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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理泰:1969年中国安危系于千钧一发 (连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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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3月18日,本站发表了作者题为“我对核战略的几个观点”的文章,深受读者欢迎。作者说,他曾跟前斯坦福大学教授刘易斯(John W. Lewis)联合发表专著,专著的一个章节对中苏1969年前后的边界冲突几乎升级为核冲突有详细的描述,他愿意将这个章节翻译出来以飨本站读者。本站从今日起开始连载“1969年中国安危系于千钧一发”。

——苏联核袭击计划胎死腹中

军事危机升级

这年,美国修改了对中国的贸易管制条例,启动了缓和美、中紧张关系的过程。7月,尼克松总统要求巴基斯坦总统向北京转达他的观念,即“美国不应该参加任何旨在孤立中国的安排”。周恩来注意到了这些信号,不过他没有高估它们的意义。更令人信服的变化迹象直到那年秋天方才到来。

解放军分队遭全歼

 几个月以来,苏联领导人连篇累牍地发表文章、讲话,指责中国阴谋对苏联发动核突袭。由于他们清楚中国并没有向苏联发动核突袭的能力或意图,中国安全专家得出结论,即莫斯科有意通过这种指责让世人作好苏联要发动核突袭的心理准备。熊向晖在一篇回忆文章中指出,他颇为不解,毛泽东对莫斯科诉诸这种宣传手段的真正用意掉以轻心,尽管他相信两国之间的军事摊牌为期不远了。

 8月,中、苏军队在新疆境内爆发了一场小战斗,双边关系急剧恶化。早在4月,毛泽东鉴于苏军上月在珍宝岛同解放军发生的两次冲突中吃了大亏,通过军委办事组警告新疆军区,苏军在两国边界东段吃了亏,可能会在两国边界西段的冲突中捞回来,务必警惕。

 7、8月份,新疆军区部署在前沿的一个情报站发现苏军在边界对面调动频繁,电讯剧增,判断近期苏军会有异动,向军区作战部汇报。军区司令龙书金4月在北京拜访林彪时,林彪向他交了底,认为中、苏不可能爆发大战,所以他没有重视这份情报。8月13日,苏军在新疆境内铁里克提伏击全歼了解放军一支巡逻分队,打死38名官兵。数天以后,毛泽东授权军委办事组发布命令,向全体担任负责职务的军官发出警告,违令者将给予严惩。

莫斯科事实核讹诈

    9月3日,越南主席胡志明逝世。周恩来飞赴河内吊唁。由于中国备战活动紧迫,周恩来没有在河内过夜,顶着雷雨的气候冒险返国。据前空七军政委焦红光回忆,由于雷雨天气作祟,最终周未能在当晚赶回北京,专机降落在南宁,周在当地下榻。

    苏联也为中国箭在弦上的战备活动感到忧虑,推举柯西金出面同中国人接洽。他向北京转达了苏联对外交谈判的兴趣。他也赴越南出席了胡志明的追悼活动, 盼望在河内遇到周恩来交谈,却没有消息,他只能登机返国。在回国途中,他收到北京发出的通知,中方同意在北京机场与他会谈。9月11日,柯西金在北京机场会议室同周恩来展开了为时3小时40分钟的会谈。双方讨论了诸如采取有效措施以避免边界冲突继续发生、两国大使返任以及双方为解决边界纠纷举行谈判等问题。北京机场会谈,对于制止这两个国家滑下一场核大战的深渊,不失为一个良好的开端。

    中国领导人曾经怀疑柯西金专机上可能运载着苏联特种兵,准备夺占北京机场,就像1968年8月苏联袭击捷克之初发生的那种情况。当柯西金的专机仍在空中飞行时,军委调动接受过特种训练的几个营保卫北京机场,还挑选了一批会武功的官兵驻守在机场跑道和大楼的周围。最后证明只是一场虚惊而已。

毛忧虑苏军核突袭

9月16日、18日和22日,政治局相继开会,对机场会谈进行评估。他们对下列现象感到忧虑:为什么周恩来向柯西金提出关于苏联可能对中国发动核突袭的问题,柯西金却不置可否?为什么柯西金的专机在莫斯科机场着陆时,苏联领导人都不去机场迎接?为什么周恩来在9月18日写给柯西金的密信中提出了关于双方承担不使用包括核力量在内的武力进攻对方的义务的建议,苏方却迟迟不回答?这说明苏共政治局并未批准柯西金作出的关于缓和关系的若干承诺。

    其他迹象似乎也在证明苏联可能对中国发动核突袭。首先,苏联军方刚任命一位前战略火箭军副司令为远东军区司令。如果考虑到苏军鉴于在今后中、苏爆发战争时,苏军要靠战略导弹打头阵,需要先派一位熟悉导弹进攻战略的将军到与中国对峙的远东军区压阵,这项任命就具有特别的意义了。其次,不久前苏联国防部第一副部长扎哈罗夫指出,苏联战略火箭部队“随时准备立即行动”,“出其不意地进行打击”。他的话可能是意有所指的。这些迹象与前面提到的路易斯在9月16日发表的特别具有煽动性的文章联系起来,令人不寒而栗:莫斯科确实包藏祸心,“亡我之心不死”。

    中国领导人认为,假若苏联企图发动突袭,从军事角度分析,难道还有比中国国庆节或者稍后苏联谈判代表抵达北京时更好的攻击时间吗?

    前述四位元帅再次进行研究,写出一篇题为《对目前局势的看法》的报告,在9月17日报送周恩来。他们认为:当前苏联“最大的战略顾虑”就是“它对中、美可能联合的担心”。他们赞成在同苏联举行边界谈判的同时,考虑恢复中、美大使级会谈,以牵制苏联。

毛认为美国靠不住

毛泽东同意这四位元帅的判断,不过,他对美国是否会直接介入迫使苏联罢手,仍持怀疑态度。他指出,“这个美国,按照过去两次世界大战的规律,它都是要别的国家先打,打个两年后它才动手,它才参战。”

    从8月下旬到10月,军委将若干野战军从南方调往三北地区。例如,27军在8月下旬奉命由江苏无锡调至河北张家口附近的宣化、延庆,以增援驻军65军,因为张家口是蒙古至北京之间的唯一的天然屏障,张家口以南就无险可守了。空军又在张家口部署了配备红旗二号地对空导弹的几个防空导弹营,以加强当地空防。10月,军委又将28军由福建调往山西,坦克第9师、高炮第67师分别由江苏、山东调往山西,24军由河北唐山移防承德、63军从河北调至山西、69军从山西太原往北移防大同。

    军委采取一系列扩军的非常措施。1969年,军委新组建了三个陆军军部、18个步兵师,并且在步兵师的三种建制(甲种大师、乙种中师、丙种小师)中取消了丙种小师,原来的丙种小师都补充了官兵人数,升等为乙种中师,步兵人数增加了20.9%。军委又将原本附属于步兵师的多数坦克团改编为坦克师或者坦克独立团,以便在华北平原上迎战苏联装甲部队。工程兵部队由16个团增至34个团,其中多数调往三北地区赶筑地下掩蔽所。

毛泽东仍嫌战备工作不够扎实。9月17日,中国各大报刊均在头版刊登庆祝建国20周年的29条口号,其中第22条口号是毛泽东亲自撰写的。这条口号不算标点符号,也有82个字,已经不其为口号了,而是向全国发布的紧急指示了。他在这一条口号中强调:全世界人民“特别要反对以原子弹为武器的侵略战争”!这反映了他对迫在眉睫的中、苏核大战的评估。

全国进入战备最高状态

在整个9月乃至10月初,对苏军动向的情报分析加强了北京的信念,即苏军正在准备对中国重要目标发动打击。尤其在核导弹危机期间,毛泽东、林彪等人比较相信这些耸人听闻的情报。。

苏联缺乏谈判诚意

9月20日,军委召开由各个军区、军兵种司令和政委参加的全军战备工作会议,再次讨论对付苏军突然袭击的措施。22日,周恩来对高级将领们说,“准备打仗,这是一个新的战略部署”。随后数日中,会议厅中最常听到的言辞是“苏联袭击即将来临”。

    迟至9月26日,柯西金才对周恩来9月18日的密信发出回信。他在回信中建议两国自10月10日起在北京谈判边界问题。中方认为,他在信中仅闪烁其辞地表示“苏方已经指示边防部门保持同中国边防部门的正常关系”,显然从机场会谈时双方达成的谅解的基础上倒退了。中方认为苏方可能在谈判的烟幕下策划一场突然袭击。

    9月27日,毛泽东在接见刚出席了全军战备工作会议的高级将领时说:“不留同志们在北京过国庆节了,大家回去抓紧做好战备工作。”林彪指示与会者要“用打仗的观点观察一切,检查一切,落实一切”。林彪指示总参绘制了一张三北地区要图,挂在他的客厅里。他时而手拿指示棒,在图上指指点点,时而伫立在图前沉思冥想。

核爆犹如暮鼓晨钟

毛泽东下令在国庆节前进行一次氢弹试验,以显示中国领导人保卫祖国的决心和中国拥有的物质力量。在他的心头,苏军可能发动突袭的阴影显得越来越大。他想到了核弹吓人的作用。他重申,“既然核弹是吓人的,自然应该尽早爆炸”,又说“当量也应该大一些”。他向来喜欢豪赌,认为在此生死存亡的关头,中国引爆一颗大氢弹,无异向莫斯科传递一个信息,倘若逼人太甚,中国不惜闹得个鱼死网破的结局。

     9月23日,核武器研究设计院和二机部奉命进行了中国首次地下核试验,六天之后又爆炸了一枚当量达300万吨级的氢弹。尤其是后者,犹如暮鼓晨钟,给莫斯科的狂热份子当头浇了一桶凉水。不久,以苏联境内各战略要点为目标的配备氢弹头的中国地对地导弹增加至50枚。克里姆林宫中几乎没有人会对此无动于衷。

    9月29日,中国外交部“口头通知”苏联驻华使馆临时代办,建议将边界谈判开始的日期从10月10日推迟到10月20日。这是为中国的军事调动争取充裕的时间。

    9月30日,林彪把军委办事组几位负责人召来开会。他说:“这个仗看来八成打不起来,但要作八成可能打起来的准备。”他指着地图说:“敌人从外蒙下来,直下兰州、西安,全国震动。”同日,林彪还命令空军立即将绝大部分军机从北京附近机场疏散到外地机场。他还认为北京市郊的三大水库犹如三大盆水,高悬在北京上空,一旦苏联击毁了水库的大坝,就会淹没首都。同日晚,他要求北京市尽快把这三个水库的水排泄出去。周恩来认为仅在一天内就把水库的水排泄出去,造成的灾难性后果同苏联击毁水库大坝的后果相同,何必多此一举呢?所以他出面中止了林彪指示的执行。稍后,在10月18日晚,即林彪向总参发布紧急指示的当晚,他又嘱咐秘书指示副总长阎仲川采取措施把密云水库的水排泄出去,周恩来再次出面制止。

林彪骑马江青开车

毛泽东身边的人士劝他不要在国庆节登上天安门城楼检阅游行队伍,他却执意要上城楼。军委办事组采取非常措施,以策万全。作战部副部长蔡洪江率领来自情报部和作战部的军官们,携带一部无线电台登上城楼,随时接收最新的空防警报。一架直升机停留在天安门城楼后面的空场上,随时准备紧急疏散毛泽东、林彪等人撤往西郊防空设施。

    在一片肃杀的备战气氛中,即使在领导层,也难免人心惶惶。他们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采取了必要措施。平时林彪很少步行,连坐汽车的机会也不多。这时,他却在住宅的后院练习骑马,以便在尴尬的情况下骑马逃逸。有人说,林彪这么做,是为了恢复过去在战场上指挥三军的英雄气概,战时可以重返战场。可是,林彪在辽沈战役中,也很少骑马,经常坐汽车。这时林彪年迈,健康又差,却开始练习骑马,自然是想对不测事件有所准备。

    江青则在她位于钓鱼台的住宅的院内修建了一座防空洞,总后部长邱会作督率抢建完工。防空洞建成以后,放置了食品和饮水,她还去观看了几次。江青还抓紧时间,学习如何驾驶汽车,以便在“与苏军突击队遭遇时”,在司机、秘书、警卫均被杀伤的情况下,自己也可以驾车逃脱。

    10月,毛泽东为了确保中央统率机关在战时的安全,批准将中央警卫局精简改编为警卫处,在军队序列中升格定为军级单位,并且将警卫处与警卫团合二为一。毛泽东以及其他五名政治局常委的警卫部队实行战时编制,反映出北京领导人的危机感。

林彪不涉紧急疏散

毛泽东多次说过,“原子弹很厉害,但鄙人不怕”。这时,他的态度变了,授权林彪在10月15日主持召开政治局会议讨论对策,并由周恩来在会上传达他的指示:“国际形势有可能突然恶化”,“中央领导同志都集中在北京不好,一颗原子弹就会死很多人,应该分散些。一些老同志可以疏散到外地。”毛指示,多数中央领导人必须在10月20日以前离开北京。至于应变步骤,政治局赞同毛的决定,毛避居武汉运筹大计,林前往苏州策划军事,周恩来留京主持全面工作,中共中央、军委、国务院核心机构迁往西山地下指挥部维持日常运转。

老干部被疏散离开北京,与数日以后军委前进指挥所发布的“林副主席第一号号令”完全无关。况且,在这个命令发出之前,刘少奇、陶铸以及一批遭受关押、审查的领导人已经被各专案小组“迁出北京”了。不少老干部被疏散出了北京,阖家吃了苦,怨恨在心,又不敢嗔怪毛泽东,况且对当时的决策流程也不清楚,只能把这口怨气出在林彪身上了。

