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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仁勋最后一刻登上飞往中国的“空军一号”

本文2026年5月13日由《华尔街日报》发表,作者为Jules Rimmer。在白宫之前发布的跟随特朗普总统访华的企业家名单里没有黄仁勋(特朗普访华随行CEO名单曝光:马斯克、库克等将同行),但是当特朗普总统在北京时间5月13日傍晚近八点走下空军一号之后不久,黄仁勋也走出了机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本站特转发此文供读者参考。

全球最大公司英伟达(Nvidia)的首席执行官黄仁勋(Jensen Huang)戏剧性地火速赶往阿拉斯加,在那里登上了“空军一号”(Air Force One)。他与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及一大批美国商界领袖汇合,一同飞往北京,准备参加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一场重要峰会。

交易员将黄仁勋在最后一刻加入随行名单解读为未来利好的信号,受此影响,英伟达股价在盘前交易中上涨2%。

英伟达股价今年已累计上涨18%,与此同时,投资者也在密切关注该公司下周的财报。

特朗普曾将此次随行名单誉为“全球最伟大商界人士的非凡聚会”,而黄仁勋最初并未被列入其中。但在美东时间晚上11点09分,特朗普在其Truth Social平台上发帖称:“黄仁勋目前在‘空军一号’上。”在这架飞往中国的专机上,黄仁勋发现自己与特斯拉(Tesla)的埃隆·马斯克(Elon Musk)、苹果公司(Apple)的蒂姆·库克(Tim Cook)、贝莱德(BlackRock)的劳伦斯·芬克(Larry Fink)以及波音(Boeing)的凯利·奥特伯格(Kelly Ortberg)等人比肩而坐。用特朗普的话来说,该代表团此行希望为美国企业“打开”中国大门。

尽管英伟达股价本周触及历史高点,市值达到5.3万亿美元,但由于其先进的人工智能(AI)芯片对华出口受到限制,该公司惊人的增长势头略微受挫。英伟达最先进的Blackwell芯片一直是美国政府一项备受争议的出口禁令的限制对象。不过在今年3月,黄仁勋证实,该公司已获准销售其性能第二强的H200芯片,并正在恢复生产。

黄仁勋感到自己被拒之门外的,是一个规模达500亿美元且正在快速增长的AI基础设施市场。为此,他一直在积极游说,希望获准向潜在的中国客户出口产品。

今年4月在接受Dwarkesh播客采访时,主持人直接问黄仁勋,向中国销售这些芯片是否“对美国公司、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威胁”。黄仁勋的回答大意是,中国已经具备了极其强大且高度先进的技术能力,“他们能源充沛,芯片充足,并且拥有大多数的AI研究人员。”

他的观点是,如果美国不出口芯片,中国很可能会自行开发这些技术,并独立构建自己的生态系统。黄仁勋认为,远比这更好的情况是,“全球所有的AI开发者都在美国的技术栈上进行开发”。他的逻辑是:英伟达把芯片卖给他们,总好过他们自己制造。

如今看到黄仁勋出席此次峰会,英伟达的投资者无疑会感到振奋,并期待他能为公司争取到更广阔的出口机会。

谢锋:努力探索新时期中美正确相处之道

编者按:本文是中国驻美大使谢锋2026年5月14日在《人民日报》发表的评论文章。5月13日傍晚特朗普总统抵达首都机场时,谢锋大使也在机场迎候。

习近平主席即将同来华进行国事访问的美国总统特朗普举行元首会晤。这是美国总统时隔9年再次访华。9年弹指一挥,中国、美国和世界都发生了重大而深刻的变化,充分印证习近平主席关于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战略判断和远见卓识;9年壮志凌云,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带领全国人民锐意进取、攻坚克难,义无反顾进行具有许多新的历史特点的伟大斗争;9年风雨兼程,习近平主席在关键时刻把舵定向,引领中美关系巨轮穿越急流险滩、破浪前行。

  中美建交47年的发展历程一再证明,中美不打交道是不行的,想改变对方是不切实际的,冲突对抗的后果是谁都不能承受的。中美“合则两利、斗则俱伤”是经过实践检验的常识,“相互成就、共同繁荣”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在国际形势动荡加剧背景下,中美关系的战略意义更加凸显。放眼世界,无论是推动地区热点问题降温趋稳,还是应对全球治理新挑战、开拓人类进步新疆域,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一个稳定、健康、可持续发展的中美关系。中美应该展现大国格局、拿出大国担当、发挥大国作用,探索构建具有战略性、建设性、稳定性的中美关系,造福两国人民,回应时代呼唤。

  要树立正确认知。中美是伙伴还是对手,是决定两国关系发展的方向性问题,必须扣好“第一颗纽扣”。从搞零和博弈狭窄眼界看对方,事事都是“生死角斗”;从命运共同体广阔视野看彼此,处处都是合作机遇。越来越多美国有识之士认识到,中国并非美国的威胁或对手,而是机遇和伙伴。2025年美多家主流民调反映,涉华民意5年来首次正向反弹。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民调显示,53%的美国人支持对华合作与接触。最新皮尤民调显示,对中国持正面看法的美国民众3年来几乎翻了一倍,其中年轻人比例更高。希望美方顺应民心,摒弃冷战思维,下决心同中国做伙伴、做朋友。

  要妥善管控分歧。中美国情不同,有分歧在所难免,关键是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中方始终从对历史、对人民、对世界负责的高度看待和处理对美关系,同时我们有必须维护的正当权益、必须坚守的原则底线。台湾、民主人权、道路制度、发展权利就是中方的四条红线,中国的主权、安全和发展利益不容侵犯。中方要求美方以实际行动恪守一个中国原则和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停止在经贸、科技等领域对华非法无理遏制打压,停止对中国学生学者等赴美人员采取无端盘查滋扰遣返等歧视性措施,为两国关系发展清除障碍。

  要积极拓展合作。新形势下,中美共同利益不是减少了而是更多了,两国应该在外交、经贸、执法、两军、科技、人工智能、公共卫生、人文交流等广泛领域开展合作,为双边关系营造建设性基调。前不久我到美国中西部访问,参观一家上世纪70年代就进入中国市场的知名美企。该企业与中国合作伙伴优势互补、强强联手,不仅在北美市场下滑背景下实现在华营收逆势增长,而且在中国合作伙伴的引荐下,共同将业务拓展到了其他发展中国家,产品远销世界各地,实现了“1+1>2”的效果,走出了一条“中美双赢、多方共赢”的新路径。

  习近平主席指出,中美关系希望在人民,基础在民间,未来在青年,活力在地方。习近平主席提出的“5年邀请5万名美国青少年来华交流学习”倡议,极大促进两国民众交流。从马里兰州青少年来华开展匹克球交流,到深圳青少年匹克球代表团应邀回访;从中国中央芭蕾舞团携《过年》等作品赴美访演引发热烈反响,到犹他州儿童合唱团在天坛唱响《如愿》,中美人文和地方交流亮点纷呈。“成为中国人”刷屏,“极致中国化”出圈,越来越多美国年轻人正发现一个“酷中国”“暖中国”,中美人民双向奔赴的大势不可阻挡。

  云帆高悬破巨浪,再踏层峰辟新天。元首外交始终是中美关系的“指南针”和“定盘星”。今年是中美关系的“大年”,双方还将分别主办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和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峰会。我们期待在两国元首战略引领下,不仅推动今年中美关系行稳致远,而且探索新时期中美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的正确相处之道。(谢锋 作者为中国驻美国大使)

专访李成:中美关系新定位

本文是《中国新闻周刊》曹然对香港大学当代中国与世界研究中心的创始主任李成的采访,转自该中心的微信公号。

特朗普总统访华为何意义重大?

