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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学伟:中美五月峰会“无公报”背后的冷峻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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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昔底德陷阱底部的可能战略转向

2026年5月的北京,中南海与钓鱼台国宾馆之间流淌着精准冷静的空气。当唐纳德·特朗普再次以美国总统身份踏上这片土地,全世界都在捕捉每一个地缘表情。启程前,崇尚戏剧化表演的特朗普曾高调预言,中国领导人会像老朋友重逢一般,公开放松地给他一个“大大的、热情的拥抱”。然而步入会场,迎接他的并没有西方式的戏剧化熊抱,依然是长达10秒、礼仪严谨且平稳有力的握手,以及一份“都有默契,不必明言”的平顺。这标志着试图靠盲目蛮力撞破地缘围墙的“乱纪元”正在收官,基于实力对表的建设性稳态正在成形。

许多平庸的观察家因为没有看到联合公报和盛大的联合记者会,便轻率唱衰这次会晤,认为大国之间分歧依旧、空手而归。但笔者的判断恰趣相反:这种官方叙事上的“政治留白”与“去脂化”的务实,才是当前大国相持阶段最真实的写照。没有一纸空洞的公报粉饰太平,证明双方都放弃了虚幻的政治幻想,选择退回到各自的底牌安全区内进行现实过招。中美没有走向轻飘飘的全面和解,而是在看清彼此毁灭性反击能力后,在修昔底德陷阱底部达成了充满防备与精细计算的战术相持。正是这种务实的相持,表明两家已开始合力从陷阱深渊里坚实地往上爬出了相当大的一截。

一、 礼仪的“去脂化”与实力函数

国际外交红毯是国家实力对比最精确的投影仪。特朗普关于“拥抱”的轻浮预测被自然过滤,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战略平视。回望2017年,那时的特朗普是志得意满、试图一举颠覆全球秩序的超级搅局者,北京给予超规格礼遇以化解敌意;而2026年的特朗普,则是带着波斯湾未决硝烟和国内司法枷锁,来北京寻找真金白银经济出口的现实主义交易员。

人所共知,特朗普在与美国盟友或弱小国家交往时,动辄在峰会上推搡别国元首或言语羞辱,因为弱小国家只是被动的“价格接受者”。然而在北京的两天三夜里,他自始至终维持着礼貌、尊重甚至带有恭维色彩的务实。以至于,海外的评论中,人们甚至看到了“甜”和“乖”这样的形容词。闭门行程闲暇中,当特朗普对中南海里盛开的中国月季(玫瑰)和古树表现出浓厚兴趣时,习主席从容展现古国雍容,主动提出将中南海玫瑰种子作为礼物赠予,以回纳当年海湖庄园的款待。微观的温和细节不能掩盖宏观的冷峻博弈,这种文化定力与特朗普“看人下菜碟”的丛林法则形成鲜明对比。他深谙实力边界,被这种基于平等地位的深沉礼遇所约束,从而不得不转化为一个理性的谈判者。习主席那句“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和让美国再次伟大,完全可以并行不悖、相互成就、造福世界”,用最温和、最中正的语言为这种“平视”定下了基调。大国相处不需要靠虚华排场或个人性情,平视的底气是实力对比的客观函数。

二、 脱水后的经贸账本:战术性相持而非全面转轨

当聚光灯散去,必须用最严苛的目光对这次会晤的经贸成果进行“脱水”核折。海内外财经界一厢情愿的期盼中,曾一度疯传两国达成全面顺延18个月关税、彻底取消惩罚性壁垒的系统性长单,然而官方通报却给这种盲目乐观泼了冰水。特朗普在飞离北京的“空军一号”专机上明确对记者表示:“我们没有讨论关税。”

这一句大实话刺破了市场的虚假幻觉。所谓的“18个月长单大礼包”,本质上只是海外财经界根据过去一年多轮技术官僚谈判的存量成果,拼凑出来的期望型小作文,绝非这次元首峰会的直接增量产物。中方通报保持极高规格的政治留白,仅提到两国经贸团队达成“总体平衡积极的成果”,重申经贸本质是互利共赢;美方和特朗普个人则迫不及待向国内宣扬其“数据胜利”。脱水后的真实账本清晰表明,这次成果完全体现为大宗商品的确定性采购与战术性利益质押:中国承诺购买200架波音飞机,同时承诺采购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大豆、玉米等美国农产品。周五波音已确认这200架初步承诺,但还没有细节,比如飞机型号和交货期等。这个数目远低于预期的500架,招致波音公司股票下跌近5%。

这些大单看起来是中国在“买”,实则是中方握住了特朗普国内票仓与标志性企业的命门。过去一年里,美方曾试图用极限关税手段迫使中方就范,但在中国稀土和关键矿产管制的精准反击下,美国高新产业迅速窒息。结合今年2月美国最高法院对总统部分越权关税的法律限制,特朗普已领教了中国“相持阶段”的硬度。他迫切需要这200架飞机和数十亿大豆订单向国内农民和华尔街交代,稳住基本盘。中方以极极定力的策略,给予了一份足以让交易员回去宣布胜利的“见面礼”,但绝不给予可转化为进一步要价的政治资本。这种各取所需的商品交易,证明中美并未走向制度化的永久和解,而是在彼此软肋面前达成了精密的战术性相持。

三、 科技战的心理反转:英伟达芯片背后的主权选择

在科技战这个最具时代感的核心赛道上,中美博弈如今已跨越单向封锁的旧范式,正在接近一种势均力敌、各有长短的冷峻境界。最典型的标志性事件,莫过于以黄仁勋、马斯克为代表的美国科技巨头们在这次北京之行中的“防守性姿态”。曾经,华盛顿将高端芯片作为对华“卡脖子”的终极地缘杠杆,试图窒息中国的科技升级。然而,随着中国在国产替代、算力集群建设以及底层算法架构上的深耕,环境和力量的演变促使这种单向流动的技术霸权发生了彻底的心理反转。

黄仁勋作为科技巨头随行来华,却未能像以往那样带走动辄百亿美元的爆发性大单。这反映出一个令华盛顿和硅谷都不得不直面的冷酷现实:现在的态势变成了美国企业急着想卖那些通过了商务部重重限制、被去除了核心性能的“阉割版”中端芯片(如H20/H200),但中国在心理和战略上已经不再盲目买账。

中方对这些受限芯片的审慎态度与反向选择,向全球科技界发出清晰的主权宣言——中国相信自己完全有能力在高端AI芯片被严密管控的雷区之外,走出一条独立自主、自主攻关的硅基智能算力路径。科技战的重心,正在从早期的“美方单向封锁与中方反封锁”,演变为中国基于科技主权的自立与反向市场制约。美国科技资本想利用中国市场套现、同时用阉割技术延缓中国脚步的如意算盘在实力的平视面前落空。这种攻守态势的微妙逆转,正是特朗普在北京必须维持那种生意人式礼貌与务实的核心科技底气。

四、 台湾问题的“生死线”与9500英里避险账本

关于台湾,这是此次访问中最安静、却也最震耳欲聋的部分。在正式会谈中,习主席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生死线,他强调:“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的问题。处理好了,两国关系就能保持总体稳定。处理不好,两国就会碰撞甚至冲突,将整个中美关系推向十分危险的境地。‘台独’与台海和平水火不容,维护台海和平稳定是中美双方最大公约数,美方务必慎之又慎处理台湾问题。”这段话剥开外交辞令的包装,便是最直白的战略通牒:台湾问题处理得好,中美就是可以并行不悖的朋友;处理不好,那我们就是不惜一战的敌人。

面对这条红线,特朗普表现出了罕见的战略克制。而在他回程的“空军一号”专机上,他终于对随行媒体吐露了这段充满现实主义成本核算的闭门秘密。当被记者追问美军是否会派兵协防时,这个平时口若悬河、自诩不可预测的男人选择了回避,他反复强调:认为我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场远在9500英里之外的战争。如果事态真的发展到那一步,美国会保卫台湾吗?我不想这么说。只有一个人知道那个答案,那就是我。不仅如此,他在随后的福克斯新闻专访中,甚至公开承认自己为了确保这次北京峰会的基本稳定,已经暂时搁置了价值140亿美元的对台军售计划,并直言不讳地称其为“一个非常好的谈判筹码”,甚至公开警告台湾当局“最好冷下来一点,我不希望看到有人搞独立然后让我们跑去9500英里之外打仗”。他甚至记不住台湾领导人的名字,仅称其为“管理台湾的那个人”(the guy who runs Taiwan)。

这一番极为露骨的交易员表态,让台北对外部门强装镇定的声明显得极度苍白。对于特朗普而言,“9500英里”是一个极其具体的财务与地缘账本。在美军已无法在西太平洋重建绝对军事优势、且自身深陷中东和国内泥潭的当下,为了意识形态虚名而与另一个核大国发生正面冲突,根本不符合他“美国优先”的成本核算。这种无言回应与所谓的“不可测模糊”,本质上就是一种战略收缩的默认:美国不愿走那么远,维持现状、把台湾当筹码,才是他手头最划算的买卖。

五、 圆桌两端的核军控:数字对等与隐秘试探

在这次闭门峰会的所有高阶议题中,关于核军控的隐秘交锋,最能体现大国“平视”的含金量。特朗普在专机上向记者透露,他向习主席提出了一个美、俄、中三方核武框架协议的构想,并声称得到了中方“非常积极的回应”。这一表态迅速引爆了全球地缘政治圈。

要知道,就在2019年5月16日,面对美方强行拉中国进入双边或三边军控谈判的政治作秀,时任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陆慷曾抛出过那个掷地有声的经典历史质问:“美方是想把中国的核力量谈到美国的水平,还是想把自己的核力量削减到中国的水平?”当年的这一外交锋芒,准确地点出了中美核武库在量级上的巨大鸿沟,中方也以此为由,长期坚决拒绝参加任何形式的美俄中三边核裁军谈判。

然而到了2026年的北京,当特朗普再次抛出这个构想并声称得到积极回应时,背后的历史水位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质变。中方态度之所以展现出建设性的探讨姿态,其底层逻辑只有一个:在这次闭门会晤的底层试探中,美方必然在某种程度上暗示或明示了“数字的对等”。比如,探讨一种大家保证“战略核弹头件数都不超过1000枚”的新平衡框架。

只有当美方愿意放弃过去要求中国单方面提高透明度、自己却保留绝对压倒性优势的傲慢,转而真正承认中方现有的战略威慑地位,并愿意将自身的核武库削减、限制到与中国对等的量级门槛时,中方才可能将以前“拒绝参与”的态度改为“非常积极的回应”。这意味着美方在事实上默认了中美从此在战略威慑力上真正坐在了同一张对等的圆桌两端。这种隐秘的平起平坐,比任何公开宣布的声明都更具历史分量。同时,两家迅速在联手锁死伊朗核红线、并重开霍尔木兹海峡上达成刚性共识,充分体现了大国在保障全球发展通道方面的跨国责任。

六、 繁华背后的“但书”:交易员的善变与客观存在的历史引力

然而,在一系列大宗商品采购得到确认的喧嚣中,我们必须保持最冷峻、最周延的战略清醒。对于未来的中美关系,我们绝不能过于笃定其已经彻底转轨,必须在所有的乐观预期背后打上最刚性的“但书”:修昔底德陷阱是一个客观存在的历史规律,而美国,还远没有到真正向中国“认怂”的关口。

首先,必须对唐纳德·特朗普作为“超级交易员”的善变本质保持高度警惕。人所共知,特朗普的政治哲学向来是无常与多变的,在他的世界里,没有永远不可更改的条约,只有随着自身处境变化而随时可以重新要价、随时可以撕毁的筹码。这次北京峰会所达成的短暂平静,与其说是中美关系走向长治久安的转折点,不如说是特朗普在面对波斯湾未决战火、国内司法权力纠纷以及竞选压力时,做出的一次极其精明的战术性中场休息。今天他为了200架波音飞机和国内票仓而展现出的礼貌与温顺,随时可以在18个月后或者当他腾出手来时,重新转化为新一轮激进的、毫无底线的极限施压。

更深层的危机在于美国国内的结构性共识。华盛顿两党在“将中国视为最大战略竞争对手”这一议题上的高度一致,是历经十年沉淀、由庞大的军工复合体、情报建制派和科技资本共同构筑的钢铁防御。一种国家机器的冷战惯性与遏华共识,绝非特朗普个人的几条推特或是一份部门层面的大宗采购备忘录就能轻易扭转。美方虽然在中端芯片和民生大宗商品上展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务实,但在高端AI芯片、先进光刻机、量子计算以及核心军事技术领域的冷酷封锁与围堵,依然如同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没有丝毫的松动与退让。

美国并没有退却,它选择了一种更符合当前财务核算与地缘风险控制的战术性相持。真正的爬坡甚至还没有开始,中美关系想要真正爬出修昔底德陷阱,不仅需要极长的时日,更注定要在未来的道路上面临多次剧烈的颠簸、摩擦,甚至是全面方向的倒退。将这次峰会的克制误读为大国彻底转轨或全面和解,不仅是幼稚的,更是战略上的自欺欺人。

结语:在陷阱底部,以“清醒的耐力”笃定前行

当我们把这套数额明确的大宗商品账本,与特朗普在“空军一号”上关于“9500英里”的现实避险,以及他性格中难以驯服的善变相互交织时,我们得到的才是当前中美关系最真实的底色:这是一种基于彼此“毁灭性反击能力”的敬畏,而达成的高度实用主义、充满防备与算计的生存共谋。

习主席提出的“并行不悖、相互成就”,不是一句一劳永逸的终点宣言,而是一场需要用十年、甚至数十年大国定力去反复拉锯、对表和实践的万里长征。修昔底德的陷阱确实被砸出了一个坚实的底部,这两个巨人在看清了坑底的怪石嶙峋后,开始艰难地、带着满身的戒备在修昔底德陷阱地步摸索彼此的边界。

平视的底气,既让我们有资格在红墙下优雅地赠予对方玫瑰的种子,也让我们有能力在对方随时可能翻脸的博弈中随时亮出稀土的锋芒。路还长,波折还会再来,唯有以“平视”的实力定力与“但书”的冷峻清醒,方能让这个历经风雨的大国关系,在时代的乱纪元里行稳致远。

