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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美国 I 特朗普金卡仅售出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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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就霍尔木兹海峡问题加大威胁力度,命令美海军“射杀”任何正在布设水雷的伊朗船只,且“不得犹豫”。他还敦促在该海峡作业的美军扫雷艇“继续行动,但力度要提高到三倍”。这令紧张的停火形势面临更大压力。

此前,五角大楼在提交给国会的一份报告中表示,全面清除霍尔木兹海峡的水雷可能需要六个月时间,而且很可能要到战争结束后才能完成。但五角大楼发言人否认扫雷需要那么长时间,并表示“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六个月是不可能的,也是完全不可接受的”。晚些时候,随后,特朗普称美国已“完全控制”该海峡,并称在与伊朗达成协议之前,该海峡将被“严密封锁”。

最新的盖洛普民调显示,在美伊战争的背景下,美国民众对经济的看法正日趋悲观。盖洛普经济信心指数自3月以来下跌了11点,降至自2023年11月以来的最低水平(当时通胀问题严重)。经济信心下降的情况出现在各党派,其中共和党人的信心指数在3月至4月间下滑了15。47%的美国成年人认为当前经济状况糟糕,而只有21%的人认为经济状况良好或优秀。美国民众对未来也不乐观:73%的人表示经济正在恶化,53%的人认为现在不是投资股市的好时机。据福克斯新闻进行的最新民调显示,当前美国民众在经济议题上更支持民主党(高出4个百分点),这是自2010年来首次出现这一情况

尽管特朗普承诺要对犯罪采取强硬立场,但其政府已在联邦执法机构裁减了4000多名员工。据美国司法部的信息显示,自2024财年以来,联邦调查局的员工总数已减少超过7%,缉毒局减少约6%,酒精、烟草、火器和爆炸物管理局减少约14%,司法部负责情报和反恐事务的国家安全司则减少了近38%。员工大幅减少,再加上对移民问题关注度的上升,已导致当局在部分常规工作上有所收缩。例如,去年联邦层面对贩毒案的起诉数量降至二十多年来的最低水平,今年此类案件的提起数量还将进一步减少。

但司法部发言人对此表示,去年的员工买断计划使机构得以裁减那些“不愿积极且忠实地打击犯罪、保护美国人民”的人员,并称“任何认为此次裁员削弱了我们打击暴力犯罪能力的说法都不符合事实”。

美国司法部已确认384名在外国出生的美国公民,准备撤销他们的公民身份,这是推动加快“取消归化入籍”(denaturalization)行动的一项工作。司法部在全美39个地区办公室的民事诉讼律师很快会接到任务,要对这些人员提起取消国籍的诉讼。目前尚不清楚司法部为何选定这384人作为目标。

根据美国联邦法律,如果有人通过欺诈手段获得美国国籍,例如虚假婚姻或隐瞒可能导致失去入籍资格的背景信息,政府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其国籍。一些犯罪行为也可能成为取消国籍的依据。政府必须通过民事或刑事程序向联邦法官提交证据,因此这一过程复杂且耗时。

由于加拿大近期修改了公民资格认定规则,数百万美国人可能有资格获得加拿大双重国籍,这一变化已在美国引发加拿大国籍申请潮。在政治因素、家族血缘、就业机会等多重驱动下,成千上万的美国人正在评估,现在是否是获取双重国籍的合适时机。

卢特尼克周四表示,特朗普推出的“金卡”签证项目(允许外国人通过支付100万美元费用获得美国居留权)目前仅批准了一人。这一进展与此前的说法有出入。去年12月启动该计划时,卢特尼克曾表示,政府在短短几天内就“售出”了价值13亿美元的名额。卢特尼克没有透露该获批申请人的身份。他表示,目前还有“数百名”外国人的签证申请正在审核中。

美国代理司法部长托德·布兰奇周四签署一项命令,将获得州级许可的医用大麻重新归类为危害性较低的药物。这是一项重要的政策转变,长期以来一直为倡导者所呼吁,他们认为联邦政府不应将大麻与海洛因同等对待。这项命令的签署并未在联邦法律层面将大麻用于医疗或娱乐用途合法化,但确实改变了其监管方式,将得到许可的医用大麻从附表一类——即被认定为无医疗用途且滥用风险高的药物,调整至监管较为宽松的附表三类。新政策还为持证医用大麻经营者带来重大税收减免,并降低了开展大麻研究的一些门槛。特朗普政府还表示,将启动更广泛的大麻重新分级程序,并计划于6月下旬开始举行相关听证会。特朗普在去年12月指示其政府尽快推进对大麻的重新分类。布兰奇周四表示,司法部正在“兑现特朗普的承诺”。

特朗普上周六签署的一项行政命令,放宽了对致幻剂研究的限制,可能有助于使这个长期处于“灰色地带”的行业获得更多合法性。据称,这一举措源于播客主持人乔·罗根向特朗普发送的一条短信。尽管研究已显示致幻剂在治疗心理健康障碍方面具有潜在益处,但相关科研仍受到联邦层面的限制。最近因为发动不得人心的伊朗战争,特朗普面临来自基本盘的巨大压力。曾经助其上位的包括罗根在内的流量大咖都反对此次战争。为了安抚相关群体,特朗普决定以致幻剂议题来安抚罗根及其受众

美国联邦当局逮捕了参与抓捕马杜罗的美军特种部队士兵加农·肯·范·戴克,他被指控利用有关针对马杜罗的军事行动的机密信息,在预测市场平台上投注获利。联邦当局表示,范·戴克在预测市场平台 Polymarket 上,围绕马杜罗行动“总计下注约33,034美元”。解封的起诉书称,他最终通过这些与美方行动相关的投注获利超过40.9万美元。当局称,他“参与了抓捕马杜罗的美国军事行动的规划与执行”。

据知情人士称,在伊朗战争扰乱全球能源市场的背景下,美国战略石油储备(SPR)释放的大量原油不仅已开始流向美国炼油厂,也正在向欧洲的燃料生产商供货,并可能进一步输往亚洲。全球贸易公司已向欧洲炼油厂出售至少400万桶来自美国战略石油储备的中质原油,同时也在亚洲寻找买家。

Meta公司大力投入人工智能研发之际,公司周四的一份内部备忘录显示,该公司计划裁员10%,即约8000人,并取消另外6000个空缺职位。Meta旗下拥有Facebook、Instagram和WhatsApp,截至2025年底员工总数超过7.8万人。扎克伯格曾表示,他预计科技行业中的大量工作最终将被人工智能赋能的系统所取代,包括帮助工程师编写软件的代码辅助工具。

在整个科技行业中,企业在人工智能试验与转型过程中普遍在裁员。2月,拥有Square、Cash App和Tidal的金融科技公司Block表示,在拥抱新的AI工具的同时将裁员40%微软周四也表示,随着对AI的投资增加,公司将向7%的员工提供自愿离职补偿。微软此前从未进行过如此规模的员工买断。

今日美国 I 美伊延长停火继续禁运 特朗普民意创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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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网络

凯文·沃什周二在参议院确认听证会上强调,若获任美联储主席,他将严格独立于总统行事,并称特朗普从未要求他就利率政策作出任何承诺,即便白宫近期仍持续公开施压。面对担心他会沦为总统“传声筒”的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民主党人,沃什表示,即使特朗普提出此类要求,他也不会照办。不过,沃什的提名眼下面临更现实的政治障碍。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蒂利斯明确表示,在司法部结束针对现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的虚假”刑事调查前,他不会放行沃什的提名,尽管他本人支持沃什。特朗普当天接受采访时仍拒绝表态是否叫停调查,显示这场围绕美联储人事与独立性的僵局短期内恐难化解。

特朗普周二在原定数小时后到期前宣布延长与伊朗的停火,称此举是应正试图斡旋停战的巴基斯坦请求作出,停火将持续到伊朗“领导层和代表能够提出统一方案”为止。这一决定出现在美伊第二轮谈判因德黑兰未回应美方立场而推迟之后,也明显逆转了特朗普当天稍早“若伊朗不答应美方要求,就会继续轰炸”的强硬表态。伊朗方面迅速泼冷水,议长卡利巴夫顾问穆罕默迪称,特朗普延长停火“毫无意义”。与此同时,美方并未放松对伊朗港口航运的封锁,特朗普明确表示海上封锁将继续,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则称其为战争行为”

尽管停火暂获延长,双方分歧仍集中在伊朗核计划和霍尔木兹海峡通航问题上,和平前景依旧脆弱。伊朗威胁已严重压缩霍尔木兹海峡航运,美国海军称已有28艘船被迫折返,市场避险情绪随之升温,国际油价周二逼近每桶100美元,股市回落。与此同时,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航空航天部队司令穆萨维进一步警告,若战争重启,海湾地区石油设施将成为报复目标,任何允许美国利用其设施攻击伊朗的海湾邻国,都将“告别中东地区的石油生产”。这一表态显示,一旦战事再起,冲突风险将不仅限于伊朗本土和霍尔木兹海峡,还可能迅速外溢至整个海湾能源基础设施与产油国安全。

地区局势也未真正降温。以色列与黎巴嫩之间另一项为期10天的停火虽大体维持,但边境交火已再次暴露协议的脆弱性。以方指责真主党向以军发射火箭,真主党随后承认对以色列北部一处军事目标发动火箭弹和攻击无人机袭击,并称此举是回应以方违反停火、炮击黎巴嫩南部城镇以及持续攻击平民、住宅和村庄。另据五角大楼披露,美军周二还在印太地区拦截并登检一艘装载伊朗石油的受制裁船只,进一步凸显在停火名义延续之下,军事、能源与地区安全层面的紧张态势仍在同步升级。


两名在墨西哥北部车祸中身亡的美国使馆官员被披露为中央情报局人员,事发时他们刚结束一起缉毒行动后的现场协调工作返回途中。这起事故发生在奇瓦瓦州,另有两名墨西哥官员一同死亡。当地官员说,涉事车辆冲出道路、坠入峡谷后爆炸。墨西哥总统辛鲍姆表示,将调查此次行动是否违反本国国家安全法律。奇瓦瓦州总检察长豪雷吉说,美方人员并未直接参与墨方对一处偏远秘密制毒实验室的突袭,但该实验室可能是当地发现的最大之一。

这起事故发生之际,特朗普政府正加大对墨西哥打击贩毒集团的施压力度,中情局在拉美尤其是墨西哥的禁毒角色也明显扩大。知情人士称,在中情局局长拉特克利夫领导下,该机构已加强与墨西哥禁毒部门的情报共享和培训,并使用非武装无人机追踪 贩毒集团头目和定位非法制毒设施。尽管特朗普曾多次威胁对墨西哥贩毒集团采取单边行动,但中情局和其他美国联邦机构目前仍强调与墨方合作推进禁毒行动。


乌克兰官员近日在与美国就停战问题磋商时,提出将顿巴斯一块俄军仍在争夺的地区命名为特朗普地”(Donnyland,试图借此迎合特朗普的个人偏好,争取华盛顿在领土问题上对俄采取更强硬立场。四名了解谈判情况的人士说,这一说法把“顿巴斯”与“唐纳德”拼接而成,最初由乌方谈判代表半开玩笑地提出,随后在谈判中被持续使用,尽管目前并未写入任何正式文件。乌方还曾提出由特朗普的“和平委员会”在未来参与管理该地区,但俄乌双方都尚未加入这一机制。这一提议凸显出,在特朗普主导下,不少国家借助迎合其个人品牌和虚荣心来换取美国支持。此前,波兰曾推动设立“特朗普堡”美军基地,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也曾将一条和平协议中的运输通道命名为“特朗普国际和平与繁荣路线”。不过,对乌克兰而言,这种策略迄今并未奏效。俄罗斯总统普京仍坚持,俄军将继续作战,直到推进至顿巴斯一处关键行政边界,而这片约50英里长、40英里宽的区域,至今仍是当前和谈中的核心僵局之一。