习近平指出,当前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国际形势变乱交织,中美两国能不能跨越“修昔底德陷阱”,开创大国关系新范式?能不能携手应对全球性挑战,为世界注入更多稳定性?能不能着眼两国人民福祉和人类前途命运,共同开创两国关系美好未来?这些是历史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也是大国领导人需要共同书写的时代答卷。我愿同特朗普总统共同为中美关系这艘大船领好航、掌好舵,让2026年成为中美关系继往开来的历史性、标志性年份。

习近平强调,中方致力于中美关系稳定、健康、可持续发展。我同特朗普总统赞同将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作为中美关系新定位,将为未来3年乃至更长时间的中美关系提供战略指引,相信会受到两国人民和国际社会的欢迎。“建设性战略稳定”应该是合作为主的积极稳定,应该是竞争有度的良性稳定,应该是分歧可控的常态稳定,应该是和平可期的持久稳定。“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不是一句口号,而应该是相向而行的行动。

时隔9年,特朗普再次以总统身份访问中国。他表示,我愿同习主席一道,加强沟通合作,妥善解决分歧,开启有史以来最好的美中关系,开创两国更加美好的未来。

“特朗普在第二个总统任期内更加自信、更有经验、更有权威,也更有取得政绩的紧迫感,在对华决策时可能更少受到那些鹰派人士的影响。这对中国而言是一个有利因素。”香港大学当代中国与世界研究中心创始主任、香港大学治理与政策学院教授李成对《中国新闻周刊》指出,“当前是一个机遇期,双方能达成一些可操作、能落地的共识。”

李成是中美关系的长期观察者、研究者与亲身参与者,曾担任美国顶级智库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主任。5月13日,李成就本次中美元首会晤的意义与中美关系的未来,接受了《中国新闻周刊》专访。

“若以‘修昔底德陷阱’所暗示的战争方式解决(中美关系)问题,其结果很可能对全人类都是毁灭性的。”李成说,“我们不应以宿命论的视角看待大国关系,而应积极寻求和平共处的路径。”

元首外交防止“垂直坠落”

《中国新闻周刊》:在当前的历史时期,本次元首会晤对中美关系有哪些重要意义?

李成:对中美双方而言,本次元首会晤最重要的价值在于防止中美关系“垂直坠落”。同时,当前是一个机遇期,双方能达成一些可操作、能落地的共识。

基辛格博士生前多次对我说,中美元首见面时,双方的重点有所区别。美国倾向于“就事论事”,而中国更关注战略框架。就本次会晤而言,特朗普在乎解决关税、经贸、地区冲突等具体问题。对中国领导人来说,这些问题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战略定位。换言之,美国总统究竟将中国视为朋友、伙伴、对手还是敌人?

纵观过去几十年,特朗普可能是最常称中国为“朋友”的美国总统。他也一再表示对中国领导人的尊重。无论其真诚度如何,这种态度至少与拜登政府及特朗普周边的一些美国鹰派人士非常不同。那些人将中国定义为最大的“敌人”或“对手”,而特朗普极少从意识形态出发表达这种立场。他在第二个总统任期内更加自信、更有经验、更有权威,也更有取得政绩的紧迫感,在对华决策时可能更少受到那些鹰派人士的影响。这对中国而言也是一个有利因素。

在一些具体地区安全问题上,双方也有合作意愿。目前,特朗普在伊朗局势中的处境并不轻松。他未能实现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政权更迭,也未能摧毁伊朗核设施,现在转而想推动霍尔木兹海峡开放。但讽刺的是,霍尔木兹海峡在美国袭击伊朗之前,本来就是开放的。这个问题悬而不决,将对特朗普构成较大的打击。他需要中国的帮助,而中国也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发挥积极作用。

最后是经贸问题。中美元首釜山会晤后,美国又在造船、航运等领域采取打压举措,中国自然也要采取有针对性的反制措施。现在,双方都有意愿达成新的共识。我认为,贸易、关税、稀土、供应链、中国企业在美合法权益、美国农业产品与能源对华出口、双方增加投资等等议题,都可能在本次会晤期间及之后取得新进展。

《中国新闻周刊》:特朗普的决策往往被形容为“多变”和“难以预测”,如何评估他在中美关系上的确定性?

李成:特朗普个人确实具有很强的不确定性和不可预测性,还是一位充满悖论的领导人。他有时显得善于操纵别人和别国,但在一些重大事项如伊朗问题上,又会被以色列这样的外力所影响。

但总体而言,特朗普意识形态观念不强,但是一个非常“政治性”的人,拥有很强的政治敏锐度。他不注重承诺,但也不教条僵化。在一些中国关切的重大问题上,他会采取比其他美国总统更为实际的立场。而且,他的竞选口号是“让美国再次伟大”,这意味着他认为美国已不再那么伟大,他一直认为中国很强大,对中国怀有敬畏。这对中国而言既是挑战,也是机会。

更重要的是,元首外交在中美关系中本身就具有确定性。一次元首会晤不可能解决中美关系的结构性问题。但我们必须与在位的领导人进行谈判,因为无论你喜欢与否,在位者才是决定政策走向的人。外界无法有把握地预测特朗普的未来政治前景与政策变化,但在当下,与他谈判能做成很多事情。

最为重要的是,元首会晤虽不能使中美关系发生180度扭转,却可以防止其“垂直坠落”。这意味着两国交流、对话的大门依然敞开,经贸、教育、人文等各领域的交流合作都可以继续维持。如果没有这个保障,中美关系可能会迅速滑向更糟糕的方向。因此,这次会晤是极有价值、极有意义的。

不应将彼此视为敌人”

《中国新闻周刊》:经贸一向被视为中美关系的压舱石,但近年来,随着美国不断加码“关税战”,一些观点认为,经贸反而成为中美关系波动的“导火索”。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

李成:这个趋势始于特朗普的第一个总统任期,主要和美国国内的政治经济状况相关。

中国人或许很难理解,“全球化”在美国已成为一个贬义词。这是因为,虽然中美两国都从全球化中获益,但两国内部的受益结构截然不同。中国的所有收入群体都从全球化进程中受益,即便是最低收入群体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也实现了约200%的增长。

而美国由于内部分配机制不同,只有收入最高的20%群体从全球化带来的增长中受益。美国男性蓝领工人的收入,自20世纪70年代至今基本没有增长。2023年,美国最富有的1%人群拥有的财富,超过了整个中产阶级(人口的50%)总和。这种“贫富差距”在美国历史上也是空前的。

对此,特朗普试图通过关税来改变现状。如果我们梳理特朗普从商人到从政的整个历程,他虽然有很多不可预测性,也以多变著称,但他有两大立场从未改变,一是保守的移民政策,二就是关税。他甚至称关税是“词典中最美好的词”。“关税战”并非专门针对中国,而是针对全世界,包括美国盟友。只是由于中国是美国的主要贸易伙伴之一,且中国存在1万亿美元的贸易顺差,所以对华关税问题显得特别突出。

其实,美国贫富差距加剧,主要缘于美国自身的分配结构矛盾,而非全球经济版图变化的结果。美国经济学界也并不认为关税是解决方案。近期,美国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的全球关税政策违宪,这反映出美国政商各界对此存在广泛保留。

然而,特朗普的政策赢得了关键选民群体的支持,特别是白人男性及中下层民众。这些群体构成了特朗普的基本盘。拜登在上任后,没有敢真的取消特朗普第一个总统任期内增加的关税。这也反映出,不少美国民众在关税问题上与特朗普的立场一致。

经贸仍然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经贸联系代表着双方利益的交汇所在,正所谓“当贸易停止,战争或许就开始了”。但可惜的是,美国人在这个问题上认知并不清晰,而美国的国内政治议程,又绑架了华盛顿对此的认知。

《中国新闻周刊》:这个问题如何才能得到解决?

李成:美国的内部结构性矛盾需要时间来化解,但这并不意味着中美现在不能开展合作、实现互利。

我认为,中国应当进一步注重包容性增长,致力于将经济蛋糕做大。事实上,中国的发展会给美国带来许多机遇。两国经济实际上仍有很多互补之处,特别是在农产品、能源、天然气等领域。特朗普这次访问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推动相互投资。随同他的美方商界代表覆盖了科技、金融、航空、农业等诸多领域,这都是非常有意义的。

我们也需要共同寻找新的增长点。基础设施投资是一个关键方向。特朗普是房地产开发商出身,自然清楚中国在建造业、制造业、房地产,尤其是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的强大实力。总之,通过持续的交流与互动,中美双方可以逐渐改变彼此的认知。中国也不愿放弃美国市场,而美国同样应该看到,中国近年来在许多方面的迅速发展,不仅是对美国的挑战,也意味着美国企业的宝贵机会。

《中国新闻周刊》:中美可能就建立人工智能(AI)双边磋商框架达成共识,也是国际社会关注的一个焦点话题。你对此有何期待?

