行或者实施难度很大,我们也应该以开明的态度对待它,因为当上总统的杨安泽不可能在一个三权分立的民主国家里一意孤行地执行明显不可行甚至劳民伤财的施政方针的,不管他竞选过程中如何宣传自己的主张。
  竞选发誓要在边境修建万里长城的现总统就是一个最好具体例子。他的任期快满,修建边境墙的承诺也没有实现,多半也实现不了啦。但是,杨安泽看美国问题的角度是前瞻性的。他是一个有文化,有知识,懂科技,了解未来的的睿智候选人。
  当主流媒体在宣传材料中列举所有候选人的大头像,而且唯独漏掉杨安泽时,明白人一眼就看出这些媒体对这个黄皮肤候选人的歧视和藐视。当候选人辩论会主持人在整个辩论过程中有意无意地少给杨安泽发言机会时,杨安泽表现出的大度,让人感到敬佩和对主持人的不满。当其他候选人在台上台下试图通过攻击他人为自己加分时,杨安泽则通过摆数据讲道理的方式解说自己的竞选理念和施政方针。
  杨安泽竞选过程中给人的印象,正好印证了他的不左不右向前行(NoLeft, No Right, Forward!)的中间竞选策略。这样的人担任美国总统,他绝不会是一个一意孤行的疯子总统,也不会是一个唯唯是诺的傻子总统。他会是一个以用华人中庸勤劳的优良传统治理世界强国的称职成功总统而流传后世。所以,我支持杨安泽竞选美国总统,是因为他具有他治理国家现存问题的药方和他的聪明智慧。
  第五,作为第二代华人移民的后代,杨安泽从一个普通创业者,勇敢地站出来参选,一路披荆斩棘,与市长、州长、前部长、参议员们、副总统等二十几个经验丰富的资深政客同台多次较量,越战越勇,实在可嘉。竞选的团队从只有八个人入不敷出的境地,到今年9月筹款千万,管理百人团队,杨安泽能够在竞选的路途中走到今天,是我们移民的骄傲,更为我们的后代树立了从政的榜样。
  美国是一个由众多民族组成的移民国家。但是如果一个民族在国家级别没有自己的政治代表,这个民族多半是任人摆布任人宰割的弱势民众。如果不关心政治,只顾及个人眼前利益,我们一定会失去将来我们本该享有的权利,我们这些不作为的父辈留给我们后代的生存空间必然被侵蚀或萎缩,如果不被剥夺的话。不久前发生的险被通过的S386法案便是一例。
  在这个自由民选国家,拿着选票而不去投票,等于放弃自己的宪法权利,等于把自己的话语权让给别人,更等于把自己的命运和前景放任他人去操作。
  杨安泽先生的勇气已经远远超越我们还停留在要不要去投票的华人选民的勇气了。既然我们现在有华人出来竞选美国总统,其他华人应该不分党派或理念,积极支持他竞选。
  这次出现的是民主党华人候选人,我支持;下次出现共和党或其他党派的华人候选人,我仍然会支持。所以,我站出来支持杨安泽先生,是为了自己,更为了我们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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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指望杨安泽会当上美国总统,但是也不排除他当上美国总统的可能性,也希望他能当上美国总统。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就是希望我们广大华人能够放弃党派之别积极地站出来支持杨安泽竞选美国总统,只要我们华人团结一致,他在总统竞选道路上一定会走得更远。
  站出来支持是第一步,给他竞选赞助经费是第二步,积极准备并参与投票是第三步。有我们这三步走的支持,杨安泽先生的美国总统竞选会越走越顺,力量会越来越大。
  同胞们,美国百年以来能在总统竞选中走这么远的华人候选人只有这一位。在此,我呼吁广大华人选民暂且放弃党派之别,起来支持美国百年来总统选举战中坚持战斗最久的第一位华人候选人杨安泽先生,并祝杨安泽先生的美国总统竞选大获全胜!

来源时间:2019/11/13   发布时间:2019/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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