佛罗里达州民主党众议员希拉·切尔菲勒斯-麦考密克周二在众议院道德委员会原定审议对其处分前数分钟宣布辞职,从而避免了一场几乎注定会发生的驱逐表决。该委员会此前认定她存在多项伦理违规行为,包括涉嫌侵吞数百万美元疫情救济资金并将其用于支持自己2021年的竞选。按照程序,委员会当天原可动用包括驱逐在内的六类处分手段,而驱逐是其中最严厉、历史上也极少动用的惩罚之一。切尔菲勒斯-麦考密克在社交媒体声明中否认所有指控,称针对她的调查是一场政治迫害,并表示自己的正当程序权利受到践踏,因此选择辞职而非继续卷入“政治游戏”。就在道德委员会正式开会决定建议处分之际,众议院书记员当场宣读了她的辞职决定。众议院道德委员会主席迈克尔·格斯特随后表示,由于她已辞去议员职务,委员会已失去对其继续实施制裁的管辖权。


路透社援引四名知情人士报道,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本周在墨西哥城会见墨西哥汽车、钢铁行业团体及商界领袖时明确表示,特朗普政府无意借今年对《美墨加协定》进行重谈之机取消针对汽车和钢铁的关税,并称关税将长期存在”,“不可能回到零关税世界”。这意味着,墨西哥和加拿大原本寄望通过协定重审来换取关税减免的空间正在收窄。报道还称,美方谈判团队正考虑提出更严格的原产地规则,包括要求部分关键汽车零部件必须100%来自北美。正式谈判预计将于5月25日当周启动,而协定六年期审议的截止日期是7月1日。这一表态对墨西哥冲击不小。墨西哥汽车和钢铁行业对美国市场依赖极高,超过一半出口流向美国,而在美墨加协定及其前身北美自贸协定框架下,三国汽车及零部件贸易原已维持三十多年零关税。特朗普去年以国家安全为由对全球汽车进口加征关税后,墨西哥产业链承压明显。更令墨方不安的是,美国随后已与日本、欧盟、韩国和英国分别谈成更低税率安排,使部分国家对美出口汽车的税负反而低于墨西哥,进一步削弱了墨西哥在北美高度一体化供应链中的相对优势。

高市早苗周二宣布,日本将开始对外出售致命性武器,标志着这个二战后长期奉行和平主义路线的国家在安全政策上迈出重大转向。根据新方针,日本企业今后可向与东京签有防务装备和技术转让协议的17个国家出口武器,其中包括美国、英国、澳大利亚以及部分东南亚国家。高市称,随着地区安全环境日益严峻,任何国家都无法单独确保自身和平与安全,各国需要在防务装备领域相互支持。这一调整与高市推动强化威慑能力、松绑防务产业的整体路线一致。此前,日本仅允许出口救援、运输、警戒、监视和扫雷等五类防务装备;新规则原则上将开放所有类型防务装备出口。虽然日本政府表示不会向正在发生战事的国家出口武器,但防卫省同时保留了以国家安全为由作出例外决定的空间。

特朗普周二表示,正考虑与阿联酋达成货币互换安排,显示华盛顿可能为这一本就与美国关系密切的海湾盟友提供金融支持,以应对伊朗战争外溢冲击。特朗普在接受采访时说,这一方案正在考虑之中,并称阿联酋是美国的“好盟友”,当前局势不同寻常。此前《华尔街日报》报道,随着霍尔木兹海峡关闭、石油运输受阻,以及伊朗对海湾国家能源基础设施发动报复性打击,阿联酋已探询包括货币互换在内的潜在金融援助渠道。不过,特朗普也对阿联酋寻求支持流露出些许意外,称其本来非常富有,但仍表示若能提供帮助,愿意出手。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哈塞特此前一天也表示,美国愿意协助阿联酋,但认为最终或许未必需要真正动用此类工具。类似安排并非没有先例。去年秋天,美国曾与阿根廷签署一项经济稳定协议,以在该国中期选举前支撑比索汇率,帮助特朗普盟友、阿根廷总统米莱稳住局势。当然,特朗普此时愿意出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阿联酋抱怨如果美方不采取行动,可能会让所有的原油出口用人民币来结算,这可能直接威胁美元的地位。

美联社与 NORC 最新民调显示,特朗普在经济议题上的支持度4月进一步下滑,仅30%的美国成年人认可其经济表现,低于3月的38%;对其处理伊朗问题的认可度为32%,与上月持平;整体执政支持率则降至33%。民调还显示,特朗普在生活成本问题上尤为失分,只有23%受访者表示认可,76%不认可,反映出伊朗战争推高能源价格、通胀压力未解之后,白宫在“压低物价”这一核心承诺上正面临更明显的信任流失。该调查于4月16日至20日进行,期间霍尔木兹海峡一度重开后又再次关闭,凸显局势反复对民意的直接冲击。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种不满已蔓延至特朗普自己的基本盘。民调显示,年轻共和党人对其处理生活成本的态度尤其冷淡,45岁以下共和党人中约六成表示不满;即便在“MAGA共和党人”中,虽然约九成仍认可其整体执政表现,但对其处理生活成本的认可度也只剩约七成。与此同时,73%的美国人现将美国经济状况描述为“糟糕”,高于2月的66%,显示随着油价和汽油价格攀升、关税与中东战事持续拖累预期,特朗普及共和党在中期选举前正面临新的政治预警信号。


弗吉尼亚州今天进行了一项重要的针对重新划分选区的投票。结果,民主党方面推动的提案以51.5%对48.5%的优势胜出,接下来如果民主党在各选区所推出的候选人竞争力等于或高于平均水平的话,弗吉尼亚在众议院的两党议员数量有可能从民主党对共和党6:5变为10:1。不过,今天和不少弗吉尼亚的选民聊起此事,最近也前往不少弗吉尼亚的不同选区观察,可以感受到,哪怕是以往一直支持共和党候选人的地方,也有出乎意料地支持重新划分选区的宣传牌出现;而一些平时支持民主党的人,则对重新划分选区持保留意见。这可能给我们带来的启示是,特朗普当前的政策不得人心,很多中间地带的摇摆派希望看到变化,而今天弗吉尼亚的重新划分选区之所以能通过很大程度上与到2030年为止”这个短期时间限制有关,让很多犹豫的民主党人过了心里上的一关。当然,对中期选举而言,民主党夺回众议院可能性又进一步提升了。

皮尤最新调查显示美国人对中国看法有所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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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尤研究中心本月发布的一项最新调查显示,尽管过去近十年来大多数美国人一直对中国持负面看法,但近年来这种态度出现一定程度的缓和。

调查显示,目前约27%的美国成年人对中国持正面看法,较去年上升6个百分点,与2023年相比几乎翻倍。与此同时,整体舆论在多个维度上均呈现“温和改善”的趋势。

首先,美国人对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信任度有所上升。认为习近平在国际事务中“能够做出正确决策”的比例较去年增加4个百分点,较2023年则大致翻倍。

其次,在中美关系定位上,美国人对中国的认知也发生变化。与2025年相比,将中国视为“敌人”的比例从33%下降至28%;而将中国视为“竞争对手”的比例则从56%上升至60%。两年中,约一成受访者认为中国是美国的“合作伙伴”。

此外,认为中国在贸易中“以美国为代价获益”的美国人比例也略有下降。CNN在一篇报道中写道,这种观念转变在网络上尤为明显。今年年初曾出现一股名为“Chinamaxxing”(“中国化”)的潮流,不少内容创作者通过尝试中国日常生活方式——比如喝热水、泡水果茶、练习传统健身方式——来体验“成为中国人”的感觉。

与此同时,一款由Adidas推出的唐装外套在上海时装周亮相后,引发全球抢购热潮。还有风靡一时的“Labubu”潮玩——一种外表毛绒、却带着夸张笑容的中国制造玩偶在去年席卷全球,推动了一个规模达数十亿美元的市场。

在美国可能出台TikTok禁令的背景下,去年有数十万美国用户涌入社交媒体平台小红书(RedNote),使其迅速走红。

这篇报道写道,这或许是中美两国社交媒体用户首次在如此大规模上汇聚于同一平台——此前,双方通常被中国的“防火长城”所隔离。这种前所未有的交流,为两国普通民众提供了分享幽默、建立线上互动关系的难得机会。

文章分析,表面上看,这些可能只是昙花一现的网络潮流。但在新冠疫情期间反亚裔情绪高涨的背景下,如今这种对中国商品和文化的广泛接受,在几年前几乎难以想象。

在这些表情包和爆款商品背后,是一种具有现实影响力的公众舆论变化——而这种变化,可能在中国推动其国际形象塑造的过程中,发挥一定作用。

党派差异明显:民主党人对中国态度更趋缓和

调查显示,美国两党在对华态度上仍存在明显分歧,但近年来的“回暖”主要来自民主党群体。

目前,民主党人及倾向民主党的独立选民对中国持正面看法的比例较去年上升了8个百分点;而共和党人相关看法则基本保持稳定。不过,与2023年相比,两党内部的正面评价均有明显上升。

在“是否将中国视为敌人”这一问题上,变化同样主要来自民主党人。认为中国是敌人的民主党人比例从2024年的28%、2025年的22%下降至2026年的14%。不过,仍有72%的民主党人将中国视为“竞争对手”。

代际差异突出:年轻人更倾向正面看待中国

调查还显示出显著的年龄差异。50岁以下的美国人中,有34%对中国持正面看法,而50岁及以上人群中这一比例仅为19%。

在国家关系认知上,年轻人也更少将中国视为敌人:50岁以下人群中仅20%持此观点,而年长者中这一比例高达38%。

这一差异在共和党内部尤为明显:50岁以下的共和党人比50岁以上群体低23个百分点认为中国是敌人;而民主党内部的年龄差距则相对较小,仅为8个百分点。

对特朗普信心下降,对习近平信心小幅回升

在对领导人处理对华事务能力的评价方面,美国公众态度也出现变化。

目前约39%的美国人表示相信总统Donald Trump能够在对华政策上做出正确决策,较去年8月的45%有所下降。

这一问题上的党派分歧十分显著:71%的共和党人对此表示有信心,而民主党人仅为11%。值得注意的是,共和党人中的信心也出现下降(减少7个百分点),而民主党人变化不大。

年龄层面上,年轻人对特朗普的信心明显低于年长者,这一差异在共和党内部尤为突出。

与此同时,美国公众对习近平的信心虽整体仍偏低,但已连续两年小幅上升,每年增加约4个百分点。总体来看,民主党人和年轻群体对习近平的信任度相对更高。

总体来看:态度趋缓但竞争认知仍主导

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表明,美国社会对中国的看法正在经历温和调整:负面情绪有所减弱,正面评价逐步上升,但“竞争关系”仍是主流认知框架。

这一变化既反映出美国国内政治分歧与代际差异,也显示出中美关系在公众认知层面的复杂演变。

美军扣押自中国出发的伊朗货轮 特朗普很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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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自从2月28日美国袭击伊朗以来,两国局势再次进入极度危险的阶段。美国海军近日在阿拉伯海北部拦截并扣押一艘悬挂伊朗国旗、据称自中国出发的货轮,引发多方关注。

据美方通报,美军“USS Spruance”导弹驱逐舰于4月19日对伊朗货轮“Touska”号实施拦截。美国中央司令部表示,该船在驶往伊朗港口阿巴斯港途中“违反海上封锁”。

美方称,在船员持续六小时未回应警告后,美军使用舰载5英寸MK 45舰炮向船只发动机舱射击,使其失去动力。随后,隶属于第31海军陆战队远征部队的人员登船并接管该船只。

航运追踪数据显示,该船起航于中国广东珠海高栏港,并曾停靠上海和澳门,之后于4月11日至12日在马来西亚短暂停留。

有海事安全消息人士称,该船可能载有“军民两用物资”,包括高氯酸钠等化学品,这类物质可用于固体火箭燃料制造。不过,美方尚未公布具体货物清单。

美国总统特朗普在4月21日接受CNBC的采访时表示,美方“拦截了一艘装载某些‘不太好的东西’的船只”,并称这些物品“可能是来自中国的礼物”。他还表示,对此“感到意外”,并暗示此前曾认为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之间在相关问题上存在某种“默契”。