     据当时担任中央警卫局长的汪东兴说,10月16日,毛泽东乘专列离开北京远赴武汉。启程前,他正在吃饭,江青来了,要服务员拿碗筷,想与毛一起进餐。毛说:“来不及了。我吃了饭就要走。你要吃另外再搞一点吧。”江青碰了一个钉子,很不高兴地走了。毛为了尽快离开北京,都顾不得同妻子一起进餐了。毛泽东毕竟是现实主义者,此刻他浮想联翩,对于即将悬浮在北京上空的核蘑菇云,他是避之唯恐不速的。

    同日,林彪夫妇飞离北京经江苏硕放机场转乘汽车赴苏州居处南园。林彪秘书张云生提到林彪在10月17日抵达苏州,不确。据当年主持接待林彪的苏州市革委会外事组负责人黄厥明在《关于林彪及其死党叶群来苏活动情况的揭发》(1974年5月)中指出,林彪在10月16日抵达苏州。

    周恩来、黄永胜、江青将留在北京。周受权主持危机处理;黄主持军委日常工作;而江青则自告奋勇留下,随时为毛提供消息。

总参前指移至地宫

10月16日,毛泽东授权军委办事组组建战略后备队,由43军、47军、空降15军和若干个坦克师、炮兵师和防空师组成。军委着力提高这支反突击力量的机动性,用来对付苏联入侵作战的“三板斧”(核武器突袭、航空兵和炮兵夹击突袭和坦克集群突袭)。

    同日,总长黄永胜会见副总长阎仲川,命令他成立总参前进指挥所(前指),作为军委在战时的作战指挥中心。阎原任广州军区作战部长。1968年,黄从广州军区司令调任总长,次年5月他把阎调到总参,擢升为副总长,主持总参作战系统(由作战部、情报部、技术部、通信部和机要局组成),成为黄的得力助手。

    前指大多数军官均来自作战部,并由作战系统其他部门的军官给予充实。10月17日,阎仲川率领前指人员撤往设在京郊西山山脉百望山底下的全国战时指挥中心。前指神经中枢在于这批作战系统的精华。这座地下掩蔽所堪称“地宫”,甚至经得住核弹爆炸。不足之处在于,当年通风条件不佳,人们在里面稍微待久了,就会觉得气闷。

    稍晚,黄永胜率领军委办事组其他负责人来到前指。黄住在位于百望山顶峰的一幢建筑物内,在他居所外侧的会议室则成为前指负责人开会的场所。他们有事没事,经常来此聚会。阎仲川自己住在百望山山脚下,黄永胜或其他前指负责人有事召唤,他即刻可以乘坐汽车沿着盘山公路来到黄的居所。

    与此同时,国务院、中共中央办公厅的应变工作班子也开始疏散到它们设在京郊西山象鼻子沟的地下掩蔽所内,党、政两套临战班子开始运转。国务院和中共中央设在百望山底下的“地宫”,与总参前指相距不远,规模之宏大,互为伯仲。

苏核弹战备未升等

    中、苏两国冲突一触即发。总参前指迫切需要准确的军事情报。总参情报部、空军情报部要不断向前指提供最新情况。这些情报机构获悉部署在苏、中及苏、蒙边境的苏军三个地对地导弹师已经加强了防护措施,误以为这是苏联战略火箭军提高了警戒级别的征兆。

    苏联战略火箭军共有四个警戒等级:第一等级是经常性的警戒(Postoyannaya);第二等级是经过加强的警戒(Povyshennaya),在这个基础上,导弹部队很快就能进入临战状态。苏联战略火箭军曾经两次进入第二等级的警戒,一次是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期间,另一次是1968年苏军入侵捷克期间;第三等级是处于临战的警戒状态(Voyennaya opasnost),导弹部队被置于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可是尚未处于可以立即发射导弹的状况;第四等级是导弹部队处于可以立即发射导弹的警戒状态(Polnaya)。苏联军方从来没有将苏联战略火箭军置于第三、第四两个等级的警戒状态。

    苏联战略火箭军的经常性警戒状态包括一种名为“关切”(nastorozhennost)的特殊状态。外国情报部门经常误以为这种特殊状态就意味着警戒级别已经提高了。假如导弹部队被置于这种特殊状态中,导弹基地指挥官及其参谋们将停止住在基地外的住家,而是住宿在基地内,但是导弹武器既不予移动也不予提高战备状态。中国和西方国家情报部门未能察觉这些细微差别,以致往往由此认为苏联战略火箭军已经进入全面战备的状态。

    关于苏联战略火箭军已经进入全面战备状态的报告引起了中国领导层的惊慌。林彪独子林立果刚被任命为空军司令部办公室副主任兼作战部副部长(10月17日公布命令)。他在解释为什么苏、中两国几乎同时将其战略导弹部队置于警戒状态时说:“很可能双方都搞不清对方的意图,都担心对方先动手,人为地制造紧张空气。”

道宁:一抹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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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道宁是《中美印象网》的专栏作家,2021年辍笔。前不久,他看到本站发表“‘我和中国的故事’征文启事”,对编辑说,他也有一个跟中国的故事。编辑说,那就请请写出来。辍笔很久的道宁于是给本站发来此文。这篇文章让我们想起中国在过去45年是从什么样的噩梦中走出,今天无论如何不能再回到那个不堪回首的日子。

每个年逾古稀的人,生命中都堆满了故事。顺手拾起一个,亮出,如同夕阳留下的一抹淡淡的余晖。

对于我来说,同祖国的故事,离不开“海外关系”这个词。

认识这个词是我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要作为知识青年去投亲插队,填表的时候。当时,我才初中毕业,十七岁。

当时,我的“海外关系”很多,什么叔公、表叔,大伯父、大姨妈、二姨妈……他们在美国国会图书馆、美国海军、空军等处工作,是研究员、工程师、飞行员、会计,甚至空姐等职业。但是,我那时从未见过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甚至不是因为要填表而问及父母,我根本就不知道有他们的存在。

我只知道我的成份不好,外公是“官僚资本家”,祖父是“资本家”,父母是“资产阶级学术权威”,因此而不能读高中。

所以,刚上初一,我就听高一的学长小蒋的话:“学点东西,将来好换饭吃。”

这准备换饭吃的“东西”就是美术——画画。具体地说,就是画毛主席像。

那时候的大街小巷,各个机关单位都得有毛主席像,就画在现成的白墙上,或者专门为此竖起的影壁上。有全身像、半身像和头像,可以肯定地说,没有美术专业的训练是画不好的。

小蒋的美术基础是他向自己在广州美术学院读书的哥哥学的,他和我平时就做石膏像素描的自我训练。记得是从画维纳斯石膏头开始的。那个石膏头是“文革”抄家物资,小蒋从我们学校红卫兵司令部的仓库中偷来的,下巴还打碎了一小块。此外,我们还画水粉静物,以训练色彩能力。只是风景写生不太敢画,因为怕同学看见,认为有小资产阶级情调,受到批判。

我们画的第一幅主席像,是学校操场前影壁上的毛主席头像。主席从头顶到下巴,有我们一个人高。当时,我们学校的美术老师,已经作为牛鬼蛇神被关进“牛棚”了,所以,只能由我和小蒋来画。当然,小蒋为主,我当助手。

画那幅主席像的主要困难是,由于闹革命,工厂的生产不正常,买不到白的油画颜料,只能用白磁漆代替。而白瓷漆太稀,只能晾到快干时使用,否则整个画面会流下来,恐怖地变形。如果真那样,小蒋和我就会被当成反革命,对于我这个成份不好,“海外关系”又如此复杂的人来说,甚至会被枪毙。就曾经有无意中将墨水滴在报纸的主席像上,被枪毙的五类分子子女。

我们当然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好在,花了十几天,主席像画好后,全校师生都认为画得挺象,我们没有白吃食堂免费的饭菜。回想起来真有趣,那时候画的好与坏的标准,是象与不象,色彩方面,只要毛主席是红光满面的,就可以了。

我们的作品在学校问世之后,名声很快传出,请我们画主席像的地方络绎不绝,连我父母的单位,也请我们去画了《毛主席挥手我前进》。大约前后两年,直到小蒋去郊区农场,我到安徽投亲插队,我们都有不花钱的饭菜吃,学美术的种种花费也有了着落。

只不知,将自己学习的费用,报作公费,算不算我这辈子唯一的贪污。

我投亲插队的地点,是安徽省池州地区贵池县殷汇公社翠丰大队。因为我的大舅舅在殷汇公社中学当教师,按政策我可以投靠他插队。而我们的家族,又没有亲戚比他更接近农村了。虽然,殷汇中学离翠丰大队还有五公里。

翠丰大队算是个不错的地方,一个男劳力干一天活能赚三、四毛钱,女的也能赚二、三毛。农民们住的土砖房,只有四分之三是草顶的。

我住的知识青年屋,自然也是草顶的。住进去的第二天晚上就下雨,屋里漏得淅淅沥沥,只有墙边上有一条狭长地带不漏雨,我就裹着被子躺在那里,睡了个好觉。第二天起来,看着已经被体温捂干的半被筒的泥点子发笑。然而,村里的贫下中农并不觉得好笑,他们决定为我换上瓦顶。因为上面下的文件说了,对知青要象对自己的子女一样。

只是,这瓦是要钱的,账得记在我头上。

我在农村的使命自然是干农活,除了耕田犁地,所有的农活,我几乎都学会了,只是上百斤的担子我不敢挑。这是因为我父亲被强迫劳动,挑重担扭了腰,椎间盘突出,怎么也治不好,只能卧床。

我感到最难忍受的是晒太阳,夏天“双抢”时,弯腰站在水田里晒着太阳插秧,上面烤,下面蒸,好几次,我几乎晕倒。难怪农民要唱山歌:

“插秧要插烂泥沟,娶妹要挑胖的搂;烂泥沟里长好稻,搂紧胖妹暖心头……”

他们唱着,兴奋起来就追打胡闹。甚至有一次,几个妇女,扒了队长的裤子,用捆秧的稻草,绑上他的那东西往田里拽。

他们还拿我和村里最漂亮的妇女队长开玩笑,妇女队长说:

“我都生过两个丫了,黑大的洞子,他掉下去就爬不上来了。”

就这样,时间过的快了,秧也插的又好又快。

也正因为此,我对父母从小告诉我的,我们这种人的出路在上大学,有了更深的体会,更想去读大学了。

就在我插队第四年的夏天,翠丰大队推荐我去读大学。理由是:表现优秀,文化基础好。公社招生办在征求我的意见后,同意我去报考安徽师范大学美术系。理由是:有绘画基础,曾多次帮公社画毛主席像,以及创作村史画展。还被县文化馆借去绘制巨幅宣传画,获得好评。

那时,工农兵学员上大学是不用考试的,但是学美术得加考专业,择优录取。我所以报名学美术,一来是爱好;二来也是想以自己之长取胜,减少竞争。

考试是在县里,很简单,画一张解放军战士的水粉写生肖像。

以我画主席像的基础,手到擒来。

考完试一个月后,公社通知我到县招待所,去见安徽师范大学的带生老师。我感到很意外,如果考上了,不过发一纸录取通知书;如果考不上,根本就不会理我。叫我去见面,为什么?难道还有面试?

到了县招待所已经是下午,安师大的带生老师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通报了姓名,他让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茶,有些欲言又止地凝视着我。

“怎么了?”避免尴尬,我先开了口。心想,反正要死跑不掉,不死翻个身,长痛不如短痛:“我考得不好吗?”

“不,不是。”眼镜有些窘迫,摆了摆手说:“你考得很好,是我负责的两个地区,考得最好的,第一名。”

“那,我可以跟你走了?”我盯着他,觉得自己的目光有几分饥渴。

“不不……”眼镜避开我的目光,把脸转向窗外:“看看,外面阳光明媚,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啊……我心里明白了,这对我并不新鲜。我爷爷、外公和父母的成份问题,已经打击我无数次了。

“又是成份问题吗?”我问他。

“不不,如果只是成份还好办,可以作为可教育好子女录取。”眼镜摇了摇头:“你的问题是海外关系复杂,政治背景不清楚……”

我自己觉得脸色沉了下来,的确,我的“海外关系”是挺复杂的,但是,这些人,我根本都没有见过。当初填表的时候不填他们就好了。

可我母亲说,填表时不填他们是不诚实的,对组织不老实,是犯错误。

“那我的政治背景,怎么才能弄清楚呢?”

“我也没办法,除非到美国去外调,又不可能……”眼镜叹了口气:“你可千万想开点,说你在美国国会当研究员的叔公有特务嫌疑……你,你也有嫌疑……我们校方不相信,才二十岁的人,又没出过国……”

“特务嫌疑?!”我笑了,“太滑稽了,我有这么大的本事?!”

“考完试,我们带生组就想录取你,地区招办不同意。我回学校汇报,学校党委也同意要你,再同地区招办联系,可地区招办坚决不同意。说了,你们要带走,你们负责,我们绝对不签同意,不盖章。”眼镜长叹一声:“这就完了,我们校方,不能违背原则……”

听了这番话,我不再作声,无论是安师大还是眼镜先生,显然已经仁至义尽了。

眼镜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别想不开,生活是美好的,总会有别的出路可走的,比如招工,也能离开农村……招工的政审,没那么严……”

“你怕我自杀?叫我来就是让我别自杀?”