《七律·中美北京会谈感怀》
刘学伟
燕京五月对双强,握手红墙较锦囊。
不取残芯彰自主,且衡远利购飞航。
洋宽万里军难越,核限千枚约共商。
莫道前途终是夏,经风历雨太寻常。

五月中旬美伊冲突的最新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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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至4月间,面对伊朗对海峡的严格管控,美国海军因安全风险高和资源不足,曾长期拒绝商船的护航请求。直到5月4日,美军强行启动了一项名为“自由计划”(Project Freedom)的军事疏导行动,动用了驱逐舰和上百架战机,试图引导和护送被困商船驶离海峡,其间甚至与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发生了零星的海上冲突。仅仅在一天之后的5月5日傍晚,美国总统特朗普便宣布暂停“自由计划”。美方对外的解释是“观察与伊朗的和平协议能否最终敲定”,但国际分析普遍认为,主要原因是美军直接护航面临的军事风险骤增(如伊朗的岸基导弹、无人机和水雷威胁),美方不愿陷入更大规模的消耗战,已停止护航行动。

目前美军在波斯湾及周边海域的核心任务仍然是对伊朗实施海上封锁。根据美国中央司令部5月9日的声明,美军持续拦截、改变试图进出伊朗港口的商船航向,与伊朗在海峡周边处于“非战非和”的极限对峙状态。尽管美军自身暂停了单边护航,但由英法牵头的多国协调机制正在推进。5月12日,英国国防部宣布将派遣“龙”号驱逐舰、“台风”战斗机以及无人扫雷设备参与霍尔木兹海峡多国护航行动,澳大利亚等国也表示将提供预警机支持。不过,英法等国强调该行动“严格属于防御性质”,且需要等冲突最激烈阶段结束、条件允许时才会真正全面启动。

在美军暂停疏导行动后,霍尔木兹海峡目前仍处于事实上的严重受阻状态,大宗商品和原油运输几近停滞。 最新的进展是,伊朗方面在5月16日表示已制定了一套“管理霍尔木兹海峡指定航道的专业机制”,并明确表示该航道将对美国所谓的“自由计划”实施者保持关闭,要求过往商船必须向伊朗报备并获得许可。

目前的局势显示,美伊之间的外交谈判已陷入严重的僵局,不仅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反而正滑向全面破裂的边缘。双方虽然在巴基斯坦的斡旋下,自4月起维持了脆弱的停火并尝试在伊斯兰堡进行接触,但由于双方提出的核心诉求形同水火,谈判实际上已经“谈崩”。最新的动态显示,美以两军甚至已经在为恢复大规模军事打击做最坏的准备。

双方在4月谈判之初就抛出了各自的底牌,但至今无法达成任何妥协。美国(15点方案): 要求伊朗实现“零浓缩”(终止一切核材料浓缩活动并移交现有高浓铀)、限制弹道导弹、彻底停止对地区武装的支持。在此基础上,美方仅承诺“有条件地”逐步减轻制裁,并扣留大部分伊朗被冻结的资产。伊朗(10点方案): 坚称其优先事项是结束战争、确保波斯湾和霍尔木兹海峡的自主管理权。伊朗要求美国无条件取消所有制裁,并从地区所有基地撤军。伊朗原子能组织日前更明确表示,绝不接受任何限制其核浓缩权利的条款。

进入5月中旬,谈判桌上的火药味急剧上升:据半官方的伊朗法尔斯通讯社披露,华盛顿日前向德黑兰发出了包含五项严苛条件通牒。其中包括:仅允许伊朗保留唯一一座核设施运行、必须将400公斤铀移交给美国、拒绝支付任何战争赔偿、拒绝释放哪怕25%的冻结资产。特朗普总统更是公开警告称,伊朗若不达成协议,“日子会非常难过”。

5月16日,作为对美方通牒的回应,伊朗议会国家安全与外交政策委员会主席明确表示,伊朗已制定了单方面管理霍尔木兹海峡指定航道的专业机制,不仅对实施美军护航计划的船只关闭,还将对过往的合作商船加收“过境服务费/通行费”。这一举动被国际社会普遍视为伊朗在谈判破裂前祭出的“经济核弹”。

据《纽约时报》披露,中东高级官员证实,美军与以色列军队目前正在进行冲突爆发以来最密集的临战准备,最快可能在下周重启对伊朗的军事打击。军方透露的备选方案已经不再局限于早前的防空压制,而是包括:对伊朗军事与基础设施进行更大规模的轰炸、强行占领伊朗在波斯湾的核心石油出口枢纽——哈尔克岛(Kharg Island),甚至派遣特种部队直接进入伊朗腹地强行提取被炸毁核设施废墟下的核材料。

总体而言,美伊在“核浓缩”与“海峡控制权”这两个核心利益上毫无妥协空间,此前由巴基斯坦撮合的停火期虽数次勉强延长,但已名存实亡。如果未来24至48小时内伊斯兰堡的外交接触没有奇迹发生,本轮外交谈判将正式宣告失败,海湾局势恐将迎来更猛烈的战火。

伊朗目前正面临极其严峻的“库胀”(Tank Tops,即储油能力达到极限)危机。由于美军及盟友实施了严密的海上封锁,加之霍尔木兹海峡事实上的停航,伊朗的石油外运渠道被极大程度地掐断。根据华尔街及Kpler等大宗商品数据机构的最新统计,自4月中旬封锁收紧以来,伊朗的原本日均约210万桶的出口量已暴跌约73%,骤降至每日仅50多万桶。这种“只进不出”的极端状态,直接导致了伊朗能源系统内部的严重“库胀”,并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伊朗陆上总储油能力大约在8600万至9500万桶之间,而承载其90%出口份额的核心枢纽——哈尔克岛(Kharg Island),其有效剩余罐容在4月底就已消耗殆尽。5月中旬的最新卫星图像甚至显示,哈尔克岛的装卸码头罕见地出现了“连续数日无油轮停靠”的空置奇观,表明其陆上油罐已基本被“灌满”。

为了推迟库胀临界点的到来,伊朗国家油轮公司(NITC)调集了其庞大油轮舰队中的大量超级油轮(VLCC)作为海上浮动仓储。甚至连已经退役、闲置多年的30年球龄老旧油轮(如“Nasha”号)都被重新激活用来装载原油。目前,伊朗在海峡内外囤积的海上浮动仓储总量已高达6500万至7500万桶,同样几近饱和。

《华尔街日报》指出,由于常规设施爆满,伊朗已经开始把原油转运至阿瓦士(Ahvaz)和阿萨卢耶(Asaluyeh)等南部油气枢纽中一些因年久失修、此前长期弃用的“垃圾储油罐”和临时集装箱中。

为了避免储油罐彻底溢出并导致物流系统全面瘫痪,伊朗国家石油公司被迫从4月底、5月初开始实施“预防性减产”。行业分析机构预测,到5月中旬,伊朗的原油产量可能已经直接腰斩,被迫减产至每日120万到130万桶左右(仅能勉强满足国内约200万桶消费需求的一部分及极少量的外运)。

“库胀”逼迫原油减产甚至封井,对伊朗而言不仅是每天损失上亿美元财政收入的问题,更是一场技术灾难:能源咨询公司(如Rystad Energy)指出,伊朗境内约有半数以上的活跃油田属于低压、地质结构脆弱的老旧油田。这类油田如果因为库胀而被迫紧急“关井断流”,地层压力骤变会导致岩层渗透率发生不可逆的改变。未来即使封锁解除、局势平息,这些油田可能也再也无法恢复到原有的产能,或者需要耗费极其昂贵的资金和数年时间去修复。

目前,全球原油市场在霍尔木兹海峡冲突中,正处于两个极端:西方消费国面临“库干”,即商业库存见顶抽干,面临断供风险;供应国伊朗面临“库胀”,油堆在家里运不出去,随时可能撑爆自身的工业基础设施。这也正是为什么在5月中旬的外交谈判桌上,美国极限施压、而伊朗不惜以“单方面对海峡商船收费”为反制筹码的原因——两边的经济和物流时钟都在滴答作响,谁的库存先撑不住,谁就会在谈判中彻底丧失主动权。

刚刚结束的北京“峰会”上,两国元首进行了长达数十小时的会谈。从双方会后释放的信号来看,在中美关系整体“求稳”的基调下,两国在美伊冲突问题上达成了一些原则性的共识与有限让步,但并未取得根本性的停战突破。

虽然美方在会前(如国务卿卢比奥)曾放话“不需要中方帮忙”,但两国元首最终还是在三个核心诉求上达成了表面上的统一:特朗普在会后透露,中美双方在“绝对不允许伊朗拥有核武器”这一核心问题上“感受非常相似”。这是美方在谈判中高度看重的外交背书。

特朗普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公开表示,习近平在会谈中明确承诺,在战争期间,中国不会向伊朗提供军事装备。虽然国际分析认为中国本就极少公开向伊朗提供纯军事硬武器(多为双用途技术),但这口头承诺被美方视为一大外交成果。

根据白宫发布的简报,两国元首一致同意霍尔木兹海峡必须保持开放,以支持全球能源的自由流动。中方也含蓄表达了反对海峡“军事化”及“单方面加收过路费/通行费”的立场。

本次峰会对美伊冲突而言,可以说是一场“各取所需、维持战略稳定”的接触。特朗普拿到了中方“不给伊朗运武器、不赞成伊朗拥核”的公开表态,得以向国内高通胀和选民交代;而习近平则成功将美伊冲突作为重要的战略筹码,稳住了中美关系的大局,防范了美方在台海或贸易上同时发难。

王伟男、周文星:值得期待的中美关系新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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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首发于新加坡《联合早报》2026年5月18日言论版,作者分别为王伟男(上海交通大学台湾研究中心副主任)和周文星(南京大学华智全球治理研究院院长助理、副教授)。作者授权本站转发。

5月14日,中美两国元首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会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会谈中表示,“我同特朗普总统赞同将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作为中美关系新定位,将为未来三年乃至更长时间的中美关系提供战略指引,相信会受到两国人民和国际社会的欢迎。”他还就这个新定位的内涵做出说明:“建设性战略稳定应该是合作为主的积极稳定,应该是竞争有度的良性稳定,应该是分歧可控的常态稳定,应该是和平可期的持久稳定。”

熟悉中美关系发展历程的人都知道,自冷战结束以来,中美关系一直跌宕起伏,有时晴空万里,更多的是波谲云诡。在这个过程中,双方曾多次对两国关系的发展现状或前景进行定位,有些定位由一方提出并得到另一方积极响应,有些定位则由一方提出但未获另一方明确接受,也有些定位是由双方事先协商后共同提出。

在冷战结束后不久的1990年代前中期,中美关系先后经历过美方售台F-16战机、“银河号”事件、台海危机等引发动荡的大事件。1997年10月,时任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访美,在与美方的联合声明中宣布双方共同致力于建立中美“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这是双方在冷战后首次对两国关系发展前景做出有共识的积极定位。但这个美好愿景很快被后来的“李文和案”、“考克斯报告”、特别是1999年5月的“炸馆”事件所破坏。

2001年1月上任的美国总统小布什在竞选期间就明确反对上述定位。他上任后把中国描述为“战略竞争者”,言外之意就是中美关系的现状是战略竞争关系,而非战略伙伴关系。这是美方单方面对中美关系的重新定位,且赋予明显的消极色彩,中方始终未予接受。2017年上任的特朗普总统再次把中美关系定位为“战略竞争关系”,中方仍然不予接受。

2001年7月,针对当时日趋紧张的中美关系,时任中国外长唐家璇提出,“中方希望与美方一道努力,发展建设性合作关系”。这是对中美关系发展前景的新定位,当时美方未予接受。911事件发生后,美方意识到恐怖主义而非中国才是美国当时面临的最紧迫威胁,所以很快表示接受。

2005年9月,陷入阿富汗和伊拉克两个战争泥潭、对诸多国际事务左支右绌的美方又提出“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概念,意在督促中国分担更多国际责任,其隐含的前提是,美方已经是一个“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要求中方也要像美方那样做。这相当于美方赋予中美关系一个新定位:两个“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之间的关系。考虑到当时较为良好的中美关系氛围,从合作应对全球难题的角度看,这不是一个消极定位,至少是中性定位。当时中方对这个新定位既未明确接受,也未明确拒绝。

到了2008年,陷入金融危机的美方再次升级对中美关系的定位,这次改由美国学界人士提出“两国集团”(即G2)倡议,其本意仍是期待中国承担更多国际责任。中方出于对该倡议内涵的理解、自身发展阶段和外交战略传统等因素的考量,由时任总理温家宝出面予以拒绝。2025年10月中美元首釜山会晤前后,特朗普总统再次提到这个定位,中方仍然表示拒绝。

2009年4月,时任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在与美国总统奥巴马会晤时提出,新时期的中美关系应该是“积极、合作、全面的关系”。同年11月奥巴马访华,双方在联合声明中提到:“重申致力于建设21世纪积极合作全面的中美关系,并将采取切实行动稳步建立应对共同挑战的伙伴关系。”由此可见,由中方首倡的“积极合作全面的中美关系”新定位得到了美方赞同。

进入2010年后,美方开始推动名为“重返亚洲”、后更名为“再平衡”且被普遍认为针对中国崛起的新战略,上述新定位越来越少被双方提及。2012年起,中方又提出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新定位,并将其内涵界定为“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中国学界对这个新定位进行了长期深入探讨,但美方官学两界反应相对消极。后来随着中美关系逐步趋冷,特别是特朗普1.0提出“战略竞争关系”后,中国学界对这个定位的讨论才归于沉寂。此后,“战略竞争关系”成为舆论界对中美关系定位的主导叙事,拜登执政时期亦不例外。

因此,此番中美元首会谈能谈出一个“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新定位,实属难能可贵。特别是从其“合作为主、竞争有度、分歧可控、和平可期”的内涵来看,显示出双方直面分歧与竞争,强调风险管控的重要性,甚至把管控风险、实现双边关系战略稳定,作为根本性的合作事项。这显然是一个非常务实的新定位,值得各方期待。

需要指出的是,这个新定位与之前所有定位一样,在本质上都属于外交政策语言。从学术角度看,除“战略竞争关系”外,其他定位都属于松散型合作倡议,即不需要通过正式条约或其他规范的法律文件来约束,主要靠非正式的沟通协商机制来贯彻,也深受领导人性格特质的影响,甚至也易受特定环境和突发事件的影响。此外,从上述历史梳理来看,中方提过的所有定位都是合作型的,而美方提出的定位中,既有合作型也有对抗型。更重要的是,善变的是美国而非中国,中国对中美关系战略稳定的追求是一以贯之的。

