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美国优先”将重新定义美国,改变世界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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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所希望塑造的世界大致如下–西半球:美国具有压倒性主导权;印太:美国联合日本、菲律宾、澳大利亚等国制衡中国;欧洲:欧洲负责遏制俄罗斯;中东:以色列和海湾国家负责维持地区秩序;美国本身:控制美元、技术、能源、军工和海上通道。–KS Liu

(正文)特朗普从2015年6月开始竞选总统那一天起,他的全球战略就很简单清晰,那就是“美国优先”、“让美国再次伟大”。

所谓“美国优先”,如果按照地区来划分,实际上分为五个等级。这并非特朗普政府正式公布的“五级优先顺序”,而是从其资源配置和政策行为中归纳出来的战略层级。

第一优先是美国本土和南北美洲。特朗普在边境控制和非法移民等问题上效果明显。在巴拿马运河周边清除中国影响以及委内瑞拉问题上也取得了明显成效。在能源上增强了美国的生产和出口能力。在毒品问题上取得一定效果。在改造整个拉美政治版图方面,则尚未完全成功。

最近美国和加拿大出现关税闹剧,但大概率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最后很可能是谈判和妥协。美加关系密切,力量对比相差悬殊,不可能真正闹翻脸。但是美加关系恐怕难以恢复到以前,加拿大会逐步减少对美国的依赖,在战略上更加独立自主。美加关系长期受损,可能成为特朗普西半球战略中最明显的败笔之一。

在扩大投资和争取制造业回归等方面,取得了一定效果,主要是在AI、芯片、能源和制造业领域,特朗普政府促成了大量投资承诺,但实际落地规模、就业效果和财政补贴成本仍需观察。

台积电(TSMC)在美国亚利桑那州凤凰城的投资承诺已经从1650亿美元攀升至 2,650 亿美元,成为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单笔外国制造业直接投资。计划包括六座晶圆厂、两座先进封装设施和一座研发中心。这一布局主要受人工智能(AI)芯片的强劲需求及地缘供应链政策推动。

美国在人工智能(AI)领域的投资正处于前所未有的扩张周期,呈现出以科技巨头资本开支为核心驱动、能源基础设施全面配套、创投资本高度聚焦的格局。根据“高盛”的预计,2026年全球AI相关投资将达到约1万亿美元,其中美国接近6000亿美元,微软(Microsoft)、亚马逊(Amazon)、Alphabet(谷歌)、Meta (原名Facebook)和甲骨文(Oracle)是基础设施投入的主力军。

AI产业链(算力、数据中心基建、电力配套)已成为推动美国实际GDP增长的重要引擎,贡献了近年部分季度近三分之一的实际GDP增幅。

特朗普上台后,美国出现了明显的投资公告潮,实际外资也显著增加。白宫投资网页目前列出的美国国内及外国投资承诺总额约为11万亿美元,但绝大部分仍是长期承诺、采购计划或政治性意向,不能当作已经到账的投资。

日本、韩国和欧洲的投资能力相对可信,但部分中东国家承诺的规模非常庞大。海湾国家宣布的投资数额特别巨大,但是可信度相对较低。特朗普确实利用美国市场、关税威胁和安全保护,制造出一轮真实的“投资美国”浪潮;但目前的实际投资是数千亿美元量级,而不是白宫宣传的十几万亿美元量级。

特朗普关税造成的短期代价已经成为现实,而制造业回归的长期收益仍在兑现过程中。特朗普提出的是一场“用眼前消费利益交换未来工业实力”的政治赌博。

美国的民意往往着眼于政策的短期效果,他们首先关心的是自己的生活水准,而特朗普的关税政策正是物价上涨的重要导因。特朗普认为美国过去为了廉价商品牺牲了制造业和国家安全,因此希望民众忍受一段时间的物价压力,以换取制造业、供应链和国家实力的恢复。但目前还不能确定这种痛苦一定会换来预期回报。

在美国四年的选举周期下,选民对关税通胀的容忍度极低,产业资本回流的漫长周期是否会被政党轮替打断,是决定该战略能否闭环的关键变量。

如果几年以后美国确实出现更多工厂、更完整的供应链、更高的制造业生产率和更好的蓝领就业,那么特朗普可以宣告,暂时的痛苦是值得的。如果最后只是物价上涨、企业获得保护,而工厂并未大规模回归,那么所谓“为了未来忍受痛苦”,就会变成让百姓为一项失败的产业政策埋单。