伊朗方面对事件作出强烈反应,称美方行为为“武装海盗”,并表示将采取报复措施。与此同时,伊方还表示将不会参加下一轮谈判。

目前,美伊为期两周的停火安排即将到期,外界普遍担忧该事件可能进一步冲击脆弱的停火机制。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在回应路透社相关问题时表示,霍尔木兹海峡局势“敏感复杂”,中方对美方强制截停船只表示关切。

他指出,各方应以负责任态度恪守停火约定,避免激化矛盾、加剧紧张局势,并为恢复海峡正常通行创造条件。

对于地区局势前景,中方表示当前正处于“战与和转换的关键阶段”,应把握已经开启的和平窗口,推动停火与谈判进程,致力于实现中东地区的长期稳定。

分析人士认为,此次扣船事件不仅加剧美伊紧张关系,也可能对中美关系产生外溢影响。特别是在特朗普与习近平计划于5月举行会晤前夕,相关指控与分歧或使双边关系面临新的不确定性。

在地区层面,霍尔木兹海峡作为全球能源运输要道,其安全局势的任何波动都可能对国际能源市场及地缘政治格局产生连锁反应。

今日美国 | 从白宫内斗到苹果库克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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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当天在美伊谈判与停火前景上继续发出强硬与缓和并存的混合信号。他一方面警告,若停火到期失效,“很多炸弹就会开始爆炸”,并称如果美伊未能达成协议,几乎不可能延长停火,战事将重启;另一方面又强调,美方真正关切的仍是伊朗不能发展核武器,并表示协议将相对很快达成,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压力去赶着签署协议,还指责所谓他被迫求和的说法是“假新闻”和民主党人散布的谣言。据福克斯新闻转述,特朗普甚至称美伊协议将于今天签署;他还称万斯和美国代表团正在前往伊斯兰堡,准备参加第二轮谈判。与此同时,特朗普又在社交媒体上表示,只要伊朗“新领导人”足够明智,伊朗仍可能拥有“伟大而繁荣的未来”,并透露停火期限现延至华盛顿时间周三晚间,等于在加大威慑的同时,也为外交接触留出更多时间。

伊朗方面则延续谨慎但未拒绝谈判的立场。总统佩泽希齐扬表示,伊朗对美国仍存在深刻的历史性不信任,强调履行承诺仍是有意义对话的基础,同时重申“战争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呼吁通过外交解决危机。不过,当前地区局势依旧脆弱: 霍尔木兹海峡仍大体处于关闭状态,美国对伊朗港口的封锁也没有解除。欧盟据报正准备扩大对伊制裁标准,把阻断霍尔木兹海峡的相关责任人纳入制裁范围。与此同时,以色列虽处于10天停火期内,仍持续打击黎巴嫩南部多个城镇,黎巴嫩民防部门并在南部桥梁附近发现两具死者遗体。黎巴嫩军方则宣布,连接利塔尼河两岸、替代此前被以军摧毁桥梁的新桥已完工通车,正值数以万计因以军空袭流离失所的民众陆续返回南部家园之际。

 

超过100名行星学会成员周一赴国会山,游说国会阻止削减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科研预算,其中包括该组织首席形象大使、著名科教节目主持人比尔·奈。奈身着一套内衬印有宇航员图案的西装,表示将与堪萨斯州共和党参议员莫兰等两党议员会面,敦促国会不要因国土安全部停摆和预算协调等议题分散注意力而忽视NASA科学经费。他在美国航天局局长艾萨克曼周三预算听证会前表示,艾萨克曼是“当前合适的人选”,但如果将预算“砍掉一半”,再强的谈判者也难以让机构成功。奈还批评白宫此次预算削减方案准备草率,称总统预算申请不仅再次推动压缩航天预算,文件中甚至出现将财年误写为2026年的低级错误,显示整个过程低效。他警告,若这些削减最终落地,约130亿美元纳税人资金将被白白浪费,并对未来航天任务造成冲击。

 

英国广播公司调查发现,特朗普多次公开发布重大消息前,金融市场都会出现异常交易高峰,这种模式在伊朗战争期间也曾出现,引发外界对内幕交易的怀疑,即有人可能利用公众尚未知悉的信息提前下注。不过,也有观点认为,部分交易员只是越来越擅长预判特朗普何时出手、如何表态。

 

据印度媒体《经济时报》报道,在4月初一场美军战机于伊朗境内被击落后的紧急救援行动中,特朗普据称一度未被允许进入战情室参与现场简报。报道说,事发于4月3日,一架F-15战机被击落后,两名机组人员中一人很快获救,另一人则在敌后滞留超过24小时,促使美方展开一场高风险撤离行动。知情人士称,特朗普在获悉美军战机被击落、两名飞行员失踪后情绪激烈,在白宫西翼对助手大声斥责数小时,令官员担心其急躁反应可能干扰营救行动,因此在关键时刻将其排除在战情室现场简报之外。

 

加拿大总理卡尼周日发布视频讲话称,加拿大过去依赖美国市场和经贸联系所形成的优势,如今已在美国贸易政策转向和地区安全环境恶化背景下演变为“必须纠正的弱点”。他指出,特朗普推动的高关税已冲击加拿大汽车和钢铁行业,企业投资也因持续不确定性而受抑,加之特朗普屡次抛出“加拿大应成为美国第51州”的言论,进一步加剧了加拿大国内对美关系的警惕。卡尼表示,渥太华将通过吸引新投资、扩大对外贸易、削减国内贸易壁垒、增加清洁能源和国防投入、减税及改善住房可负担性,逐步降低对美国单一伙伴的依赖。加拿大不能再把未来寄托于“美国会恢复正常”的希望之上,称“希望不是计划,怀旧不是战略”。这番表态正值他在补选后巩固多数执政地位、同时面临反对党要求尽快推动对美贸易协议之际。随着美加墨现行贸易协定将在7月进入审议阶段,卡尼试图将对美依赖问题上升为国家安全、边境控制和经济主权议题,主张加拿大必须在一个更危险、更分裂的世界中重新掌握自身命运。

 

赫格塞思与陆军部长丹·德里斯科尔之间持续数月的矛盾近日公开化,正值美军在全球面临高强度部署之际,引发外界对五角大楼领导稳定性和决策方式的更多质疑。报道说,两人自2025年初便关系紧张,此后围绕白宫访问安排、乌克兰谈判任务、将官晋升名单以及人事去留等问题不断发生冲突。争议在本月进一步升级。赫格塞思在德里斯科尔休假期间突然解除陆军参谋长兰迪·乔治职务,且事先未作解释。德里斯科尔随后在国会听证会上公开称赞乔治是“了不起的改革型领导者”,等于公开与上司拉开距离。此举连同多名资深将领接连被撤换,令五角大楼内部及部分特朗普阵营人士愈发担心,赫格塞思是否在战时环境下让个人恩怨影响军方高层决策。

这场内斗的核心,不只是两名文职高官不和,更折射出特朗普政府国防团队内部的权力摩擦和用人政治。报道称,赫格塞思曾担心特朗普有意让与万斯关系密切的德里斯科尔接替自己,而他上任后也持续清洗被视为与前参联会主席米利有关联的陆军将领。到2026年初,双方又因准将晋升名单爆发激烈争执,赫格塞思一方要求剔除部分黑人、女性军官及米利旧部,德里斯科尔则拒绝配合。随后,《纽约时报》披露相关分歧,赫格塞思团队怀疑消息由乔治泄露,并最终将其解职。白宫和五角大楼发言人均试图淡化矛盾,强调赫格塞思与各军种部长关系良好,但随着共和党议员也公开惋惜乔治的离职,这场风波已进一步损害赫格塞思的领导形象。

 

在美国即将于7月迎来建国250周年之际,前总统小布什、克林顿、奥巴马和拜登近日分别接受美国全国广播公司《今日》节目主持人珍娜·布什·黑格采访,向美国民众发表寄语。此次采访于周末在费城一场由历史频道主办的“History Talks”私人活动期间进行,活动惯例邀请前总统出席。节目方说,完整专访将于周二播出,周一已先行公布部分内容,包括几位前总统为何竞选总统、以及他们在白宫任内最具意义的时刻。

从目前公布的片段看,几位前总统都试图在美国政治分裂背景下强调制度延续与国家凝聚。克林顿呼吁民众不要放弃美国,称美国是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自由选举政府之一,希望国家能够继续延续下去。拜登则强调,美国的独特之处在于民主仍受宪法规则约束,并坚持“人人生而平等”、每个人都应拥有机会。他表示,美国社会并不像外界描绘得那样分裂,关键在于减少对立叙事、强化共同体意识。

 

苹果公司周一宣布,首席执行官库克将于2026年9月1日卸任,转任董事会执行主席,由现年50岁的硬件工程负责人约翰·特努斯接任首席执行官。这项安排已获苹果董事会一致批准,库克将在今夏继续担任CEO,以协助完成交接。现任非执行董事长阿瑟·莱文森届时将转任首席独立董事,特努斯也将进入董事会。这标志着苹果一个重要时代结束。库克自2011年接替乔布斯以来,带领苹果市值从约3500亿美元扩大至4万亿美元,年利润增至逾1100亿美元,进一步巩固了其作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科技公司之一的地位。接棒的特努斯2001年加入苹果,长期主导Mac、iPad等硬件研发,但他接手时也将面对苹果创新放缓和人工智能布局偏慢的双重压力。  

华盛顿季刊:美国是否应支持盟友发展核武器

编者按:《华盛顿季刊》(The Washington Quarterly)近日发表了一篇在美国政策界备受争议的文章:是否应该允许并支持美国盟友发展核武器。这篇题为《“友好型”核扩散及其不满》的文章,作者为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Carnegie Endowment)的高级研究员,核政策项目的联合主任托比·达尔顿(Toby Dalton),系统反思了是否应容忍甚至支持部分盟友发展核武器。文章以冷战时期美国推动不扩散政策的历史为起点,对比当下国际安全环境恶化、同盟关系趋于交易化的背景,分析德国、日本、韩国等美国盟友重新讨论拥核的动因。作者指出,所谓“友好型扩散”看似可以增强盟友自保能力、减轻美国负担,但实际上将加剧核风险、削弱美国对冲突的控制能力,并可能引发更广泛的全球扩散连锁反应。文章进一步从美国和盟友两个视角,深入探讨拥核可能带来的战略、经济与政治代价,强调核扩散不仅不会提升安全,反而会制造更多不稳定因素。最终,作者认为,“友好型扩散”并非不可避免,美国及其盟友仍应通过强化安全承诺与多边合作,寻找避免扩散的替代路径。阅读英语原文,请点击

 

友好型”核扩散及其不满

在20世纪60年代中期,在《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于1970年生效之前,法国和中国进行的核爆炸试验打破了一种既有假设:核武器俱乐部只对少数国家开放——当时仅包括美国、英国和苏联。

这些事件在华盛顿引发了激烈的争论:美国应该如何应对?华盛顿是应该致力于阻止所有未来的扩散,还是尝试将扩散限制在少数盟友之间,抑或是学会在一个拥有更多核武国家的世界中生存?