我们也要看到,这个最新定位不是对中美关系现状的认知与界定,而是对其发展前景的美好期许,是需要双方共同努力的方向。正如中方领导人所言:“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不是一句口号,而应该是相向而行的行动。”因为现状还谈不上令人满意,双方之间经贸战硝烟未散,科技竞争和技术管制犹在,更棘手的地缘矛盾(如台海、南海)亦犹在。更何况,双方在意识形态、基本制度、内外战略等方面的深刻分歧,始终是盘桓在两国关系之上的厚重阴霾。

但愿这个新定位能有更长的有效期,能为中美两国和全世界带来更持久的和平。

「川习会」后的台湾战略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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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特朗普总统在离开北京前夕接受了Fox电视台节目主持人拜尔的采访。在这次采访中,特朗普总统对台湾、台美关系和台海局势有非常多的评论。这应该是特朗普从2017年执政以来对台湾问题最为系统的表述。点击【这里】查看采访全文。

在2026年5月13日至15日,美国总统川普前往北京进行国事访问。美国在面临中东伊朗战争的扩大、全球能源供应链受阻、伊朗战事停滞,以及国内政治极化与通胀的多重压力下,试图透过元首外交来稳定对华关系。相对地,中国则凭借市场、稀土供应链的优势,以及在伊朗危机中作为潜在调停者的战略杠杆,在本次谈判中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自信与主动权。

「川习会」看似绝口不提台湾,却是处处点到台湾,台湾的战略境遇实际上面临重塑的考验。作为全球最先进半导体的生产重镇,以及第一岛链的核心枢纽,台湾长久以来依赖美国的「战略模糊」(Strategic Ambiguity)与安全承诺来维持台海的现状。

然而,随着美国外交政策在川普第二任期内转向「交易型现实主义」(Transactional Realism),以及华盛顿对台军售的延宕与国防预算分摊的强烈要求,台湾的安全环境正经历自1979年《台湾关系法》(Taiwan Relations Act)通过以来最复杂的考验。

一、 美中情势大不同 台湾问题不能同日而语

回顾中美建交以来的历次关键高峰会与外交公报,历史证明,台湾问题始终是美中关系中最敏感的核心议题。

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森(Richard Nixon)访华并签署《上海公报》(Shanghai Communiqué),确立冷战时期联中抗苏的大战略。与今日相同的是,台湾问题被视为美中关系变迁的重要支点,往后每一位美国总统都避不开北京的灵魂拷问,美中关系的摆荡也以台湾作为重要的观察指标。

对比1972年与2026年,两者的战略目标已截然不同。1972年的目标是关系正常化与将中国整合入国际体系,对抗当时美国最大的敌手;2026年的当下,中国俨然已成为超越前苏联的强权,从传统武力的航母数量,到三位一体核打击的增长,都是前苏联所无法比拟。

更重要的是,中国在制造业的体量以及半导体科技的追赶能力,所展现的国家总体经济韧性更胜于苏联,事实已证明不可能靠经济封锁击败中国,反而会刺激中国加速投入。

现今美国的目的不再是改变中国,无论是政治或是经济体制,中国都有一套被证实可运作的模式。美国亦不再具备对中国的压倒性实力,使得美中之间在系统性竞争与敌意加剧的环境下,寻求一种「勉强可接受的和平」(Decent Peace)与管控危机的机制。

此外,中国的核武能力大幅增长,「三位一体」已迈向成熟,已具备第二击的生存能力且,足以威胁美国本土。在大国竞争的背景下,台湾的角色从冷战时期的反共堡垒,滑动为面临风险的半导体的基地。

历届美国政府在处理对台军售与美中高峰会时,通常会试图将两者脱钩,避免让北京认为对台军售是可以谈判的妥协项目。川普政府在无声之中打破过往的惯例,公开承认曾与习近平讨论对台军售问题,这种将国内法规定的防卫义务置于双边元首谈判桌上的举动,以及陷入「建设性中美战略稳定协议」的话语,也间接证明「G2」结构的成立是建立在「修昔底德陷阱」的竞争。

二、 「修昔底德陷阱」与「G2」的僵持

在这次的峰会,习近平还以「修昔底德陷阱」掩盖「东升西降」的话语,北京高层充分意识到权力转移过程的霸权冲突历史规律,并且将自身定位为挑战成功的那一方。

「川习会」在极度隆重的礼宾仪式包装下进行,但掩盖不了两国僵持在「修昔底德陷阱」僵持的悬崖,这也是川普所谓的「G2」的实写。会议的走向受到当前全球地缘动态的严重制约,特别是中东战火与科技供应链的博弈。

时近本次峰会,美国的谈判筹码受到严重的削弱,主因是美国与以色列针对伊朗的战争以及随之而来的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川普第一任期所引以为傲的「能源主导权」,由于海湾地区石油运输中断而大打折扣,美国海军被迫在中东拦截驶向中国的油轮,导致全球能源价格飙升。面对此一困境,川普政府迫切需要中国发挥其对伊朗的影响力,促使伊朗重返谈判桌。这种客观上的战略需求,使得习近平在峰会上掌握了更多主动权。

另一方面,中国在本次峰会中的底气来自于其对全球关键矿产与稀土元素的绝对垄断。这些材料是制造先进武器以及半导体的不可或缺要素。2025年10月,作为对美国高关税政策的反制,中国曾实施稀土与永久磁铁的出口管制,迫使美国在经济战中妥协达成「釜山休战」。在2026年的峰会上,习近平正是凭借这种不对称的结构性权力,试图迫使美国在台湾问题及科技技术封锁上做出让步。

检视双方在峰会后发布的官方声明,可以发现两国在战略优先顺序上存在巨大的认知落差。美国的焦点高度集中于经济利益与具体交易,川普宣称中国承诺购买200架波音客机,购买大豆,并在打击芬太尼前体化学品上取得进展。

在科技方面,美国批准了部分中国企业购买Nvidia次高阶芯片,而中国则寻求透过AI安全对话的漏洞来缩小其在AI领域落后美国约八个月的差距。同时,双方讨论成立「贸易委员会」(Board of Trade)与「投资委员会」(Board of Investment)以落实协议。令人瞩目的是,白宫官方发布的会议摘要中,完全省略了对台湾问题的提及。

相对地,中国外交部的官方声明则将台湾问题置于最核心的地位。习近平向川普严正警告,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 gas 的议题,如果处理不当,两国将爆发冲突。习近平明确指出,「台独」与台海和平是水火不容的,要求美方必须格外谨慎。这种声明的差异反映不同的讯息策略:北京希望展现其在台湾问题对华盛顿施加强大压力,而华盛顿则试图将国内焦点转移至农业与制造业的经济胜利。

在峰会期间提出的「建设性战略稳定」(Constructive Strategic Stability),则是在大国竞逐的过程中的暂时定性,背后隐含着「论持久战」的原则,运用「战略稳定」的话语来限制美国,作为缺乏互信,仍可能会破局的预防措施。

三、 「川习会」后台湾战略境遇的剧变

川普政府在2025年重返白宫后,美国的外交政策出现显著的典范转移,学界将其称为「交易型现实主义」。这种途径同样是基于现实主义,而是将所有的外交、安全与经济承诺视为可重新谈判的筹码的实用现实主义。

在「川习会」后,台湾面临的战略境遇进一步发生改变。虽然表面上美国并未签署损害台湾主权的新公报,但实质的安全环境、经济定位与战略互信已出现严重裂痕。台湾的安全保障、关税政策、稀土供应与伊朗议题,被统统放入同一个谈判框架。这种策略打破过往的惯例,并且失去对核心议题的防卫能力。

从川普第一任期中证明,这种短线的操作未必能让美国的利益最大化,但却失去盟邦的信任和美国为自由民主而战的信誉。当安全承诺被赋予条件,传统的「战略模糊」便失去吓阻效力,谈判在缺乏可信的吓阻支撑之下,将会逐一失守盟友和其他筹码,进而增加误判与盟国动摇的风险。

半导体产业不仅是台湾经济的命脉,更是台湾国家安全的核心屏障,曾有「矽盾」之称。长久以来,台湾社会普遍相信美国对台积电等晶圆代工厂存在严重依赖,必然会在地缘冲突中出兵保护台湾 。然而,在川普第二任期内,「矽盾」的边际效应正遭受美国国内政策的强烈侵蚀。

美国政府推动了极具侵略性的半导体回台政策,试图将高达40%的先进半导体的需求转移至美国本土制造。2026年2月,美台签署贸易协议将半导体相关进口产品的关税与台湾在美国本土高达2,500亿美元的投资额度及2,500亿美元的信用保证直接挂钩。

美国更将台湾过度集中的芯片生产能力描述为全球经济的「单一故障点」。这种将台湾从战略资产降格为供应链风险的认知转变,直接削弱美国武力干预台海的内在动机。

四、 军购的延迟与互信赤字扩大

川普的「交易型现实主义」强烈要求盟友承担更高的自我防卫成本。在2026年,美国政府公开要求台湾将国防预算提升至国内生产总值的10%。目前赖清德政府通过的国防预算约占GDP的3.2%(约250亿美元),且面临立法院内在野党的强烈制衡。

与此同时,美国对台军售的未交货积压订单(Backlog)高达320亿美元。受到乌克兰战争、北约需求大增以及美国国防工业产能限制的影响,大量不对称战力装备面临二至四年的交付延迟。

更令台北关心的是川普在峰会期间的态度。针对一笔已被授权、总值达140亿美元的对台军售案(包含爱国者飞弹等),川普在空军一号上表示他「尚未决定」是否最终放行。这种将对台军售悬而未决,甚至作为与北京谈判附带条件的作法,不仅打乱台湾国防部建军备战的节奏,更形同给予北京开放行的讯号。

在峰会前夕,中国强烈暗示寻求华盛顿在对台政策宣示上做出重大改变,要求美国从「不支持」台湾独立,转变为明确声明「反对」台湾独立,甚至背书「和平统一」或「一中原则」。

尽管美国国务卿重申美国对台政策没有改变,但川普在峰会后接受采访时发出警告,表示「我不想看到有人走向独立,我们不想发生战争」。在实质政治效应上,已对台湾形成牵制力量。川普的言论及其对中国将台湾议题定性为红线的默许,实际上压缩台湾在国际社会的政治空间。

更严重的是,美台关系面临战略互信赤字的扩大。当台湾民众认为美国的承诺是可交易的,半导体议题的能动性被削若,内部也出现删除国防预算的议案,这将导致北京的认知作战与军事实质压迫更有针对性,其核心目的即在于向台湾民众灌输美国不可靠的宿命论。

军购和外交话语的交互作用下,进一步扩大美台互信赤字,这将使得吓阻的效力减弱。防御方的抵抗意志与盟邦的介入可信度,是有效吓阻的基础,若遭受认知作战操作「疑美论」,将中止过去几年的正向关系增长。

五、 台湾如何避免被边缘化

总结「川习会」对台湾的影响,台湾的战略境遇面临结构性的弱化。

  • 首先,美国对台湾的传统防卫保证逐渐转变为以经济回馈,以及预算达标为前提的条件式承诺,侵蚀美台之间的战略互信。台湾需要以实际的预算展示交易的实力。
  • 其次,随着美国加速推动半导体供应链重组,台湾的芯片优势被视为供应链风险。反之,台湾可以加码投资人才,维持技术与劳动力的优势。
  • 第三,面对庞大的军售积压与内部预算分歧,台湾被迫在极短的决策周期内尽可能寻求强化国防预算的路径。
  • 最后,台湾内部或将再有一波思辨,面对美国被动配合中国,形同共管台湾政治底线的现实。美国将有意或无意地暗示恢复与北京接触。台湾内部也得或许将此作为缓兵之计,一方面强化国防,同时期待美国政府的换届。

黄正宇谈中美竞争:最大的危险是误判中国

在中美两国竞争激烈之际,美籍华裔学者黄正宇(Zhengyu Huang)在其新书《重新思考中国》(Rethinking China),试图对当前美国主流对华叙事提出挑战。黄正宇现任昆西国家事务研究所董事会成员,同时也是教育投资机构Yu Capital董事长,他曾在英特尔和奥巴马政府任职,并长期关注中美关系、科技竞争与美国公共政策。

在这场专访中,黄正宇围绕贸易战、科技限制、“新冷战”叙事以及美国对华政策中的“错误假设”等议题展开讨论。他认为,美国当前围绕中国形成的“歇斯底里”氛围,正在侵蚀美国自身的价值观与竞争力,而真正需要重新思考的,不只是中国,更是美国如何制定政策、如何理解自身,以及如何在竞争中避免陷入由恐惧驱动的战略误判。

在中美两国竞争加剧的大背景下,您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版这本书?

黄正宇:我写《重新思考中国》,是为了挑战那些正在主导美国对华政策的假设。太多时候,美国的决策通常出于情绪反应,并由情绪塑造,最终产生的结果并不符合美国的利益。

这样做的风险实在太高了,我们不能继续依赖那些沿袭下来的叙事或未经检验的说法。这本书采取一种以数据为基础、以结果为导向的方法,提出一个最基本的问题:究竟什么才真正有效?如果美国希望在经济、社会以及国家安全层面获得更好的结果,就需要建立在证据之上的战略,而不是建立在政治口号之上。

本书的核心观点之一是,如今围绕中国形成的这种“歇斯底里”的氛围,已经让美国付出了代价——侵蚀了我们的价值观,削弱了我们的竞争力,也增加了冲突风险。

我的目标是推动这场讨论超越政治口号,回到结果本身。不是看什么听起来强硬,而是看什么真正有效。归根结底,我希望能够为一个既安全、创新、自信,同时又避免不必要对抗的美国未来作出贡献。

虽然您的书名是《重新思考中国》,但您提到它同时也是“一本关于美国的书”。您能具体解释一下这个观点吗?