第二优先是印太地区。2026年美国《国防战略》明确提出在第一岛链建立拒止防御,并要求地区盟友承担更多责任。结合美军近年来的部署调整,其印太战略大致可以概括为为:在第一岛链建立拒止防御;前沿部署分散、机动的美军力量;让日本、菲律宾、澳大利亚和台湾承担更多责任;保持地区力量均衡;从实力地位与中国谈判;避免不必要的直接冲突。

美军不是离开,而是在第一岛链“扎下根来”。日本已经从主要为美军提供基地,转向具备主动参与地区作战的能力,菲律宾重新成为第一岛链南端的重要支点,澳大利亚也加入进来,这使美国即使在关岛、日本基地遭到攻击后,仍有更远的战略纵深。

第一岛链已经不再只是美国单独部署,而逐渐形成美国提供核心打击、情报和核威慑,日本、菲律宾、澳大利亚提供地理、基地、兵力和后勤

美国要求台湾采用“不对称防御”的压力正在产生结果。台湾不与中国逐舰逐机竞争,大量部署便宜、分散、难以摧毁的武器,使登陆部队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特朗普强调盟国必须承担更多责任,这一政策在印太的阶段性成效相当明显,但在经济竞争、争取东南亚国家以及压制中国灰色地带扩张方面并未成功。

第三优先是中东。美国在“打击伊朗核设施”和“让以色列承担前线作战”方面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但在保持霍尔木兹和红海畅通、稳定石油供应以及让海湾国家真正接管地区安全方面,尚未成功。

美国和以色列的军事行动确实重创了伊朗的核设施、防空系统和部分核科学家和指挥体系。美国至少实现了一个重要目标:伊朗短期内更难迅速完成核武器制造。但是,摧毁核设施不等于摧毁全部核能力。最大问题是高浓缩铀仍然存在。战前,国际原子能机构估计伊朗拥有约440.9公斤浓缩至60%的铀。如果继续浓缩,理论上足以制造多枚核武器所需的裂变材料。

特朗普希望以色列成为遏制伊朗的前线力量,美国提供支持,实际情况基本符合这一安排。从“让地区盟友承担前线作战责任”的角度看,以色列确实发挥了特朗普所设想的作用。

特朗普还要求海湾国家承担责任,沙特、阿联酋、卡塔尔、巴林等海湾国家近年来已经开始行动。2026年8月,沙特、土耳其和巴基斯坦签署类似集体防御条款的“麦加联合防御协议”,规定一国受到攻击视为共同受到攻击。这说明特朗普要求地区国家承担更多责任,确实推动了地区安全合作。这一协议既符合特朗普“地区国家承担更多责任”的要求,也可能意味着地区国家正在为美国不愿或不能提供充分保护的情况准备替代方案。

第四优先是欧洲,让欧洲承担对付俄罗斯和援助乌克兰的主要成本。这是特朗普“盟国分担责任”政策中成效最明显的部分之一。

欧洲已经取代美国,成为乌克兰财政、经济和累计援助的主要承担者。美国新增财政负担明显下降,并开始采用“欧洲出钱、美国供武器”的模式

2025年美国没有批准新的大规模对乌军事援助拨款,美国因为乌克兰战争的新增军事开支因此出现下降。SIPRI估计,美国此前三年对乌军事拨款约1270亿美元,但2025年的新增财政支持明显减少。所以特朗普确实实现了一个核心目标:美国不再自动成为乌克兰每次资金和武器短缺的第一付款人

从特朗普的立场看,这几乎是最理想的结果:欧洲承担援乌成本,美国军工企业获得订单,美国仍保留关键军事影响力

欧盟已经承诺一项900亿欧元贷款,用于支持乌克兰2026—2027年的政府预算、国防开支、武器采购和基础设施和社会运转。 2026年5—6月,欧洲机构又通过该机制分配近110亿欧元,2026年8月,欧盟又批准61亿欧元国防支持,用于防空系统、导弹、弹药和雷达。这说明欧洲的支持已不再只是临时捐赠,而开始制度化、预算化和长期化。

更深层的变化是欧洲开始为自己的防务付钱。2024—2026年,欧洲北约国家加加拿大预计合计增加约2580亿美元国防支出。2025年,欧洲盟国及加拿大的实际国防支出同比增加接近20%。北约成员还承诺到2035年把国防及安全相关支出提高至GDP的5%,其中3.5%用于核心国防开支,1.5%用于安全相关基础设施、韧性和军工能力建设。这意味着欧洲不仅在支付乌克兰的战争成本,也开始支付防止下一场欧洲战争的成本。

欧洲增加军费和援助乌克兰,特朗普施压当然是重要原因,但不是唯一原因。俄罗斯的威胁提供了根本动力,欧洲对美国安全承诺可靠性的担忧,特朗普对美国安全承诺的附加条件,欧洲自身安全焦虑上升,则成为迫使欧洲加速承担责任的催化剂。