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些美国官员和专家主张,应当对某些特定的美国盟友作出例外安排,因为这些国家拥有核武器被认为要么是不可避免的,要么可能有助于增强美国的安全。

1965年,美国军控与裁军署署长、前国防部副部长威廉·C·福斯特在《外交事务》上发表文章,对这种观点提出了直接反驳:

“‘有限扩散’的论点在我看来建立在两个既不可信又相互矛盾的前提之上……第一,扩散可以像我们希望的那样被选择性地控制;第二,一个在全球承担广泛责任的国家,如美国,可以避免卷入任何规模足以使核能力变得重要的冲突。”

福斯特文章中体现的逻辑自此成为美国政策的核心动力。此后的历届政府致力于建立国际机制、加强安全同盟,并制定国内法律框架,以抑制或阻止其他国家获取核武器的兴趣,这些努力往往还与苏联合作推进。

除了一些显著的例外——例如以色列、印度和巴基斯坦,这些国家的核武计划大多早于国际不扩散机制——这些努力在限制核武扩散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其他美国盟友和伙伴,如意大利和瑞典,尽管在20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期间曾探索核武项目,但最终放弃了这些计划。这是一项不容小觑的成就。

然而,今天,一些官员、政客以及非政府分析人士再次在华盛顿以及首尔、东京、华沙等盟友首都,鼓吹所谓“友好型”核扩散的潜在益处。

这些观点通常以轻描淡写的假设形式出现:“如果盟友X、Y或Z拥有核武器,真的会那么糟吗?”然而,随着多个地区的安全环境持续恶化——来自俄罗斯、中国和朝鲜的威胁不断上升——这些假设正变得越来越严肃。

一些支持扩散的人甚至认为,让更多盟友拥有核武器可能符合美国利益,因为这可以增强盟友自我防卫的能力。

这些想法当然并不新鲜,而过去几十年的发展并未让它们变得更有说服力。认为核武器的拥有能够为美国及其盟友解决在全球秩序快速变化背景下、延伸威慑同盟中固有的那些棘手安全挑战与紧张关系,这本质上是一种战略上的一厢情愿。

因此,与其重新讨论支持“友好型扩散”的论点,本文转而设想这样一种世界:如果核武器扩散格局发生如此根本性的变化,将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文章将探讨那些“接下来会怎样”的棘手问题——而这些问题正是扩散支持者往往回避深入讨论的——从而揭示一个更加核武化世界的后果。

本文首先考察“友好型扩散”在当今国内政治与地缘政治驱动因素下的背景,这些因素正推动美国及其盟友关系趋向更加交易化。随后分析如果美国选择接受盟友获取核武器,将对美国安全产生哪些广泛影响。接着,文章从相反角度出发,评估那些可能选择发展核武器的美国盟友所面临的后果,包括对欧洲和亚洲现有同盟体系的影响。之后,文章评估如果美国及其核武化盟友放弃不扩散体系,多边机制全面瓦解将带来的全球影响。基于这些分析,文章认为,一个更加扩散的世界将显著增加核危机、军备竞赛以及核武器使用的风险,从而对美国、其盟友以及整个世界的利益造成严重损害。鉴于“友好型扩散”带来的代价,文章最后主张,美国应在该问题上采取清晰立场,作为寻找避免盟友拥核这一“虚假必然性”的第一步。

带核武的朋友”

当今最有可能寻求核武器的国家,许多正处在美国的核保护伞之下。与过去几十年扩散担忧主要集中在所谓“流氓国家”(如朝鲜、伊拉克、利比亚和伊朗)形成鲜明对比,这种转变令人震惊。

如今,一些美国的朋友——这些国家都是国际不扩散机制的合规成员——却在认真考虑核武器选项,这反映出盟友国家安全焦虑的程度之深。目前,在德国、日本、波兰、韩国、瑞典以及乌克兰等国,核武器问题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进入公共讨论。

过去,支持拥核的论调常被视为例行的安全焦虑表达或谈判筹码,但如今这种讨论的普遍化和常态化意味着必须认真对待。

来自核武对手的威胁早已是美国及其盟友安全考量中的既定因素。因此,真正的不确定性在于:现有将美国核威慑延伸至欧洲和亚洲的防御同盟,未来是会持续、演变,还是瓦解。

在民族主义和孤立主义情绪推动下,特朗普政府倾向于将盟友视为“搭便车者”,并在安全与贸易政策上对长期盟友采取更具交易性的方式。

与此同时,许多美国盟友已不再将美国视为可靠的安全保障者,甚至不再认为其“友好”。尽管双方仍可能在某些领域存在利益交集,但这些交集可能只是偶然的,而非持久的。

美国与盟友关系未来的不确定性,使“友好型扩散”这一概念本身也变得值得质疑:华盛顿是否会为了维持友谊而接受扩散?某些盟友的核扩散行为,是否真的符合美国利益?

如果某个现有盟友决定发展核武器,华盛顿将面临一个关键抉择:要么容忍其拥核并维持同盟关系(这将违背过去60年相对成功的不扩散政策),要么依据法律实施制裁并主动疏远甚至放弃该同盟(这将是美国安全战略的重大转变)。

美国领导人必须判断:一个拥有核武的盟友(假设其在未来冲突中会与美国并肩作战)所带来的潜在利益,是否大于其拥核所带来的风险。无论选择容忍还是放弃,都会产生深远的安全影响。

支持“友好型扩散”的人显然倾向于前者,并提出了一些看似吸引人但彼此之间并不完全一致的理由。他们认为,这种做法可以减少美国在低烈度地区冲突中的卷入,提高集体防御和威慑的可信度,赋予盟友更大的防务自主性,减轻美国负担,或者使美国能够集中精力应对主要威胁(尤其是中国)。

核扩散并不符合美国利益

这种愿景无疑具有吸引力。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现实很可能与美国利益背道而驰。接受“友好型扩散”将增加美国面临的风险,并削弱其对未来可能升级为核冲突的局势的影响能力。

只要美国以任何形式维持在欧洲或亚洲的同盟关系,它就仍将被卷入未来的各种突发事态之中。正如华盛顿期望盟友在其与对手发生冲突时提供支持一样,这些盟友也会在自身与对手发生冲突时期待美国支持。

拥有更多核武盟友并不会消除——甚至不太可能降低——美国所面临的风险暴露,反而可能增加核危机发生的频率和概率。

例如,如果一个拥有核武的日本因领土争端与中国或俄罗斯发生冲突,东京仍会期待华盛顿支持——包括动用部署在该地区的美军力量,甚至最终使用美国的核武器。无论美军是否真正参战,北京或莫斯科都会作出同样的预期。

虽然中俄可能希望避免激怒美国,但它们仍会为打击该地区的美军力量甚至美国本土做准备。即使华盛顿明确表示不支持盟友的战争目标(这很可能意味着同盟关系终结),美国及其地区驻军仍可能遭到报复性打击,从而被卷入其原本不愿参与的冲突。

此外,拥有核武的盟友可能更有底气在违背华盛顿意愿的情况下推进甚至升级冲突。

美国与盟友之间一直存在一定程度的“道德风险”。虽然英美“特殊关系”常被视为核武盟友密切协调的典范,但值得回顾的是,在1956年苏伊士危机期间,美国曾强烈反对英国、法国和以色列入侵埃及的行动。该行动引发了苏联的核威胁,美国最终通过经济手段迫使盟友撤军。

更近期的例子是,韩国前总统尹锡悦在2024年决定派遣无人机飞越平壤,试图挑衅朝鲜作出军事回应,以便借机宣布戒严。这一举动本已极具危险性;如果韩国当时拥有核武器,其风险将更加严重。

因此,核武盟友不仅不会减少美国卷入冲突的风险,反而可能增加影响美国的核危机发生次数。而正如苏伊士危机所示,美国在仍需承担巨大风险的同时,反而可能更难控制事态发展。

一个拥有更多核武盟友的世界,其威慑关系也将更加复杂。本就已经复杂的美俄中三方核博弈,还因朝鲜核能力的提升而变得更加棘手。如果韩国或日本获得核武器,亚洲很可能出现更激烈的军备竞赛和更不稳定的危机态势。

例如,朝鲜可能会寻求发展对冲能力,并更加担心遭受协同“先发制人打击”。中国也很可能进一步加强其战区核力量,这反过来会被认为削弱美国在该地区的威慑能力。

指挥与控制问题也将更加突出,尤其是对处于前沿的核武盟友而言。在冲突中,这些国家面临的决策时间极其短暂,从而承受巨大的“先用核武”的压力。因此,它们可能倾向于预先下放核武发射权限,这将增加未经授权或意外使用核武器的风险。

类似的压力也会作用于其核武对手,可能促使对方采取更激进但极其危险的“预警即发射”(launch on warning)姿态。

要通过军控措施来稳定这样一个体系将异常困难,因为其中存在严重的不对称性。美国的核武盟友之间需要在打击目标、作战行动、政策声明以及使用决策等方面进行更紧密的协调。同时,美国政策制定者很可能会选择扩大美国的常规和核武库,以维持对不断演变的对手威胁的威慑。换句话说,新增核武盟友不仅不会降低美国的防务负担,反而可能增加这一负担,并带来更高的军费开支,以维持军事优势。最后,还必须指出一个基本事实:核武器的拥有几乎是永久性的,而国家之间的友谊却可能是短暂的。

今天的核武盟友未来未必仍是盟友,尤其是如果它们发展核武的初衷本就是为了减少对美国的依赖。例如,在20世纪80年代,为了争取巴基斯坦在对抗苏联入侵阿富汗中的合作,美国对其核武计划采取了默许态度。但后来,巴基斯坦的核计划却成为朝鲜、伊朗和利比亚核项目技术来源之一,也引发了核材料落入恐怖分子之手的严重担忧。如今,据报道,巴基斯坦还在发展远程导弹,一些美国官员担心这些导弹可能用于威慑美国。

苏联领导人当年向中国提供核技术援助,在中苏分裂以及1969年边境冲突之后,想必也深感后悔。因此,即便波兰如今是一个可靠的美国盟友,假设其未来始终会以符合美国利益的方式行事、并永远保持亲密关系,仍是一种巨大的赌注。从长远来看,将新获得核武的盟友“抱得更紧”,很可能无法带来明显超过其安全成本的持久利益。

核武对盟友的“好处”

从大西洋和太平洋彼岸的角度来看,情况可能截然不同,这一点不难理解。随着美国将经济与安全合作“武器化”,许多盟友感受到被进一步束缚。

正如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在2026年1月达沃斯论坛上的讲话中所说:“盟友将通过多元化来对冲不确定性。他们会购买保险、增加选择,以重建主权——这种主权过去建立在规则之上,但未来将越来越依赖于抵御压力的能力。”

在这种深刻不确定性之下,核武器可能看起来是一种有吸引力的安全“保险”和对冲手段。也许,一些盟友会等到2028年美国总统大选之后,再观察美国是否会回归更传统的安全与经济政策。如果没有,那么核武器——或者至少核武选项——相较于在日益加剧的外部威胁与同盟不确定性中继续观望,将更具吸引力。

选择发展核武器的盟友,可能希望与美国建立类似英国或法国那样的关系。尽管美国最初反对这些国家发展核武,但那发生在不扩散机制建立之前,并不直接违反美国的法律与政策。如今,美国与英国在核武技术方面保持高度合作,这对英国维持其核潜艇力量至关重要。同时,美英法之间在核信息和核计划方面也有相当程度的共享。

不过,这些国家并非前线国家,因此它们拥有核武对美国所带来的风险一直相对较低。

另一种可能是,一些美国盟友会寻求一种更具交易性的安全关系,以自身核武能力作为支撑——类似于美国与以色列之间的关系。这些国家可能认为,拥有核武所带来的自主防御能力,是抵御大国压力的最佳方式,同时也可以说服美国领导人相信,这种安排同样符合美国利益。

这种关系仍可能包含一定程度的防务合作,但可能会伴随着美国常规与核力量部署的调整,甚至削弱原有的全面防御承诺。

对美国盟友而言,核武器可能越来越被视为更优的安全对冲手段,是“自助安全”的终极形式。然而,在真正走上这条道路之前,这些国家需要全面评估其后果。它们很可能会得出结论:核武器并不是治愈安全困境的良药,而是以更高成本带来更大冲突风险的选择。

追求核武带来的“后果”

一旦某个美国盟友选择走上核武化道路,其所面临的风险可能会在非常早期就开始显现。正如德黑兰的领导人过去几十年来反复经历的那样——包括最近一次发生在去年夏天——即便只是核活动可能走向武器化的担忧,也可能引发外部的暴力“预防性打击”。

由于核武器的研发、测试和部署需要数年时间,任何试图获得核武的国家都必须经历一段“脆弱期”。在这一时期,其对手、盟友乃至国内反对力量都可能试图阻止其进程。这种阻止行动甚至可能在最高领导层尚未公开或秘密作出明确决策之前就已开始。