黄正宇:从根本上说,这本书讨论的是美国如何做决策——尤其是在压力之下。

中美关系常常被描述为一场地缘政治竞争,但它同时也是对“我们是谁”的一次检验。我们的政策不仅反映了我们如何看待中国,也反映了我们如何理解自己——包括我们的价值观、制度,以及我们对自身体系的信心。

过去十年来,美国许多政策建立在一些被广泛重复、却很少受到审视的说法之上。我写这本书,就是为了用实证方式去检验这些说法——而在很多情况下,结果令人意外。

《重新思考中国》提出了一些直接但令人不适的问题:

  • 当我们说中国每年窃取6000亿美元知识产权时,这个数字究竟从何而来?
  • 当我们将知识产权盗窃描述为“国家支持”行为时,真实案例数据究竟显示了什么?
  • 当我们把就业流失归咎于中国时,证据对其真正原因又是如何解释的?

归根结底,这本书是在探讨:如何确保我们的价值观不仅停留在口头上,而是真正有效。一个制度是否成功,不是靠口号,而是靠结果来证明。

您认为,当前许多美国对华政策建立在“错误假设”之上。那您觉得最危险的假设是什么?

黄正宇:如果必须指出一个最危险的假设,那就是美国认为中国在所有领域都构成一种单一的、生存性的威胁,因此必须在所有地方、同时全面对抗中国。

这种框架本身提出了错误的问题。问题不在于中国是否构成威胁,而在于它构成的是哪一种威胁,以及在哪些领域构成威胁。不同挑战需要不同回应。

我经常用一个简单比喻:如果五级飓风来临,你需要撤离;如果只是一级飓风,你只需加固房屋。但如今的问题是,所有事情都被当作“六级飓风”来处理,于是美国的反应变得失衡,而且往往适得其反。

这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正如我在书中所说,中国确实构成一种可以衡量的威胁,但更大的危险在于我们如何回应。当政策是由恐惧而不是事实驱动时,我们就会采取那些广泛而笼统的措施,而这些措施可能削弱我们自身的优势。

我们已经看到这种趋势。过度泛化的假设导致各种限制措施,削弱合作、打击人才流动,并削弱了长期推动美国创新的开放性。

与此同时,这种思维还会加剧一种更深层次的战略风险:一种自我强化的“安全困境”,即双方都认为自己是在防御,而对方是在进攻。这样的循环很难打破,而历史已经显示它可能导致什么后果。

因此,真正的危险并不在于竞争本身,而在于误判竞争的性质,并以一种既削弱自身、又增加冲突风险的方式作出回应。

两国的贸易战是这几年一个很大的特征。您认为关税在缩小逆差和推动制造业回流方面有多大效果?

黄正宇:贸易逆差常常被当作美国衰弱的象征,但我在书中指出,这是一种并不完整、甚至有时带有误导性的视角。

在2022年中美经济融合最深的时候,美国从中国进口大约5640亿美元商品。但与此同时,在中国运营的美国公司创造了大约4710亿美元收入。如果把两部分都考虑进去,你看到的是一个规模大约1.2万亿美元、深度融合的经济关系。

如果只关注进口数据,就会形成一种扭曲的图景。这可能导致一些看似在减少依赖的政策,但实际上却限制了美国企业的全球运营。

矛盾之处在于:为了在贸易数据上“获胜”,我们可能正在限制自身最具创新力企业的影响力和竞争力。

在半导体和人工智能等领域,美国如何做到既保护国家安全,又不扼杀创新?

黄正宇:在《重新思考中国》中,我指出,当国家安全概念被定义得过于宽泛,或者建立在错误假设之上时,美国实际上可能会削弱自身竞争力。

在半导体和人工智能等领域,风险确实存在。但如果应对措施缺乏针对性、缺乏证据基础,它们就可能适得其反。

其影响不仅限于经济层面。广泛限制可能削弱合作、减少人才流动,并加速“脱钩”,从而损害美国创新体系的根基。更重要的是,它们可能让我们忽视真正的挑战:全球人才竞争,以及其他有实力竞争者的崛起。

美国长期以来最大的优势,在于能够吸引全球最优秀的人才,并通过开放实现领先。那些阻碍合作、疏远关键群体——尤其是科学家和研究人员——的政策,最终会削弱这种优势。

更有效的方法是精准应对:明确界定真正的风险,采取有针对性的防护措施,同时在其他领域保持开放。目标不仅是“保护”,更是维护那个能够持续产生创新的体系。

您认为当前中美关系是一场“新冷战”吗?

黄正宇:我不这么认为。而且我认为这种框架既有误导性,也存在风险。

我们现在看到的,更适合被理解为一种“安全困境”——双方都认为自己的行动是防御性的,却把对方视为进攻性的,从而形成一种不断加剧的不信任和升级循环。

“冷战”这个类比会强化一种二元对立思维——民主对抗专制——而这种框架会过度简化一个远比这复杂得多的关系。历史已经表明,这种思维会导致错误假设,并限制政策选择。

今天的中美关系,更适合被描述为一种激烈但彼此依存的竞争关系,其特征是相互猜疑,以及越来越有限的回旋空间。

作为一位美籍华裔学者,您的背景如何影响了您的视角?

黄正宇:与其说如何影响我的视角,不如说是“我如何处理问题”。

身处两个体系之间,让我更加敏感于各种假设是如何形成的,以及它们又如何迅速固化为被普遍接受的“事实”。《重新思考中国》很大程度上,就是试图审视这些叙事,并更严格地检验其背后的证据。

这也让我更清楚地看到其后果。政策叙事并不是抽象的,它会影响真实的人。它会塑造公众认知、学术合作,甚至公民自由。对中国的错误描述,也可能转化为对华裔美国人群体的不信任,而这最终会削弱社会凝聚力和国家实力。

因此,我的目标并不是表面意义上的“搭桥”,而是带来一种分析上的清晰性——质疑各种假设,让讨论建立在证据之上,并把重点放在结果而不是口号上。

白洁曦:对美中来说,“大交易”不如“冷和平”

编者按:本文作者为白洁曦 (Jessica Chen Weiss), 2026年5月15日由《金融时报》发表,英文题目和题记为“A cold peace between the US and China is good enough–Rather than trying to engineer a grand bargain, this is a moment to prevent deterioration”。白洁曦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等国际研究院教授,她即将出版的新书为《中国想要什么》(What China Wants)。中文翻译由谷歌Gemini完成,编辑进行了仔细校对和润色。

与其试图策划一场大交易,不如在此时防止关系进一步恶化

本周,习近平就台湾这一至关重要的问题向唐纳德·特朗普发出的警告,既在预料之中,又令人警惕。为了安抚国内的强硬派,中国国家主席需要对潜在的“冲突”释放强硬言论。但两位领导人都清楚,该地区的战争将摧毁各自的经济。更令人意外的结果是,习近平与特朗普似乎都对稳定美中关系展现出了真实的兴趣。如果太平洋两岸的鹰派能够接受两位领导人的态度,目前两国的僵局或许能演变为两国都需要的持久缓和。现在正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机遇期。

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在美中关系中创造了真正的喘息空间。他撇开了意识形态上的异议,称习近平为“好朋友”,并拆解了许多美国长期以来用于挑战威权体制的工具。他释放了对中国投资持开放态度的信号,认为这将为美国农民和工业带来就业和订单。他甚至欢迎60万名中国学生赴美留学。

话虽如此,特朗普也一如既往地反复无常。他在三月份批准了中国购买伊朗原油,最近却对中国收购伊朗原油实施了二级制裁。即便美国高级官员承认中国在推动伊朗接受停火方面做出了努力,其他官员仍指责中国利用冲突谋利。在北京,习近平告诉特朗普,中国不会向伊朗出售武器,遏制了关于中国向德黑兰提供军事支持的猜测。

支持美中决裂的力量包括主要立法者以及科技巨头,后者常以与北京竞争为借口,抵制政府对人工智能安全的监管。与此同时,美国公众更担心的是就业、生活负担能力和人类的未来,而非关于全球霸权竞争的陈旧观念。

中国也有其想要稳定的理由。中国有1000万至2000万个就业岗位依赖于对美贸易。在青年失业率达两位数的情况下,中国领导层宁愿延长贸易休战,也不愿冒险迎接进一步的动荡。习近平正准备在明年寻求第四个任期。北京希望向国内民众展示,它能够避免与华盛顿摊牌,尤其是在中国军队正努力从高层清洗后的动荡中恢复之际。

为了抓住这一契机,美中两国需要接受四个残酷的事实。

第一,“脱钩”是幻想。 这两个超级大国的经济共生性极强,将其强行剥离是不可能的。华盛顿和北京那些试图证明脱钩是可能的努力是徒劳的,它们将继续发现,离开对方,自身的成功将受到极大限制。例如,美国无法迅速摆脱对中国稀土的依赖。日本花了15年时间,才将对华稀土依赖度从90%以上降至60%。美国超过三分之一的活性药物成分(API)完全来自中国。而中国企业在先进芯片、动物饲料等方面同样依赖美国。相互依存是双向的。

更重要的任务是如何稳定这些纽带。在特定领域进行“再挂钩”是明智的——无论是在经济上领域还是象征性的。例如,美国汽车工人可以从中国的电池技术和电动汽车工厂投资中受益。对安全和就业的担忧可以通过地方持股、工会参与等方式加以缓解。为了在汽车、电池及其他先进产业创造就业并赶超对手,美国制造商需要与目前主导这些行业的中国公司合作,而不是总是将其拒之门外。

第二,停止空谈“战略竞争”(strategic competition)。 “战略竞争”在中文里带有更浓重的对立色彩——据报道,中国政府并不鼓励使用这个词。这种对抗性的定式思维切断了双方实际上可能实现的共存。在美国方面,这更多是一个口号而非战略。即便塑造一个外国“假想敌”,也无法缓解公众对无法获胜的战争、爆炸式增长的债务和政治失灵的疲惫。今年春天我召集的二十几位美中专家一致认为:寻找新词汇是改变双方思维模式的关键。替代方案包括“共同演进”(coevolution)和“管理的相互依存”(managed interdependence)。

第三,培养温和派。 在美国,那些主张“中间道路”和克制的力量在政府内外正蓄势待发,但仍缺乏深厚的人才储备。他们的想法需要政治基础设施来维持。国会山中持同情立场的议员需要空间来测试新想法,更需要通过人数优势带来政治掩护。中国也存在同样的问题。温和派声音面临真实存在的约束,包括充斥着煽动性叙事的社交媒体言论以及、防火墙和对一些言论的限制。两岸那些懂得如何与对方沟通的人正在老去,或已被排挤出局。

目前的目标可能仅仅是一个“冷和平” 此时此刻,与其试图策划双边关系的突破,不如防止其继续恶化。尽管在台湾问题上有各种虚张声势,但保持足够的沟通渠道,以便未来能建立更好的关系,这不是一个难度很大的任务,但也许是唯一可行的任务选项。

因为特朗普和习近平必须面对第四个残酷事实:政治僵局没有军事解决方案,只有持久且极具创造力的外交。

中美峰会的核心成果:两国关系的重新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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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5月13日晚,美国总统特朗普第二次访问北京,受到中方的超高规格礼遇 。由中国国家副主席韩正亲自前往机场迎接 。除了人民大会堂的正式会谈外,两国元首还一同参观了富有中国传统祭天与祈福文化象征的天坛 。

针对特朗普极度看重“面子”、仪式感以及形式尊重的个人风格,中方给足最高礼遇,从情绪价值和外交礼仪上先声夺人,为接下来的实质性谈判创造相对缓和的氛围 。面对国际局势的剧烈动荡,中方通过极具仪式感的接待向外界表明,中方愿意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管控分歧、防止局势恶化,体现了中国作为负责任大国稳定全球秩序的定力 。

中美双方在台湾问题上并没有达成文本或政策上的“公开突破”,但通过两次元首会晤及会后释放的官方信息来看,这一议题在博弈方式、风险划线以及特朗普个人表态的模糊化上,呈现出了非常微妙且重要的阶段性变化 。

在5月14日的正式会谈中,中方最高层对特朗普发出了近年来少有的、极其直接的严厉警告 。中方明确指出,台湾问题处理不好,两国就会“碰撞甚至冲突”,将整个中美关系推向“十分危险的境地” 。这一表态直接点破了战争与和平的临界点 。中方不再沿用过去纯粹的原则性重申,而是向以务实、交易型风格著称的特朗普政府直接亮明底牌:在涉及核心利益的红线问题上,没有任何“做交易”或“切香肠”的空间 。

面对中方的强硬划线,美方和特朗普本人的反应非常微妙,展现出其第二任期独特的现实主义外交风格:在会谈后美方发布的官方新闻稿中,罕见地没有直接提及台湾问题 。特朗普本人在结束访问、登上空军一号接受采访时也坦言,两国在台湾问题和政治犯问题上“没有取得突破” 。

外界(包括华盛顿分析家)普遍注意到,特朗普对台湾的战略承诺一向带有摇摆与功利性 。目前美国国会正在推进一项价值140亿美元的对台军售计划,该计划最终需要特朗普签字 。他在北京对台湾问题的刻意淡化和冷处理,让外界高度关注他未来是否会为了换取中国在贸易和能源上的巨额让步,而选择推迟或冻结这一巨额军售 。

这次访问,中方用最硬的底线封死了美方的挑衅空间,而特朗普则用最务实的“商人思维”选择绕开这一雷区,全面聚焦于能为他带来政治资本的经贸与能源议 。这种“大国平视、红线清晰、利益优先”的互动,构成了当前中美台海博弈的新常态 。

关于美伊冲突问题,中方并没有全面接受美方的立场和开战逻辑,但双方在“重大利益交集点”上达成了某种务实的共识与妥协 。

特朗普总统在结束访问回国的“空军一号”上表示,他与中方在伊朗局势的“最终结果”上有着“非常相似的看法” 。无论是特朗普还是中方高层,均明确重申“不希望伊朗拥有核武器” 。这属于双方长期的战略共识 。中方在“尽快恢复海峡航运、实现停战”的迫切性上,与美方立场高度一致 。

在如何解决冲突的路径和战争定性上,中方绝非盲从美方,而是展现了清晰的独立外交逻辑 。中方在会谈中明确重申,当务之急是推动海湾和中东地区恢复和平稳定,公开表达了对美方单边海上封锁及军事轰炸行径的不满 。特朗普访华前夕,美方以“向伊朗提供卫星图像”为由制裁了三家中国企业,中方对此不仅予以坚决否认,还首次启动了2021年通过的《阻断外国法律与措施不当域外适用办法》(阻断办法),严禁国内企业遵守美国单边制裁 。