李成:首先,AI治理一直是近期中美元首会晤的重要议题,也是国际社会非常期待中美能达成共识的话题。在拜登担任美国总统时期,中美领导人就曾达成重要共识:应维持由人类控制核武器使用的决定。

此番外界关注的中美AI双边磋商框架,其意义在于,中美之间的科技竞争仍将长期持续,但这不意味着两国会在AI治理上必然走向对立。AI失控将是中美乃至人类共同的灾难,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应对的威胁。因此,我们应有更广阔的想象力,并认识到AI大国同时也是面临AI风险最高的国家。中美必须就此加强沟通,形成共识,明确规则。

我希望双方在AI治理上的合作,还能发展为一个更根本的观念转变:中美不应将彼此视为敌人,真正的敌人是我们面临的共同挑战。这包括AI风险,也包括气候变化、恐怖主义、核扩散、全球贫富差距、大规模传染病等。

遗憾的是,特朗普对其中一些议题兴趣不大。但他对AI的态度有所不同,他身边有不少从事AI开发的商界朋友。而且,特朗普的特点是他自认善于达成“大交易”,虽然未必深思熟虑,但可能因一时兴起而采取行动。这种即兴决策有时也能带来积极结果。我们则应抓住这个机会。

2025年7月16日,2025年“鼓岭缘”中美青少年合唱周闭幕演出在中央歌剧院举办。此次活动以“歌唱和平”为主题,中美青少年用歌声唱响青春、和平与友谊。图/新华

不能陷入“修昔底德陷阱”

《中国新闻周刊》:你长期身处中美一轨半、二轨对话的一线,你觉得中美民间交流,特别是人文交流的现状如何?特朗普执政期内,我们还能期待怎样的改变?

李成:民间交流对中美关系至关重要。中美关系不仅是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更是人民与人民之间的关系。然而,当前中美人文交流的现状并不尽如人意。在全球“汉语热”的背景下,美国仅有约2.8万名学生在校学习中文,来华留学的美国学生也比较少。习近平主席在2023年11月提出“5年5万”倡议(5年邀请5万名美国青少年来华交流学习),是非常重要的举措。

我们也要看到积极的一面。美国主流民调显示,29岁以下的美国年轻人对中国的好感度比其他年龄段高出15%至30%。有人认为这与TikTok(海外版抖音)的流行有关。但实际上,民调数据在TikTok流行之前已经展示了这种有趣现象。

我认为,这可能与美国年轻人没有冷战的历史包袱有关。此外,美国大学生在校园里与中国留学生有大量的接触,他们亲眼所见的中国,与美国传统舆论所妖魔化的形象不同。这提醒我们,只要交流持续、大门常开,中美民间认知就不至于出现极端可怕的局面。

在这方面,特朗普确实发挥了作用。据美国媒体报道,2018年,白宫政治团队曾讨论一项禁止中国学生赴美留学的计划,被特朗普否决。若非如此,这将对双边关系造成很大伤害。

目前,美国国会有不少两党议员在试图立法限制甚至禁止中美科学交流,包括学者访华和学生交流,而特朗普却多次表示欢迎中国留学生。他此番更亲身来到中国,自然会带来积极影响。美国各界人士会问:总统都去了中国,为什么我们不能去?而其他国家也会认为,美国都要与中国改善并发展关系,为什么我们不也这样?

《中国新闻周刊》:虽然美国年轻一代对中国的好感度较高,但很多人担忧,在对中国的印象和态度上,年轻一代的美国“中国研究专家”没有上一代知华派学者友善。这是为什么?这种情况是否可能改变?

李成:确实存在这样的反差。美国年轻人对中国的好感度较高,但在台面上活跃的一些年轻学界、政策界人物,大多以对华强硬甚至可以说以“反华”著称。一方面,这是一个“自我筛选”的过程。在当前华盛顿的政治氛围中,往往只有展现对华强硬立场的人,才可能得到更多重用。另一方面,这也与美国教育结构的变化有关。

老一代中国问题专家如芮效俭、傅立民等,深谙中国文化,能讲流利的中文。而新一代学者则深受“美国至上”及“历史终结论”的意识形态影响,且在量化教育体系中成长。这反映了过去三十年美国社会科学界的知识结构转变:经济学变成了数学,政治学变成了统计学。重量化、轻人文的教育倾向,忽视了语言学习与文化理解,无从真正把握中国人的观念与思想。我认为,美国将为此付出巨大代价。

改变这种状况需要耐心。所谓“不友善”的人具体情况各异。有的人比较了解中国,只是对中国崛起感到恐惧;有的人是因为不了解中国;有的人则是因受意识形态影响而妖魔化中国。对不同的人要区别对待,关键在于,我们至少要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中美关系若持续紧张甚至走向冲突,将没有赢家。

我时常想起在基辛格晚年时和他的谈话。他说,在人类历史尤其是现代史中,很少出现两个国家棋逢对手、势均力敌的局面,这种情况下的两个国家并不必然陷入“修昔底德陷阱”。相反,双方有可能实现长期和平共处,共同发展。而且,在智能化战争的时代,很难想象这两个国家之间会产生所谓“赢家”与“输家”,若仍以“修昔底德陷阱”所暗示的战争方式解决问题,其结果很可能对全人类都是毁灭性的。总之,我们不应以宿命论的视角看待大国关系,而应积极寻求和平共处的路径。

韦宗友:中美关系的潜力、张力、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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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随着美国对华战略竞争加剧,美国地方外交在中美关系中扮演着日益重要而复杂的作用。一方面,由于两国政府层面机制化沟通渠道减少,美国地方外交成为维系两国交往、增进沟通、减少误解和推进务实合作的重要桥梁;另一方面,联邦层面的对华战略竞争叙事不可避免地传导到地方层面,美国地方政府对华交往也呈现出“安全化”强烈趋势,部分州甚至出台强硬对华地方法规,限制中美交往。

美国地方交往成为链接中美关系的重要纽带与桥梁

受美国对华战略竞争政策的总体影响,近年来两国官方层面的机制化交往显著减少,中美两国在奥巴马时期多达70多个机制化沟通渠道大多停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聚焦经贸、执法合作及外交安全领域的磋商与博弈。在此背景下,美国地方在对华交往中的地位和重要性日益上升,成为维系两国关系的重要桥梁,并呈现出三个鲜明的特点。

1.低政治化。为规避联邦安全审查与政治风险,地方交流自觉地将合作议程从宏大的政治经济叙事,转向高度具体、技术导向的领域,更加聚焦气候韧性、公共卫生、水质监测、职业教育、数字医疗、农业育种等“低政治、高共鸣”议题。典型案例是加州与中国在清洁能源领域的持续协作。2025年初,加州完成历史性的“去煤化”转型,其储能电池容量已达到2022年的2.5倍。这一过程中,加州通过“加州-中国气候研究院”,与广东、江苏等省份系统分享储能监管框架与灵活市场规则。加州州长纽森2023年与中国国家发改委签署的低碳合作备忘录,在2024至2026年间被多次延期与扩展,成为美国州级政府与中央部委持续合作的范本。

2.低调务实。与过去动辄百人代表团的“友好访问”不同,当前美国地方对华交流更加强调灵活实效与精准。代表团规模小、日程密、议题专,往往围绕某一具体城市的发展痛点或某一产业的真实需求展开。

2025年10月,美国“心脏地带中国协会”(USHCA)组织的一场为期十天的中国之行,堪称新时期中美地方交流合作的典型。六位来自明尼苏达、伊利诺伊、威斯康星、密西西比、田纳西等州的地方官员——包括市长、州参议员、郡专员深入上海、杭州、武汉、咸阳四城,行程涵盖高铁体验、大学医院参访、江河生态对话、传统中医药考察与姐妹城市协议续签。

在杭州,罗切斯特市市长积极推介“梅奥诊所城市发展项目”,寻求在数字医疗与老龄化管理的合作;在武汉,代表团参与首届“长江-密西西比河区域对话”,共同发布《长江-密西西比河流域合作与发展武汉倡议》;在咸阳,罗切斯特市与其姐妹城市正式续签五年合作备忘录,聚焦医疗、教育与文化交流。

“心脏地带中国协会”在其官网上对这次难忘之旅进行了详细的介绍,称“美国心脏地带中国协会”的代表团充分展现了地方与区域行为体如何在基层推动建设性互动——他们往往走在国家层面对话之前,并通过在社区层面持续开展对话、维系信任、深化合作,为更广泛的双边关系提供坚实支撑。通过续签友城协议、强化机构间联系、促进民心相通,该代表团生动诠释了城市与地区如何将全球格局下的共同挑战转化为植根于互惠互利的务实合作。