在整个核武发展过程中,一个国家始终处于被反扩散行动打击的风险之中,包括:生产足够数量的核材料(高浓铀或钚)、将这些材料制成经过验证和测试的核弹头、将核弹头整合进可靠的运载系统以打击对手关键目标,以及将核武器部署到专门执行核任务的部队中。一般而言,只有当一个国家拥有大约100枚以上、具备生存能力的核武库时,这种脆弱性才会有所缓解,但即便如此,对遭受“去核化打击”或“限制性打击”的担忧仍然存在。

“预防性行动”可能采取多种形式。最激烈的方式是直接军事打击,目标是摧毁或瘫痪关键核设施——例如以色列在2007年对叙利亚阿尔基巴核反应堆的轰炸。军事行动也可能以推翻或削弱一个被认为正在发展核武的政府为目标——例如2003年美国对伊拉克的战争(尽管这一行动基于错误情报,并造成灾难性后果)。此外,暗杀参与核武项目的关键人员也是一种可能手段。

对于美国盟友而言,阻止其核武发展的行动未必采取直接军事打击,而可能更多依赖非动能手段,例如破坏核设施(如美以对伊朗核设施实施的“奥林匹克行动”网络攻击)、干扰供应链,或破坏关键基础设施和能源系统。

经济制裁及其他贸易或金融惩罚措施也是常见工具。值得注意的是,在过去十年中,韩国和日本都曾因触及中国敏感利益而遭受经济报复,例如限制旅游、打击特定企业或中断关键矿产供应。

这些措施对两国经济造成了显著影响,而它们所做的事情,可能远没有获取核武器那样触及中国核心利益。此外,还可能通过多边机构施加外交压力,或扰乱与关键国家和地区伙伴的关系。

最后,在这一“脆弱期”中,还必须应对国内反对力量。在民主国家,政府很可能需要经历至少一次选举考验,而核武问题将成为公众争论的焦点,这可能威胁到核计划的持续推进。

有这样的“朋友”,还需要敌人吗……那些选择发展核武器的美国盟友,其领导人可能会认为上述风险是值得承担的,并且可以在物质和政治层面上承受下来。他们甚至可能希望在核武发展过程中获得美国的保护。

然而,这种期待本身就揭示了一个尴尬的现实:美国领导人是否会选择在盟友制造核武器的过程中为其提供保护,即便这意味着有可能被卷入该盟友试图借助核武来避免的那场冲突?还是说,美国政界(尤其是在“美国优先”的政治氛围下)更可能会说:“抱歉,现在你只能靠自己了”,从而使盟友对“被抛弃”的担忧变成自我实现的预言?

即便某位美国领导人愿意承担这些风险,这也并不意味着美国会在长期维持同盟关系,特别是在核武扩散对美国安全产生负面影响的情况下。因此,一个正在发展核武的盟友,实际上是在押注:即使失去美国支持,它未来仍有能力独立实现有效威慑。

美国领导人完全可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既然盟友已经拥有核武器,就应该有能力自我防卫,美国的核保护伞或在该国部署的前沿军事力量不再必要。事实上,从美国的角度来看,接受盟友拥核的一个主要结果,可能正是同盟关系的“脱钩”。

至少,美国盟友在权衡是否发展核武时,必须将这种可能性纳入考量。对于北欧国家、德国或韩国等正在考虑核选项的领导人而言,他们需要进行一个关键比较:是在当前虽然复杂且不完美、但仍存在的美国核保护伞之下获得安全,还是在未来独自面对俄罗斯,或中国与朝鲜的核威胁?换句话说,一个不完全可靠的保护者所提供的延伸威慑,其潜在效用,是否仍然大于“单打独斗”所带来的风险?(对于欧洲而言,这还可能意味着依赖某种规模较小的区域核威慑体系,而其可信度本身也存在诸多疑问。)

这个问题本身就值得深入讨论。此外,考虑到俄罗斯、中国和朝鲜的军事与核能力,美国盟友如果要建立并维持足以实现有效威慑的核力量和常规军事力量,其防务开支将是巨大的。

人们往往倾向于认为核武器可以替代常规武器,但迄今为止大多数拥核国家的经验恰恰相反。简单来说,核武器通常无法在冲突的低强度阶段或早期阶段发挥威慑作用。因此,各国领导人往往不得不同时加强常规军事力量,以威慑低烈度冲突并提高核武使用的门槛。这意味着,一个国家不仅要发展核武,还必须持续投入巨额资源建设常规军力,这在政治和操作层面上都极具挑战,而且需要长期维持。

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在2026年1月对欧洲听众直言不讳地指出了这一问题:“如果你真的想单干——那些主张这么做的人——那就别幻想5%的国防开支就够了,实际需要的是10%。你还必须建立自己的核能力,这将花费数以十亿计的欧元。同时,在这种情况下,你将失去我们自由的最终保障——美国的核保护伞。所以,好自为之。”

总而言之,尽管独立核武能力的吸引力可以理解,但美国盟友如果选择这条道路,将面临巨大的风险。这使得“友好型核扩散”更像是一种国家安全上的“幻象”,而非解决方案。无论是美国还是其盟友,最终都可能因此陷入更不安全的境地。

超越“朋友圈”的风险

“友好型扩散”讨论中一个关键但往往未被明说的前提是:再多几个国家拥有核武器,并不会对国际安全造成根本性改变。支持者往往假设,例如,从9个核武国家增加到10个或11个,并不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拥有核武的国家数量上升到20个甚至更多。

也许,日本发展核武不一定会促使越南等国家跟进(尽管很可能会推动韩国走向同样道路),但这种情况并非可以理所当然地排除。

目前,真正存在严肃核武讨论的国家仍然不多。但如果核武器越来越被视为权力、地位和安全的象征——尤其是在一个更加民族主义化的时代,面对具有“新帝国主义”倾向的核大国——那么更多国家选择拥核是合乎逻辑的。

一个值得注意的例子是:2025年12月,巴西众议院否决了该国批准《禁止核武器条约》的决定,而巴西曾是该条约的倡导者之一,并且是首个签署国。议员们明确表示,核武国家正在加强和扩展其核武库,这使得巴西有必要保留自身的核选项。

然而,更多国家拥有核武器最直接的后果,是核武器被使用的可能性上升。即便美国能够将扩散限制在少数“精选盟友”范围内——这些国家或许是制度稳定、领导人理性的民主国家——核武器被使用的概率仍然会上升。事故、误判或无意行为本就可能引发升级风险,更不用说在极短决策时间内维持核指挥与控制的困难,以及防止核材料落入非国家行为体之手的挑战。简单来说,更多核武器、更多核材料、更多持有者,就意味着更多出错的可能。

围绕核武国家领导人是否理性的争论,也进一步加剧了这种担忧。例如,2017年,美国国家安全顾问H.R.麦克马斯特曾质疑:“经典威慑理论,如何适用于像朝鲜这样的政权?一个对本国人民实施难以想象暴行的政权?”如果一个对手被认为是不理性的,或者认为“无所顾忌”,这可能会激励他国发动预防性打击;反过来,这又会促使对手在核力量被摧毁之前抢先使用核武器。自1945年以来,世界在避免核武使用方面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运气”。如果核武国家更多,那么这种“运气”的需求也将更大。

另一个紧密相关的问题是:核扩散是否真的可以被“选择性控制”,只发生在美国希望其拥有核武的少数盟友之间?这一点极具争议,而且可能从两个方向失控:第一,如果美国容忍德国拥核,那么波兰是否也会随之跟进?这种连锁效应在东亚尤为明显,因为韩国与日本之间既有竞争又有历史矛盾,关系复杂。第二,如果美国帮助盟友发展核武,以加强对中国、俄罗斯和朝鲜的对抗,那么这些对手为何不会反过来帮助它们的伙伴发展核武?

事实上,俄罗斯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朝这一方向迈进,例如在白俄罗斯部署核武器。此外,如果美国推动“友好型扩散”,也可能促使中国和俄罗斯加强核合作,从而形成对美国的协调核威胁。更为严重的是,美国如果容忍甚至支持盟友拥核,将对国际不扩散体系造成根本性破坏。

这些长期存在的制度,很可能无法承受其主要创建者之一公然违反其核心原则所带来的冲击。《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第一条明确规定:不得协助或鼓励其他国家获得核武器。

如果美国为了对抗中国和俄罗斯而违反这一承诺,那么该体系赖以运作的合作基础——包括中俄的配合——也将不复存在。有人可能会用“那又怎样”的论调来淡化这种风险,指出大国过去也曾多次违背规则,但不扩散体系仍然存在。例如,美国在2005年推动美印核协议,使印度在核供应体系中获得例外待遇,实际上接受了其核武国家地位;中国曾支持巴基斯坦核项目;俄罗斯也被怀疑向朝鲜提供相关技术。

这些行为确实削弱了不扩散努力,但之所以未造成体系崩溃,是因为这些案例主要涉及NPT之外的国家(如印度、巴基斯坦和退出条约的朝鲜),并未代表大国整体放弃遏制扩散的基本承诺。然而,在当前地缘政治环境下,“友好型扩散”更可能直接侵蚀这一基本承诺,从而对体系造成致命打击。一旦这些制度和规范被削弱,而核武器的“效用”被进一步强化,国际社会将更难阻止不希望发生的扩散。

多边机制的削弱甚至崩溃,加上联合国执行能力的下降,将迫使美国及其盟友更多依赖单边或小范围联盟的“反扩散行动”。这可能意味着更多使用武力,例如2025年美国对伊朗地下核设施使用的“大型钻地炸弹”。尽管这种武器造成了巨大破坏,但并未彻底消除伊朗的核武选项。

缺乏国际协调机制、出口管制体系以及核查制度,将使防止扩散的努力变得更加困难、成本更高,同时战争风险更大。

最后,在一个拥有更多核武国家或潜在核武国家的世界中,核能的和平利用也可能受到冲击。由于核技术具有“双重用途”,当前的核供应体系依赖严格的规则与信任。如果这种信任被破坏,各国可能减少核技术合作。回顾历史,正是因为印度利用加拿大提供的核技术进行1974年“和平核爆炸”,才促使国际社会建立更严格的核供应规则。

如果各国不再相信他国会遵守NPT第四条关于和平利用核能的承诺,那么在许多国家希望发展核能以实现能源安全、减排和经济发展的背景下,核技术合作可能会受到严重限制。例如,对韩国而言,这不仅意味着其国内能源体系受影响,也会打击其核电出口产业,形成“双重经济打击”。

总的来说,少数美国盟友通过发展核武来追求安全,将产生广泛的全球连锁反应。即便NPT体系在核武国家扩军和部分国家“核对冲”的背景下显得日益脆弱,各国仍然有充分理由反对进一步扩散。

友好型扩散”并非不可避免

当约翰逊政府在1965年推动全面不扩散政策时,其成功远非必然。事实上,当时许多美国人认为,美国盟友之间的进一步扩散是不可避免的。

例如,在1963年《外交事务》的一篇文章中,后来成为国务卿的亨利·基辛格曾写道:“如果欧洲希望拥有核能力,我们无力阻止。”

然而,在尼克松和福特政府时期,基辛格却成为推动美苏双边军控以及《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生效的关键人物之一。这些政策,加上美国对欧洲和亚洲盟友强化的延伸核威慑承诺,有效削弱了“友好型扩散”的动因达数十年之久。换句话说,这并非不可避免。西德、意大利、澳大利亚、韩国、日本等美国盟友,以及瑞典、瑞士和台湾等非盟友的核武追求,最终都被遏制或逆转。

今天,“友好型扩散”同样不是命中注定的。美国及其盟友仍然拥有多种选择,可以在不发展核武的前提下应对当前的安全挑战。鉴于核扩散将给各方带来的严重风险,当务之急是探索各种替代路径,以同时回应盟友的安全关切和美国的政治利益。

盟友对核武的兴趣,并非孤立产生,而是同时源于两方面:一方面是来自中国、俄罗斯和朝鲜的威胁;另一方面是对美国可能“弃盟”的担忧。因此,要遏制“友好型扩散”,政策必须同时应对这两个方向的问题,最好通过更全面的经济、能源、信息与安全合作战略来实现。