中方顺应了特朗普急于从中东战局抽身、稳定国内油价以应对中期选举的心理,用支持“无核化与重开海峡”的共识,成功换取了美方在对华制裁上的让步,并进一步稳定了中美全面经贸关系的盘面 。特朗普在回国途中明确表示“正在考虑取消对购买伊朗石油的中国企业的制裁”,近期就将做出决定 。

针对外界高度关注的“高科技封锁与半导体出口管制”问题,中美双方在政策核心层面(如高端AI芯片、先进制程设备)并未达成根本性的“停火协议”,但为了各自的政治与经济现实需求,双方在成熟制程、企业准入以及关键原材料供应上,达成了某种“局部务实让步”的微调突破 。

美方同意在14纳米及7纳米等成熟/次先进制程的半导体设备出口上,给予一定的宽限或暂缓执行更严厉的制裁 。这为中国华虹半导体、上海华力等成熟制程产能的扩张争取了空间 。

此次访问最戏剧化的一幕是,英伟达CEO黄仁勋在最后一刻加入了特朗普的访华代表团 。外界普遍认为,此行旨在解决英伟达H200(已获美方批准的对华特供版芯片)在实际对华销售中遭遇的审批与交付延迟问题 。若该款芯片能加速放行,对中国AI应用的落地属于实质性利好 。

在谈判桌上,中方并没有一味被动接受封锁,而是打出了“关键矿产(Critical Minerals)”这张王牌 。双方就中国对美出口稀土等关键军工及工业原材料的配额问题进行了对表 。中方以稳定或放宽稀土出口为条件,反向要求美方移除部分中国科技企业的长臂管辖黑名单,形成了一种“你卡我芯片,我卡你原材料”的动态对等平衡 。

人工智能是未来科技竞争的重中之重,正如美国贸易代表贾米森·格里尔(Jamieson Greer)在峰会结束时所言,半导体出口限制“并非本次会谈的最主要文本” 。AI成为了会场上“房间里的大象” : 美方在访问期间依然对所谓的“中国实体抄袭/蒸馏美国高级AI模型”表达了警惕,而中方则坚决重申技术发展的自主性 。双方在顶尖尖端AI的指挥与控制安全架构上,仅停留于建立“战略护栏”的务实沟通,未能签署实质性的联合框架 。

中美在关税问题上的互动呈现出一种表面看似“毫无突破”、实则暗流涌动且达成“局部精准减免”的微妙状态 。

在回程的飞机上,特朗普直接对记者表示:“我们没有讨论关税。他们(中国)正在支付巨额关税,但我们没谈这个。”

作为维持当前关税相对稳定、不进一步升级的代价,中方在这次访问中送出了传统的“大礼包”——承诺采购200架波音飞机,并在未来三年内向美国追加采购“两位数十亿美元”的农业大豆、牛肉和猪肉 。这为面临今年11月美国中期选举压力的特朗普,提供了急需的国内政治政绩 。

在贸易战问题上,本次峰会最实质性的成果,是双方同意成立常设的官方机制:“贸易局”(Board of Trade)和“投资委员会”(Investment Council) 。这一机制的创设彻底改变了过去8年“一个行政命令就掀翻地盘”的混乱局面 。未来,中美将实行经济与国家安全分开的务实操作 。双方计划开列清单,划定“非敏感商品”(如农业、日常消费品、传统制造业)的范畴,在不威胁国家安全的前提下,实行可预测、可持续的双边贸易,这为两国企业提供了一个稳定的预期 。

尽管特朗普在口头上依然维持强硬的“关税人”人设,宣称“没与中国讨论关税”,但美方贸易代表格里尔在5月15日确认了实质进展:在“贸易局”的框架下,中美正在商讨针对至少价值300亿美元的非敏感领域商品进行精准的关税减免 。这意味着,虽然去年10月釜山达成的“一年期关税停战协议”没有在文本上宣布无条件延长,但双方实际上已经开启了实质性的“精准撤降”谈判 。

在这种新常态下,双方虽然在嘴上寸步不让,但实质上都选择了用“中国大宗商品采购”换取“美方部分非敏感商品关税减免”的务实平衡,为饱受关税战摧残的双边贸易(贸易份额已从早年的13%腰斩至目前的6.4%左右)注入了短期的稳定性 。

中美双方都意识到,全面脱钩既不现实也会引发灾难性的通胀与供应链崩溃 。未来的突破在于:高科技与核心安全领域继续“筑墙划线”;传统贸易、大宗商品与农业领域则在“贸易局”的制度护栏下继续大做生意 。 这种“边打边谈、分轨并行”的模式,正式成为当前中美经贸关系的底色 。

根据中美双方在会后发布的官方公告、外交部外长王毅的媒体吹风会,以及特朗普本人的公开表态,本次高峰会谈的最核心政治成果是两国关系重新定位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作为双边关系的新锚点,用以指引未来3年乃至更长时间的走向 。 根据中方的官方阐述,这种新定位包含了四大内涵:“合作为主的积极稳定、竞争有度的良性稳定、分歧可控的常态稳定、和平可期的持久稳定。”这向全球市场释放了强烈的防冲突信号,确立了中美在经历冲突震荡后的新平衡 。

中美关系新定位,中方这样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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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4日在北京举行的特朗普与习近平峰会备受世界关注。两国的媒体分别对峰会进行了大量报道。中国的媒体主要集中在中方提出的对中美关系的新定位以及习近平对中美关系的期待。美国媒体则更多的聚焦在中美关系内在的一些复杂因素,包括两国之间激烈的竞争关系。

美国时间5月14日,《纽约时报》连续刊发两篇文章,一篇聚焦习近平在会谈中再次提及“修昔底德陷阱”,另一篇则分析特朗普政府希望吸引中国投资,却又面临美国国内强烈疑虑的矛盾处境。两篇报道分别从战略安全与经济利益两个维度,折射出当前中美关系的复杂气氛。

《纽约时报》报道称,在北京举行的中美元首会晤中,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再次提到“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警告中美关系可能滑向危险局面。习近平表示,如果美国试图阻止中国在台湾问题上的“自我主张”,两国关系可能进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古希腊历史学家修昔底德认为,雅典实力崛起引发斯巴达恐惧,最终导致战争爆发。美国国际关系学者、哈佛大学教授艾利森在2010年代将这一理论重新包装为“修昔底德陷阱”,用以描述“新兴大国挑战既有霸权时,冲突几乎不可避免”的历史规律。

报道援引英国剑桥大学古典学者丹尼尔·萨顿(Daniel Sutton)的话称,习近平实际上是在将中国比作崛起中的雅典,而将美国比作既有霸权斯巴达。

不过,《纽约时报》指出,北京对这一概念的使用,与西方部分战略界的理解并不完全一致。中国官方长期以来强调,“修昔底德陷阱”并非宿命,而是应当避免的风险。习近平早在2015年便曾公开表示,“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谓‘修昔底德陷阱’”。

德国波恩国际冲突研究中心学者Ryan Swan则对《纽约时报》表示,北京反复引用这一概念,是为了塑造“中国是负责任大国”的国际形象,希望向外界展示中国能够与美国和平共存。

文章认为,自2012年执政以来,习近平一直要求美国将中国视为“平等大国”,不要干涉中国“周边事务”。在中国看来,如果美国承认这一现实,两国关系可能实现更稳定的共存模式。

与此同时,《纽约时报》另一篇报道则将视角转向经济领域。报道称,特朗普此次访华除贸易与市场准入问题外,也希望推动中国扩大对美投资,但这一想法在美国国内面临巨大政治阻力。

报道称,特朗普第二任期的重要特点之一,就是强调通过外国投资来刺激美国经济。特朗普此前曾宣称,全球资本正“从世界各地涌入美国”。

此次北京会谈中,美方预计将推动中国增加采购美国农产品和飞机,并扩大美国企业进入中国市场的机会。此外,外界普遍猜测,特朗普团队还希望获得来自中国的大规模投资承诺。

然而,《纽约时报》指出,美国国内长期存在对中国投资的深度不信任,尤其是在制造业、农业、高科技等敏感领域。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接受CNBC采访时透露,美中双方正研究建立一个“投资白名单”机制,明确哪些领域允许中国资本进入美国,以避免交易遭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阻拦。

报道指出,近年来中国对美投资已经大幅下降。根据研究机构荣鼎集团(Rhodium Group)的数据,2025年中国在美宣布投资不足30亿美元,为历史最低水平,而2016年这一数字曾高达450亿美元。

美国国内对中国投资的警惕情绪近年持续升级。报道提到,中国电池企业Gotion原计划在密歇根州建设的24亿美元电池工厂,去年因当地社区抗议和法律诉讼被迫取消。

另一案例是中国瓶装水企业Nongfu Spring在新罕布什尔州收购仓库并计划建设瓶装水工厂,引发当地政府审查。虽然调查未发现违法行为,但州长随后仍签署行政命令,限制中国、俄罗斯和伊朗相关实体购买当地土地。

《纽约时报》还提到,美国汽车和钢铁行业对中国企业进入美国市场高度警惕。多家钢铁协会最近联名致信特朗普政府,要求阻止中国汽车企业进入美国市场,称这将构成“不可接受的国家安全风险”。

农业领域同样成为争议焦点。美国国会“中国问题特别委员会”主席、共和党议员穆勒(John Moolenaar)本月提出法案,拟禁止中国购买美国农地。

长期研究中国问题的美国学者白邦瑞(Michael Pillsbury)则对《纽约时报》表示,特朗普政府内部尤其担心中国资本进入半导体、人工智能、生物科技、航空航天和关键矿产等敏感行业。

报道认为,特朗普虽然希望带回“1万亿美元中国投资”这样的政治成果,但同时也必须避免激怒美国国内的“对华鹰派”。

《纽约时报》最后指出,目前外界关注的不只是中国是否会做出投资承诺,更重要的是这些承诺最终能否真正落地。美国国内监管、政治和国家安全审查体系,仍然是中国资本进入美国的巨大障碍。

中方媒体的报道则聚焦在习近平对中美关系的期待上。根据中方媒体的报道,习近平在会见中提出了一系列重要观点。比如:

习近平指出,当前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国际形势变乱交织,中美两国能不能跨越“修昔底德陷阱”,开创大国关系新范式?能不能携手应对全球性挑战,为世界注入更多稳定性?能不能着眼两国人民福祉和人类前途命运,共同开创两国关系美好未来?这些是历史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也是大国领导人需要共同书写的时代答卷。我愿同特朗普总统共同为中美关系这艘大船领好航、掌好舵,让2026年成为中美关系继往开来的历史性、标志性年份。

习近平强调,中方致力于中美关系稳定、健康、可持续发展。我同特朗普总统赞同将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作为中美关系新定位,将为未来3年乃至更长时间的中美关系提供战略指引,相信会受到两国人民和国际社会的欢迎。“建设性战略稳定”应该是合作为主的积极稳定,应该是竞争有度的良性稳定,应该是分歧可控的常态稳定,应该是和平可期的持久稳定。“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不是一句口号,而应该是相向而行的行动。

习近平指出,中美经贸关系的本质是互利共赢,面对分歧和摩擦,平等协商是唯一正确选择。昨天两国经贸团队达成了总体平衡积极的成果,这对两国老百姓和世界都是好消息。双方应一道维护好当前来之不易的良好势头。中国开放的大门只会越开越大,美国企业正在深度参与中国改革开放,中方欢迎美国对华加强互利合作。

习近平指出,双方要落实我们达成的重要共识,进一步用好政治外交、两军沟通渠道。拓展经贸、卫生、农业、旅游、人文、执法等领域交流合作。

习近平强调,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的问题。处理好了,两国关系就能保持总体稳定。处理不好,两国就会碰撞甚至冲突,将整个中美关系推向十分危险的境地。“台独”与台海和平水火不容,维护台海和平稳定是中美双方最大公约数,美方务必慎之又慎处理台湾问题。

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14日在例行记者会上回答提问时表示,今天上午,习近平主席同特朗普总统举行会谈,双方就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新定位达成共识,为未来3年乃至更长时间的中美关系提供战略指引。

郭嘉昆说,“建设性战略稳定”应该是合作为主的积极稳定、竞争有度的良性稳定、分歧可控的常态稳定、和平可期的持久稳定。中方愿同美方一道,将中美关系新定位转化为相向而行的行动,共同推动中美关系稳定、健康、可持续发展。

在描述特朗普的回应时,中方媒体写道,特朗普表示,非常荣幸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美中关系很好,我同习近平主席建立了历史上美中元首之间最长久和最良好的关系,保持着友好沟通,解决了很多重要问题。习近平主席是伟大的领导人,中国是伟大的国家,我十分尊重习近平主席和中国人民。今天的会晤是一次举世瞩目的重要会晤。我愿同习主席一道,加强沟通合作,妥善解决分歧,开启有史以来最好的美中关系,开创两国更加美好的未来。美中是世界上最重要、最强大的国家,美中合作可以为两国、为世界做很多大事、好事。我此访带来了美国工商界杰出代表,他们都很尊重和重视中国,我积极鼓励他们拓展对华合作。

特朗普表示,当年的故宫之行至今记忆犹新。天坛历经600多年,仍然巍峨屹立,展现出中国精美的古典建筑艺术和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令人赞叹。美中两国都是伟大的国家,两国人民都是伟大的人民,富有智慧。两国应该深化相互理解,增进人民友好。

中方媒体还特别强调了特朗普带来的庞大美国企业家代表团。据人民日报报道,特朗普还说:“我率领的代表团可以说是由世界上最伟大的企业家组成,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很了不起的。我们请世界上最顶级的企业,他们每一个人都说要来,但我不要公司的二三把手,我要第一把手,所以他们都来了,表示出对中国和对您的尊重。他们也期待着能够进行贸易和商业的合作。”

魏红霞:中美高层对话让大国关系更具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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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作者为当代中国与世界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魏红霞,2026年5月13日由微信公号聚焦中国(China Focus)首发。】

应国家主席习近平邀请,美国总统特朗普于5月13日至15日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这是时隔九年美国总统再次访华,也是继2025年釜山会晤后两国领导人的又一次面对面深度沟通,是一次相互尊重、相互承认彼此核心关切的务实对话。这不仅符合中美两国的国家利益,更是动荡世界对大国责任的共同期待。

01. 时代变局下的理性回归

此次特朗普访华并非偶然的外交互动,而是中美两国基于自身发展需求、双边博弈现状、全球治理困境共同推动的必然选择,是大国竞争从全面对抗走向“管控分歧、务实共存”的理性转向。这背后蕴含复杂而深刻的动因。