3.民间主导。地方交流的参与者正从传统的政府官员,拓展至企业、基金会、高校、非营利组织乃至个体青年。2026年3月,中国教育国际交流协会与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签署合作备忘录,正式启动“青年使者奖学金”(YES Friends)计划,推出一系列聚焦专业技术领域的专项奖学金项目;同月,南加州大学维特比工程学院的学生受邀赴石家庄铁道大学,参加全额资助的“智能交通与高铁技术”研修项目,成为该计划首批受益者。该机制的创新之处在于引入美国企业资金,绕过公立大学面临的公共资金限制,避免了繁琐的联邦审查及资金压力。

美国地方对华交往的“红蓝州”现象

理解美国地方对华交往的同时,也必须正视其内部的深刻分化。随着美国对华战略竞争加剧和美国国内政治极化向外交领域蔓延,各州的对华交往既受到美国对华战略竞争总体影响,更日益与其党派属性绑定,呈现出清晰的“红蓝光谱”,使得中美地方交往出现一些不和谐的杂音。

1.“红州”(共和党主导)的“对华强硬”模式。“红州”是“安全化”的急先锋。佛罗里达、得克萨斯、阿肯色等共和党主导的州,将对华强硬内化为“文化战争”的一部分。它们不仅率先实施针对中国法人的土地购买禁令、要求养老金撤资中企、禁用中国无人机,还主动废止“姐妹城市”协议和孔子学院,并以此作为凝聚保守派选民的政治工具。

2.“蓝州”(民主党主导)则倾向于“务实接触”策略。民主党控制的蓝州尽管也将中国视为竞争对手,但并不排斥与中国的接触与合作。以加州、华盛顿州、纽约州为代表的民主党主导州,虽然也加强了知识产权审查,但仍致力于维护对华合作的基本框架。它们的核心关切是气候变化、公共卫生、港口效率与教育交流。这些领域的合作,被视为“全球公共产品供给”或国计民生项目,具有道义正当性。纽约市、芝加哥等大城市还保留着与中国城市在公共卫生预警等方面的直接沟通渠道。2026年4月,加州还正式加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绕过联邦政府,直接与广东、江苏等省份就碳定价与生物多样性展开务实合作。

此外,还有一些摇摆的“紫色州”,如密歇根、宾夕法尼亚、弗吉尼亚等,面临着“经济利益”与“政治安全”的两难抉择。例如,中国电池企业国轩高科计划在密歇根建厂时,州政府努力在联邦审查与地方就业之间寻求平衡。密歇根州民主党州长格雷琴·惠特默(Gretchen Whitmer)大力支持该项目(称其将创造2000个高薪岗位),但该州议会由共和党控制,部分议员甚至提出议案,试图限制“受中国政府支持的企业”获得州级补贴。而弗吉尼亚州则出于政治考量,直接拒绝了与全球最大电池制造商宁德时代的合作。

美国地方对华交往的政治地理分化,使中美关系呈现出“碎片化”特征:联邦层面的对抗性与地方层面的交往性并存,蓝州的合作与红州的对抗交织,形成了错综复杂的美国地方对华交往光谱。

如何推进新时期的中美地方交往?

截至2026年,中美之间有超过200对友好城市和50对友好省州关系。这些友好纽带,对维系与夯实中美关系的民意基础,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性。展望未来,应该继续大力推动中美地方与民间交往,推进务实合作,并创新交流模式,同时尽力消弭地方交往中的杂音,让中美民间交往的涓涓细流汇成浩瀚壮阔的江海湖泊。

1.聚焦“小而美合作”。水资源短缺、环境退化与污染、农业可持续发展、公共卫生、文化交流、体育等议题,具有公共性、民生性、非政治性,合作政治门槛低,且成果可量化,受益面广,容易获得广泛支持。

2.重视青年交流。习近平主席在多个场合反复强调,中美关系的基础在民间,希望在青年。他提出,“希望两国各界人士特别是青年一代从历史中汲取智慧和力量,在交流合作中相知相亲,在互学互鉴中携手前行,共同拉紧友谊纽带,为推动中美关系稳定、健康、可持续发展作出新贡献。”青年是国家的未来,厚植青年友谊土壤,对中美关系长期健康稳定发展至关重要。

3.鼓励民间融资。在美国对华交流“安全化”背景下,政府出面和资金支持的交流项目,容易被污名化甚至妖魔化,不利于推动中美民间交流。相反民间资金主导的项目,更容易被接受。要推动中美民间交流资金来源多元化,鼓励企业、基金会、校友网络为中美地方和民间交流提供更多资金支持,减少对政府拨款的依赖,增强项目的抗政治周期能力。

(原文发表在澎湃。)

纽时:“习特会”预期降温,中美都有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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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纽约时报》5月13日刊发资深记者戴维·桑格(David E. Sanger)长篇分析文章称,在特朗普再次访华并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举行会晤之际,中美双方都正面临各自棘手的战略困境。文章认为,原本被外界寄予厚望、可能涉及贸易、台湾、人工智能、网络安全乃至核军控等重大议题的“习特会”,如今在伊朗局势升级背景下,预期已明显降低,其核心目标更像是“维持稳定”,而非解决中美之间深层结构性矛盾。

文章称,特朗普原本并不希望在当前局势下前往中国。

此前特朗普曾将访华时间推迟六周,因为他原本预期,到自己抵达北京时,美国已经迫使伊朗在冲突中作出让步,包括交出核材料储备、放弃核计划并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特朗普显然希望借此向中方展示,美国这个超级大国依旧掌控全球局势,中国关于“美国衰落”的判断为时尚早。

但现实情况却与白宫预期相距甚远。

《纽约时报》指出,当特朗普抵达北京时,不少中国观察人士更关心的是:为何美国会在一场自己主动发起的战争中,被一个远弱于自己的国家拖入僵局。文章称,目前伊朗核材料储备“丝毫未动”,仍深埋于去年美军轰炸后的地下设施废墟中;而霍尔木兹海峡依然处于封锁状态。对于高度依赖中东能源进口的中国来说,这同样构成重大压力,因为中国超过30%的石油及相当比例的天然气运输都要经过该海峡。

不过,文章也认为,伊朗问题同样让习近平面临难题。尽管中国与伊朗保持政治伙伴关系,并长期依赖伊朗能源,但北京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直接介入冲突,更没有提出恢复霍尔木兹海峡通航的具体方案。

文章因此形容,这是一场“不同寻常的峰会”:中美这两个全球大国都试图展现自身主导力,但又都陷于各自困境,对伊朗局势最终如何发展并无把握。

在这种背景下,峰会目标已经明显收缩。文章称,欢迎仪式和高规格接待仍会照常举行,特朗普此次还带来了包括埃隆·马斯克、蒂姆·库克,以及花旗、贝莱德、黑石、波音、高盛等企业高管在内的大批美国商界领袖。但此前外界期待双方讨论的一系列“决定中美未来关系走向”的重大议题,如今已被战争阴影压缩。

《纽约时报》特别提到,此次访华前,对华谈判主要由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主导,而国务卿兼国家安全顾问鲁比奥反而退居次要位置。文章援引美国前驻华大使伯恩斯的话称,这是“自基辛格以来,国务卿和国家安全顾问首次不再主导对华关系”。

文章认为,这反映出特朗普第二任期对华态度发生变化。特朗普曾以“对华强硬”姿态参选,在其2017年国家安全战略中,中国被列为挑战美国全球地位的主要竞争者;但到2025年的新版国家安全战略中,中国和俄罗斯则被描述为“潜在伙伴”。

不过,文章指出,中美之间最核心的安全矛盾并未消失。

在核武器问题上,特朗普希望推动中国加入新的核军控谈判,因为美俄之间最后一项主要核军控条约《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已经于今年2月到期。特朗普曾表示,如果中国不加入,就没有必要继续谈判新的限制协议。

但中方立场十分明确。文章援引白宫官员的话称,北京认为,在中国核武库规模达到与美俄相当之前,没有必要参与三边核裁军谈判。目前美国和俄罗斯各部署约1550枚核弹头,而五角大楼估计中国目前拥有约600枚核弹头,到2030年可能增至1000枚。

网络安全与人工智能则被视为另一项更复杂的新挑战。

文章回顾称,2015年奥巴马与习近平曾在白宫达成限制国家支持网络攻击的共识,但这一协议很快失效。近年来,美国指责中国对美国关键基础设施实施网络渗透,包括电网、供水系统以及司法部门等核心系统。