在当前美国主导的欧洲与亚洲同盟体系趋于动摇、交易性关系逐渐成为替代模式的背景下,这样的建议或许听起来理想化,甚至像是对过去政策的简单重复——这种质疑不无道理。

过去,美国曾通过威胁撤回安全保护或实施经济制裁,成功迫使盟友放弃核武计划。但如今,美国的这种影响力已经减弱;而且在美国对盟友采取越来越多经济与安全施压的背景下,盟友对美国“可能退出”的担忧,可能早已被纳入其核决策的考量之中。

尽管如此,美国与盟友仍应努力寻找避免走向“拥核分叉路口”的出路。

实现这一点的关键在于:双方需要就未来安全安排展开坦诚、明确且透明的讨论,厘清美国安全承诺、经济合作以及盟友不扩散义务之间的相互关系。

各国领导人与公众都需要重新确认这种“交换关系”(quid pro quo)以及各自应承担的责任。

目前,对于“友好型扩散”的后果仍存在明显认知缺口,这些问题亟需弥补。例如,2023年4月《华盛顿宣言》中,韩国总统尹锡悦重申韩国将继续履行其在《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下的长期承诺,却遭到国内保守媒体批评,称其“在朝鲜不断发出核威胁的背景下,放弃了韩国保护自身主权和人民的权利”。

这种批评基于一种观点:韩国“有权”拥有核武器,尽管这与其国际与国内法律义务相冲突。这正说明了“友好型扩散”所滋生的那种一厢情愿的思维问题。因此,为了促使各方更现实地认识其后果,并打破“盟友必然拥核”的假设,美国有必要明确、坚定地说明:如果盟友选择发展核武,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结论

“友好型扩散”并不能解决美国同盟体系中的结构性矛盾,也无法治愈当今的安全困境。

如果美国默许盟友拥核,那么产生的世界将不只是“多了几个友好核国家的今天”,而是一个对美国及其盟友而言更加危险、性质根本不同的世界。

从长远来看,发展核武器不符合美国盟友的利益;同样,让盟友这样做也不符合美国的利益。早在1965年,福斯特就曾总结道:“鉴于核扩散可能带来的后果,我们似乎有理由为阻止其发生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当然,即便竭尽全力,我们也未必能够成功。”

这一判断在今天依然成立:失败的可能性确实存在,但这并不削弱努力阻止扩散的战略必要性。美国及其盟友必须探索一种更加现实的集体安全路径,既能应对对手威胁,又能降低美国“弃盟”的风险。这种努力未必完全成功,但与接受核武进一步扩散相比,它将更加安全、成本更低,也更符合长远利益。

如果碰到梅山,我们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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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一早醒来都会翻一下微信,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今天一早看到我大学同学发来的数条信息,都是讲梅山4月18日在北京去世的事和他们计划如何送花圈。他的微信里还转发了梅山的夫人在朋友圈发送的讣告。我同学说,梅山的夫人霍丁玲是霍士廉的女儿。霍士廉大名鼎鼎,小时候就知道他是高官,但不知道梅山是谁。

之后又看到一位退休的外交官朋友发来的微信,问我是不是认识梅山。我说不认识。他随后推来《财新》杂志主编胡舒立写的悼念文章“追忆梅山:基辛格身侧的中国人”。

我顿时觉得自己太孤陋寡闻了,这么有名的人我都不知道,而且我们算是在一个领域摸爬滚打的同壕战友。

看了胡舒立的文章,并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梅山的信息,才知道梅山是一个极度低调的人。

以下是我根据胡舒立的文章和其他网上能找到的信息写的梅山的简历。

梅山生于1947年,中学就读于北京著名的四中。跟他那一辈人一样,梅山要上大学的时候赶上了文革,去内蒙插队。

1977年恢复高考,他跟弟弟梅京一起考上了北大,他在法律系,弟弟在历史系。我同学说,他跟共和国上一任总理是同学。

又跟他那一辈中许多人一样,梅山很快选择了出国读书。

他先在哥伦比亚大学读了一个国际关系的硕士,可能因为没有马上找到工作,又去哈佛大学法学院攻读法学硕士。

1987年,经中国前外长黄华介绍,梅山被基辛格事务所(Kissinger Associates)录用。

梅山在这个叱咤风云的企业战略咨询公司一直干到2022年退休,退休前的职务是总经理(managing director)。之后,梅山选择回北京安度晚年。

2023年,虽然已经不在基辛格身边,梅山还是安排了百岁基辛格的最后一次访华。

用中文搜索关于梅山的信息,仅看到一条新闻,说基辛格事务所总经理梅山2012年在北京参加了欧美同学会组织的北京论坛。

2026年4月18日,梅山因病在北京去世。

从霍丁玲发布的讣告看,梅山有两个孩子,分别叫梅琼和梅瑶。

梅山的弟弟梅京也出国读书,1990年代在芝加哥大学拿到历史学博士学位后去亚利桑那大学教书,直到今年年初去世。

我同学在微信里说,他4月22日会去八宝山参加梅山的葬礼,他写的挽联是:

上联‌:高山仰止,松涛鹤泪思无尽

‌下联‌:梅蕊含香,雪魄冰魂念长存

‌横批‌:德范永昭

我不认识梅山,关于他我能说的是–

他虽然比我大,但我们算是一代人,走的路也差不多,都是改开的直接和最大受益人,都在一个为中美关系做出了巨大贡献的美国人身边工作,都为改开能否持续和中美关系的长期低迷感到痛苦和困惑。

梅山去基辛格身边工作的时候我才刚刚到美国读书。2009年卡特总统和基辛格等均到中国参加中美建交30周年的活动,相信那个时候我们都在中国,但没有碰面。

我总想,基辛格在中国被看作是中美建交的最大推手,关系深厚,梅山作为公司和中国的桥梁,一定为他的公司创收不少,也建立了巨大的关系网。我在卡特总统身边工作,而中国政府认为卡特总统对中国感情不深,他的中心也曾对中国“图谋不轨”,所以我们常常被冷遇。

我让同学写一篇悼念梅山的文章,他参加完追悼会之后动笔。非常期待他的文章能提供更多的关于梅山的信息。

我很遗憾这么多年在美国和中国没有机会碰到这个传奇人物。

我今天一直在想,要是我们真能碰到,我们又会谈些什么呢?

我肯定要问的一个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在古稀之年回国?

以下是谷歌的AI软件Gemini生成的关于梅山的介绍:

梅山(1947–2026):基辛格身侧的“隐形桥梁”

梅山(Mei Shan)在过去四十多年里,一直是中美关系中一个核心却刻意保持低调的人物。他于2026年4月18日在北京逝世,国际外交界和商界纷纷表示哀悼。财新传媒创办人胡舒立在悼文中将其描述为基辛格(Henry Kissinger)身侧“沉静的中国知己”。

基辛格顾问公司的职业生涯

梅山的职业生涯与基辛格博士紧密相连。他是少数能弥合美国战略思维与中国政治现实之间鸿沟的人物之一。

资深顾问与董事总经理: 他在基辛格顾问公司(Kissinger Associates)工作约40年,一路晋升至董事总经理。作为基辛格主要的资深中国事务顾问,他协助处理了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两国间几乎所有的重大外交里程碑。

“隐形桥梁”: 梅山以极度的谨慎著称,在基辛格与中国高层领导人的多次高层私密会晤中,他常是在场者。他负责公司在华的广泛业务,为全球企业提供法律、监管及政府事务方面的咨询。

退休: 他于2022年正式从公司退休,这一时期恰逢中美关系调性的重大转变,但他直到去世前仍是该领域受人尊敬的声音。

其他专业职责

在基辛格公司的工作之外,梅山还在企业界担任过多个高层领导职位:

Ergo中国区主席: 2010年,他加入战略情报与咨询公司Ergo,担任其中国区业务主席。

励德爱思唯尔(Reed Elsevier)中国区主席: 2006年至2010年,他领导了这家全球出版和信息巨头(现为RELX)在华的政府关系与业务拓展。

个人背景与教育

梅山属于文革后赴西方深造的“重新开放”一代中国知识分子。

教育背景: 1980年毕业于北京大学法律系,随后赴美获得哥伦比亚大学国际事务硕士学位及哈佛法学院法学硕士学位(LLM,1987年)。

离世: 他因急性主动脉夹层A型并发症在北京阜外医院逝世,享年78岁。尽管经历了长达16小时的马拉松式手术,仍未能挽回生命。

梅山为什么在2022年后搬回中国?

梅山2022年回到北京,是专业时机与个人选择在国际事务转折点的结合:

正式退休: 在基辛格公司工作近40年后,他于2022年正式退休。他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美国度过,退休后选择回到家乡。

“一个时代的终结”: 他的回归恰逢中美关系的重大转型。随着奉行基辛格“接触政策”的老一代外交官逐渐老去或退休,华盛顿的氛围发生了变化。许多观察家认为,他回到北京标志着特定秘密外交时代的象征性结束。

继续发挥桥梁作用: 回国后他并未停止工作,而是继续作为两国的纽带,在北京就高层访问提供建议(包括基辛格2023年的最后一次访华),并参与二轨外交对话,直到2026年4月突然发病。


2026年4月22日,梅山的追悼会在北京举行,这是他在北京四中的同学在追悼会后的合影。

美国的反封锁让伊朗回到了谈判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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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战争发展至今,证明了一个事实,即美方单靠空中优势和狂轰滥炸,并没有屈服伊朗,相反,伊朗利用数量众多而又分散的导弹、无人机、水雷和小型快艇,却有效地控制和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严重打击了依赖海湾能源供应的世界各国,也打击了海湾内的能源生产国。但伊朗除外,伊朗并没有停止它自己的能源出口。

伊朗战争打到今天,另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现实正在浮现:美国并没有依靠空袭“打垮”伊朗,但却通过另一种手段,真正掐住了伊朗的命门——封锁

伊朗虽然有效地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却忘记自己也严重依赖同一个海峡来维持生存。事实证明:伊朗比任何国家都更依赖霍尔木兹海峡。

当美方也用“封锁霍尔木兹“来反制伊朗时,同样产生了令人震撼的效果:美方的封锁直接严重打击伊朗,却发现这是一个成本很低性价比特高的选项,因为美国并不依赖波斯湾的石油和天然气。

伊朗和美国对海峡的双重封锁,受影响的是全部海湾内国家,包括伊朗,以及依赖海湾国家的世界各国,特别是亚洲各国,包括中国。

最近中国领导人表态:“霍尔木兹海峡必须保持畅通。“这是第一次。

随着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成为“常态“,受影响的世界各国纷纷寻找出路。海湾内的产油国,例如沙特和阿联酋,设法通过管道避开霍尔木兹出口能源,而依赖海湾供应能源的国家则纷纷设法寻找新的货源,例如美国。按照特朗普的说法,一百多条油轮正在从美国德克萨斯和路易斯安那等州装运美国石油和天然气。

沙特主要通过其东西输油管道将原油从东部的产油区输送到红海沿岸的延布(Yanbu)港口进行出口。该系统在2026年的冲突中发挥了核心作用,其设计总输送能力为 700万桶/日。尽管此前曾遭到攻击导致短期减产,但在2026年4月中旬已恢复至满负荷运行,成为了沙特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主要“生命线”。

阿联酋通过“哈布山-富查伊拉管道”经阿曼湾出口,该管道将原油从阿布扎比的陆上油田直接输送到阿曼湾(Gulf of Oman)的富查伊拉(Fujairah)港口。富查伊拉港位于霍尔木兹海峡以东,因此该管线能够让阿联酋的原油直接进入印度洋,完全避开了处于封锁状态的霍尔木兹海峡。该管道的输送能力约为 170万桶/日

美国原油出口近期呈现出强劲增长态势。根据最新的能源统计数据,截至2026年4月中旬,美国原油出口量已达到约 520万桶/日的历史峰值。若计入石油产品,近期美国整体的原油和石油产品出口量一度高达 1,270万桶/日。

但伊朗却没有这样的选项,它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替代海上出口的现实通道。

正因为如此,当美伊谈判破裂和海峡开通无望后,我们所看到的是美国股市却继续上涨,国际石油价格的波动也远低于过去。显示出美国在一定程度上有效地管理了冲突带来的国内经济影响 。

也正因为如此,伊朗已经把美国解除封锁作为谈判的首要条件,而美国也把伊朗接受美国一揽子交易作为解除封锁的首要条件。

“封锁伊朗”令伊朗损失惨重,虽然不能令伊朗的经济立即崩溃,但据专家的估计,如果美国继续严厉封锁伊朗,伊朗的经济有可能在三个月内崩溃。

既然“封锁伊朗”效果斐然,特朗普有何必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威胁在谈判破裂后去狂轰滥炸伊朗的发电厂和桥梁?