从美国国内层面看,特朗普政府面临经济、财政、政治三重压力,对华缓和成为务实选择。

  • 其一,美国经济结构性困境凸显,高债务、高通胀、产业空心化问题长期存在。2025年以来美国联邦政府债务规模持续攀升,财政赤字压力加剧。近段时间,中东地区军事冲突造成的巨额军费消耗严重透支美国国力。
  • 其二,美国前期对华采取的科技制裁和贸易关税政策开始反噬其本土产业,与全球供应链密切关联的企业均遭受重大损失,美国一些科技巨头企业因芯片出口管制政策而错失中国巨大市场。
  • 其三,美国深陷美伊军事冲突泥潭,一方面,中东地缘危机持续消耗美国国力,直接冲击美国全球霸权稳定。另一方面,军费开支激增,美国内民意压力攀升。由此,美亟需与中国沟通,争取中方在中东热点问题上保持中立,缓解其在中东和亚太两线地缘压力。

从中方战略层面看,当前中国正处于高质量发展关键起飞阶段,人工智能、半导体、高端制造、新能源等产业升级迫切需要宽松的外部环境。同时,中国在地区热点问题、全球气候治理、能源安全、粮食安全等领域肩负大国责任,需要与美国开展沟通协调,防范大国战略误判。

从双边关系发展层面看,在中美关系历经贸易、科技等方面的多重波动后,中方依然保持战略耐心与政策连续性。中美竞争可以说进入“可控竞争、有限对抗、深度依存”的新阶段。

过去十余年间,中美关系经历剧烈震荡,美国将中国定义为“系统性竞争对手”(systemic rivalry),“新冷战”论调、阵营对抗思维一度甚嚣尘上。但实践证明,中美利益深度交融,全面脱钩既不现实,也不符合两国根本利益。特朗普政府逐步意识到,遏制打压无法阻挡中国发展,反而会损害美国自身利益。2026年初美国商务部调整H200芯片出口政策,从全面禁售改为逐单审批、附条件放行,正是美方对华战略转向务实的重要信号。

从全球地缘格局层面看,当前中东局势持续紧张,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国际油价大幅波动,亚太地区地缘热点暗流涌动,俄乌冲突、全球粮食危机、气候变暖、跨境安全问题持续发酵,单边主义与保护主义冲击多边秩序。全球经济复苏乏力,贸易壁垒高筑,全球产业链重构加速,世界迫切需要中美两大经济体发挥“稳定器”作用。国际社会普遍期待中美通过高层对话稳定双边关系,为全球治理注入动力,降低地缘动荡带来的系统性风险。

多重因素交织之下,两国元首面对面会晤,搭建高层对话渠道,成为管控分歧、划定风险红线、避免冲突升级的必然路径,也将为中美关系的发展赋予一定韧性。

02.  “认知校准”基础上的战略重塑

在国际关系中,战略误判往往源于信息的不对称。在很大程度上,高层对话会提供最全面最权威的信息交换渠道。这种“面对面”的对话是一种“认知校准”,双方在敏感议题方面可以进行底线清晰的沟通,形成统一的风险预期,防止战术层面的摩擦上升为战略层面的对抗。

此次特朗普访华是中美在“认知校准”基础上的战略重塑。通过面对面的交流,双方可以寻求一个能够长期共存的平衡点。以往特朗普的对华政策充满了不可预测性,并动辄采取高额关税“极限施压”。而此次对话的预期则具有“现实主义”的校准倾向。

  • 首先,美方意识到“全面脱钩”的代价不可承受,因此开始接受一种“带伤滑行”的稳定模式,重新校准其各方面的利益需求。
  • 第二,此次访问体现了强烈的“自上而下”特征,表明特朗普倾向于绕过华盛顿复杂的建制派官僚体系,通过与中国最高领导人的个人接触来达成纲领性共识。
  • 第三,以往中美对话多聚焦双边摩擦,而此次对话被第三方因素(如美以伊冲突、能源危机)高度驱动。美国在安全事务上对中国的“需求”增加,改变了过去美方单方面定义议程的局面,使对话更具相互依存的色彩。

从中国的角度来看,此次中美高层对话是管控大国冲突、稳定全球局势的沟通,而不是与美方瓜分全球主导权。这标志着大国关系正从“冲撞期”进入一个理性务实且具备某种“制度化韧性”的新阶段。

03.  高层对话的议题聚焦

此次高层对话聚焦的一个核心是供应链的相互保证。特朗普政府寻求稳定的稀土供应和芬太尼管控,而中方则寻求更透明的出口管制清单。这种对等承诺,实际上形成了一种新的战略平衡。
据报道,特朗普本次访问的一个核心议程是提议建立“双边贸易委员会”(Board of Trade)。这标志着中美互动模式的重大转变:从过去的“推特外交”和突发性关税加征,转向一种更具建制派色彩的、由资深官员监督执行的常态化机制,为关键矿产、农产品和半导体等领域提供中长期的确定性。经贸领域的沟通成果,将直接筑牢中美关系的利益根基。通过高层对话管控贸易摩擦、拓展双向合作,能够稳定双边贸易规模,为两国企业提供可预期的市场环境,让中美关系在利益交融中具备更强抗风险能力,这是大国关系韧性最直接的体现。

在科技领域,双方将重点围绕AI芯片出口管制、半导体供应链、技术标准、数据跨境安全、技术投资限制等议题交换意见。此次高层对话的核心价值,在于为科技竞争划定“非军事、非恶意”的边界,明确双方在民用科技、数字经济、新能源等领域的合作空间,摒弃全面技术脱钩的极端思维,构建“可控竞争、合规合作”的科技相处模式,防范技术制裁升级为全面对抗,避免科技博弈冲击整体双边关系。

在地缘安全方面,这次的直接沟通将起到再次“校准认知”的作用——明确红线,管控误判。例如,在台湾问题上,中方会坚定地明确红线,美方也需重申其政策的稳定性。地缘安全领域的高层沟通,核心价值在于“守住大国冲突底线”。中美作为核大国,地缘误判带来的冲突风险对两国乃至全球都是灾难性后果,领导人面对面沟通,明确安全红线,管控地缘摩擦,将为亚太地区构建稳定的大国相处框架,让双边关系在地缘博弈中保持理性可控,这是大国关系韧性的重要安全保障。

在全球层面,此次中美高层对话将为动荡变革的世界注入确定性,为全球治理体系变革提供大国引领,增强全球秩序的稳定性和韧性。中美作为全球前两大经济体,经济总量占全球比重超40%,双边经贸、投资、供应链合作深刻影响全球经济走向。此次高层对话管控中美贸易摩擦,稳定双边贸易规模,拓展能源、粮食、大宗商品供应链合作,能够直接稳定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对冲地区冲突带来的全球能源危机、粮食危机风险。美国在对话中释放的对华缓和信号,中国坚持开放发展、维护多边贸易体系的立场,能够缓解全球市场焦虑,稳定国际资本预期。

04.  高层对话的引领意义

在单边主义泛滥、地缘冲突加剧、全球治理失序的时代背景下,中美两国选择对话而非对抗、管控而非激化、合作而非脱钩,充分彰显了大国的战略定力与责任担当。此次对话,以经贸为纽带筑牢利益根基,以科技管控划定竞争红线,以地缘沟通守住安全底线,以机制建设保障长期稳定,让中美关系在复杂博弈中不断增强韧性,实现“和而不同、竞而有序”的大国相处新格局。 

大国关系的韧性依赖于彼此对协议执行力的信心。所谓“韧性”,是指关系在遭遇极端外部冲击(如关税战、突发地缘危机或流行病)后,能够迅速恢复核心功能而不至断裂。通过最高层的接触,双方实际上在进行一种“信誉背书”,中美两国正在学会如何共同生存。

此次中美高层对话不仅稳定双边关系,更成为动荡世界的“稳定器”。中美高层对话向世界证明:大国竞争并不必然导向战争。只要最高层依然保留着对话的窗口,只要双方依然承认彼此的相互依存性,那么这种关系就拥有足够的韧性去应对任何地缘政治的挑战。

驻美大使谢锋就元首会见接受美媒体采访

编者按:据中国驻美国大使馆5月13日消息,5月5日,中国驻美国大使谢锋就美国总统特朗普访华和中美关系接受美国《新闻周刊》(Newsweek)高级外交政策记者汤姆·奥康纳专访,围绕即将举行的中美元首北京会晤、台湾问题、伊朗问题、中国内外政策和“十五五”规划纲要、中美贸易、芬太尼问题、中美管控竞争、人工智能、“成为中国人”、“极致中国化”文化现象与中美人文交流等回答了提问。全文如下:

奥康纳:特朗普总统经常公开称赞习近平主席,两国领导人之间的互动如何?特朗普总统计划于5月13日至15日访华,中方对即将举行的中美元首北京会晤有何期待?

谢锋:元首互动为中美关系提供了不可替代的战略引领。习近平主席和特朗普总统相互尊重,保持密切沟通,去年以来5次通话、多次通信,并在韩国釜山成功会晤,为中美关系校正航向,引领两国关系实现总体稳定。特朗普总统多次表达再次访华意愿,习近平主席表示欢迎并发出邀请。双方正抓紧推进有关筹备工作。

当前世界动荡加剧,中美关系的战略意义更加凸显,一个稳定、建设性的中美关系不仅符合两国人民根本利益,也是国际社会普遍期待。希望在双方共同努力下,中美元首北京会晤取得成功,为今后一个时期中美关系指明正确发展方向,拉长对话合作清单、推进积极议程,缩短负面问题清单、妥善管控分歧,不仅推动今年中美关系稳定健康可持续发展,而且探索中美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的新时期正确相处之道。

奥康纳:有消息称中国正从伊朗战争中受益,并在军事上支持伊朗。您对此怎么看?中国在伊朗战争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谢锋:对各国人民来说,和平最重要,生命最宝贵,稳定最难得。中国长期奉行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一贯反对在国际关系中动辄使用武力。

从伊朗战事第一天起,中方就坚定站在和平一边,致力于劝和促谈、停火止战。习近平主席提出四点主张,呼吁各国坚持和平共处原则、坚持国家主权原则、坚持国际法治原则、坚持统筹发展和安全,为化解中东危机提出中国方案。王毅外长同巴基斯坦外长共同提出五点倡议,为促成美伊谈判贡献力量。中国发挥的公道、负责任、建设性作用受到国际社会广泛赞誉。

但有人唯恐天下还不够乱,炮制“中国受益”“中国军事援伊”等假新闻,目的就是抹黑中国,挑动中美对抗,破坏中美高层互动。这些都是别有用心的虚假信息,各国有识之士应该彻底识破,不信谣不传谣。

霍尔木兹海峡航道被封锁、国际能源市场被扰乱、全球产供链被冲击,这对中国、对世界都是深重灾难。这场战争本来就不该发生,应该立即停止。中方希望美伊保持谈判势头,支持一切有利于尽快结束战事、恢复和平稳定的努力,将继续为和平不懈奔走。

奥康纳:近期包括西方国家在内的许多领导人不停访问中国。美国在海外软实力的潜在挫折是否是中国扩大影响力的机遇?

谢锋: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中国内外政策一以贯之,始终坚持做正确的事情。对内,我们致力于全面推进中国式现代化,集中精力办好自己的事,做更好的自己,让中国人民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对外,我们致力于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各国共同走和平发展之路,共同践行四大全球倡议,共同促进人类社会发展进步。正因如此,越来越多国家视中国为确定性基石和稳定性港湾,认定中国这个伙伴值得交、必须交,中国的“朋友圈”越来越大、越来越红火。

今年3月,中国全国两会审议通过了“十五五”规划纲要,不仅擘画了今后5年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路线图,而且给世界提供了难得的重大利好。中国连续多年对全球经济增长贡献率超过30%。未来5年,一个继续推进高质量发展、高水平对外开放的中国,将为世界经济注入稳定可期的新动能,为各国发展提供不可多得的新机遇。

“十五五”规划同样给中美互利合作带来广阔空间。未来5年,中国市场持续扩大,增值电信、生物技术、外商独资医院等领域开放试点将进一步释放万亿级市场“超级红利”;创新生态好,作为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最佳应用场景,将为企业提供创意落地的试验场和价值跃升的新高地;营商环境佳,中国将持续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一流营商环境,让外企在华安心舒心。我们欢迎美国工商界把握历史机遇,与中国携手开创互利共赢的美好未来!

奥康纳:中美去年曾爆发激烈关税战,之后有所稳定。但有观点认为,中美贸易不平衡问题没有得到根本解决,“中国产能过剩”还在加剧。您对此怎么看?

谢锋:历史反复证明,打关税战贸易战只会两败俱伤,损人害己,而且拖累世界。在两国元首引领下,中美经过六轮经贸磋商达成了一系列共识,好不容易把双边经贸关系稳住了,值得珍惜。但这还远远不够,希望美方继续往前走,彻底取消单边关税等限制措施。

不平衡问题错综复杂,不能以偏概全或断章取义。说到不平衡,既有商品贸易不平衡,也有服务贸易不平衡;既有经常账户不平衡,也有资本账户不平衡,还有不同国家、不同地区之间发展阶段不平衡。片面夸大商品贸易不平衡有失公允。从服务贸易角度看,美国与大多数经济体都存在顺差。在科技前沿领域,按资本市场估值趋势推算,未来10年仅人工智能产业就将为美国带来每年逾万亿美元的服务贸易顺差。从资本账户角度看,美国是全球资本的主要流入地,常年保持巨额顺差。近期在二十国集团相关会议上,已有成员明确指出金融不平衡不应该被忽视。

“中国产能过剩”更是一个伪命题。判断产能是否过剩,国际上通行的核心指标是产能利用率、库存水平和利润率。从中国国内看,今年一季度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产能利用率为73.6%,库存保持稳定,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同比增长15.5%,各项指标总体处于合理区间。从全球范围看,在关税压力下,去年中国外贸不降反升,货物进出口再创历史新高,恰恰反映出市场对中国产能抑制不住的真实需求。尤其对全球南方国家而言,优质产能不是过剩,而是严重不足,多多益善。在当前全球绿色转型背景下,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等中国头部产品都是稀缺产能、优质产能,既满足中国需求,也弥补了世界新能源供需缺口,还能为节能减排降碳作出巨大贡献。这种利己利人利大家的产能理应受到欢迎,而不是被质疑、遭打压!