如今,人工智能竞争又进一步放大了风险。

《纽约时报》提到,一款名为“Mythos”的新型AI模型引发美国安全界高度关注。该模型由Anthropic研发,虽然尚未公开发布,但据称可以在毫秒级发现软件漏洞,大幅提升网络攻击效率,对电网、导弹制导系统等关键设施构成潜在威胁。特朗普政府目前正考虑签署行政令,要求所有先进AI模型发布前接受政府安全审查。

文章称,美国专家担心,中国同类系统可能数月内便会出现,因此这一领域最终可能只能通过中美合作实现“军控”。

在台湾问题上,《纽约时报》称,中方一直敦促美国修改现有表述,从“不支持台湾独立”转变为“反对台湾独立”。白宫则表示,美国对台政策不会发生重大变化。

不过,文章认为,即便正式立场不变,特朗普在私人会谈中的措辞依然可能受到北京高度关注,因为有关台湾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反复解读。

文章特别提到台积电问题。由于台积电生产全球绝大部分先进AI芯片,并为iPhone以及大量美国武器系统提供核心芯片,因此台海局势已与全球科技供应链高度绑定。

供应链问题同样被视为此次峰会的重要背景之一。

文章称,美国正在加快“去中国化”,努力将中国供应链从关键系统中剥离,尤其是军工领域;而中国也在同步推动减少对美国技术依赖。虽然双方都强调目标是“去风险”而非“脱钩”,但实际上,两国都在为未来可能出现的“深度冷战甚至热战”做准备。

美国限制先进芯片出口中国,中国则限制稀土出口,这些都被视为双方战略竞争升级的体现。

不过,《纽约时报》最后认为,各国领导人通常不会真正深入讨论供应链等结构性问题,因此此次峰会很可能也不会例外。

文章最后援引美国前贸易代表迈克尔·弗罗曼的话称,如今已经“没人再假装”中美能够解决双方最根本的矛盾,包括中国的经济模式、台湾问题,以及北京与伊朗、俄罗斯等美国对手的关系。

因此,这场峰会更现实的意义,并不是改变中美关系方向,而是“防止局势进一步失控”。

特朗普访华,美国还处于强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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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2021年3月18日,中国国务委员杨洁篪和外交部长王毅在阿拉斯加与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和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在美国阿拉斯加见面,在会谈过程中,双方就“美国的外交政策历来是建立在实力基础之上”的话题发生激烈冲突。美国特朗普总统5月13日和15日访问中国,这次美国还能继续说自己还处于强势吗?很多双边关系学者和专家就此发表了自己的观点,本文作者是旅美独立学人邓聿文,文章由《金融时报》中文版首发,原标题为“川普访华,美国对中国还处于优势地位吗?”

这不会是一场特朗普带着伊朗战争胜势来收割成果的峰会,而更像是一场在战争阴影下的局势管控会谈。

美国总统川普5月13日将如期访问中国。这趟原定于3月底的访问,因为美伊战争而推迟。行程的推迟本身,把一个原来并不那么突出的问题直接摆到了人们面前:川普届时面对中国领导人,是否还处于优势地位?

很多人可能会凭直觉认为,川普依然处于强势。毕竟,美国对中国的存量优势和施压工具并未消失,台湾、科技、关税、市场准入等筹码也都还在。川普本人以及他的内阁成员比如财政部长贝森特,也在酝酿美国依然比中国强大、具有压倒中国的战略优势的政治氛围。然而,讨论美国是否还处于优势地位,不能看它名义上还有多少牌,而要看这些牌能否在川普访华这件事上新增对中国的压力,迫使北京在会前或会中作出更多让步。能够做到这一点,就有优势;不能做到,就没有优势。按这个标准衡量,美国这次并不处在一个对中国有效占优的位置。

对中国这样的经济、科技和军事大国来说,美国上述存量优势,在川普访华这件事上几乎起不到太大的新增施压作用。原因在于,像台湾问题、科技封锁、关税调查、市场准入等这些体现美国优势地位的工具,中国早已领教过,也早已纳入常态判断。一个工具连续打了多年,还能造成摩擦,却很难再造成震慑。北京不太可能因为川普5月来访,就突然把这些旧工具当成新威胁。何况,川普最在意的关税工具,一先一后被美国最高法院和国际贸易法院所否决。因此,要维持强势地位,美国就必须有新的增量优势,或者让既有优势在某种特殊情境下释放出更大的边际施压效果。

本来,如果美国没有攻打伊朗,川普按原计划于3月底访华,美国手中的那些存量工具,多少仍能发挥一点边际作用。或者,即便攻打伊朗,若在“斩首”伊朗军政高层后迅速结束战争,也能使战争本身成为川普访华时对北京的一种额外压力。因为一个在中东用兵并迅速得手的美国总统,带着战场上的胜势和国内政治上的高点来到中国,当然更容易把自己的强硬姿态转化成谈判上的压力。

可如今的问题恰恰在于,战争没有朝这个方向发展。它没有给川普制造新增优势,反而消耗了美国的战略空间。这场战争不仅导致原定3月的访华计划延迟到5月中旬,而且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也使川普面对一个骑虎难下的局面:全球能源价格上升,盟友对美离心,国内通胀维持高位,支持率下滑,严重威胁到共和党的期中选举行情。可以说,伊朗并未被压垮,白宫对僵持下去也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这样的战争,对川普访华不是资产,而是负担。它无法把美国的存量优势转化成当下的压力,不能使美国在这次会谈前后对中国处于一个有效占优的位置。优势不能转化成压力,就只剩陈列意义。美国现在面对中国,正是这种状态:牌还在手里,但北京知道,华盛顿并没有多少余裕把牌打到极限。

外界可以从美国3月中旬重启针对中国的新“301调查”、5月初对中国五家民营炼油厂发起的二级制裁,以及中国商务部启动的两项调查反制,发布的《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条例》和针对美方二级制裁的阻断公告,更清楚地看到这一点。美国新的“301调查”,矛头指向强迫劳动和所谓产能过剩;中国商务部随即在3月27日宣布对美国发起两项“对等”调查,4月又进一步出台《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条例》,被认为是针对美国制裁的中国版“长臂管辖”。美国5月1日以参与伊朗石油交易为由对恒力石化公司等五家中国石油企业继续次级制裁,商务部第一时间也发布阻断禁令,要求国内金融机构不得承认、不得执行、不得遵守美方规定。

这些互动最值得注意的,不是双方的技术细节,而是这些博弈发生在川普访华之前。假如美国真处于优势位置,那么正常的会前节奏应当是:美国先加压,中国为了峰会氛围先忍一下,至少把反制推迟到会后。但现在北京一点都不忍让,而是立刻回击,态度强硬,把美方试图形成的单向施压,直接改写成双向对冲。这等于表明,北京不打算为“习川会”预先让步,更不会接受“你先加压、我再接待”的会谈逻辑。华盛顿想用301条款和制裁为访华增加筹码,结果却只是证明自己的工具并不能在会前有效压住北京。

对伊战争又进一步削弱了美国把旧牌升级为现实压力的能力。战争打到现在,问题已不只是战场本身,而是它牵动了油价、股市、盟友配合、军力分配和国内政治。只要这些变量同时存在,美国在对华问题上就不得不更谨慎。它当然还可以对台表态,可以继续打贸易牌,也可以维持高科技限制,但每多往前推一步,都要比和平时期承担更高的成本。尤其是盟友并没有在这场战争中给美国提供一种足以放大其对华优势的配合,相反,亚洲盟友更担心的是美国被中东拖住后,对印太的投入和兑现能力会下降。

换句话说,对伊战争让美国的时间、注意力、经济承受力和外交包装都变差了,削弱了美国把对中国仍具有的结构性优势高效率转化为对华压迫成果的能力。这使得川普很难像原先设想的那样,以一种“完全掌控局面”的姿态访华。对北京来说,这种变化意味着,美国并非没有工具,而是未必敢在这个时点把工具升级,把事情做绝。

既然美国在这次访华前并不处于有效占优的位置,那么,这会给“习川会”的议题带来什么影响?