欧洲接过了账单,但还没有完全接过枪。美国减少了付款,却仍握着武器库、情报系统和核保护伞的钥匙这使美国能够以较低成本继续牵制俄罗斯,同时把更多资源集中到印太。从“美国优先”的标准来看,确实是显著成功。

第五优先是非洲及其他地区。特朗普正在把美国对非洲及其他次要地区的政策,从“普遍性投入”改为“有条件、选择性介入”,美国只有在涉及资源、反恐或大国竞争时才介入。

非洲拥有大量美国军工、人工智能、电池和高科技产业所需资源。美国对许多矿产高度依赖进口。截至2024年,美国对12种关键矿产完全依赖进口,对另外29种的进口依赖超过50%。

美国可能并不关心某个非洲国家是不是标准的西方民主国家,只要它愿意限制中国军事存在,向美国开放矿产项目,保护美国企业,在反恐方面合作,不让关键港口落入中国控制。 这就是特朗普式现实主义。

特朗普所希望塑造的世界大致如下:西半球:美国具有压倒性主导权;印太:美国联合日本、菲律宾、澳大利亚等国制衡中国;欧洲:欧洲负责遏制俄罗斯;中东:以色列和海湾国家负责维持地区秩序;美国本身:控制美元、技术、能源、军工和海上通道。

除了在中东地区由于伊朗战争尚未结束,特朗普的战略是否成功有待观察,他的“美国优先”战略在本土/美洲、印太、欧洲等地区都获得明显效果。

这些效果是否兑现为“美国再次伟大”,在特朗普的世界观中,“美国是否重新受到尊重”几乎就是衡量美国是否伟大的核心标准。

但他所说的“尊重”,并不是国际社会对美国文化、制度或道义的赞赏,而更接近:别国知道美国有能力、有意志惩罚挑战者,因此不敢占美国便宜,并愿意按照美国要求调整行为换句话说,特朗普所理解的尊重,主要是通过实力产生的敬畏,而不是价值观产生的敬仰

一个国家可以同时不喜欢特朗普,不信任美国,批评美国霸权,却仍然增加军费,购买美国武器,避免违反美国制裁,把资本投入美国,在危机时请求美国保护,这正是特朗普所需要的。他可能会说:我不要求他们喜欢美国,只要求他们不能再占美国便宜。

在国际政治中,尊重确实离不开实力。如果一个国家发出警告却从不执行,承诺保护盟国却没有能力,制裁对象可以毫无代价地绕开制裁,作为盟国却长期拒绝承担责任,对手不断突破红线,那么无论它的国际形象多好,也很难被视为真正强大。

特朗普迫使北约增加军费、企业扩大美国投资、银行害怕二级制裁,确实表明美国的影响力更加具体化。从现实主义角度看,尊重首先来自对美国能力和决心的可信判断。

任何获得都有相应的付出。盟国可能增加军费和购买美国武器,却同时减少对美国的长期依赖。这意味着美国获得了短期服从,却可能损失长期领导力。

二级制裁越有效,其他国家建立非美元支付、替代保险、影子船队和本币结算体系的动力也越强。美国可能赢得每一次具体制裁,却逐渐刺激其他国家寻找逃离美国体系的办法。

关税、移民限制、财政补贴和产业政策能够推动部分制造业回流,但也可能带来劳动力短缺,进口零部件涨价,财政补贴增加,消费者承担更高价格和盟国对美国实施反制。

如果欧洲、中东和亚洲盟国开始建立更独立的军工和安全体系,美国未来未必还能像过去那样决定这些地区的政策方向。特朗普战略中存在一个根本矛盾:他要求盟国拥有更强的能力,却仍然希望盟国听从美国。一个更有能力、更能自主防卫的盟国,也必然会要求更大的战略自主权。

他的战略目标仍然是维护美国全球第一,但方式发生了改变:从价值观联盟转向利益联盟;从永久战争转向短促重击;从美国包办转向盟国分担;从自由贸易转向国家经济安全;从全球平均控制转向西半球和印太优先;从制度化外交转向总统个人交易。

特朗普的全球战略已经在盟国军费、欧洲援乌、印太防务、企业投资和制裁威慑等方面改变了许多国家的行为。特朗普正在把美国的国际领导方式,从依靠制度、联盟和价值认同,转变为依靠实力、交易和惩罚威胁。这种方式可以迅速产生服从,却也可能积累不信任和离心力。因此,对特朗普战略最准确的评价是“短期效果显著,长期胜负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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