眼镜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了。我为此还受了处分。”

“谢谢!”我站起来朝外走:“就是自杀,我也会留份遗嘱把你摘出去的。”

本来我应该对上大学死心了。可是,年轻就是顽强,我又考了安徽艺术学校的美术专业,本来老师都给我写信,让我等通知了,可是学校军代表的儿子挤掉了我。也是因为我的“海外关系”。

有趣的是,三年以后,这根压死骆驼的稻草,竟然被搬掉了。

那年,我被招工进了当地最好的单位,交通部直属的长江航运局池州港。

这是因为地区招工办的主任曾是我大舅舅的学生,他得到过我大舅舅帮助,出于感恩,没有惊动我们,就利用港务局书记的儿子要进港就业的机会,将我作为会画画的特殊人才,搭配了进去。

否则,像我这样的,最多能招工到殷汇镇饮食店烤大饼。

穿上港务局的工作服,我足足幸福了一星期,这辈子我再也没有那样幸福过。回想起来,那幸福,如果没有复杂的“海外关系”,是绝不会有的。

更让我想不到的是,在以后的岁月里“海外关系”竟变得吃香起来,我也受到了周遭的羡慕。在此光环下,我考上了广西京剧团的舞台美术绘制、设计。  

又过了四年,我终于以百分制中,各科平均九十几分的成绩,考上了大学。

此后,我的亲戚移居海外的更多了,表弟、表妹,我的小舅舅都去了美国,连我的妹妹也去了夏威夷,父母则移民新西兰,并在那里蒙主召唤。

只是,这一切,在当年我走出县招待所时,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现在,只记得当时踏上县城的大街,眼前一片熙熙攘攘,夕阳无孔不入地穿过车水马龙和匆匆忙忙的路人,使我突然感到了永恒与激变的相互纠结,循环往复,永无休止……

我,不由得伸出手来想抓住什么,可手心里仅仅染上了一抹夕阳的余晖。

一抹淡淡的,夕阳的余晖。

2024.3.23 于杭州 听雨轩

中美之间的战争不会“速战速决”,更可能会是持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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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编译自New Atlanticist 3月19日刊登的布莱恩-克格(Brian Kerg)的文章,There will be no ‘short, sharp’ war. A fight between the US and China would likely go on for years。克格中校是大西洋理事会斯考克罗夫特战略与安全中心印度-太平洋安全计划(Atlantic Council’s Scowcroft Center for Strategy and Security)的非驻所研究员克格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现役军官,目前担任海军陆战队第三远征军的(III Marine Expeditionary Force)作战处主任(G-5)。】

延伸阅读:

 

大家都喜欢速战速决的战争。它们能按时结束,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并为我们想要讲述的故事提供紧凑的结尾。

在军事指挥官、规划者和理论家看来,这种倾向往往体现在对决定性战役的追求—一场能给敌人带来惊人的失败,从而摧毁其战斗意志,迫使敌方领导层求和或接受投降条件的战争。在海战中,阿尔弗雷德·塞耶·马汉(Alfred Thayer Mahan)表达了这一理想:集结自己的优势舰队对抗敌方的劣势舰队,寻求并赢得决定性战役,从而赢得制海权。

这种偏好也在现代美国战争推演中得到了印证。在游戏中,玩家指挥对立的武装部队进行模拟战争。这类推演通常由军事指挥部或智库赞助,一般以压缩的 “战争之路 ”或以背景故事和假想战争开始的前提开场。玩家–通常是军官、官员、决策者和智库成员的混合体—会在冲突开始阶段 “打 “一场高度轰轰烈烈的战斗。虽然战争推演从理论上讲可以在较长时间内进行,但现实世界中的时间限制通常迫使推演赞助机构和主持人在短时间内结束推演,通常是几天或一周多一点的时间,然后根据这段简短的推演得出结论,为指挥官和决策者在批准战争计划和军事投资时提供信息。

在美国,战争推演的结果可能会影响国防部长办公室武器采的轻重缓急,或国会对印太地区安全基础设施投资的热情。最近,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的一场公开战争推演模拟了美国与中国作战的场景,尽管付出了巨大代价,但美国最终还是获得了胜利。虽然这次推演的信息量很大,但它的模拟主要集中在台湾及周边地区和第一岛链的短期决战上。

将安全研究的重点放在全球消耗战的第一阶段是短视的。

同样的趋势也体现在“实用虚构小说” (useful fiction) 的文学类型中。最近的小说如《幽灵舰队》(Ghost Fleet)和《白日战争》(White Sun War) 描绘了主要在美国和中国之间进行的战争。在这些作品中,战争几乎总是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圆满结束。部分原因是商业格式几乎肯定会倾向于让作者朝着整洁的结局方向发展,以满足出版商和读者的需求。但这些小说在军事读者中的受欢迎程度,以及它们被列入官方军事阅读清单,也揭示了美国军队倾向于考虑从速战速决的角度考虑问题。

但是大国之间的战争很少是这样的。它们更多时候是漫长、艰苦的消耗战,往往会横向扩展,牵连其他地区。当然,中美在台湾问题上的冲突很有可能是个例外。它可能是短暂且有限的,而不是旷日持久的。但鉴于历史,提前假设结果是不负责任的。

对于英法两国来说,美国独立战争只是当时全球持续冲突的最新一幕中的一个战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时,英国等交战国的普遍观点是战争将在“圣诞节前结束”,但最终这个世界却经历了四年的屠杀。日本帝国基于这样的评估对珍珠港发动了突然袭击,认为这会说服美国让出其在太平洋的利益。但正相反,日本发现自己多年一直处于战略防御状态,直到被广岛和长崎的原子弹迫使无条件投降。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但历史记录重复着这个简单而关键的主题:大国很少以整洁、干净的方式解决与其他大国的军事冲突。然而,尽管职业要求军事规划者参加以军事历史为核心课程的课程,他们仍然在追求决定性战役和短暂战争的幻想。凯萨尔·诺兰在他的杰作《战役的诱惑》(The Allure of Battle) 中记录了这一现象,并揭示了其虚假性。

但是,如果要写一部小说来更准确地描述中美战争将带来的长期的、全球性的磨难,它可能会是这样的:

开篇展示了现代战争推演和小说的趋势,海军舰只、第五代飞机、导弹部队和非动能攻击在战争开始的日子里肆虐,使交战双方的海空力量顿时瘫痪。在冲突的第一阶段,成千上万的人丧生。但战争在横向上不断扩大,中国、俄罗斯和朝鲜与美国、台湾、日本、菲律宾、澳大利亚、韩国和其他国家结成同盟。战斗发生在美国印太司令部内外的多个战区,包括朝鲜半岛上的大规模冲突。很快,随着开支迅速超过生产能力,以及美国在太平洋地区的燃料储备不断减少,来回发射精确弹药的能力达到了顶峰。随着压力的增加和选择的减少,战术核武器也被投入作战……然而战争仍在继续。

第一章就此结束。读者翻过这一页,上面写着:“三年后”。

接着,作者通过一些巧妙的阐述,揭示了随着交战各方致力于一场漫长、血腥的战争,整个社会发生的巨大变化:各国充分调动经济支持这场事关生死存亡的战争;为了充实和维持多支陆军部队、两栖部队、舰队和空军,征兵和服役变得强制性;战争也不再局限于第一岛链,而是横跨全球的多个战区,并横向升级,同时发生的冲突吸引了更多的交战方。政府部门普遍行使紧急权力,即使是历史上最自由的社会也会限制自由。核浩劫的威胁将无处不在,基于战术核武器的持续交战也将打破各国以往对冲突管理的传统观念。

如果中美开战,这些都是合乎逻辑的结论。但它们通常在政策分析、战略思考和作战计划中退居次要地位,一次又一次被美方对台湾及其周边冲突的过分关注所掩盖。将安全研究的大部分投入到全球消耗战的第一阶段是短视的,就像一个棋手只研究开局却忽略中局和收官。当然,这一切都不容易。大规模战争会对社会和科技造成深刻的,意想不到的破坏。但正因为这个特点,美国的政策制定者和军事领导人必须对与中国长达数年的战争所产生的广泛影响进行深入的研究和规划。

薛理泰:1969年中国安危系于千钧一发 (连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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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3月18日,本站发表了作者题为“我对核战略的几个观点”的文章,深受读者欢迎。作者说,他曾跟前斯坦福大学教授刘易斯(John W. Lewis)联合发表专著,专著的一个章节对中苏1969年前后的边界冲突几乎升级为核冲突有详细的描述,他愿意将这个章节翻译出来以飨本站读者。本站从今日起开始连载“1969年中国安危系于千钧一发”。

——苏联核袭击计划胎死腹中

1969年深秋,中国核导弹部队(二炮)进入了全面核战备状态,这在二炮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一次。这次核危机在中国乃至全球安全层面产生了若干后果:北京权力架构的震动,军队指挥、控制系统的重组,对苏联和美国的政策的改变,以及对核威慑和全球稳定产生的广泛影响。

一条还是两条战线?

1964年伊始,毛泽东明显地表达了他对莫斯科的敌意。中共发表了九篇评论苏共的文章。3月31日,中共发表了题为“无产阶级革命和赫鲁晓夫修正主义”的第八篇文章,7月14日,又发表了题为“关于赫鲁晓夫的假共产主义及其在世界历史上的教训“的第九篇文章。在这年十月赫鲁晓夫被苏共领导人罢黜以后不久,中共继续抨击这位前苏联领导人。

苏联威胁超过美国

按照毛泽东同美国记者斯诺谈话时披露的内情,早在1965年初,他已经下决心清算刘少奇及其追随者了。毛的准备工作在1964年就已经开始了。毛泽东把来自苏联的威胁与出自中共内部的威胁两者联系起来看待,并且越来越怀疑存在着一个内外勾结的针对他本人的政治大阴谋。

毛泽东对赫鲁晓夫的个人成见使得他对莫斯科的怨恨火上加油。有一则故事反映出他对赫鲁晓夫的个人成见之深:一次,毛泽东看到一个贴身卫士剃了光头,就下意识地把卫士的光头同赫鲁晓夫的秃头联系起来,再三问卫士长为什么那名卫士非要剃光头。此后,在他的随扈人员中,剃光头便成了禁忌。

1964年,毛泽东作出了两项重大决定。这两项决定及其贯彻执行预示了中、苏国家关系迟早会转变为军事意义上的敌对状态,由此产生的影响赓续十年以上。

防御重点由南移北

其一是军事战略方针以及防御的重点方向的改变。长期以来,中央军委遵循的战略方针是“北顶南放”。“北顶”是指从鸭绿江到浙江象山湾的沿海一线要顶住,不让敌人登陆上来;“南放”是指从象山湾直到广西沿海都可以放敌人进来。这是林彪主持军委日常工作以后提出然后获得毛泽东批准的既定的军事战略方针。

      除了地域划分以外,“北顶南放”还有一层战略涵义,即北边有苏联老大哥撑腰,可以背靠苏联顶着,然后在南方诱敌深入,把敌人放进来,等待时机成熟,再发动反攻歼灭之。后来中、苏反目成仇,这层战略涵义就很少有人提起了。

1964年6月16日,毛泽东提出新战略方针“应付四面八方”,准备在多个战略方向对付可能入侵之敌,也就是说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所以要处处戒备。针对“北顶南放”的战略方针是否管用,他说“我看不一定”。他指出,“敌人不一定从南北两翼来,而很可能对我中间突破、割断南北”。

制定军事战略方针,须明确战略方向,随之有的放矢地从事战场建设。以毛氏过人的精明,岂有不清楚“处处戒备”,没有突出重点,也就是“处处没有戒备”的道理?然而,当时美国日益介入越南战争,南疆烽火连天,北京同莫斯科的纷争却仍然局限于“打笔墨官司”的阶段。他清楚,眼前大多数中共领导人不会接受为什么要把苏联列为中国最危险的敌人。如果他直白地讲出,必然会引起猜测,所以不便说明白。

他的意图是通过“吹风”警醒其他领导人,中国的大敌不仅仅是美国和台湾,促使他们把注意力从南边和东南边引开到其他方向,然后再逐步使之倾注于北边的苏联。他明白,一旦中国的军事战略方针改变了,军队防御的重点方向势必随之改变。

在这次讲话中,毛泽东还强调提出,“要特别警惕像赫鲁晓夫那样的个人野心家和阴谋家,防止这样的坏人篡夺党和国家的各级领导权”。以如此明确的口吻隐喻“中国赫鲁晓夫”可能存在于中南海,自然大大加强了极左的政治氛围。

7月,毛泽东在政治局会议上明确提出,“我们不能只注意东边,不注意北边,只注意帝国主义,不注意修正主义,要有两面作战的准备”。这是他首次正式地向中共领导层提出中国可能同苏联打仗的问题。

毛泽东在同外国友人谈话中,探询苏联军队进攻中国的可能性,透露了他思想深处的心腹大患。他在接待同克里姆林宫有接触渠道的外国访客时,似乎不经意地多次提到这个问题。10月,毛泽东在接见外宾时问道:“如果苏联打我们,西安就是前线了。你看赫鲁晓夫会不会打我们?苏联派兵占领新疆、黑龙江,甚至内蒙古。你看有可能没有可能?”