首先,会谈的重心不会是美国带着新增压力来逼中国让步,而更可能是双方如何管理战争外溢后的新局面。美伊战争本身会成为最前排的议题,不是因为中国能决定战场,而是因为战争已把油价、航运、地区稳定和全球经济都卷了进去,中国也不能置身事外,美国则迫切需要让战争尽快收场。

其次,双边关系总体控险会比经贸本身更重要。经贸当然要谈,但更像操作层议题;真正需要两国领导人亲自定调的,是未来几个月中美要不要把台湾、贸易、中东几条线同时压住,不让它们彼此叠加成更大的失控。台湾则会是最敏感的部分,北京会要求华盛顿克制实质动作,美方则会试探中国在当前局势下的红线和反应强度。至于经贸和技术,在双方已经对冲的情况下,很难再成为美国单方面压价的领域,更可能是双方边斗边谈、边设限边留口子的议题。

中方在这次会谈中的态度,大概也可以预见。第一,不会为了峰会气氛而预先吞下美国的会前加压。第二,不会替美国分担战争责任,但会利用美国需要控险、稳定油价和航运预期的心理,争取把会谈重心从美国熟悉的单边施压,拉回到更大的双边局势管理。第三,在台湾问题上会要求美方有积极的表态,尤其在对台军售方面,会要求美方至少控制节奏和规模,假如美方还希望中国采购其大豆、牛肉、禽肉、波音飞机和能源等产品的话。

总之,川普将访华时间延迟到5月中旬,本身就说明,美国原有的对华优势并未能在这次会谈前后转化为现实压力。对伊战争非但没有给华盛顿增加筹码,反而使其更难把那些旧工具变成迫使北京退让的有效杠杆。因此“习川会”不会是一场川普带着胜势来收割成果的峰会,而更像是一场在战争阴影下的局势管控会谈。对他来说,访华的意义不再是展示对华优势,而是避免自己在中东陷得更深时,再把中美关系推向失控。

黄严忠:从“美国斩杀线”看中国人危险的自大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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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中国的社交媒体上传播最广的热门迷因之一是“美国斩杀线”。

这一说法借用的是电子游戏术语,原指角色血量跌至某一临界值后便可被轻易击杀。在中国语境中,它代指一种广泛流行的观点:数以百万计的美国家庭正站在悬崖边缘,一旦失业、患病或遭遇意外支出,便会轰然坠落。这已成为中国人描绘美国的主流隐喻——一个深陷经济衰败、暴力犯罪和不可逆转的衰落之中的美国。

当然,这种看法是错误的。美国的暴力犯罪率处于几十年来的最低水平,它仍然拥有无可匹敌的地缘政治和金融实力,其经济依然充满活力,比中国的经济总量高出50%以上

然而,在北京为特朗普总统本周的到访做准备之际,我在自己的祖国看到一种基于对美国衰落的错误认知而产生的危险的新型自负情绪正在蔓延。我担心,这种情绪正在助长一种不妥协的心态,使中国领导人更愿意将国家力量武器化,并在未来与美国的对抗中更不愿意退让。

今年春天我在中国各地旅行时,到处都听到这种叙事。最近一个尤为骇人的“斩杀线”版本在网上广泛传播后,我在中国的家人甚至表示担心我们在美国的安全。我还听说,一些曾梦想去美国留学的学生如今选择去其他国家,因为担心美国的治安和就业前景。

过去十年间,美国的形象持续恶化,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特朗普似乎代表着一个反复无常、日渐衰弱的美国。去年12月的一项调查显示,近半数中国受访者认为美国的全球影响力正在减弱。

这种认知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帮助中国人消化自身面临的重重困境:经济放缓、房地产市场崩盘高失业率以及弥漫于社会的不确定感。上个月,北京一名出租车司机向我表达了这种焦虑与自信交织的心态。他向我大倒中国老百姓的苦水之后,补了一句:“至少我们这里还有最低保障,比在美国掉到‘斩杀线’以下好多了。”

狭隘的民族主义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响亮。曾担任邓小平翻译、在网上拥有数百万粉丝的大学教授张维为在今年1月一段广泛传播的视频中荒谬地声称,中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人民吃得好的国家。

中共的宣传也在推波助澜。只要看一看中国国家电视台在晚上的新闻即可:在半小时的节目中,大部分时间都在颂扬国内的成就,最后通常会用几分钟时间报道美国的乱象——近来的主角自然是特朗普发动伊朗战争所引发的全球动荡。

过去几年,政府还推动清除学术界“错误的”西方思想框架——如司法独立和三权分立——并用强调爱国主义党的意识形态和国家安全的概念取而代之。

美国衰落这一论调在中国的政策文件、政治领导人讲话以及有影响力的党刊中被反复强调,如今甚至得到一些主流学者的附和。过去,许多普通中国人将对此类言论视为宣传说辞,对其不屑一顾。但近期的调查与研究显示,越来越多的人似乎正逐渐认同这一说法,尤其是中国的年轻人。

我于20世纪80年代在中国长大,那时国家正开始对外开放。我们乐观地憧憬着中国有朝一日能重返大国行列,但同时也心怀一种切实的谦逊,渴望融入既有国际秩序。如今中国的繁荣与强大远超我们当年敢于想象的,它自信满满,且倾向于按自己的规则行事。

中国领导人似乎不再将美国在贸易和科技领域的施压视为需要妥协应对的生存威胁,而是认为只要发挥中国的自身优势,便能轻松化解。习近平主席去年便是如此:他威胁停止出口稀土及其他关键矿产,迫使特朗普在关税问题上让步。这种反制能力正是中国持续大力谋求关键矿产、电动汽车与太阳能电池板等清洁能源技术,以及全球大部分药品原料领域主导地位的主要原因。这些领域如今已成为中国未来贸易谈判或地缘政治对抗中核武器级别的选项。

随着中国民众自大情绪的高涨,一旦南海台湾问题引发潜在危机,中国领导人若表现出任何克制,都将面临更高的政治代价。去年的博弈论研究表明,即便是民族主义情绪的小幅上升,也会显著提高中美双方在对峙中采取更强硬立场的概率。

这种趋势并非不可逆转。美国的对华政策应重新聚焦于威慑与修复人文联系的结合:前者需要增强美国关键供应链的韧性,巩固在亚洲的地缘政治存在;后者则需要重建曾经有助于维系两国关系,避免双方各自退缩到信息茧房中的人文纽带。

一个简单却可能有效的切入点是:华盛顿应放宽针对中国学生与学者的签证及安全限制,扩大日渐萎缩的旅游、学术与商业交流。

美国总统上一次访华是在特朗普的首任任期,距今已近九年。这样的外交断层是不合理的。持续、清醒且坚定的对华接触或许是扭转中国认知偏差、重塑这一全球最重要双边关系的最佳途径。

(本文首发于纽约时报5月10日版。)

特朗普访华随行CEO名单曝光:马斯克、库克等将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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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悉,美国总统特朗普本周访华期间,将有多位美国大型企业高管随行前往北京。根据白宫公布的信息以及多家媒体披露的细节,此次代表团涵盖科技、金融、航空、芯片、消费与支付等多个行业,被视为特朗普政府试图重启中美经贸接触的重要信号。

特朗普计划于周二离开华盛顿,并将在本周晚些时候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举行会谈。据悉,此次峰会议题预计将包括贸易、人工智能、出口管制、台湾问题以及伊朗局势等敏感议题。此前数周,中美之间围绕贸易与科技问题的紧张关系持续升级,因此此次访问备受外界关注。

白宫周一公布了一份预计陪同特朗普赴京的企业高管名单,共涉及16位首席执行官及商界人士。其中最受关注的包括苹果公司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以及特斯拉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

马斯克被纳入代表团,被认为显示出其与特朗普关系的进一步修复。马斯克曾在特朗普政府中担任重要顾问,并负责推动联邦官僚体系改革。但去年5月,两人关系一度破裂,马斯克随后离开政府。不过近几个月来,双方互动明显恢复。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白宫官员表示,特朗普希望通过此次访问,与中方达成一系列商业、贸易以及采购协议。美国官员还透露,特朗普有意与中国讨论设立“投资委员会”和“贸易委员会”等机制,因此此次随行代表团特别强调行业覆盖面广泛。

花旗集团首席执行官范洁恩(Jane Fraser)上周接受 CNBC 采访时表示:“我认为这两个经济大国之间的‘接触’至关重要。”她补充称,“我们所有人都需要这种接触继续下去。”

与此同时,也有一些重要企业高管缺席此次行程。思科公司表示,首席执行官查克·罗宾斯虽然受到白宫邀请,但由于与公司财报发布时间冲突,无法随行。

此外,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并未出现在名单中。一位知情人士透露,黄仁勋未获邀请,也不会前往中国。当前,英伟达正等待中美双方批准其向中国出口H200人工智能芯片,因此其缺席引发外界关注。黄仁勋此前曾表示,如果获得邀请,“能够代表美国出席将是我的荣幸”。