这不仅是本文提出的核心质疑,也引发了关于现代战争中“经济封锁”与“军事打击”如何协同或冲突的深层思考。轰炸行为可能是为了进一步摧毁伊朗的长期恢复能力,或者是维持政治上的高压态势,但在当前经济封锁已见成效的背景下,确实构成了一个值得探讨的战略悖论 。

无论怎样,伊朗在周末高调拒绝跟美国再次谈判之后突然宣布他们的代表团会在巴基斯坦与美国副总统万斯率领的代表团举行第二次谈判。美国手中的牌还是能使德黑兰三思而行。

伊朗的霍尔木兹海峡政策为何出现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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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7日,伊朗外长阿拉格齐曾宣布,为了配合黎以停火,霍尔木兹海峡对所有商船“完全开放”。这一声明当时确实引发了全球资本市场的积极反应,油价随即显著下跌。

4月18日,仅在约24小时后,伊朗军方及安全部门宣布恢复对霍尔木兹海峡的“严格管理和控制”,并重新关闭了海峡。

这个看似伊朗外交部和军方的“内讧”,其实是伊朗针对美国行动的直接回击。尽管伊朗外长尝试通过开放海峡来展示缓解局势的姿态,但美国政府明确表示,即便伊朗宣布开放海峡,美国针对伊朗港口的海上封锁仍将持续,直到美伊之间的谈判达成彻底结果。伊朗军方随后以“美国屡次违背停火承诺”及“继续执行海上封锁”为由,推翻了此前的开放决定,并采取了包括向在该区域航行的商船开火在内的强硬行动。

这说明,虽然伊朗外交部门曾试图释放缓和信号,但伊朗军方(特别是伊斯兰革命卫队)实质上掌握着海峡的控制权。当外交筹码(开放海峡)无法换取对方(美国)实质性的让步(解除海上封锁)时,军方迅速采取了强硬措施以维持其在该区域的地缘政治博弈地位。

对于航运业和市场而言,这意味着目前的“开放”声明已完全失效,局势正处于高度不确定状态,航运巨头如马士基等仍建议避免通过该区域,以规避战争风险及潜在的安全威胁。

特朗普坚持对伊朗实施海上封锁,核心驱动力在于将其作为地缘政治博弈中的“终极筹码”,意图通过施加极限压力迫使伊朗在关键战略议题上做出不可逆的让步。

这一战略并非单一的军事行动,而是深度整合了外交谈判、经济制裁与海上威慑的综合策略。

特朗普政府多次明确指出,目前所有的谈判进展中,只有关于伊朗核计划的实质性放弃才是美方的“底线”。他反复强调,在达成一份能确保伊朗“彻底放弃获取核武器能力”的最终协议之前,海上封锁将作为一项“常态化”的压力手段持续存在。

对美方而言,这不仅是军事行动,更是“交易”的一部分。封锁被设定为一种可撤销的工具,只要伊朗在核问题上达成令美方满意的“100%交易”,这一工具即可随时解除。

海上封锁直接瞄准了伊朗财政的命脉——石油出口收入。通过阻断所有进出伊朗港口的贸易,旨在将其主要财政来源(石油出口)降至冰点,削弱其长期作战的经济承受力,从而将其逼回谈判桌。

目前,美方的逻辑是:封锁不仅是战争的延伸,更是外交的催化剂。 对于特朗普政府而言,只要“核问题”这一核心障碍尚未解决,任何针对海峡的“开放”声明都仅仅是伊朗层面的表态,不足以触发美方撤销封锁。现在的僵局实质上是双方在进行一场关于意志力的长期对决——即看谁能先在对方的高压手段下“先眨眼”。

截至2026年4月中旬的数据显示,封锁对伊朗经济的影响已经相当显著:

伊朗超过90%的原油出口依赖哈尔格岛(Kharg Island),该岛的物流完全仰赖波斯湾航线。封锁实际上将这些出口流量直接归零,导致伊朗失去了最大的一笔外汇来源,每天约4.35亿美元的经济活动直接流失。

伊朗高度依赖港口进口工业投入品、机械设备和基本食品。封锁引发了双重危机:工业缺乏生产原材料,而基本消费品价格则出现剧烈通胀(据报道,近几个月食品价格上涨了七倍)。

这不仅是贸易的中断,更是结构性故障的开始:随着石油外汇收入断绝,里亚尔汇率在黑市上已跌至每美元兑160万里亚尔左右。这种货币贬值产生了负面反馈循环,推动国内通胀率飙升至接近50%的水平。战争导致的设施物理损坏(如纳坦兹浓缩设施及各生产基地),叠加无法进口必要的维修零部件,正在加速伊朗核心经济资产的物理退化。

尽管一些分析人士认为,鉴于伊朗多年的制裁经验,该国具有“内置韧性”,但目前的全面海上封锁与以往针对性的金融制裁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历史上,伊朗通过“幽灵船队”非法售油或转运来规避制裁。然而,针对波斯湾的彻底海上封锁在物理上难以绕过。虽然陆路边境和里海路线尚存,但其物流承载能力完全无法替代波斯湾海运的庞大流量。

许多预测指出,虽然伊朗政权不会在几天内崩塌,但其面临一个三个月的关键阈值。如果无法通过外汇收入来维持国家运营、补贴支出或进口关键物资,该政权在维持社会秩序和军事作战能力方面将很快触及临界点。

封锁是否有效地打击了伊朗经济?答案是肯定的。 它已将伊朗从“制裁引发的停滞”推向了“主动的经济收缩”状态。封锁成功剥夺了该政权利用自然资源进行融资的能力,迫使其直接面对日常流动性枯竭的危机。这种压力能否转化为美方所期望的政治结果,仍然是当前地缘政治局势中最大的不确定性。

专访耶鲁教授:中国未富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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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衰退是一个恶性循环:人口老龄化加剧,养老负担随之增加;养老负担增加,生育意愿进一步减弱;低出生率反过来又加剧了人口老龄化与衰退。

尽管人口老龄化并非中国特有,但中国人口转型的速度之快使其情况尤为严峻——其后果已经波及经济、社会制度以及个人体验。耶鲁大学的 Emma Zang(曾一帆)教授形容道:“中国是在实现富裕之前先进入了老龄化,这种先后顺序正是处理这一难题的核心症结所在。”

曾一帆接受了《中美印象》(U.S.-China Perception Monitor)的采访,阐明了中国快速老龄化社会的宏观图景,包括经济幻灭感、政策对城乡和性别造成的差异化影响,以及北京在尝试鼓励生育干预措施时所面临的历史讽刺。

曾一帆是耶鲁大学社会学、生物统计学和全球事务副教授。她还是该校多个研究机构的教员研究员和附属成员。她的研究聚焦于健康与老龄化、家庭人口学和不平等的交叉领域。其作品发表在《美国社会学杂志》、《人口学》等权威期刊,并受到美、中、韩、印、新等国主流媒体的广泛报道。

Isobel Li(IL):中国正迅速接近“超高龄社会”的认定。您能否概述一下这一局面的形成过程?首先从当初推行“独生子女政策”的动因谈起,它带来了哪些后果?

Emma Zang(EZ) “独生子女政策”并非由人口学家设计的,它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一位火箭专家塑造的。1980年,航天工程师宋健访问欧洲后阅读了《增长的限制》,并利用系统控制数学进行计算,得出中国理想人口应在6.5亿到7亿之间,约为当时实际人口的一半。由于他的硬科学背景,该提案在党内极具权威。令人惊讶的是,真正了解人口动态的人在设计该政策时几乎没有参与。

我研究中强调的一点是,人们常低估了在“独生子女政策”生效前,中国的生育率已经在大幅下降。20世纪70年代曾发起过规模巨大的“晚、稀、少”运动,推迟结婚、延长生育间隔并缩减家庭规模。在其他与中国70年代初期生育水平相似的国家,即便没有极端措施,生育率也下降到了相近水平。因此,独生子女政策是加速并制度化了一个本已存在的趋势,但它额外增加了一套庞大的强制机器。

其后果令人震惊。中国现在有超过3.2亿60岁以上的老人。长达数十年的重男轻女思想在生育限制下导致了严重的性别比失调。而支持这一切的劳动年龄人口正在快速萎缩。

中国案例的特殊之处在于转型的速度。法国从“老龄化”社会转变为“高龄”社会用了115年,瑞典用了85年,而中国只用了22年。而且,中国是在变富之前完成这一过程的。日韩虽也面临压力,但它们拥有更发达的经济基础。“未富先老”是管理这一挑战的核心困难所在。

IL:我们还可以参考哪些过去或现在的社会,来更好地理解中国目前面临的问题,以及如何解决——或者接受并适应——人口衰退?

EZ 如果你想了解中国的未来,别看中国,看日本,特别是看日本三十年来失败的鼓励生育政策。日本尝试了几乎所有手段:现金补贴、产假、育儿津贴。2024年日本生育率降至1.15的历史新低,出生人数首次跌破70万。我从日本经验中学到的是:一旦生育的经济和社会逻辑发生转变,就极难逆转;而且现金补贴虽受欢迎,但证据显示其实效有限,育儿基础设施的建设远比发钱重要。

东欧提供了另一个视角。像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人口衰退因大规模移民而加剧;生育率下降加上年轻劳动力外流,使得许多社区被“掏空”。中国内部的迁徙动态(特别是农村向城市的流动)也产生了类似的区域性效应。

不过,我认为最有用的参考是东亚模式(韩国、台湾、新加坡):传统的儒家性别角色期待与受教育程度的提高、严苛的劳动力市场发生碰撞,产生了世界上最低的生育率。在这些地方,女性受教育程度很高,但在平衡工作与母亲角色时面临巨大的结构性惩罚。中国完全符合这一区域模式,且还背负着自身政策史的包袱。

纵观这些案例,可以发现一个规律:如果驱动生育率下降的结构性条件不解决,政策干预往往收效甚微。现金奖励无法补偿职业生涯受到的惩罚,生育宣传也无法消解经济焦虑。真正能起作用的,是改变育儿的成本效益格局,包括建设育儿基础设施、实现职场真正的性别平等,以及为年轻家庭提供经济安全感。这比仅仅开一张支票要难得多。

IL:您在之前的分析中写道,北京只能在以下三个目标中实现两个:维持经济增长、扩大福利,或重建中国日益萎缩的人口。目前在这些方面采取了哪些行动?它们具有怎样的国内或国际影响?中国“十五五”规划(2026-2030)最值得关注的要点是什么?