产业移向西南三线

其二是毛泽东发动声势浩大的建设“三线”的运动。1964年11月,毛泽东批准了关于将要害工业和科研设施从沿海地区迁移到内陆省份的一份报告。这份报告把云南、贵州、四川列为“三线”地区。大规模迁移接踵而来,许多国防工业、科研设施甚至大专院校搬到了三线地区。按照《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这本书的评断,这是“将过去背靠苏联建设的项目进行一次大调整,重新安排国家工业建设的布局”。毛泽东发动“三线”建设的目的显然是为了防备有朝一日苏联会对中国实施军事打击。

饶有讽刺意味的是,要害设施迁移到新址,却靠近了美国在东南亚的空军基地,都在美国空军的打击范围之内。这说明,当时毛泽东认为在今后一段期间,中国不需要再担心来自美国的空中打击,尽管他嘴上还在说“美帝国主义是全世界人民最凶恶的敌人”。

例如中央经济计划部门在拟定三线建设规划时,起初把甘肃省酒泉和四川省攀枝花同时列为建设一个新的钢铁联合企业的最优先考虑的厂址,偏向于前者。酒泉镜铁山钢铁厂预计投资人民币十二亿,已经投资两亿多。5月27日,政治局常委会决定建在攀枝花,因为酒泉还是离苏联太近了。可是攀枝花却相当接近美国在泰国和南越的空军基地。涉及国防工业布局,当时原则是只要能够远离苏联空军基地就行,哪怕靠近美国空军基地亦无妨。看来毛泽东早已把苏联视为中国未来的头号敌人。事态发展证明了他的远见非其他领导人所及。

毛将矛头指向党内

毛泽东开始着手调整他对越南战争的战略评估。据前越南劳动党第一书记黎笋回忆,当时河内催促中、苏组成反对美国在越南进行战争的联合阵线。他与周恩来、彭真等人就此设想举行了会谈,周、彭等人同意了他的建议。中共政治局常委会同意了越方建议。岂料毛泽东予以峻词拒绝,并且认为这是克里姆林宫─中南海合流的一个阴谋。

他担心一旦中、苏建立反美联合阵线,大敌当前,中共党内必然会出现加强团结对付外敌的呼声,就会妨碍他在国内大规模整肃党内政治异见者的战略部署。况且,一旦北京同莫斯科建立联盟,彼此紧张关系会随之缓和,势必妨碍他以克里姆林宫─中南海合流的罪名清洗党内“修正主义份子”。

1965年,毛泽东指出“要有两面作战的准备”,似乎说明了他也曾经正视过来自两个战略方向的威胁。这个说法好像反映了他从最坏情况着眼的习惯思路,不过,更有可能的是他采用的障眼手法,以促使高官逐步将视线从东边移往北边,因为既然他已经下决心对中共领导层动大手术,就不可能同时挑战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这根本违背了他历来强调的“决不同时用两个拳头打人”的出击手段。

毛泽东要关门打狗

毛泽东迅即命令军委把防御重点从南方、东南方转移到东北、华北和西北这三个北部地区(三北地区)。军委将工程兵总兵力的三分之二调到三北地区,在当地主要作战方向赶紧构筑各种防御工事。他甚至催促工程兵在华北平原上构筑若干“人造山”,在上面修筑炮位和防空火力点,以减煞苏军装甲部队在战争初期的凌厉攻势。

他还嘱咐当时体制内尚存的解放军八位元帅中的六位进行战略研究,认真考虑一下,中国应该如何“在东北打一场反侵略战争”,对付入侵的苏军。1965年11月11日,北京发表一篇题为《驳苏共新领导的所谓“联合行动”》的文章,冷峻地指出,在当代,在中共、苏共之间,存在着足够的因素促使它们分裂,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促成它们的联合。

这段期间,毛泽东数次发表了针对美国在越南扩大战争的措辞强硬的言论。可是,根据他把三分之二的工程兵调到三北地区的军事大动作,他的“反美”论调只是旨在应付党内的不同观点。

1966年3月,政治局常委会扩大会议决定派遣一个代表团赴莫斯科出席苏共第23届全国代表大会。毛泽东断然予以否决。他指出,“一个大会为什么一定要到呢?不到就要砍头吗?是否要发贺电,也值得考虑。不发就犯了罪吗?”他承认自己的举动是“挑战策略”,声称“最后无非是兵临城下”而已。

毛泽东决定“关门打狗”,势在必行。显然,不管北京以什么理由同莫斯科和解,都会削弱他企图采取非常手段在中南海围墙内整肃“修正主义份子”的理由的正当性和行动的可操作性。

中、苏边境冲突

1966年初,苏联和蒙古新签订《友好合作互助条约》,苏军加强驻扎在蒙古前沿的装甲部队和战略火箭部队。从中、蒙边界的二连浩特经张家口到北京的直线距离只有560多公里,而中、蒙边界中国一侧地势平缓,便于装甲部队快速行动。苏军部署证明毛泽东关于中国面临的主要危险来自苏联的判断的正确性。

北京评估苏联威胁

1966年3月28日,毛泽东在接见日共总书记宫本显治时,指出苏联“在外蒙古设立了原子弹、氢弹阵地,运来了原子弹和氢弹,驻扎了两个师”。他着重谈了苏联进攻中国的问题。他说中国要“准备修正主义来打,打进满洲、东三省,打进新疆,中央突破,从外蒙古打进北京”。

同年,毛泽东在同解放军几位元帅讨论有关问题时,对苏联军事威胁的估计趋向于更加严重,他预言莫斯科将在两年内进攻中国。次年,军委决定将38军改编为快速反应部队,并且把内蒙古军区的编制从大军区降低为省军区,直接受北京军区指挥,以便北京军区在战时给予有力支持。

正如他预言的那样,苏联果然在1968年8月采取了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不过这次对付的目标是捷克。苏军入侵捷克以后,北京对苏联入侵中国的可能性的评估立即升级。

军委决定伏击苏军

1968年底至1969年之初,苏军日益频繁地闯入两国发生争议的乌苏里江珍宝岛。军委命令沈阳军区制订一项对再次闯入珍宝岛的苏军实施伏击式的反击战计划。沈阳军区从三个野战军中挑选了三个加强侦察连,两三个月内进行高强度的特种训练。

1969年2月19日,总参和外交部同意沈阳军区的作战计划。军委批准这份计划和有关的作战命令时,规定指挥权直接归属军委。反击战有个前提,即苏军再次闯入珍宝岛启衅,如果苏军不闯入珍宝岛启衅,则反击战计划停止执行。

据情报,1969年2月,苏联远东边防军奉命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引起中方格外的警惕。军委的上述决定与此不无关系。

作为中国军队加强战备的一项重要措施,1969年2月,38军改编为38摩托化军,全部官兵及装备给养可以由各种机动车辆装载。军部辖三个摩托化师以及军直辖炮兵团、火箭炮团、高炮团各一个。每师辖三个摩托化步兵团和坦克团、炮兵团、高炮团各一个。稍后66军也具备摩托化能力。这两个军可以对闯入中国纵深的苏联装甲部队实施有力的反突击。

军委直接掌控战局

边界冲突前后,沈阳军区司令员陈锡联和外交部副部长乔冠华各自率领一个小组留在设于京西宾馆的北京指挥所随时待命。前者汇报战况并且控制战斗规模,后者则掌握国际情报并报告国外反应。

这两个小组与军委作战系统的将军们──包括总长、一名主管作战的副总长以及来自总参一部(作战)、二部(情报)、三部(电子侦听、破译)、通信部和机要局的高级军官──紧密合作,都向周恩来总理汇报。这时毛泽东已经授权周恩来对这场战斗涉及的军事、外交层面的事务作出最后决定。

毛泽东经常授权周恩来指挥中国军方的紧急行动,尽管当时周恩来甚至不是军委的正式成员。如今,文革处于关键阶段,毛泽东委托周恩来处理来自外部世界的新挑战,另外,毛授权周处理军事,也是为了抑制林彪的势力。

冲突被置于军委直接控制下。毛、周对战局及国际反应有着一手资讯。相比之下,苏共政治局几个主要成员正在国外访问,被这场冲突搞得不知所措。直到3月6日,苏共政治局才得以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如何应付由此产生的后果。在战略决策层面,莫斯科稍逊一筹。

北京控制冲突规模

1969年3月2日,在前夜已经潜入珍宝岛上埋伏的解放军对再次闯入珍宝岛的苏军突然发动攻击,毙伤苏军官兵60多人(据苏联公布数字,苏军死亡31人),解放军死伤52人,并有一人失踪。

苏边防军侦察分队的观察哨距离珍宝岛仅80公尺,却没有发现解放军已经上岛埋伏。苏军缺乏夜视装备,无从发现解放军趁黑夜上岛。苏军军官认为,中方选择战机得当。首先,3月1日晚至2日凌晨下雪,遮盖了中国军人行进的痕迹;其次,3月2日是谢肉节,苏联官员邀请苏边防军指挥官去联欢,战地同指挥所联系不畅;最后,时值周末,苏边防军航空兵停飞。

3月15日,中、边界冲突中最激烈的战斗爆发。中国军队打退了苏军对珍宝岛的三次攻击。苏军死伤140人。临战前,中国军队没有在岛上部署多少人,当苏军坦克、装甲车密集登上岛时,即给予猛烈炮轰,结果中方死伤仅39人。

16日夜,毛泽东、林彪开会讨论。毛在会上说:“让他打进来,就使我们动员起来了。大敌当前,动员准备一下有利。”这番话反映了他藉此平息国内派性武斗的想法。针对边境冲突的发展方向,他给予指示:“到此为止,不要打了。”他还指示,“原子弹基地要有准备,防止他用飞机轰炸”,要防备苏联外科手术式打击,摧毁中国核设施。当初苏方为中国安排核设施布局,对此了然于胸。毛自然不能排除苏联轰炸中国核设施的可能性。

总参截获苏联机密

在3月15日较大规模的冲突之后,克里姆林宫一再试图与中南海联系。一次,苏共总书记勃列日涅夫经由连接克里姆林宫和中南海的热线打电话给毛泽东,但是中国接线员拒绝为他接通。

据前中办主任杨尚昆回忆,苏共、中共架设的这条热线将苏共中央和中共中央连接起来,中方终端设在中办。另一条热线把中、苏两国外交部连接起来。当初中、苏之间设立两条热线,是为了在对付西方军事压力时可以紧急磋商,如今这两条热线反而成为双方互相摸底的一种手段。

3月21日夜,苏联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使用了连接苏、中两国外交部的另一条热线打电话给中国外交部,终于同正在值班的一位高官李连庆进行了交谈。柯西金说他希望与周总理谈谈。李连庆记下柯西金谈话的要点,作了汇报。当天半夜,柯西金还授权苏联驻华使馆临时代办紧急地向中国外交部递交了内容相同的他的信件。周恩来向毛泽东建议,中国应该作好谈判的准备。

就在柯西金打电话的当晚,总参三部已经将截获的柯西金给外交部以及苏联驻华使馆打的两通电话的内容,包括柯西金在电话机旁同身边的苏联翻译的对话,一概予以录音、翻译,甚至连反映柯西金催促苏联驻华使馆官员速去中国外交部递交信件时的迫不及待的情绪的语助词都翻译出来。柯西金担心两国冲突扩大的焦急心情跃然纸上。三部写成一份绝密报告,分别送给毛泽东、林彪和周恩来。

单凭柯西金催促苏联驻华使馆官员尽快同中国外交部取得联络时的急躁情绪,毛泽东就确定部分苏联领导人根本不想扩大冲突。次日黎明,他同意授权外交部通知苏联驻华临时代办,苏联应该通过外交途径向中国提出由两国进行谈判的建议。

毛说仗打给美国看

文革中,毛泽东迈入老年。他在孤独的心态下,对国际问题顾问群越来越隔膜,反而愿意在身边人面前吐露心声。最早知道毛泽东开始改变大战略观念的居然是他的护士长吴旭君。据熊向晖回忆,毛时常同吴旭君讨论国际时事,比如中国大概在何时可以进入联合国之类的问题等。熊身兼中国高级情报官和外交官,自然了解毛晚年的决策内情。

据吴旭君回忆,在珍宝岛冲突以后,毛泽东一边阅读战报,一边自语,“中苏发生交战了,给美国人出了个题目,好做文章了。”吴旭君问,“你是指中苏分裂了,美国人高兴吧?”毛回答说:“美国的全球战略理论不是已经提出了信号吗?他要打‘两个半战争’,如果他缩减到一个半战争,你联系起来想想他们会怎么样?”显然,在毛心目中,北京的钟摆即将倾向华盛顿。

关于苏联加紧针对中国的军事部署的报告接踵送至毛泽东的案头,又把这位主席从浮想联翩的遐思拉回到现实世界中来。他批准军委有关将中国进入越南对美国空军作战的高炮部队全部调回中国北方的报告,以应付苏联可能对中国发动的空袭。截至3月底,中国空军入越作战的高炮部队全部被调回国内;中国陆军入越作战的野战高炮部队也在下个月被全部调回国内。

自1965年至1969年,中国空军先后有26个高炮团、9个探照灯营、14个雷达连进入越南作战;陆军先后有37个野战高炮团进入越南作战。这批部队富于实战经验,调回国内必然会加强防空力量。另外,中国将入越作战的全部高炮部队从“反美前线”调回国内以防备苏联空袭的决定,也反映了北京对于来自境外的最现实的军事威胁的认知。

  其后,莫斯科继续在苏联和蒙古与中国交界的边境地区加速军事集结,并声称中国北方边界“是以长城为标志的”。苏军又将前战略火箭军副司令调任远东军区司令,这项人事任命发生在这个关键时刻,加上苏军鼓吹“苏联部队的核武器是具有无限度毁灭力量的带核弹头的导弹”,核导弹部队“随时准备”采取行动,以“毁灭性的核回击”来对付中国。北京认为,此类行动是苏联将对中国先发制人地进行核打击的前奏曲。

林彪派系急剧膨胀

  从6月20日到7月4日,军委办事组召开作战会议,出席会议的包括各总部、各军兵种负责人以及来自三北地区四个大军区(沈阳、北京、兰州和新疆)主管作战的负责人,商谈如何对付苏军入侵。7月2日,林彪出席会议时,指示“酒泉和包头的核燃料厂必须在1970年前搬迁到三线地区”,一度搞得核工业人心惶惶。