另外,在中国市场拥有大量业务的通用汽车、迪士尼以及Alphabet(谷歌母公司)等公司,也未出现在白宫公布的随行名单中。

特朗普访华随行企业高管名单

  • 苹果公司(Apple)首席执行官 蒂姆·库克(Tim Cook)
  • 贝莱德(BlackRock)首席执行官 拉里·芬克(Larry Fink)
  • 黑石集团(Blackstone)首席执行官 史蒂芬·施瓦茨曼(Stephen Schwarzman)
  • 波音公司(Boeing)首席执行官 凯利·奥特伯格(Kelly Ortberg)
  • 嘉吉公司(Cargill)首席执行官 布赖恩·赛克斯(Brian Sikes)
  • 花旗集团(Citigroup/Citi)首席执行官 范洁恩(Jane Fraser)
  • Coherent公司首席执行官 吉姆·安德森(Jim Anderson)
  • GE航空航天(GE Aerospace)首席执行官 拉里·卡尔普(Larry Culp)
  • 高盛集团(Goldman Sachs)首席执行官 大卫·所罗门(David Solomon)
  • 因美纳(Illumina)首席执行官 雅各布·塞森(Jacob Thaysen)
  • 万事达卡(Mastercard)首席执行官 迈克尔·米巴赫(Michael Miebach)
  • Meta高管 迪娜·鲍威尔·麦考密克(Dina Powell McCormick)
  • 美光科技(Micron Technology)首席执行官 桑杰·梅赫罗特拉(Sanjay Mehrotra)
  • 高通公司(Qualcomm)首席执行官 克里斯蒂亚诺·阿蒙(Cristiano Amon)
  • 特斯拉(Tesla)首席执行官 埃隆·马斯克(Elon Musk)
  • Visa公司首席执行官 瑞安·麦金纳尼(Ryan McInerney)

(综合纽约时报、路透社和CNBC的报道。)

特朗普访华前夕的中美关系概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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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务卿卢比奥近日证实,特朗普将于5月14-15日访问北京,并与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会晤。此次峰会将是观察未来几年两国关系走向的重要风向标。

近期中美在巴黎(2026年3月)举行了经贸磋商,并就部分议题取得了初步共识。此外,美国国会跨党派参议员代表团于近期访问了上海和北京,呼吁两国领导人进行坦诚沟通。外界普遍认为,此次峰会是继2025年10月釜山会晤后的又一重要沟通机会,旨在维持双边关系的“贸易休战”状态。

美国已经基本把中国定义为“最主要战略竞争对手”,而中国则把美国视为遏制中国崛起的外部压力来源。因此,中美关系很难再回到2010年代以前的状态。

近期的中美关系,可以概括为一句话:“高烈度竞争下的有限稳定”。当前的中美关系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全面接触、合作优先”的关系,而是进入了一种长期战略竞争框架。但与此同时,双方又都在避免彻底失控,因此呈现出“边竞争、边管控”的状态。

中美关系目前的核心特征仍然是:战略互不信任,科技与供应链“避险”或“脱钩”,台湾问题持续升温,军事对峙加强,但高层沟通仍在维持。

当前中美虽然在科技禁令、人权和地缘政治上分歧依然尖锐,但双方目前均表现出通过外交手段稳定局势、避免直接冲突的“斗而不破”意愿。双方都意识到全面脱钩或军事冲突的代价不可承受,因此在维持结构性竞争的同时,努力通过高层会晤来划定底线、管控分歧。

分析家指出,预计即将到来的峰会将聚焦台湾问题、贸易关税以及伊朗局势。这将是关系到地缘政治和国家安全的三大敏感议题。

台湾问题依然是中美关系中最敏感的核心问题。美方近期的对台军售引发了中方的强烈反制措施。卢比奥5月8日,在美国驻梵蒂冈大使馆举行记者会时,他再次表示,台湾问题肯定是美中峰会讨论的一个议题,不过又说,他不认为这是特朗普此行的重点。他重申了美国的立场。他说:“我们的政策保持不变。我们不希望看到现状发生任何强制或被迫的改变。我们认为这将对世界造成不稳定。”他进一步说:“我们认为,台湾海峡的稳定对中国、美国以及整个世界都有利,这始终是我们的立场,也是我们将继续坚持并倡导的。”

双方在应对中东局势(尤其是伊朗问题)和人工智能等全球性挑战上仍保持着必要的沟通,以防止局势失控。

4月15日,特朗普在社交平台真相上写道:“中国对我永久性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感到非常高兴。我这样做是为了他们,也是为了全世界。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他们已经同意不向伊朗输送武器。”他还补充说:“几周后我到访中国时,习近平主席会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们正在以聪明而高效的方式合作!这难道不比打仗更好吗???但请记住,如果有必要,我们非常擅长作战。比任何人都强!!!”

此前,特朗普接受福克斯商业频道(Fox Business)采访时也提到,他曾就中东战争问题与中国国家主席进行沟通。他向记者解释说,习近平之所以回复他的一封信,是因为他听说“中国正在向伊朗提供武器”。他说:“我给他写了一封信,请他不要这么做,而他回信表示,大意是他们并没有这样做。”

贸易依然是核心议题。美国国会近期动作频频,包括计划推出禁止中国汽车在美国行驶的法案,以及阻止中国获取美国农田的法案。此外,无人机领域的“不可信供应商清单”也是双方争执的焦点。美方近期关注中国对美国制裁的回应禁令。

双方都希望避免贸易关系彻底失控。目前双方存在一种“脆弱休战”:中国继续购买部分美国农产品、能源与飞机;美国则在部分领域暂缓进一步升级出口管制;稀土与关键矿产成为双方博弈重点。去年达成的部分贸易安排目前仍在延续。

深层对抗加剧真正的重点已经不只是关税,而是:半导体,AI,稀土,高端制造,军工供应链。美国正在推动供应链“去中国化”,对华高科技限制,关键产业回流,减少军工体系对中国的依赖。因此,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贸易战”,而是“科技—产业—金融—供应链”的系统竞争。

进入2026年以来,美国对华制裁呈现出从“硬科技产品”向“服务认证”和“供应链精准打击”延伸的趋势。以下是近期(尤其是2026年4月至5月)美国对华采取的主要制裁及限制措施:

2026年4月30日,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投票通过了严厉的限制措施:拟禁止中国境内的所有实验室为进入美国市场的电子产品提供FCC检测认证服务。这意味着中国制造的电子产品可能无法获得在美国销售所需的合法合规证明。美国还将进一步禁止被列入“受限清单”的实体(如中国电信、中国联通等)在美开展任何电信相关业务。

2026年5月初,美国财政部和国务院以“参与伊朗石油交易”为由,对多家中国企业实施了贸易与能源的二级制裁:恒力石化(大连)炼化有限公司、山东金诚石化等5家企业被列入SDN清单(特别指定国民清单)。

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及相关部门在4月明确表示,将通过限制智能联网汽车软件与技术,事实上将中国品牌汽车排除在美国市场之外。美方称其理由是防范自动驾驶技术可能带来的“国家安全风险”。

2026年2月至5月期间,美方加大了对中国无人机品牌(如Anzu Robotics等关联实体)的调查,主要针对数据安全和供应链中与中国政府的联系。

美国进一步加强金融与土地所有权限制:美国国会近期正在推进法案,旨在阻止中国实体购买美国农田或在敏感军事基地附近购置地产。美方继续收紧对中国初创科技企业(尤其是AI、量子计算领域)的直接投资限制,要求美国风投机构必须定期报告或停止相关交易。

针对上述制裁,中方近期的反应非常直接且具法律效力:中方随后于5月2日发布了“阻断禁令”(商务部2026年第21号公告),明确要求国内企业不得遵守美国的这些域外制裁。这是中方首次大规模利用法律手段,公开下达“不得承认、不得执行、不得遵守”美国特定制裁的禁令。