奥康纳:中方是否对美国继续在政治和军事上支持台湾感到关切?世界秩序的紧张对台湾问题会产生什么影响?

谢锋: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代表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一个中国原则是二战后国际秩序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经联大第2758号决议等郑重确认的国际关系基本准则和国际社会普遍共识,更是包括美国在内所有国家与中国建立和发展外交关系的前提和政治基础。坚持体现一个中国原则的“九二共识”、反对“台独”,也是海峡两岸沟通对话的基础、台海和平稳定的定海神针。

美方在“中美建交公报”中明确承诺:“美利坚合众国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在此范围内,美国人民将同台湾人民保持文化、商务和其他非官方关系”。中方理所当然反对美台任何形式的官方往来和军事勾连。换位思考,如果美国某州闹“独立”,外国不顾美国联邦政府强烈反对执意向该州出售武器,还派领导人往访站台撑腰,美国人民能接受吗?!林肯总统曾说,“分裂之家不能持久”,他为了维护美国统一不惜一战。相信曾面临南北分裂危险、经历过内战的美国人民能够理解中方维护国家统一的意志和决心。

前不久,习近平总书记会见中国国民党主席郑丽文并发表重要讲话,提出坚持以正确认同促进心灵契合,以和平发展守护共同家园、以交流融合增进民生福祉、以团结奋斗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为新形势下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指明方向。随后,大陆发布了十项促进两岸交流合作的政策措施。这再次证明:两岸中国人完全有智慧、有能力解决好自己的事情,只要认同两岸同属一个中国,反对“台独”,我们同台湾各界加强交流对话不存在任何障碍,台海乃至亚太地区的和平稳定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们敦促美方以实际行动恪守一中原则和中美三个联合公报,早日作出正确抉择,彻底搬除台湾问题这个影响中美关系发展的最大障碍,甩掉这个可能将中美拖入对抗冲突的包袱,为中美关系发展开辟更广阔空间。

奥康纳:中国如何看待美国将芬太尼列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以及对中国芬太尼前体流通的指责?

谢锋:毒品是人类社会的公害。作为历史上鸦片毒品最大受害者,中国人民对美国民众的“芬太尼之痛”感同身受。解决毒品问题必须减需减供并举、国内治理和国际合作并重,双管齐下才能标本兼治。

美国芬太尼危机不是中国造成的,但我们始终从人道主义和中美友好大局出发,以最大善意,尽最大努力提供协助。应美方请求,中方于2019年在全球率先整类列管芬太尼类物质。2023年中美元首旧金山会晤后,两国成立并启动了禁毒合作工作组,在物质列管、案件合作、技术交流、多边合作、网络广告信息清理等领域开展了合作。中美元首釜山会晤以来,中方不折不扣落实双方共识,包括对13种芬太尼前体化学品实施对北美出口管控、发布公告警示企业和个人防范合法化学品和设备被用于非法制毒、开展全国专项行动打击化学品贩运等,并同美方联合侦办涉毒洗钱、毒品走私等重要案件,双方合作成效有目共睹。

美国本届政府在应对芬太尼问题上加大立法、执法和管控力度,美国芬太尼致死人数下降了37.5%,中国也为此作出了重要积极贡献。今年以来,《科学》《外交事务》等美国权威杂志刊文指出,中国针对芬太尼前体等系列管控措施,是美吸毒致死人数显著下降的重要原因。美方应该领情认账,珍视中方善意,公正看待双方合作成效,停止在芬太尼问题上甩锅推责,不得加征“芬太尼关税”的替代性关税,尽快将中国移出所谓“主要毒品来源国”清单,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基础上,推进中美在禁毒等执法领域合作。

奥康纳:民主、共和两党有不少人认为,竞争是中美关系的本质。美国人将竞争视为前进的动力,但也有人担忧中美能否有效管控竞争,避免对抗。您对此怎么看?

谢锋:中美在经贸等领域确实存在竞争,中方并不回避。我们认为,竞争应该是公平、公正的,应该讲规矩、守规则,不能搞双重标准,不能自己占优时鼓吹“自由贸易”、别人领先后便强调“公平贸易”,更不能人为设限、靠捆绑他人手脚获得所谓竞争优势。二战后,国际社会在贸易等领域形成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规则、制度、机制,这是世界经济平稳运行、持续增长,各国利益得到兼顾、实现平衡的基础,不能搞本国优先,合则用、不合则弃,否则人类社会将坠入丛林法则的深渊。

说到底,我们要开展的是相互激励、共同提高的“田径赛”,要摒弃的是零和博弈、你死我活的“拳击赛”。前不久,我去印第安纳州“走基层”,参访了一家上世纪70年代就进入中国市场的美国知名企业。刚开始,该美企在中国市场占据绝对优势,基本上没有竞争对手,“躺着”就能赚钱,直到近年中国企业、中国产品竞争力迅速提升。但这家美企直面挑战,变压力为动力,没有退出市场,而是创新思路,选择将第二大技术研发中心设在中国,与中国合作伙伴强强联手,将自身的技术创新与中国的巨大市场、完善产业链和丰富科技人才储备结合起来。这一正确抉择成效显著,不仅让该企业在2025年美国市场营收下降40%的背景下,实现在华营收10%的逆势增长,而且在中国合作伙伴引荐下,共同将业务拓展到了其他发展中国家,产品远销世界各地,做到“1+1>2”,实现“在中国、为中美、为世界”的宏大愿景,让全球消费者享受到最优质的产品、最优惠的价格、最高效的服务,走出了一条“中美双赢、世界共赢”的新路径。中美可以比一比、赛一赛,看谁能为世界提供更多的公共产品,谁能为发展中国家减贫脱贫、世界经济持续普惠发展作出更大贡献,这样的中美竞争才是各方期待的。

奥康纳:人工智能技术正呈现爆炸式发展,中美是领跑人工智能赛道的两个国家,国际社会高度关注,很多人呼吁中美加强人工智能合作。您如何看中美在人工智能领域的互动前景,双方是合作、竞争、还是对抗?

谢锋:人工智能引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在深刻改变人类生产生活方式,同时也带来前所未有的风险挑战。2023年我抵美履新后同基辛格博士7次深入交流,每次必谈人工智能问题。在两国元首大力支持下,博士牵头两国业界人士启动中美人工智能二轨对话,中美还开展了两轮人工智能政府间对话。

中国人工智能的竞争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从中国制度、市场、产业、人才四大优势中孕育,靠中国人民的聪明才智和艰苦奋斗干出来的。中国已成为全球人工智能专利最大拥有国、全球智能化转型的重要引擎。继Seedance2.0视频生成模型“全球刷屏”、MiniMax全模态大模型“全面覆盖”之后,DeepSeek-V4再次实现“全能进化”,中国“十五五”时期人工智能将赋能千行百业,惠及千家万户。

中国主张人工智能普惠向善发展,反对人工智能成为个别国家、少数富人的游戏。早在2023年,习近平主席就提出《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倡议》,中方还倡议成立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提出“人工智能+”国际合作倡议,连续8年在上海举行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今年大会将于7月举行。

作为全球领先的人工智能大国,中美在人工智能领域存在竞争是自然的,但应良性竞争,发展与安全并重,先装好刹车再上路,还要通过合作共同展现大国担当。世界不希望看到“人工智能铁幕”、搞“人工智能圈地”,更反对开打“人工智能版星球大战”。中美就人工智能开展协调,关乎两国未来和人类命运,期待美方同中方相向而行,加强对话、管理竞争、开展合作,让人工智能成为中美合作的新疆域、人类进步的新阶梯。

奥康纳:您是否了解“成为中国人”和“极致中国化”现象,西方民众越来越将中国文化视为一种时尚,这对中美民间交流意味着什么?

谢锋:无论是去年底流行的“成为中国人”还是今年涌现的“极致中国化”,都反映出中美两国人民的双向奔赴。习近平主席指出,中美关系希望在人民,基础在民间,未来在青年,活力在地方。2023年习主席提出的“5年5万”倡议极大促进两国民众交流。去年以来,美涉华民意五年来首次正向反弹。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民调显示,53%的美国人支持对华合作与接触。皮尤最新民调显示,对中国持正面看法的美国民众3年几乎翻了一倍。中美人民相知相近的愿望不可阻挡。

事实上,“极致中国化”有历史原型。早在1000多年前,中国唐朝就出现了“万国衣冠会长安”的盛况,300多个国家的使臣、商队、学者来华生活、学习、工作,书写了中外交融、东西荟萃的历史佳话。今天,Z世代在互联网上分享喝热水的奇妙感受,交流在中国外卖秒达、手机即付的超值体验。一粥一饭间的“烟火中国”,一屏一码里的“现代中国”,都承载着年轻人对生活的热爱、对文化沟通的向往。这样的文化交流温暖、鲜活、饱含生命力。

前不久,中国驻美使馆再次举办“使馆开放日”活动,参观的美民众络绎不绝、摩肩接踵。有的意犹未尽,向使馆“抱怨”:开放一天时间太短,体验项目没玩够,希望使馆每天都开放。使馆难以每天搞开放日活动,但中国大门24小时常开。我们欢迎更多美国学生到中国学习,也欢迎更多美国民众用好中国240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在线签证申办等政策利好,“打卡中国”“畅游中国”!

中美人文交流的潜力有待进一步释放。希望美方尽快解决中国公民赴美“签证难”“入境难”问题,停止对中国赴美人员采取选择性、歧视性措施,进一步增加中美直航航班,共同为中美人民双向奔赴铺设顺畅高效的“快车道”。

16+1:从特朗普访华随行商界人士看中美经贸议题的再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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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东时间5月1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启程前往中国,开启其第二任期首次访华之旅。临行前,他在记者会上谈到此行议程时说:“我们将同习近平主席讨论许多不同问题。要我说,最重要的议题将是贸易。”这句话讲得非常直接,也十分“特朗普范儿”。它说明,此次中美元首会晤固然会涉及战略安全、地区热点、科技竞争等一系列重大问题,但经贸议题仍然是双方必须首先面对、也最有可能形成阶段性成果的核心领域。

值得注意的是,与特朗普同行的并不只有政府官员。根据白宫官员向媒体披露的名单,此次原定随行的美国工商界人士共16位,涵盖科技、金融、航空、农业、支付、半导体和高端制造等多个领域。而在“空军一号”经停阿拉斯加安克雷奇加油期间,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又临时加入代表团,成为这个名单中最引人注目的“+1”。这就使此次访华形成了一个颇具象征意味的结构:16位工商界代表构成中美经贸关系的现实基本盘,黄仁勋这个“+1”则代表人工智能和高端算力这一最敏感、最前沿、也最难回避的新议题。

观察中美关系,不能只看双方公开说了什么,还要看谁被带上了谈判桌。随行名单本身就是一份经贸议程表。苹果、特斯拉、高通、美光、英伟达代表的是技术产业链和先进制造;波音、通用航空航天代表的是美国高端装备制造;嘉吉代表的是农业贸易和大宗商品;贝莱德、黑石、高盛、花旗代表的是华尔街金融资本;Visa和Mastercard代表的是支付清算与金融基础设施。换言之,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商界助阵团”,而是美国对华经贸诉求的高度浓缩。

从这份名单看,美国此行至少有四层经贸目标。

第一层,是看得见、容易量化、也最适合特朗普政治叙事的订单目标。波音无疑是其中的典型代表。路透社此前披露,中美双方围绕一项可能涉及约500架飞机的波音订单进行过深入磋商;如果最终落地,这将是2017年以来波音在中国市场获得的最重要订单之一。2017年特朗普首次访华期间,波音曾签下300架飞机订单,金额高达370亿美元。对特朗普而言,飞机、农产品、能源等大额采购,最容易转化为“为美国工人赢回订单”的国内政治语言。

但如果只把此次访华理解为“卖飞机、卖大豆”,就低估了这份名单的复杂性。第二层议题,是市场准入和监管协调。特斯拉希望在中国进一步推进自动驾驶系统落地,支付公司希望在中国支付清算市场获得更大空间,花旗、高盛等金融机构希望深化在华业务布局。路透社分析指出,这些企业的共同特点是都在中国市场存在长期诉求,有的寻求监管许可,有的寻求市场准入,有的寻求投资机会。

第三层议题,是供应链再平衡,而不是简单脱钩。苹果和特斯拉最能说明这一点。过去几年,美国国内“去风险化”“供应链回流”的政治压力不断上升,苹果也增加了美国本土投资,并推动部分生产向印度、越南等地分散。苹果公司今年4月已经宣布,库克将于9月1日转任执行董事长,由约翰·特努斯接任CEO。这意味着库克此次随行访华,很可能带有为苹果下一阶段供应链稳定布局的意味。

但是,供应链转移并不等于供应链断裂。中国绝非普通的终端市场,而是全球产业链中少数同时具备超大规模消费市场、完整制造体系、成熟供应商网络和工程迭代能力的经济体。对苹果而言,中国是其全球供应链体系的重要支点;对特斯拉而言,上海超级工厂和中国新能源产业链更是其全球竞争力的重要来源。因此所谓对华“脱钩”,在政治口号中或许还可以糊弄一二,但在企业账本和生产线上却无法真正实现。

第四层,也是最敏感的一层,是人工智能与高端算力。黄仁勋之所以成为“16+1”中的“+1”,正是因为他不是普通企业家,而是美国人工智能硬件能力的代表人物。路透社报道称,英伟达近年来一直在争取美国监管层允许其向中国销售H200等人工智能芯片;与此同时,中方也希望美方放松对芯片制造设备和先进半导体的限制。黄仁勋临时登机,说明高端算力问题已经不再只是技术部门和出口管制机构之间的内部事务,而是进入了最高层经贸谈判的视野。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美国会全面放开对华高端芯片限制。中美科技竞争的结构性矛盾不会因为一次访问而消失。但黄仁勋的加入至少释放了一个信号:即便在最敏感的科技领域,美国企业也并不愿意彻底失去中国市场;而美国政府在安全限制和商业利益之间,也不得不重新计算平衡点。人工智能芯片既是安全议题,也是商业议题;既是技术优势的载体,也是全球产业生态的连接点。这正是黄仁勋这个“+1”的特殊意义。

金融界人士的集体随行同样值得重视。贝莱德、黑石、高盛、花旗等机构的出现表明,美国对华经贸诉求早已超越传统货物贸易。美国需要的不只是中国购买更多商品,也希望在中国金融开放、财富管理、跨境投资、支付清算等领域获得更大制度空间。Mastercard已于2023年获准通过合资公司在中国开展银行卡清算业务,Visa也一直希望进入中国本土支付市场;花旗则仍在等待中国证券业务相关牌照的进一步进展。

这说明,美国对华经贸政策内部存在一种张力:政治上强调竞争,产业上需要市场,金融上寻求进入,科技上又试图设限。特朗普此次带来的工商界名单,恰恰把这种张力摆到了台面上。美国政府可以在口头上谈“强硬”,但美国企业更关心订单、许可、利润、供应链和资本回报。美国政界可以讨论“脱钩”,但美国工商界真正面对的是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离开中国市场之后,企业成本如何控制?增长从哪里来?技术标准如何全球化?资本又往哪里配置?