     6月,毛泽东命令军委办事组举行座谈会。他告诉将领们“就是核战争也没有什么可怕。中国地广人多,苏联丢几颗原子弹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接着说“何况我们也有原子弹”。会上,办事组为国防建设计划“定下了盘子”:1969年战备费用比上年猛增34%,1970年、1971年又各自在上年基础上递增15%和16%。

     从6月中旬到7月上旬,总参召开了全军战备通信工作会议,研究如何确保战时通信畅通、通信保密。接着,总参又命令通信兵铺设一个全国地下电缆网。

  毛泽东尝试引导华盛顿在中、苏冲突中作出偏向中国的姿态。他嘱咐周恩来在本年度杜鲁门决定在台湾海峡部署第七舰队的周年时,要以沉默而不是强烈抗议对待之,不要突出宣传反对美国干涉台湾的活动。

他决定大幅度裁减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各机构官员,21万名官员从北京被遣送前往各地五七干校。他还批准由空军、海军及总参、总后等直接接管国防工业口的第二至第七机械工业部以及中央气象局、国家测绘总局。

全国战备趋于白热

     6月30日,高级将领在军委办事组座谈会上要求大大增加军械工业的资金。总后部长邱会作(兼任副总长和政治局委员)表态同意,并主张对有计划按比例发展国民经济的指导方针弃之不顾。国家计委官员袁宝华和顾明力劝周恩来不要让别人破坏那条指导方针。周恩来生气地说:“什么有计划按比例!(战争)需要就是计划,打仗就是比例。”

     6月,北京命令各省、自治区成立战备领导小组,在各自辖区的战略后方即“小三线地区”制造轻武器,督促战争动员和民防工作。全国战备处于紧急气氛中。

    在若干省份,派性武斗妨碍了战备工作。7月23日,毛泽东批准发表中共中央布告,要求山西省两派群众组织解散武斗组织,上缴武器,拆除一切据点。解放军出动小分队,强迫收缴武器弹药,不久派性武斗停息了。中共中央又将这份布告传达到其他省份照办。在边远省份,效果不彰。

夏末,中国战备工作已趋顶点,而强调美国军事威胁的文章却几乎从媒体销声匿迹。7月11日,四位元帅签署的一份题为《对战争形势的初步估计》的研究报告交给周恩来,他们在报告中得出了结论:“苏修把中国当成主要敌人。它对我国安全的威胁比美帝大。”军委已经把战略使命讲得清清楚楚:“当前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是苏修,要把苏修放在第一位,把重点(从对付美帝)转到对付苏修方面来。”毛泽东的战略预言实现了,中国战略防御方向就剩下一条北方战线了。

中美印象简报:中国在美国留学人数第一的位置可能被印度取而代之

2024年第2期

编者按:中美印象网站2014年上线,今年是它10岁的生日。10年来网站一个深受读者欢迎的栏目是《中美印象简报》。自本周起,我们恢复这个栏目。《中美印象简报》除了会在网上发布,还会通过电子信箱寄送给订阅读者。读者可以到网站首页输入自己的信箱。《简报》会向读者推送《中美印象》网站本周“原创文章”链接,介绍双边关系的“新闻热点”,并发表本站的“短评”。

短评:以前认为是笑话,现在笑不出来了

本周,《中美印象》独家发表了麻省理工学院资深教授、著名的经济学家黄亚生的一篇原创文章(点击这里查看文章“黄亚生:关于“印度能否超越中国?”的再思考)。在文章中,黄教授反思了他在2023年和哈佛大学商学院教授塔伦·卡纳(Tarun Khanna)合写的一篇论文——《印度能否超越中国》(Can India Overtake China?)。这篇文章在读者中引起了强烈反响,也主要是很多中外学者正在反思中国经济目前所面临的困境。黄教授的这篇文章正好是对这一难题的又一解读。

《纽约时报》在3月9日发表了一篇中国经济的深度文章,称中国经济已陷入低速增长,人口正在减少和老龄化,但中国的领导层仍旧认为中国经济存在韧性,并提出了今年的经济增长目标是5%。

文章在分析了一系列困难之后,写道,“几年前,习近平曾宣称“东升西降”,现在看来即使不是狂妄自大,也是为时过早的结论。”

作为经济学家的黄亚生教授,如何看待这个问题呢?在他反思《印度能否超越中国》的文章中提到,“在2003年撰写那篇论文时,印度被普遍视为增长的灾难,而外国资本被视为实现经济成功的最佳途径”,而中国采用的增长模式就是后者。

时过境迁。20多年过去了,中国经济遭遇了强劲的逆风。美国驻华大使伯恩斯最近在CBS《60分钟》节目中指出,40年来,中国首次出现了赴华投资的外资少于离开中国的情况。不过,伯恩斯也指出,因为中国巨大的市场,虽然有些企业离开了中国,但大部分仍旧按兵不动,只是没有进行更多的投资。这其中,像星巴克、迪斯尼等企业加大了在华投资。

曾经以引进外资助臂经济增长的中国模式,在地缘政治越来越紧张、外资赴华投资越来越谨慎的情况下,还能再显灵通吗?

黄教授在反思的文章中认为,“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印度可以在经济增长方面超越中国,而这种情况就是中国本身陷入困境,被不良政策所困扰。”

“恐怕我们现在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更接近这种情况,”他提出警示。不过,在这篇反思的文章中,黄教授也提到了中国领导层的自我纠错能力。他提到即便在中国重视引进外资的年代,在意识到国内私营部门是增长的重要引擎之后,中国的政府部门在政策上对此进行了调整。

在最近一次亚洲协会北加州分会举办的经济论坛中,与会的经济学家同样认为中国是否继续良性的纠错能力将是克服目前发展瓶颈的关键。

投资公司 Matthews Asia 的投资策略师安迪·罗斯曼 (Andy Rothman) 表示,“中国人民非常有韧性。而且,他们坐拥大量现金。”因此,在罗斯曼看来,只要他们找回曾经(对经济和时局)的信心,中国的消费力就会大涨,经济就会重回正轨。

“作为一个人,而不仅仅是作为一名学者,我最深切地希望两国(中国和印度)都能实施正确的经济政策和制度,两国经济都能表现良好,并继续帮助人民摆脱贫困,提高两国人民的福祉。中国与印度是一个学术建构,作为一场辩论是有意义和有趣的,但我们应该在两国做得好的时候报以欢呼,如果犯了错误就应该提出批评,”黄教授在反思印度论文的新作中写道。

一位读者在读了这篇文章后评论说,“以前认为是笑话,现在笑不出来了。”

《中美印象》本周推送文章

黄亚生:无论是我2003年的书还是在我们当年的文章中,我对外资的认识都太狭隘了。我想到的是外资在中国建厂,而不是外资资助中国企业,特别是中国的高科技初创企业。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区别。 2003年我并不知道阿里巴巴是由软银和其他外国基金资助的(阿里巴巴当时并不广为人知。)在这种情况下,外资不是与国内创业者竞争,而是国内创业者的资助者和促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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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学峰(Andrew Mertha):中美关系一直是一种困难的关系。我认为处理这一关系最成功的总统有两位半。一位是尼克松总统,另一位是卡特总统,他们对两国关系的巧妙处理没有得到足够的赞誉。而“半位”指的是克林顿总统的第二任期,我认为他意识到了如何推进两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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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亚伟:论年龄,我也算是20世纪中到21世纪初起伏多变、剪不断、理还乱的中美关系的见证人。截至今天,我在中国生活了27年半,对美国是隔岸观火;我在美国也生活了27年半,算是深入“虎穴”。我的间接和直接的经历和耳闻目睹的事或许可以帮助读者更全面地了解这个所谓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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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新闻热点

本周,我们向读者提供四条新闻热点:一、中国制造的产品出口遇到的障碍越来越多;二、TikTok在美国参议院的“命运”还不得而知;三、中国在美留学生总数长期第一的位置可能很快会被印度取而代之;四、美国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在参议院发表演讲谴责以色列总理尼坦亚胡;五,特朗普政府前顾问纳瓦罗入狱服刑。

  • 中国产品销往全球的困境

为振兴经济,寻找房地产业的替代增长行业,中国大力鼓励制造业发展,努力在全球范围内享受中国制造的产品。这个趋势引起了西方国家的注意。中国产品是否会在全球遇到“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情况?

据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中国已经生产世界上三分之一的制成品,比美国、德国、日本和韩国生产的总和还多。《纽约时报》3月13日的一篇报道称,多个多家对中国采取了增收关税的做法。

欧盟上周宣布,准备对所有来自中国的电动汽车征收关税。印度去年9月宣布将对中国钢铁征收大范围的关税。土耳其也抱怨中国对其出口多,进口少。

文章称,中国则找到了绕过一些关税的办法。中国销往越南、马来西亚和墨西哥等国的零部件数量不断增长。在这些国家,零部件被加工成产品,然后将其视为该国制造,而不是中国制造,以此来避免针对中国的关税。但这种做法已经引起了美国的注意。

文章还写道,其实,日本和德国都有其产品风靡全球的历史,只是两国都是美国的盟友,因此美国对两国产品在全球大行其道的做法采取了容忍的态度。

  • TikTok在美命运会“峰回路转”吗?

据《国会山报》3月20日的报道,参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马克·沃纳(Mark Warner,民主党人)表示,他正在努力促使有关 TikTok 所存在风险的报告得以解密,以便让公众更好地了解这一问题。

此前,一部针对TikTok的法案——《保护美国人免受外国对手控制的应用程序的侵害法案》(Protecting Americans from Foreign Adversary Controlled Applications Act)——迅速在众议院获得通过。该法案将迫使TikTok的中国所有者出售其在美所有权,否则面临被下线的风险。法案正在等待参议院的审议。

沃纳指出,解密部分信息的目标是为了能够在参议院推动这个法案的通过。3月20日,在听取了情报界为参议员准备的机密简报后,沃纳对记者表示,“我希望尽可能多地解密这份简报。”他补充道,“当众议院向能源和商业委员会提交这份简报时,他们后来以 50 票对零票通过了这项法案。”

这篇文章称,该法案在参议院的进展不如在众议院那么快,并且可能在参议院面临更严峻的挑战,因为需要通过 60 票的门槛。沃纳自己业表示,不知道这个法案什么时候能得到投票。

  • 中国学生到底还是不是美国第一大外国生源来源地

多年以来,中国一直稳坐美国大学外国生源龙头老大的位置。在两国关系竞争态势日益明显和加强的情况下,中国的这一位置会受到影响吗?

3月10日,美联社的一篇报道称,印度即将取代中国,成为美国大学校园中最大的国际学生来源地。在2022年到2023年间,在美国大学学习的印度学生为26.9万人。

而在同一时期,中国在美国的留学生接近29万人,比其在2019到2020年间的高峰值37万在美留学生的数量相比,降幅明显。

美联社的这篇报道称,有几个因素促成了印度学生来美留学的热潮。这其中包括,印度经济虽然在增长,但失业现象仍然持续存在,大学生很难找到对口的工作;印度自身的高等教育系统也能力不足,竞争异常激烈;美国文凭可以通往高收入好生活,尤其提供留在美国生活扎根的可能。

根据中国全球化智库发表的《中国留学发展报告蓝皮书(2023-2024)》报告,中国依然是全球最大的留学生来源国。中国学生出国留学目的地更加多元化。在2022-23学年,中国仍是美国、英国、澳大利亚、日本、德国、新西兰、韩国、马来西亚等国国际学生第一大来源国。

  • 美国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公开谴责以色列在加沙的暴行

3月14日,美国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美国犹太人有史以来在美国联邦政府职位最高的舒默发表演讲(点击这里查看演讲英文全文),呼吁以色列提前举行大选,更替以色列现任总理尼坦亚胡,因为尼坦亚胡正在把以色列和巴勒斯坦推向绝境。

舒默认为,要实现以巴和解并给中东带来安全、和平和繁荣,只有推进并实现巴勒斯坦建立非军事化的政府;中东一天没有两国和平并存,就一天没有和平。舒默进而指出,目前阻碍实现两国和平共存的四大障碍是:哈马斯,以色列右翼分子,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主席阿巴斯,以色列总理尼坦亚胡。舒默随后说,目前能清除内塔尼坦亚胡的路径是以色列提前举行选举。

以色列大选时间是2026年。舒默演讲被很多支持以色列的美国精英认为是干涉一个民主多家的内政。参议院少党领袖在舒默演讲之后登上讲台言辞谴责舒默。

舒默还说,如果以色列选民决定继续让尼坦亚胡执政,那美国只能动用自己手里的工具迫使以色列“改邪归正”。

舒默的演讲可谓“石破天惊”,在美国和以色列引发政治地震。美国众议院前议长佩罗西说,舒默的演讲不仅是勇敢的表现,还出自对以色列的爱。拜登总统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演讲。特朗普在一次采访中说,民主党仇视以色列,那些投民主党票的美籍犹太人不仅仇视犹太教,还对以色列恨之入骨。

舒默的演讲不能不说是干涉以色列内政,但他的言辞不仅反应了美国很多人对以色列加沙暴行的不满,也许还彰显了民主党总统选举选情告急的现实。拜登政府对以色列政府几乎是无条件的支持,这让2020年投票支持拜登的很多民主党选民开始变得三心二意。在政客都以明哲保身为第一选项的今天,舒默的勇敢让人想起当年尼克松、特别是卡特在对华政策上的反潮流。

  • 特朗普政府前贸易顾问纳瓦罗开始监狱服刑

3月19日,现年74岁、前白宫贸易顾问纳瓦罗到迈阿密一个联邦监狱报到。有不少在特朗普身边办事的人被判有罪,但纳瓦罗是第一个下狱的人。

据悉,纳瓦罗在2020年11月特朗普败选之后与特朗普的其他顾问一道试图颠覆选举的结果。国会后就1月6日国会暴动举行听证时传纳瓦罗作证,但他拒不出席。纳瓦罗因此被法庭以蔑视国会罪被判刑4个月。