EZ 这个“三难困境”实际上是我撰写新书的动力,因为我发现标准的人口分析往往忽略了底层的政治经济学。财政压力是真实存在的:具规模且有实际意义的鼓励生育财政补贴非常昂贵;同样,为快速老龄化的人口扩大老年护理和养老金覆盖范围也耗资巨大。在维持定义了中国发展的“投资驱动型”增长模式的同时,想要兼顾上述两者,如果不进行重大的结构性调整,几乎是不可能的。总要有所取舍,关键问题在于如何调整以及由谁来承担成本。书中的核心观点是,北京在结构上无法同时解决这三个问题,理解它牺牲了三难困境中的哪一个角,比看任何单一的政策发布更能告诉我们中国的未来。

目前我们从北京看到的是一种试图同时兼顾三个目标的姿态,但并未明确做出艰难的权衡。从二孩到三孩,再到实际上取消生育限制,是最显著的举动,但其人口效应微乎其微。各地发放的生育现金奖励极度不均,富裕的沿海政府提供的方案远比贫困的内陆地区丰厚。养老金改革也在缓慢推进,包括我们可以单独讨论的退休年龄变更。

“十五五”规划释放了向国内消费和社会投资重新调整的信号,这非常值得观察,尽管我对这种辞令持谨慎态度。在研究中,我一直在思考:这究竟反映了政府将资源向家庭福利倾斜的真实意愿,还是主要为了应对外部压力(如美中脱钩)而不得不刺激内需?这两者背后的政治经济逻辑不同,对于普通家庭——尤其是底层家庭——能否获得实质性的救助,其影响也大相径庭。

IL:中国已经开始逐步提高退休年龄。您认为这一变化会带来什么后果或改善,无论是经济、社会还是健康方面的?

EZ 提高退休年龄在理论上是合理的:更多的劳动力参与年限、更多的养老金缴费、更轻的抚养负担。但宏观逻辑往往掩盖了实际承担成本的人。

上海的白领和甘肃的建筑工人之间的差异清晰地说明了这一点。对于前者,多工作几年可能完全可以接受,甚至受到欢迎。但对于后者,这意味着要在身体机能已经无法维持的岁数里,继续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这项改革对健康的影响可能是深度“累退制”的,即对那些在养老体系中待遇本就最差的工人打击最大。长期以来,农村劳动力的养老覆盖远低于城镇职工,而这项改革并没有填补这一差距。

此外,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代际维度。青年失业在中国已经是一个政治敏感问题。当老年劳动者留任时间更长时,对初级岗位会产生一定的排挤效应。虽然就业市场并非简单的“一进一出”固定数额,但这种影响绝非为零。北京实质上是在要求已经对经济前景感到怀疑的年轻人再多等一等,让他们的父母和祖父母继续留在岗位上。在青年人幻灭感已经催生出某些文化趋势的当下(注:如“躺平”等),这是一个很难传达的政治信号。北京可以称之为必要的改革,但这并不能使其变得公平。

IL:韩国的生育率全球最低,一些韩国公司开始为生育孩子的员工提供巨额奖金——其金额往往远超中国的补贴。您认为非政府层面的针对性行动(如企业行为)在中国是否有发挥空间?

EZ 富荣集团(Booyoung)的案例是近年来最引人注目的人口故事之一。这家总部位于首尔的建筑公司为每生育一个孩子的员工发放 7.5 万美元(约合 54 万人民币),甚至追溯发放给政策出台前已组建家庭的员工。值得注意的是,自该计划开始以来,员工的生育率增加了约 60%,求职申请也翻了五倍。因此,在企业层面,这似乎是有效的。

然而,这种模式的推广面临挑战。2024 年韩国的总和生育率为 0.75,全球最低,而这是政府在投入巨额资金试图逆转趋势后的结果。育儿成本主要不是现金流问题,而是时间、职业和文化问题。一次性奖金无法补偿多年的职业惩罚、持续落在女性身上的不成比例的家务负担,以及更广泛的经济不安全感。此外,企业的鼓励生育行为只能触及参与公司的雇员,这完全排除了那些经济状况最不稳定的年轻人。

尽管如此,我不认为企业方的行动无足轻重。更有趣的问题是,公司能否超越金钱,转向结构性变革:如真正的灵活性、父亲会真正使用的带薪产假、工作场所内或受资助的托育服务。我个人对职场灵活性的研究表明,工作组织方式与生育决策深度相关。中国的企业文化却反其道而行之——在“996”的背景下,家庭组建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北京是否能或是否愿意推动企业改变这种计算逻辑,是目前中国人口政策中最值得关注的悬而未决的问题之一。

IL:您的研究经常强调政策影响的不均衡性,并深入探讨了特定群体面临的不平等。宏观的平均数据往往会掩盖性别层面或城乡差距中的真实体验。您能进一步分享不同社群是如何受到中国人口危机影响的吗?

EZ 我的许多研究动力来自于一种挫败感,即总量统计数据平推了那些真正塑造行为的不平等现象。当你观察平均生育率或平均养老金福利时,你看到的数字几乎无法告诉你谁在真正承担人口转型的重量。这正是我在关于职场灵活性和父母福祉的研究中所尝试捕捉的:标题数字背后的分配问题。

以城乡差距为例。中国的户口制度在历史上将社会权益与出生地挂钩。即便在城市劳动力中占据巨大比例,农村户籍的流动人口在城市获得公共服务(包括子女入学)的机会仍受到严重限制。当北京推出通过城市福利系统发放的育儿补贴或托育计划时,这些政策实际上绕过了人口中很大一部分最经济拮据的群体。

性别维度的分析则更具揭示性。中国生育率的下降不仅仅是偏好的转变或文化情绪,它反映了受过教育的女性(尤其是她们)对母亲身份实际成本的一种非常理性的计算。中国继续期望女性承担家庭和照顾劳动的主要负担,同时又让她们在生育或被认为可能生育时,立即遭受劳动力市场的歧视。“躺平”话语、生育率下降、退缩婚姻:这些是对受限现实的理性反应,而非一代人的冷漠症状。我关于职场灵活性的研究不断回到同一个发现:当工作结构让兼顾就业与母亲身份感到不可能时,女性就会做出相应的反应。任何将性别平等视为“事后补充”而非“核心机制”的人口政策都注定会失败。

IL:探讨中国青年面临的困境会非常有意义,尤其是考虑到自动化如何动摇了初级岗位的职业前景。年轻人对这种情况有何反应?

EZ 在我为《南华早报》撰写的文章中,我提到决策者正将这视为两个独立的危机,而实际上它们是同一场危机的两面。自动化正在精准地消除制造业和常规服务业中的初级工作,而这些工作在历史上曾吸纳了没有精英学历的年轻工人,并为他们立足生活提供了支点。与此同时,高等教育的扩张产生的学位持有者远多于知识经济所能吸收的人数。其结果是一种结构性的挤压:年轻人对于现有的岗位来说“学历过剩”,但如果他们向下走一步,又会面临巨大的社会污名。学位变得既是必要的,又是不充分的。

我并不认同“文化悲观主义”的框架。我们真正面对的是“结构性悲观”:一代人在进行理性的成本效益分析后,得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答案。前几代人内化的社会契约——努力工作、获得晋升、买房、成家——已经不再能可靠地兑现。中国主要城市的房价让年轻毕业生几乎不可能拥有住房。在快速自动化的经济中,工作保障确实充满变数。年轻人做出的婚姻和生育决定直接反映了这些现实。更有趣且迫切的问题不是为什么中国青年会有这种反应,而是究竟需要什么才能改变产生这些反应的底层激励结构。这是一个困难得多的对话,我怀疑北京尚未完全准备好开启这一话题。

IL:请描述一下越来越多中国青年正在经历的这种“文化悲观主义”以及对婚姻和育儿的疏离感。要恢复中国青年的希望和目标感需要什么?

EZ 让我们先从字面意思来理解这个框架,因为即使文化悲观主义是物质条件的下游产物,它确实会产生自己的惯性,这在政策上非常重要。当不结婚、不生子成为社会常态时,曾经推动人们组建家庭的无形社会压力就会减弱,替代方案不仅变得可以接受,甚至受到积极推崇。韩国的“4B”运动、中国的“躺平”和“摆烂”:这些不仅是个人选择,更是相互增强的文化潮流。这类观念上的转变在逆转起来确实非常缓慢,即使在物质条件改善之后也是如此。这种滞后性实际上是常被低估的人口风险之一——你可能明天就修复了房产市场和劳动力市场,但仍需等待十年才能看到生育率的回升。

那么,究竟需要什么才能恢复所谓的“人口希望”?物质基础必须放在首位:住房的可负担性、劳动力市场的保障、真正的职场灵活性,以及男女之间更公平的家务分配。而那些证据表明无效的,是那种要求年轻人将母亲身份视为爱国义务的自上而下的宣传。年轻人并不天真,他们能看到国家对他们的要求与国家实际给予的回报之间的差距。这个缺口正是幻灭感的燃料,而口号无法弥补它。

IL:公众对政府扩大介入个人生活(从鼓励生育宣传到作为激励手段的集体婚礼)有何反应?这种增加的介入是否会损害机构信任,或更广泛地加剧文化上的疏离感?

EZ 这个问题中心存在着一种深刻的历史讽刺,我认为这一点被忽视了。独生子女政策花费了四十年时间来训练中国公民,让他们理解生育决策是受国家控制和约束的。现在,北京基本上掉转了船头,要求同样的公民及其子女相信,国家对其生育生活的干预现在是仁慈且赋能的,而非限制性的。这是一项重大的合法性索求,我不确定政府是否充分估计了其在独生子女政策时代消耗了多少信用。

近年来激增的集体婚礼和鼓励生育宣传生动地说明了这个问题。当年轻人对组建家庭的实际焦虑根植于房价、职业不确定性以及女性生育后的职场惩罚时,一场国家赞助的婚礼仪式读起来不仅毫无帮助,甚至带有一丝侮辱感。它释放了一个信号,即政府将问题理解为一种“态度”问题而非“结构”问题。年轻人既不缺乏智力,也并非无法上网,他们能立刻识别出这种错位。调查研究一致显示,中国年轻一代对机构的信任度低于年长一代,而这类表演性的鼓励生育政策更有可能加深这种愤世嫉俗的情绪,而非化解它。

真正起作用的(如果还有什么起作用的话),是改变育儿物质现实的基础设施,而非围绕其进行的象征性包装。可负担且可获取的托育服务。设计的初衷是让父亲真正休假的育儿假政策,而不只是纸面政策。解决家庭组建前期成本的住房补贴,而非在顶级城市房价面前微不足道的现金奖金。这些干预措施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们直面人们的生活现状。它们不要求任何人忽视自己对处境的理性评估,而是改变了处境本身。这是一个比搞宣传活动更困难、更昂贵的工程,这可能也是为什么政府总是习惯先抓宣传。

IL:这种幻灭感加剧了中国的人口危机,但悲观情绪未必是中国特有的。此外,随着全球各地的社会都面临着抑制生育欲望的经济或社会条件,如果包括美国在内的多个国家都出现剧烈的生育率下降,我们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EZ 中国的案例在速度和规模上是极端的,但其背后的逻辑绝非中国独有。在城市化、高生活成本环境下的受教育人群都在得出同一个结论:生养孩子在财务和职业上,与他们想要建立的生活是不兼容的;这是一个全球性现象。目前,人口更替水平以下的低生育率已成为大多数欧洲国家、东亚以及日益增加的拉美国家的特征。美国在人口结构上保持了相对较强的韧性,部分归功于移民,但美国本土出生人口的生育率在几乎所有族群中都在大幅下降。

主要经济体同时出现人口收缩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有些影响并不像新闻标题描述的那样令人恐慌。劳动力稀缺往往会推动生产率增长,并产生工资上涨的压力。过去那种认为“人口规模直接等同于经济或军事实力”的旧地缘政治假设,正日益受到自动化的冲击。人口减少并不必然意味着社会会变得虚弱或贫穷。

但转型成本是真实存在的,不应被低估。在缴费人口基数不断缩减的情况下,维持养老金体系、老年护理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是一项真正的财政挑战,需要深思熟虑的政策选择。

更重要的问题是,社会选择如何管理人口衰退,因为这种选择揭示了他们愿意维持何种社会契约的一切信息。那些投资于自动化辅助生产力、性别平等的劳动力市场以及严肃对待移民融合的国家,可能会以相对较强的韧性渡过这一转型期。而那些以紧缩政策作为回应——削减福利并把更多无偿劳动推向家庭(尤其是推向女性)的国家,则面临着加剧底层问题的风险。低生育率在一定程度上是社会悲观主义的产物。那些增加年轻家庭负担的政策会加剧这种悲观情绪,进而进一步抑制生育率,恶化财政状况,并导致更严重的紧缩。人口问题归根结底是社会契约问题。各国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将在很大程度上定义本世纪下半叶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