对中国而言,也应当冷静看待这份名单。它既不是美国“求和”的信号,也不是美国放弃竞争的标志,而是美国在竞争压力之下重新评估对华经贸利益结构的表现。中美关系已经不可能回到过去那种单纯以贸易扩张为主轴的阶段,但也不会滑向美苏式完全隔绝的冷战结构。今天的中美关系更像是一种复杂的“竞争性共处”:安全上相互防范,科技上激烈竞争,产业上深度嵌套,金融上仍有合作空间,全球议题上又不得不保持沟通。

因此,所谓“16+1”,最重要的并不是人数本身,而是它呈现出的议题结构。那16位工商界代表说明,中美经贸关系仍有庞大的现实基础;黄仁勋这个“+1”则说明,新一轮中美经贸谈判已经绕不开人工智能、半导体和数字技术规则。前者是传统经贸关系的压舱石,后者是未来大国竞争的制高点。

此次会晤可能会形成一些阶段性成果,例如扩大农产品采购、推动航空订单、延续关税休战、建立新的经贸磋商机制,或者在部分监管准入问题上释放积极信号。但更深层的结构性矛盾不会就此解决。中美之间真正需要处理的,是如何在竞争中建立边界,在博弈中保留合作,在技术安全与市场开放之间找到可持续的制度安排。

从这个意义上看,特朗普此次访华的工商界随行名单,是观察中美关系的一面镜子。它告诉人们,脱钩不是现实出路,对抗不是唯一逻辑,经贸合作仍然是两国关系中最具韧性的部分。但它也提醒我们,合作已不再是无条件的全球化乐观叙事,而是在战略竞争、产业安全和规则重塑背景下的再谈判、再平衡、再定位。中美关系的复杂性正在于此:双方既都无法轻易离开对方,又都不愿完全依赖对方;既要竞争,又要交易;既要设防,又要对话。这份“16+1”大名单所折射出的,正是这一新的基本现实。

 

表格 1 随行17位工商界人士及其企业背景情况

 

所属产业领域

姓名

公司

公司市值

对华合作情况

1

消费电子 / 高端制造

蒂姆·库克 Tim Cook

苹果公司 Apple Inc.

约4.34万亿美元

对华高度依赖且总体务实。苹果在中国既有庞大消费市场,也有深度供应链基础;库克曾表示苹果将继续增加在华投资、深化互利合作。

2

新能源汽车 / 自动驾驶 / 储能

埃隆·马斯克 Elon Musk

特斯拉公司 Tesla, Inc.

约1.53万亿美元

对华合作意愿强。特斯拉上海工厂是其全球制造体系核心之一;此次主要诉求包括推动FSD在中国落地,以及涉及中国设备出口审批的太阳能制造扩张。

3

半导体 / 移动通信芯片

克里斯蒂亚诺·阿蒙 Cristiano Amon

高通公司 Qualcomm Incorporated

约2255亿美元

对中国市场依赖度高。高通2025财年中国含香港收入为203.4亿美元,占总收入46%,说明其与中国手机和智能终端产业链高度绑定。

4

半导体 / 存储芯片

桑杰·梅赫罗特拉 Sanjay Mehrotra

美光科技 Micron Technology, Inc.

约8754亿美元

曾受中国网络安全审查影响,但随后明显转向务实。美光2023年宣布未来数年在西安封测工厂投资43亿元人民币,并称该项目体现其对中国业务和团队的承诺。

5

光通信 / 光电子元件

吉姆·安德森 Jim Anderson

相干公司 Coherent Corp.

约732亿美元

与中国在光通信、光芯片供应链上存在现实交集;路透社称该公司正应对中国对铟等关键材料的出口管制问题,说明其关切重点是关键材料和高性能光芯片供应。

6

人工智能芯片 / 高端算力

黄仁勋 Jensen Huang

英伟达 NVIDIA Corporation

约5.41万亿美元

“16+1”中的关键变量。英伟达希望推动H200等AI芯片进入中国市场;路透社称黄仁勋并不在最初白宫名单中,而是在阿拉斯加经停时临时登上“空军一号”。

7

资产管理 / 金融资本

拉里·芬克 Laurence Douglas Fink

贝莱德 BlackRock, Inc.

约1635亿美元

对华诉求主要是金融市场准入和资产管理业务扩展;但贝莱德牵头的230亿美元港口收购案受到中方关注,也使其此次访华兼具“化解政治疑虑”的意味。

8

私募股权 / 另类资产

苏世民 Stephen A. Schwarzman

黑石集团 Blackstone Inc.

约965亿美元

长期经营对华关系。苏世民个人曾捐赠1亿美元在清华设立苏世民书院;2025年中方高层会见苏世民时,也提到欢迎更多美国企业和长期资本在华投资。

9

商业银行 / 投行 / 跨境金融

简·弗雷泽 Jane Fraser

花旗集团 Citigroup Inc.

约2246亿美元

重点诉求是扩大中国资本市场业务。路透社称花旗仍在等待中国全资证券经纪牌照审批,同时也面临与美国制裁合规相关的中国本土纠纷。

10

投资银行 / 财富管理

大卫·所罗门 David Michael Solomon

高盛集团 The Goldman Sachs Group, Inc.

约2913亿美元

诉求是继续扩大中国资本市场业务。高盛已在中国金融开放中获得更多业务机会,例如2024年其中国证券经纪单位获准在华销售基金。

11

支付清算 / 银行卡网络

迈克尔·米巴赫 Michael Miebach

万事达卡 Mastercard Incorporated

约4463亿美元

对华态度积极,诉求是进一步扩大支付清算市场份额。万事网联2023年获准在中国开展境内银行卡清算业务,2024年正式运营。

12

支付清算 / 银行卡网络

瑞安·麦金纳尼 Ryan McInerney

维萨 Visa Inc.

约6692亿美元

长期希望进入中国本土银行卡清算市场。路透社称Visa尚未像万事达卡和美国运通那样获得中国境内银行卡清算业务资格,并希望推动更大准入空间。

13

航空制造

罗伯特·“凯利”·奥特伯格 Robert K. Ortberg

波音公司 The Boeing Company

约1867亿美元

对华诉求最具订单色彩。波音与中方长期谈判的潜在大单可能包括500架737 MAX及若干宽体机,若达成将是2017年以来中国首个重大波音订单。

14

航空发动机 / 高端装备

劳伦斯·卡尔普 H. Lawrence Culp Jr.

通用航空航天 GE Aerospace

约3103亿美元

与中国航空工业存在长期技术和供应链联系。GE与赛峰合资的CFM为中国C919提供LEAP-1C发动机,COMAC曾选择LEAP-1C作为C919唯一西方动力装置。

15

农业 / 食品供应链

布莱恩·赛克斯 Brian Sikes

嘉吉公司 Cargill, Incorporated

非上市,无公开市值

中美经贸关系中的传统“压舱石”。嘉吉在中国经营超过50年,2026年又宣布扩建北京工厂,投资超过4500万元人民币,继续强化本地生产和研发能力。

16

生命科学 / 基因测序

雅各布·泰森 Jacob Thaysen

因美纳 Illumina, Inc.

约224亿美元

处于监管修复阶段。路透社称中国已解除对Illumina的出口禁令,但其仍在“不可靠实体清单”上,中国企业购买其仪器仍需政府审批。

17

社交平台 / 人工智能 / 数字平台

迪娜·鲍威尔·麦科米克 Dina Powell McCormick

元平台公司 Meta Platforms, Inc.

约1.55万亿美元

Meta在中国大陆核心社交产品受限,但仍通过广告、硬件、AI投资等方式与中国市场存在联系。路透社称其此次关切之一是中方要求其撤销对中国AI初创公司Manus的20多亿美元收购。

 

 

 

特朗普去北京的前前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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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2026年5月13日傍晚近八点,特朗普总统走下“空军一号”,受到中国国家副主席韩正的迎接。这是时隔九年多之后美国总统又一次访问中国。在此之前访问中国的美国总统也是特朗普。1972年2月,尼克松总统访华,启动了中美关系的破冰船;1978年12月15日,卡特总统宣布美国与中国建交,将中国纳入世界发达国家的大舞台,正式缔结了目前是全球最重要的双边关系。2026年5月访华,特朗普总统有望成为美中关系再度正常化的发动机。

特朗普在2016年当选总统之前跟中国似乎没有太多的互动。当年12月2日,当选总统特朗普接了台湾领导人的祝贺电话。这个被中国定性为“台湾小动作”的电话让特朗普第一次了解台湾在中美关系中的重要作用和它可能引起的风风雨雨。

与美国前任总统奥巴马多次见面并促膝深谈的习近平深谙元首外交的重要性,认定与特朗普打交道要赶早不赶晚。2017年4月6日,他带着大队人马来到海湖庄园,与特朗普“谈心”,希望他和奥巴马营造的双边关系的顶层设计能继往开来。习近平到佛州的当天,特朗普下令轰炸了叙利亚的一些军事设施,让人感觉是“下马威”。

延伸阅读:中国领导人已跟三位美国总统打过“交道”

同年11月8日到10日,特朗普应邀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这次访问给特朗普留下了深刻印象,他甚至把自己的推特背景图换成与习主席和夫人彭丽媛的合照。他在中美企业签定价值2500亿美元协议仪式结束后说:“我不怪中国。不管怎么说,谁能怪一个为自己国民的利益而利用别国的国家呀?我绝对信任中国。”

延伸阅读:从特朗普推特看他对华策略的转变

2018年7月8日,特朗普总统与习近平主席在德国汉堡参加G20峰会时第三次见面。他们在这次会议上谈到要把在海湖庄园制定的双边关系100天计划改为年度计划,并深入讨论了如何解决朝核问题和消除贸易壁垒的问题。

2018年12月1日,习近平与特朗普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G20会议期间见面。见面当天,应美国政府的要求,加拿大在温哥华机场逮捕了孟晚舟—又是一次下马威? 这时中美已经进入大规模贸易战,但两位领导人都认为应该可以找到共同走出困境的路径。

延伸阅读:“习特会”后中美暂停贸易战,分歧犹存

2019年6月29日,特朗普与习近平在日本大阪共同参加G20峰会时再度见面,就美中当时的棘手问题展开了深入的交谈。习近平在会谈中专门提到1971年两国乒乓球运动员在附近城市名古屋比赛期间的“邂逅相遇”。这次会谈为2020年1月15日中美在白宫签订《第一阶段贸易协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延伸阅读:特朗普:不能坐视中国因为美国的利益损失而崛起

大阪会谈的成果和之后签署的《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定》皆因疫情的爆发而被搁置,中美关系随之进入严冬。2020年,特朗普总统在对华政策上基本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包括国务卿蓬皮奥在内的内阁官员取缔了美国政府对与台湾交往的很多限制,国会也趁机通过了不少鼓励台湾寻求更大国际空间的法案。特朗普败选,但拜登总统基本原封不动地延续了特朗普总统的对华政策。

延伸阅读:刘亚伟:美国还能在世界舞台得心应手吗

2024年11月特朗普再度当选美国总统,并在2025年就职前三天与习近平通话。如果特朗普对这次通话的综述(见上图)是今后中美关系的坐标,两国真能启动并进入当年曾甚嚣尘上的“新型大国关系”。但特朗普出尔反尔,2025年4月2日突然对世界主要国家加征关税,当中国进行反击之后,特朗普将对中国进口商品的关税提高到145%。北京随后对华盛顿启动了对稀土等矿产的出口管制,迫使华盛顿走到谈判桌前。

2025年10月30日,习近平与特朗普在韩国庆州APEC峰会期间会面。这次峰会及特朗普总统在会后的言论给人再次造成了中美携手走向G2的印象。学者朱志群说,“无论‘G2’现在是否会更被接受,毫无疑问,中美是平等的竞争对手。尽管美国整体上仍然更强大,但它不再主导这种双边关系,中国可以有力回击,并严重损害美国的利益。”

延伸阅读:釜山峰会是中美关系的转折点吗?

明天开始的高访是特朗普总统第二次踏上中国的土地,第六次与习近平会晤。尽管中美学者对这次访问的性质和可能的结果有各种各样的分析和判断,从白宫公布的应邀随特朗普访华的企业大佬的名单看,特朗普总统希望能在贸易、金融、科技等方面与中国达成一揽子交易。(点击【这里】查看“黄仁勋最后一刻登上飞往中国的‘空军一号’”)

其实,比在贸易、投资、供应链、AI、出口管制等领域形成一定共识和达成初步协议更重要的峰会成就是1)华盛顿和北京能不能联手促成美伊停火和2)特朗普是不是愿意更明确地表示美国乐见和支持台海问题的和平解决。前者可以彰显G2支撑全球和平和发展的巨大责任、重要义务和心甘情愿,后者能为中美关系的长治久安夯实地基。

 

以上是特朗普总统再次到北京之前与习近平主席的六次会晤的情况(他们之间在过去9年还有总共10次通话),可以说前者与后者有特殊的关系。今天和明天他们讨论什么和决定什么对两国和世界都会有深远的影响。中美驻美大使谢锋今天在《人民日报》【著文】说,“今年是中美关系的‘大年’,双方还将分别主办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和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峰会。我们期待在两国元首战略引领下,不仅推动今年中美关系行稳致远,而且探索新时期中美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的正确相处之道。”

特朗普总统5月13日访华之前的事很重要,但从现在到2029年1月20日他如何与中国交往的事更重要。

点击这里阅读《中美印象》网站发表的更多关于特朗普2026年5月访华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