纳瓦罗一直在各级联邦法院上诉,但最高法院最后拒绝推翻对他的判决。纳瓦罗一直认为为特朗普做事,他就享有豁免权,但美国法院并不接受这个辩护。

纳瓦罗开始服刑将入住一个有80张床的供60岁以上的囚犯住宿的牢房。因为年事已高,纳瓦罗可能会在监狱的图书馆做法律图书管理员。

纳瓦罗从哈佛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后长期在加州大学尔湾分校任教,还曾以民主党身份竞选圣地亚哥市市长和国会议员。他不是中国问题专家,但他关于中国早就对美国发动了经济战争并正按部就班地把美国推向经济崩溃的著述引起了特朗普的注意。他遂后进入白宫做特朗普的贸易顾问。

美国对华发动贸易战,纳瓦罗的作用举足轻重。阅读全文,请点击

斯韧:纳瓦罗–从总统助手到阶下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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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9日,前白宫贸易顾问纳瓦罗到迈阿密一个联邦监狱报到。有不少在特朗普身边办事的人被判有罪,但今年74岁的纳瓦罗是第一个下狱的人。

纳瓦罗在2020年11月特朗普败选之后与特朗普的其他顾问一道试图颠覆选举的结果。国会后就1月6日国会暴动举行听证时传纳瓦罗作证,但他拒不出席。纳瓦罗因此被法庭以蔑视国会罪被判刑4个月。

纳瓦罗一直在各级联邦法院上诉,但最高法院最后拒绝推翻对他的判决。

纳瓦罗一直认为为特朗普做事,他就享有豁免权,但美国法院并不接受这个辩护。

纳瓦罗开始服刑将入住一个有80张床的供60岁以上的囚犯住宿的牢房。

因为年事已高,纳瓦罗可能会在监狱的图书馆做法律图书管理员。

纳瓦罗从哈佛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后长期在加州大学尔湾分校任教,还曾以民主党身份竞选圣地亚哥市市长和国会议员。他不是中国问题专家,但他关于中国早就对美国发动了经济战争并正按部就班地把美国推向经济崩溃的著述引起了特朗普的注意。他遂后进入白宫做特朗普的贸易顾问。

美国对华发动贸易战,纳瓦罗的作用举足轻重。

以下为《中美印象》发布的关于纳瓦罗的一些文章的选编。

重读这些文章,读者不仅可以进一步了解纳瓦罗五颜六色的人生,还可以重温美国对华发动贸易战的前因后果。

纳瓦罗作为学者可谓默默无闻。他靠攻击中国获得特朗普的青睐,并对特朗普的对华政策有重大影响。

能不能说纳瓦罗的从哈佛博士到总统助手再到阶下之囚是光怪陆离的美国政治的一个缩影呢?

请点击以下文章题目阅读文章。

对华鹰派纳瓦罗来了 中美贸易必有一战?

美国智库印中美研究所国际贸易研究室主任丹·施泰因博克(Dan Steinbock)评述说,纳瓦罗以及可能被提名为特朗普美国贸易代表的前纽柯钢铁的首席执行官丹·迪米柯(Dan DiMicco),不仅代表贸易保护主义,而且代表了美国非主流反华偏见在长期努力之后,终于走到前台。

特朗普这个顾问不得了,篇篇文章冲着中国

纳瓦罗于1986年从哈佛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并从1988年开始在加州大学尔湾校区担任商学教授。就如同在中国舆论界大放光彩的郎咸平教授一样,纳瓦罗教授不单单是一位教授,他还是一个高产作家、演说家和培训家。他的顾客遍布美国各界,其中为中国读者所熟悉的是约翰·汉考克、万豪国际、富国银行和联邦调查局。

彼得·纳瓦罗:中国“三战”战略让美国束手无策

就像笔有可能比剑更有威力一样,中国的非武力“三战”或许会被证实在拓展中国的海上和领土疆界方面远比任何导弹或航母战斗群更有影响力。“三战”第一次作为一种重要的作战能力得到中国政府的认可是在2003年。它包括心理战、法律战和舆论战。

中美贸易:特朗普的缪斯女神

纳瓦罗是一位拥有老牌参议员的银色头发和共鸣声音的67岁的老人。1989年,他受雇佣于加州大学欧文分校保尔·默里商学院,其主要成就是在公用事业上的研究。搬到加利福尼亚州后不久,他开始了长达十年的竞选生涯。作为一名民主党人,他曾多次参加竞选活动,包括圣地亚哥市长和国会议员竞选,但未能成功。

 在他人生的下一个阶段,纳瓦罗寻求以另一种方式进入公共对话,比如作为热销经济学书籍的作者。2001年,他发表了一系列教人致富的投资学书籍中的第一本——《如果巴西下雨,请购买星巴克:投资者从新闻和其他市场活动获利指南》。 2006年后,纳瓦罗的工作重心大大转变,他出版了专注于普通读者和政策制定者的三部曲中的第一本,其中对中国采取了强硬的对立观点。他写就了《即将到来的中国战争:他们将在哪里战斗,将如何获胜》一书,该书充满了对中国的一切简短而激烈的攻击,包括盗窃知识产权,污染和监狱劳动等。而他的后续书籍《被中国杀死:与龙对峙——全球行动呼吁》和《卧虎:中国的军国主义对世界意味着什么》发表的同时还伴随着由纳瓦罗指导的电影。电影《被中国杀死》的确在剧院上演过并得到不屑一顾的评论,一位观众称“这部纪录片相当于一个狂热的被遗弃的街角。”但是也有一位观众喜欢它——这部电影的营销材料中包括了唐纳德·特朗普的一句话:《被中国杀死》正在发生着,这部重要的纪录片用事实,数字和洞察力描绘了我们对中国的问题,我希望你能看看。
  在了解到特朗普向中国官方新闻机构,新华社说纳瓦罗中国三部曲中的第一版是他钟爱的书籍之一后,纳瓦罗在2011年第一次与特朗普取得联系。两人之后偶尔联系,但到总统竞选期间,两人才第一次真正见面。纳瓦罗告诉我,他最近与候选人相处时间更多了,有时也受邀加入在其飞机上的小范围顾问团。

影响美国对华政策的十大专家

在国际贸易领域中,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常常被边缘化。现年68岁的纳瓦罗早先是一位经济学教授,在国内经济领域颇具学术声望。随后他的职业生涯转向了反华论战,这使得他被传统的国际政策与经济圈拒之门外。即使“好心”的特朗普邀请纳瓦罗入主白宫,担任“全球主义者”加里•科恩(Gary Cohn)的助手。但是,科恩,这些掌管着美国贸易事务的高盛前CEO,仍将纳瓦罗排斥在主流之外。科恩卸任后,纳瓦罗及其保护主义的观点有了用武之地,他的观点契合了特朗普关于所谓中国经济阴谋的判断,这提升了纳瓦罗德影响力与公众形象。
  今年春季中美关税谈判期间,谈判结果令传统的经济学家及中国专家感到为难,也让特朗普的贸易怀疑论阵营感到高兴,据说是纳瓦罗一手推动了这一结果。然而,纳瓦罗可能会面临新一轮的反对力量,以财政部部长史蒂夫•姆钦(Steve mnuchin)为代表,据报道在最近的贸易谈判中,姆钦与纳瓦罗两人之间意见的相左,由纳瓦罗被驱逐出谈判队伍结束。最近关于纳瓦罗的宠物关税问题,紧张的局势似乎有所缓和。
  尽管遭遇了诸多不顺,纳瓦罗仍然是激进团体的先锋,这一团体还包括美国商务部长威尔伯•罗斯(Wilbur Ross)与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他们很可能会颠覆经济现状。

斯蒂芬•罗奇:“致命”纳瓦罗或将“致命美国”

纳瓦罗是个伪经济学家。纳瓦罗可能走错了路,正带着美国逼近悬崖边。据称,纳瓦罗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经济学家,不过他的经济学理论会误导人、缺乏准确性,而且高度政治化。经济学总会吸引相当多的冒牌货,纳瓦罗就是伪经济学家长队中的最新一员。

纳瓦罗:贸易谈判最终要结束中国对美经济的结构性攻击

他纳瓦罗在回应主持人 “为什么美国单独行动?为什么不和盟国共同应对中国?”的问题时表示,像德国、意大利、希腊等国没有能力跟美国一起抗衡中国。“当我看到德国的统计数据时我感到震惊。他们的一半经济都依赖出口。问题在于依赖出口的所有道路通向何方?北京。因此,你认为德国有能力与美国结盟抗衡中国?或者你认为为自己的港口获得资金的意大利会有能力? 还是你认为希腊会帮助我们?”纳瓦罗说,“只要我们还是中国和世界最大的存钱罐(the biggest piggy bank),特朗普总统就不会坐等世界其他国家来跟美国一起(应对中国)。”

综述:抗美援朝中国官兵伤亡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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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史博览》2012年第8期题为“浩气长存:18万余志愿军烈士寻踪”的文章(点击这里查看原文)说,根据解放军卫生勤务部统计,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总损失情况是:战斗和事故死亡11.8万人,负伤38.3万人,患病后送医45.5万人;失踪2.56万人。另据后方医院统计,伤员有2.16万人不治身亡,还有部分患病者病死。战后统计志愿军总计有14.8万人牺牲。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包瑞嘉(Richard Baum)教授在去世前搞了一个中国政治的邮件通讯录(ChinaPol Listserv),通讯录大概有一千多名研究和报道中国政治的学者、官员和记者。今天牛津大学一个教中国政治的教授问,通讯录里如果有知道抗美援朝中国部队死亡人数的人请给他信息。

以下是一些回复:

1)Hans van de Ven教授 (英国剑桥大学)在的专著 China at War里说,关于中国和朝鲜官兵的死亡人数不详,但肯定不低于韩国官兵的死亡人数,而这个人数应该在50万左右。

2)高龙江教授(John Garver,佐治亚理工学院荣休教授)在他2016年的专著China’s Quest. The History of the Foreign Relations of China说,一个数字来自张曙光教授(澳门城市大学)1995年的著作Mao’s Military Romanticism: China and the Korean War 1950-53指出,中国军队死亡人数是148,000,美国军队的死亡人数是33,629。中国学者Xu Yan在1993年发表的文章: “The Chinese Forces and their Casualties in the Korean War: Facts and Statistics” in ‘Chinese Historians’ vol.6., no. 2 Fall 1993 pp. 45-58里说,中国军队的死亡人数是152,000。

3)陈兼教授(上海纽约大学)2001年的专著 Mao’s China & the Cold War也有详细信息,但提供此信息的作者没有列举陈兼教授书中的数字。

4)李小兵(俄克拉荷马中部大学)在他2014年的专著China’s Battle for Korea: The 1951 Spring Offensives说,根据中国军事档案,中国军队的伤亡总数为1,047,146,其中死亡人数为183,108,受伤人数为383,218,住院人数为455,199,被俘人数为21,400,失踪人数为4,221。

《中美印象》网站在过去10年也转发了一些与抗美援朝相关的文章,有一些文章间接或直接提到了中国官兵在这次战争中的伤亡数字。点击文章题目查阅文章。

何方:抗美援朝的得与失

中国遭到惨重伤亡。由于我方采取的是被称之为“人海战术”的办法,就使我们在抗美援朝战争中遭到近百万人的伤亡。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卫生部编印的《抗美援朝战争卫生工作经验总结》里面,谈到我们先后出动的志愿军人数达135万,最后健全回国的只有37.2万人,包括冻伤致死致残在内的减员人数达到97.8万。另按丹东市抗美援朝纪念馆的统计数字,志愿军直接战斗牺牲的人数为183108人。再加上负伤的38万多和被俘者,一共减员56.54万人。相比之下,美国的阵亡人数(名字被镌刻在华盛顿一面纪念墙上)为54,246人(作者把美军在越南战死的人数与在朝鲜半岛战死的人数搞混了)。

长津湖战役2.8万人冻伤,为何89师仅冻伤400人?政委救了大家

其被冻伤冻残的非战斗减员高达28954人左右,而直接冻死牺牲的人数则有4000余人,但是9兵团在整场战役期间的战斗伤亡人数则为19202人,这一连串的冰冷数字,让我们为之心痛不已。

李幺傻:美国历史书中的“长津湖”

据美军资料记载,当时,98000名百姓,17500辆车辆,350000吨补给,都从兴南港口乘船运到了釜山,后来,又有一万多名百姓被运到了韩国巨济岛。

而当时坐船去往巨济岛的,就包括一对夫妻,他们后来在巨济岛生了一个男孩。

这个男孩后来成为韩国总统,他的名字叫文在寅。

长津湖战役中,因为缺少防寒设备,志愿军付出了极大的牺牲。

因为美国没有志愿军的伤亡记录,我只能参照中方资料。

据党史出版社《开国第一战》第295页记载:9兵团战斗伤亡19202人,冻伤28954人(其中救治无效死亡的约3000人),冻死约1000人,累计减员48156人。减员数量占总数的32.1%。

在战场上甚至有部分阻击阵地中的志愿兵士兵全员冻死的事例。第27军80师242团第五连,除一名掉队者和一个通信员之外,全连干部战士呈战斗队形全部冻死在阵地上。

彭劲秀:邓小平在朝鲜问题上的几次严峻表态

建国伊始的新中国却被金日成拖进他发动的朝鲜战争,在那场血火横飞的战争中,包括毛泽东长子毛岸英在内的十多万中华儿女在朝鲜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但金日成并没有达到武力统一的目的,朝鲜半岛仍旧回到战前以三八线为界的南北分治原状。

三场战争打出了新中国在全世界的气场

100万中国士兵,在没有远程炮火支持,没有空中火力掩护,没有地面集群装甲突击的情况下,依靠着火器兵器时代最原始的冲锋枪和手雷,打败了美国联军。这也是人类现代历史上,首次由一个国家单独击败了世界力量的先例。中国人也是遭受了525000人的惨烈伤亡。

黄亚生:关于“印度能否超越中国?”的再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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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麻省理工学院商学院资深教授、伍德罗·威尔逊中心研究员黄亚生教授近日出版了一本备受关注的英文著作《东方的兴衰》(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East)。《中美印象》就此新书采访了黄亚生教授,并在采访的最后一个问题中提到了黄教授2003年发表的一篇合著论文《印度能超越中国吗?》(Can India Overtake China?)。黄教授认为有必要20多年后对当年的论文进行一些反思和观点的更新。以下为黄亚生教授的短文,翻译张涓。]

外界对我们那篇《印度能超越中国吗?》文章中的观点存在很多误解(这篇文章是与哈佛大学商学院的塔伦·卡纳(Tarun Khanna)共同撰写的。我在这里表达的观点只代表我自己的观点,因此,我在本文中使用“我”,因为塔伦和我对我们文章的反思可能会有所不同。)那篇文章的要点是两国选择了不同的发展战略:中国严重依赖外资;印度更加依赖国内的私营部门。这篇文章的中心论点是:“经济发展最快的途径是什么?中国表示欢迎外国直接投资(FDI),大多数政策专家也同意这一点。但与长期落后的印度相比表明,外国直接投资并不是实现繁荣的唯一途径。事实上,相对于因银行和资本市场效率低下而受阻的中国,印度本土企业家可能会为其带来长期优势。”这是本文的中心论点,在我们撰写那篇论文时,印度被普遍视为增长的灾难,而外国资本被视为实现经济成功的最佳途径。

我们在那篇文章中完全没有声称(更不用说提供时间表)印度将在 GDP 增长方面超过中国。大多数人只会停留在编辑给出的文章标题上(而这在新闻业中很常见)。以下是文章中唯一触及两国更广泛增长前景的部分,而且是谨慎温和并非肯定的预测——“中国和印度奉行截然不同的发展战略。印度总体表现并不优于中国,但在某些关键领域表现更好。这一成功可能使其能够赶上甚至超越中国。如果事实果真如此,这不仅将证明本土创业精神对长期经济发展的重要性;还将显示中国所追求的依赖外国直接投资做法的局限性。”

我们把民主放在印度发展战略的背景下讨论,文章中没有一句说中国会因为独裁而崩溃(郑重声明,我还写了一篇题为《为什么中国不会崩溃》的文章)。在 2003 年的文章中,我们说:“中国和印度是世界下一个大国。”如果你把这句话解读为中国会崩溃,你应该多看几眼。

二十年过去了,现在是时候重新评估我们当年提出的一些主张。我尽量秉承直接和坦诚的态度。在那篇文章中,我的一些观点是正确的,一些是错误的。

文章的中心论点——国内私营部门是增长的重要引擎——是正确的。你知道谁同意这个说法吗?中国领导人,我可能在其中发挥了一点微小的作用。那篇文章中对中国的见解来自我2003年出版的《推销中国》(Selling China)一书,书中认为对私营企业的金融贷款歧视为外国企业创造了大量的投资机会。这本书被翻译成中文并于 2005 年在中国出版。出版商告诉我——尽管我没有直接证实——负责中国经济政策的最重要的机构中国发展和改革委员会 (CDRC) 的一位副主任将这本书推荐给了 CDRC 的高级工作人员作为阅读资料,以帮助审查中国的外商直接投资政策。2007年,中国通过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立法,实现了国内外企业税收待遇的平等,这是我在书中所倡导的立场(我并不是在自吹自擂,我也是持这种观点的人之一,但大多数倡导者来自商界。更准确的说法是,当时很少有学者主张这一立场,但我写了一整本书来论述这一观点 )。我们在 2003 年的文章中指出的问题之一——中国对国内企业的歧视——其严重程度已经有所下降。

我们完全正确的另一点是关于印度金融体系与中国金融体系的比较。中国金融体系中的问题现已众所周知,并正在拖累中国经济的增长前景。早在 2003 年,我们就在印度看到了令许多国际投资者望而却步的事情——与中国的国有企业相比,印度的股票市场得到了更好的监管,并且支持真正高效的企业。中国和印度股市表现的巨大差异——甚至在中国股市最近崩盘之前就已经存在——充分证实了我们的观点,印度股市目前的表现远远好于中国股市。我认为2003年没有多少人预见到这一点,而我们做出了这样的预测。

但我也犯了一些错误。 2003 年我没有考虑到的一件事是政策的变化,例如,中国2007年开始实施的私营部门政策的变化。当然,这是进行经济预测的普遍风险。我们通常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做出预测,假设某些条件已经具备。我们需要记住,进行经济预测也是对经济政策的预测。对于我们这些在学术界工作的人来说,我们对政策制定过程没有独特的见解,我们需要牢记这种约束条件。更谨慎的声明应该是:“我们的预测是建立在某些现有政策基础之上。”

第二,无论是我2003年的书还是在我们当年的文章中,我对外资的认识都太狭隘了。我想到的是外资在中国建厂,而不是外资资助中国企业,特别是中国的高科技初创企业。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区别。 2003年我并不知道阿里巴巴是由软银和其他外国基金资助的(阿里巴巴当时并不广为人知。)在这种情况下,外资不是与国内创业者竞争,而是国内创业者的资助者和促进者。在我后来的著作中,我充分认识到外资的这一至关重要的作用。

第三,我们在2003年的文章中敦促印度更加大胆地拥抱外资。我不得不说,我对印度经济全球化的缓慢步伐感到惊讶,这很可能是民主国家的一个缺点,即容易被既得利益集团所俘获。

第四,我对一个国家在规模上推广政策的能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即提供教育和医疗、建设工厂、开发新技术和扩大制造规模。然而,我也意识到规模过大可能会削弱创造力、想法的多样性,最重要的是执行不良政策的能力惊人。如何平衡这些相互竞争的因素并不容易,但我们必须注意到统一性和多样性的正确结合,这是我在最近出版的《东方的兴衰》一书中深入探讨的问题。

第五,至少对我来说,我很遗憾首先在媒体而不是在更具学术性的场所发表这篇论文。文章中有很多微妙之处是新闻报道中无法体现出来的。回答“印度能否超越中国”这个问题最准确的做法不是比较两国的GDP增长率。相反,是比较两国的 GDP 增长率相对于其增长基本面的情况。两者听起来很相似,但它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看待世界的方式。相对于中国,我认为印度的整体增长基本面较低,尤其是其基础教育和健康方面,因此该国能够以 5%、6% 甚至 7% 的速度增长这一事实令人难以置信。过去20年来,印度是世界上增长最快的新兴经济体之一。

在我正在编写的新书中,我将对这两个国家提供更广泛的看法,但我反复说过,在一种情况下,印度可以在经济增长方面超越中国,而这种情况就是中国本身陷入困境,被不良政策所困扰。恐怕我们现在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更接近这种情况。尽管我坚信中国仍然拥有更广泛的更优越的增长基础,例如人力资本的质量、企业家的动力、制造业的深度以及扩展技术的能力,但我还是这么认为。我故意在该清单上没有提到基础设施,因为我认为基础设施更多的是经济增长的结果,而不是经济增长的原因。

最后,作为一个人,而不仅仅是作为一名学者,我最深切地希望两国都能实施正确的经济政策和制度,两国经济都能表现良好,并继续帮助人民摆脱贫困,提高两国人民的福祉。中国与印度是一个学术建构,作为一场辩论是有意义和有趣的,但我们应该在两国做得好的时候报以欢呼,如果犯了错误就应该提出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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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理泰:我对核战略的几个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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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两个或多个核大国处在军事对峙甚至核对峙中,某方是否会率尔首先使用战术核武器一节,兹事体大。在核战略学说中,在战术核武器与战略核武器是否会被某方首先使用的问题上,并没有泾渭分明的区别。在核时代,核大国对战术核武器的使用也是极其谨慎的,可以说,这与战略核武器的使用同样持有极其谨慎的立场。

笔者在Stanford’s CISAC从事大战略研究长达35年之久,并与智库主任刘易斯教授合著了四本专著以及在美、欧几家权威的战略季刊发表了13篇学术论文。我们主要的研究内容不外乎核战略和核武器的战略运用之类的课题。

2023年3月初,笔者就俄乌战争写了系列文章。后来发现十一篇文章都被下架了,于是手头正在撰述的关于俄罗斯在俄乌战争中是否可能使用核武器的一篇文章就搁笔不写了。(点击这里查看“薛理泰:试论俄乌战争的最终结局”)

近来一个群里在热议普京究竟敢不敢动用核武器一事,我在旁看了忍俊不禁。下面略谈一下本人对上述热议之事的观点:

当年核大国竞相斥巨资研制核武器,其宗旨就是一旦核武器体系成形,则在国际谋略运用时,足以利器在手,得心应手。譬如贯彻核威慑的目的,就是在平日迫使咄咄逼人的对手让步,至少可以迫使对手不敢对己方实施核袭击。此外,核武器还有实战意义,即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则使用这一终极武器。

核战略涵盖研制战略、威慑战略、部署战略和使用战略。这四项分支战略的立足点乃是如何在战略、战术层面看待核武器,焦点则是周详考虑对方是否会使用核武器以及究竟在何等情况下会诉诸这一终极武器。

说到底,在一场双方或多方核对峙的过程中,一个核大国决策层真正需要考虑的仅是一条,即对手是否会考虑到非使用核武器不可的必要性。当前热议普京敢不敢使用核武器,持有如此想法者肯定没有在研究核战略的智库中长期工作的经历。

试问:假若当年希特勒、东条英机与美 英、苏等国同样都手里握有几颗核弹,却在面对国破身亡的情景时,推断他俩依然不敢使用核弹,显然是异想天开了。正如今日推断朝鲜断然不敢使用核武器,也是不经之谈。民众可以如此谈论,无非海外奇谈罢了,核大国决策层决不会基此作为判断的依据。

诚然,当前各核大国奉行的核战略确有异同。譬如美、英、法、俄诸国都奉行“先发制人”的核武器使用战略或政策。可是,如何界定“先发”的限制条件,诸国却保持模糊,各有巧妙之处。

美国声称在极端情况下才使用核武器保护美国或其盟友和伙伴的重要利益。什么是重要利益?如何界定盟友和伙伴?美国却没有精准表述。

英国也声称在极端条件下实施自卫或保护北约盟友时才会使用核武器。英国却对何时及如何使用核武器刻意保持模糊。

法国则强调核门槛的模糊性。法国认为不应该精确界定使用核武器的情况,以发挥核武器的威慑效应。

俄罗斯表述核武器使用的触发条件是:报复核武器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对俄罗斯重要的政府和军事设施的打击以及报复对国家生存带来威胁的常规武器攻击。俄罗斯将常规武器攻击列为启动核打击的条件,令人瞩目。

至于印度,自1999年起实施“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政策。2003年和2018年,印度却在官方文件中先后表示,也会用核武器报复常规武器攻击。

中国自从首次核试验以来,一贯实施“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政策,并列为一条国策。迄今没有发生过变化。

巴基斯坦的核政策完全针对印度并强调“以核慑常”,拒绝接受“不首先使用核武器“。巴基斯坦连儿童义务教育的经费尚且不足,没有钱将核导弹部署在地下洞库,大部分核导弹只能部署在地表,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

朝鲜声称为了应付对手对朝鲜发动的攻击,朝鲜可以先发制人使用核武器。2022年,朝鲜更提出利用战术核武器打击地区目标的设想。

以色列一如既往保持高模糊度的核姿态,对于拥有核武器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自然无法臆测其核政策。

诚如前述,多数核国家的核武器使用政策都具有模糊性,在一场可怖的核对峙中,此类政策的诠释及执行,更令人捉摸不定。从下面叙述的1969年北京军事指挥体系如何执行紧急战备的历程看来,在应对一场高悬于头顶的敌国核袭击时,无论哪个核国家似乎都不能完全杜绝发生哪怕是不经意的失控现象。

刘易斯教授和我撰写的第四本专著《Imagined Enemies   China Prepares for Uncertain War》(此书已有中文版),贯注于中国党政军决策机制,中间有两章分别叙述北京在1969年如何应对苏联核袭击以及在1979年如何应对中越战争,并且详述了中、苏、美三方在那场中、苏核对峙中互动的场景以及中越战争爆发以后苏、美对华政策的转变及国内紧急备战和军事部署。

关于那场异常紧张的中、苏核对峙,据林彪机要秘书回忆,中国在1969年应对苏联核袭击而紧急备战时,林彪对总参及二炮等以口授的方式明确命令战略导弹部队须准备好能够随时发射东风-2和东风-3核导弹。据林办规定,凡正式发出文本或重要指示时,须搁置两小时才能发出,这样可以考虑得更加周详一些,以策政治安全。其间该秘书提醒林彪,对二炮发射核导弹须有限定词,即须由军委主席批准等语。林经提醒才同意补加这一条。

此外,叶群也提醒林彪,发出这条命令还须请示毛泽东。林同意后,叶群才打电话给中办主任汪东兴,请汪在毛泽东睡醒后请示报告此事。

此时军委作战体系业已搬至京郊西山,总参谋长黄永胜在山顶住宅入睡了,负责作战指挥的副总长闫仲川鉴于林彪命令具有紧迫性,又不便在睡梦中吵醒黄总长,只能依据保密的原则,把林彪的口授命令细分为数份,10月10日以《关于加强战备防止敌人突然袭击的紧急指示》的名义,分别发往各总部、各大军区、各军兵种、二炮以及国防工办和国防科委。此即世称“林副主席第一个号令“。

实际上,林彪本人并不知悉这份指示被冠以“林副主席第一个号令“的称呼,连总参谋长黄永胜也是在睡醒后才获知这一称呼。此乃副总长闫仲川在紧迫之际自我作主使用这一在国内政治上相当敏感的称呼。

顺便说一个小插曲。后来中办主任汪东兴将“林副主席第一个号令“的文件连同信封呈递给毛泽东时,毛泽东看了此文件,顿时把该文件撕成碎片,接着又要伸手撕那个信封。汪东兴即劝止说,若撕了信封,就无法入档了。信封被保存下来。

据析,当时毛泽东看到被冠以“林副主席第一个号令“的文件,这九个字映入眼帘,难免感慨万千。既然有了第一个号令,第二个、第三个号令势必接踵而来,置身为军委主席的自己于何等地位呢?无论如何,此风不可长。

然而,毛泽东并未立即发作。显然,在毛泽东当时的观念中,苏联对华采用核袭击的阴影并未消除。一旦大战爆发,他仍然要依靠林彪及其旧部掌握的全国军事指挥体系,主持全国性的自卫反击,此外别无选择。因此,他喜怒不形于色,并没有就此明确表态。待中、苏军事对峙十分紧张的局势缓和下来,军委办事组(文革期间代行军委常委会的职权)及总参谋部相关人士程度不等地惹上了麻烦。

值此之际,二炮还没有部署东风-3核导弹呢。二炮接获林彪的紧急指示后,经军委办事组向林彪报告,无从执行林命令中的这一条。林才知道二炮尚未列装东风-3核导弹的情况。据析,林可能早先从主持尖端武器研制的国防科委获悉东风-3中程导弹的研制进度,他认为,至此二炮应该已经部署此型导弹了。因此,他对二炮作出了那项指示。结果却显示主持军委日常工作的林副主席对国家战略核武器的了解并不全面。

由此可见,当年军委应急体系在情势迫在眉睫时,连军委主席都忽略报告了。至于如何对苏联核袭击实施反击的原则,则是以变应变,必要时是不择手段的,即手头有什么武器就使用什么武器。

当年中国面临苏联核袭击的严重威胁,举国紧急备战。北京决心与苏联拼死一搏,宁可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举世滔滔,北京的誓死决心是毋庸置疑的。

至于中、苏、美三方战略博弈及互动的过程,当苏联密锣紧鼓地准备对中国大举进攻时,美国紧急出动B-52机群,满载核弹,在逼近苏联边境后,才返程回归美国。如此这般,B-52满载核弹的军事飞行反复持续了多次。此外,华府命令部署在西太平洋地区的美军处于一级战备状态。显而易见,美国在向苏联传递明确无误的严重警告。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在克里姆林宫决策层中,以苏联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为代表的鸽派尝试减缓苏、中两国之间紧绷的军事对峙的局势。柯西金赴河内出席胡志明的吊唁仪式后,搭机飞回苏联境内时,接到中方同意他提出的在北京与周恩来总理会谈的建议。他获得勃列日涅夫的首肯。9月11日,周、柯在北京机场举行了会谈。

历史证明,这是一次重要的会谈。会谈中,周、柯两人均同意启动外交谈判以解决边界问题,并同意维持边界现状以及避免武装冲突。仅双方同意重新启动两国外交谈判以解决边界问题这一条,开始将两国决策层的视线从军事对决移往外交谈判,就对大规模战争爆发的“必然性“予以釜底抽薪提供了可能性。

在前述三层因素交替作用之下,苏联拟对中国发动核袭击的计划不免胎死腹中。一场核浩劫终于与中,苏两国亿万民众擦肩而过,举世额手称庆。

至此,读者难免会说,上述解释启人疑窦:既然周、柯会谈业已推动两国着手化解危急的临战局面,为什么一个月后林彪又心急火燎似地发布他的第一号命令呢?原来两国互动的过程是错综复杂的,其间可靠性不足却实在无法忽略的其他因素也会突如其来。

北京战略研究机构对柯西金回国后的事态进行了认真的观察和分析,结论是事态不容乐观。主要有两个依据:一是柯西金飞回莫斯科时,苏方决策层中没有重要人士赴机场迎接;二是会谈后周恩来写信给柯西金,敦促苏方与中方磋商并落实北京会谈中双方已经达成共识的事项,苏方却迟迟不甚搭理,等等。中方认为,苏方根本没有缓和紧张情势的诚意。

其间,中方又接获几条具有紧迫性的机密情报(此处不赘),揭示了一场核袭击迫在眉睫。尽管事后审视,此等情报可靠性存疑,当时却有不容迟疑的紧迫性。

在此等情况下,毛泽东认为事不宜迟,立即决定乘专列避往武汉。毛离开中南海前,先让专列锅炉生火等待启动,他一上火车可以立即启动。

当时决策层作为紧急应变措施,多数人均需离京奔赴各地,仅黄永胜等人赶赴西山作战指挥中心。江青却坚持留在北京,替毛泽东观察各方情况。当时江青作为个人的应变措施,还学会了驾车技术。她担心苏联特种部队会降落北京,发动突袭,一旦她的司机、警卫都已阵亡,她还可以自己驾车避险。当时决策层的紧迫心态,略见一斑。

据中办主任汪东兴事后告诉军委办事组成员说,毛泽东临行用餐时,江青赶来一叙。她赶过来,是想陪毛用一顿餐。江青吩咐服务员再拿来一副碗筷,却被毛喝止说,他马上要动身,不能再耽搁,让江青另找地方用餐。江青只能悻悻而别。

毛泽东匆匆告别北京,林彪一家也赶紧迁往苏州避居。连文革期间被打倒或整肃的中共领导人也被迅速驱离北京,散居各地,如刘少奇被押赴河南开封,邓小平被送往江西南昌,连叶剑英也被疏散至湖南长沙,等等。

在这样的语境、氛围中,“林副主席第一个号令“被紧急发出,就可以理解了。由此可见,在一场核危机的应对措施中,情况瞬息万变,届时核大国决策层的心态和心理确实是异乎寻常的。

下面再回到核战略的主题。核大国倾其举国之力,将此项战略决策付诸实施,几十年以来,孜孜矻矻,不稍懈怠。毋庸讳言,其宗旨就是一个“用“字。此处,“用“字涵盖了两层意义:

其一,在平时用于核威慑,在外交、军事上支撑其国家意志、政策的贯彻,至少震慑了敌对的核大国对其发动核袭击的可能性。这就是其核武器体系在平时的实际用处。

其二,一旦某个核大国面临非常巨大的挑战,危机呈现不可逆转的趋势,而且决策层及民众显然不能承受下一步势必出现的更为艰难的局面,如此,决策层难免萌生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的心理境界,堪比“逼上梁山“的心态。值此情况,其核武体系就在真实使用的层面上派上了用场。

时至今日,倘若人们还执着于核大国决策层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敢贸然使用核武器,则类同于书生论政了。彼辈需要认真重温现代史重大事件中核大国战略博弈、互动的过程以及核大国决策层的思路及心态的变化历程。

核大国决策层在一场核对峙的过程中,究竟是如何评估核战争爆发的可能性呢?有一条底线思维,即务必不把核对手逼迫至考虑使用终极武器的境地,而不是考虑届时核对手敢不敢使用终极武器的问题。

其理由是显而易见的:一旦两个核大国之间爆发全面核战争,是没有胜负之分的,结局无非鱼死网破,同归于尽。至于核大国决策层在核对峙中的底线思维,决不会类似于夏桀时代老百姓关于时局艰危而发出“时日曷丧,吾与汝偕亡“的感叹。那一层感慨毕竟是发自群氓之口,与决策层的心理感受是隔膜甚至绝缘的。

基此,核大国决策层处理一场核对峙的底线思维必然是:务必不把核对手逼迫至考虑使用终极武器的境地。这是核战略及其组成部分核威慑战略的真谛。

至于未来一场紧张的核对峙究竟是否会急剧演变成惨绝人寰的核浩劫,必然受到多层变数的交替影响。祸福吉凶,实非专著或论文所能逆料。一言以蔽之,非惟人谋,抑亦天意。身居各国庙堂者,届时务必善尽人谋,怵惕天象而已。

关于两个或多个核大国处在军事对峙甚至核对峙中,某方是否会率尔首先使用战术核武器一节,兹事体大。在核战略学说中,在战术核武器与战略核武器是否会被某方首先使用的问题上,并没有泾渭分明的区别。在核时代,核大国对战术核武器的使用也是极其谨慎的,可以说,这与战略核武器的使用同样持有极其谨慎的立场。

事实上,除了在日本广岛、长崎扔过两颗原子弹以外,在核大国战略博弈甚至军事对峙的漫长而激烈的历程中,核大国从未使用过一次战术核武器。此即明证。之所以如此,自然有言之成理的原因:

说到底,战术核武器毕竟也是核武器,与战略核武器相比,仅有爆炸当量大小的不同,却没有性质的区别。此其一。

一旦使用了战术核武器,就意味着跨过了核门槛。紧接着,核大国之间势必会在军事上急剧采取行动及反制行动。电闪雷鸣之际,一场大规模的核战争可能已经登场了。究其惨烈后果,不知伊于胡底。此其二。

有鉴于此,在战术核武器的使用问题上,核大国均持有极其谨慎的立场。其理由不言而喻。

苏起:美国对华战略的四大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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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是台北论坛董事长、前国安会秘书长苏起3月16日在【2024年长风讲座】的发言纲要,台湾梅花新闻网发布这一发言提纲的标题是“美国对中的大战略”。

美中关係是当前全球最重要的双边关係,也是决定两岸关係及台湾前途最重要的因素。由于美 国是最大超强,所以它对中的大战略影响最大也最值得我们重视。今天想谈美国对中大战略中 的四个缺失,算是一位美国友人的建言吧!

一、大战略的基础似仍薄弱:与当年美国对付苏联的大战略相比,它的出炉十分仓促,好像没 有完整的思想基础,更像是且战且走 边走边看的战略。更重要的,它似乎非常缺乏中国问题专家的参与。当年美国的俄国通被大量纳入政策流程,但今天中国通却几乎都被排除在外。这使得华府的政策制订有点像「抱团思考(groupthink)」,片面而不全面。由于当前美中竞争是美国与中国大陆第一次以大国身分面对彼此(以前中国最大时,美国根本不存在,美国最大时 ,中国却衰弱落后,所以彼此都在摸索相处之道 。此时此刻美国的决策排除深入了解中国政治、社会、文化、歷史的专家,政策产出极可能偏颇。譬如,美国一直想推动大陆的民主化,也想利用台湾来做此事。九○年代台湾的我们对此也都深信不疑。但千禧年后台湾越来越多人,包括我在内,都改变想法,因为亲身探访发现大陆 too big and too proud,根本不可能实行西方的民主制度。然而美国直到七、八年前才有此觉悟,并觉得「被中国骗了」。关键其实是美国自己本就不该对大陆过度期待,然后又没有及时纠正自己的思维。

二、过度解读中国大陆的野心:在美国鹰派眼中 ,中国大陆(尤其习近平)似如当年的苏联拼 命想向各地扩张势力 。以我的理解 ,它当然有野心,但仍十分有限 。它最关心的是内部 , 一不要动乱,二要成长,而不是向外扩张。它的野心在周边地区,希望获得一个安全的国 界。所以它对台湾及南海确实有野心,对东海则不一定,对更远的地方,基本没有。它要的只是国际社会的尊敬及与更大的影响力而已。举例而言,前国务卿凯瑞(John Kerry)曾告诉工商钜子桑顿(John Thornton)说 ,习近平在二○一叁年宣布「一带一路」前曾向来访的凯瑞建议美中两国合作推动一带一路,后来被美国拒绝。现在美国鹰派却拿「一带一路」作为中共向全球扩张的最大证据。显然是过分解读。

三、错读台湾:其一,误以为台湾是「完全民主」,事实是「半民主」,因为虽有自由选举 ,选的却不是总统而是有权无责,不必向民众或国会解释政策的国王「女王」。虽有言论自由,却只有议论,鲜有交集,更少对政策产生影响国王可以听不见。其二,误以为台湾像乌克兰一样有战斗意志,殊不知台湾现在既不能谈,也不能打,只有完全依赖美国的保护。我积极主张两岸一定要寻求对话,因为它会给台湾更好的保障及尊严。同时 两岸对话也会减轻美国在美中竞争中的负担。作为美中争夺的那根骨头,台湾角色越小,美中竞争就会越和缓。所以我希望看到的未来是「减去台湾 (minus Taiwan)的美中竞争」。

四、错读美国自己:自古大国兴衰或中国的朝代起落都是源于国内因素多于国外因素。所以 担心中国崛起的美国更应该关心自己的国内问题,诸如贫富严重不均,种族关係日益恶化,两党恶斗造成社会分裂。最好的例子就是当前美国的移民政策。墨西哥加上中美洲的人口等于美国的一半。如果美国政策与工商界平常能好好照顾这些南方邻国,在当地创造工作机会,他们怎想离乡背井跑去美国?

结论:美国的大战略最好是 1)认真看清中国大陆的意图,寻求两利的中间地带 ;2) 「减去台湾」 而不是加重台湾的角色 ;3)更关注内政及周边地区,少点远距竞争。这样,很长时间内美国仍会 是世界第一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