2026年3月底,中国商务部宣布对美国破坏全球产供链的相关做法发起贸易壁垒调查,调查期限通常为6个月。

中方的稀土与关键材料管控:虽有部分许可发放,但中方仍保持对稀土、石墨等关键半导体材料的出口审批制度,作为博弈筹码。

这些举措反映出,在即将举行的5月中旬中美峰会前,美方正试图通过加码制裁来增加谈判筹码,而中方则通过法律工具箱进行对等防御。

据《美国之音》报道,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曾表示,此次峰会后,特朗普和习近平今年还会有三次会晤的机会。习近平可能在夏季访问华盛顿或海湖庄园,以及在迈阿密举行的二十国集团(G20)峰会。而特朗普也准备出席在中国深圳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峰会。

中国领导人已跟三位美国总统打过“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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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2025年10月26日在中美印象的《文章精选》发布,作者是刘亚伟。特朗普访华在即,特转发此文供读者参阅。这是文章首发的【链接】。特朗普2016年当选之后,与中国领导人先后见过四次,分别在美国佛罗里达的海湖庄园(20217年4月)、中国的北京(2017年11月)、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2018年12月)和日本的大阪(2019年6月)。2024年,特朗普再度当选,2025年,特朗普总统与习近平在韩国釜山见面(2025年10月)。下周在北京的会晤将是两位领导人的第六次会晤。

2025年10月30日,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将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在韩国庆州APEC峰会期间会面。特朗普周日在吉隆坡对记者表示:“我认为我们会达成协议。……这对中国将是一件好事,对我们来说也是。”“我们之后会在中国见面,我们也会在美国见面,在华盛顿或是在海湖庄园。”

随着美中关系的跌宕起伏,元首外交一直是两国关系稳定的重要因素之一。中国领导人2012年进入领导岗位之后,已经先后与三位美国总统打过“交道”。

奥巴马总统的第二任期与习近平的第一任期基本重叠。两人不仅在国际场合多次见面,还有四次成功的互访。

2013年6月7日,习近平在加州阳光庄园与美国总统奥巴马见面并有长时间的散步和交谈。中国政府网的一篇文章说,“这是一次载入历史的会晤——两国元首开诚布公,坦诚沟通,中美关系发展正步入新阶段……”。

2014年11月10日到12日,奥巴马到北京参加APEC会议并对中国进行国事访华。期间,习近平与奥巴马一起在中南海散步。外交部在题为“中美元首北京会晤主要共识和成果”的文章一共列举了24项奥巴马访华成果。

2015年9月22日到27日,习近平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中国青年报》发表题为“习近平七次访美,只有这次是国事访问”的文章。期间,两位领导人在布莱尔国宾馆举行了工作晚餐。外交部在访问之后发表的“成绩单”共列出49项中美达成共识的成果。

2016年9月初,奥巴马总统到中国杭州参加G20峰会,习近平9月3日在杭州会见奥巴马并一起在西湖喝茶。新华社的报道说,“双方认为,中美在亚太地区事务中拥有广泛共同利益。,双方应该继续加强沟通和合作,妥善管控分歧。双方同意加强在有关地区热点问题和全球性挑战上的协调和合作,同国际社会一道,推动有关问题的妥善解决,为促进世界和平、稳定、繁荣发挥积极作用。”

2017年,特朗普出任美国总统。同年4月6日,习近平率中国代表团抵达佛罗里达特朗普的海湖庄园,并先后举行多次会谈。会晤期间,“习近平同特朗普到秀丽宜人的海湖庄园中散步,在轻松友好的气氛中继续就两国友好合作进行讨论。”

2017年11月8日到10日,特朗普应邀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环球时报》当时的一篇社评说,“特朗普访华,中国在不声不响中取得了五大成就!”

之后不久,中美进入贸易战。2018年12月1日,习近平与特朗普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见面。“双方就经贸问题进行的讨论十分积极,富有建设性,两国元首达成共识,停止加征新的关税。”

2019年6月29日,特朗普与习近平在大阪G20峰会期间见面。习近平在会面时对特朗普说,“48年前,也就是1971年,离这里一百多公里,名古屋, 当时31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发生了一件事情就是中美的乒乓球运动员在那里友好互动,于是就出现了中美的乒乓外交。创立了小球转动大球的历史佳话。8年后1979年中美建立了外交关系,现在40年了国际形势和中美关系也发生了巨大变化,但一个基本的事实始终没有变,那就是中美合则两利,斗则俱伤,合作比摩擦好,对话比对抗好。”

疫情爆发期间,中美关系渐行渐远。

2021年,拜登当选美国总统。习近平和拜登一直到2022年11月14日才在印尼巴厘岛承办G20峰会期间举行了第一次线下会议。习近平在会谈时对拜登说,“美国搞的是资本主义,中国搞的是社会主义,双方走的是不同的路。这种不同不是今天才有的,今后还会继续存在。中国共产党领导和中国社会主义制度得到14亿人民拥护和支持,是中国发展和稳定的根本保障。中美相处很重要一条就是承认这种不同,尊重这种不同,而不是强求一律,试图去改变甚至颠覆对方的制度。美方应将有关承诺体现在具体行动上,而不是说一套做一套。”中国大陆的国际问题评论员叮咚著文说“中美元首会晤有四个不寻常”。

2023年2月发生的气球事件将中美的巴厘共识打入冷宫。直到当年11月15日习近平与拜登第二次会面,两国领导人在巴厘岛启动的共识终于在旧金山得以“重温”,并成为“愿景”。清华大学的达巍在接受采访时说,“从2022年的‘巴厘岛共识’到2023年的‘旧金山愿景’,中美关系终于出现了企稳的态势。如果双方处理得当且运气不错的话,这一态势或许会在明年得以持续。如果2025年新一届美国政府还能延续当前对华战略的基调,那么这种相对稳定的态势或许还能延续到2025年之后。如此,中美关系可能会逐渐进入一种新常态。”

2024年11月14日,拜登在败选之后参加APEC会议期间与习近平第三次线下会面。《人民日报》的钟声在2024年11月19日的时评中说,“当前,中美关系又一次站在十字路口。两国人民对中美关系稳定发展有期待,国际社会对中美关系稳定发展也有期待。希望美方同中方相向而行,继续探寻两个大国正确相处之道,实现中美两国在这个星球上长期和平共存,多为世界注入确定性、提供正能量。”

特朗普是习近平出任中国领导人以来打过“交道”的第三位和第四任美国总统。

纵观历史,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时美国总统是杜鲁门,毛泽东先后经历了杜鲁门、艾森豪威尔、肯尼迪、约翰逊、尼克松和福特,直到他去世前几年才有机会见到美国的一位总统。邓小平时代美国总统先后是卡特、里根和老布什,美中领导人开始了正常走动和互访。江泽民跟克林顿和小布什的密切交往为中美关系的腾飞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胡锦涛跟小布什的交往得益于911和美国战略重点的转移,但中国的“和平崛起”已经让奥巴马政府有了警觉,因此中方提出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始终不能成为稳定两国关系的护栏。

过去的13年是中美自1979年建交之后双边关系下滑最为剧烈的时代,而这种下滑是不以两国领导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但两国领导人必须有更大的智慧、勇气和眼光才能保证复杂多变的双边关系在“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和合作共赢”的护栏内实现有序、非零和与和平的竞争。

桌上没有席位:台湾日益缩小的战略自主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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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问题长期以来一直是中美关系中的紧张来源。随着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计划于2026年5月中旬访问北京,台湾官员担忧台湾将在特朗普与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会谈中“被摆上菜单”。他们担心,为了与习近平达成协议,特朗普可能会屈从于北京压力,削减美国对台军售,并公开反对台湾独立,从而偏离美国长期以来“美国不支持台湾独立”的政策立场。

尽管台湾当局坚持认为,台湾的未来必须由2300多万台湾人民决定,但现实是,台湾被困于大国竞争之中,几乎没有战略自主空间。台湾缺乏战略自主性,是复杂历史、大国竞争以及其自身党派政治共同作用的结果。

复杂历史预示了今天战略自主性的缺失

台湾,尤其是国民党(KMT),长期以来与美国关系密切。中华民国(ROC)国父孙中山博士曾在美国、主要是夏威夷度过几年关键的成长时期。孙中山于1883年进入普纳荷学校(Punahou School)就读,当时该校名为欧胡学院(Oahu College)。奥巴马总统则于1979年毕业于同一所学校。

二战期间,蒋介石领导的中华民国政府寻求美国援助以抗击日本。蒋夫人宋美龄在访美期间,以一口流利英语发表充满激情的演讲,令美国公众和国会议员印象深刻。1945年日本投降后,蒋介石的国民党军队与毛泽东领导的共产党游击队之间的中国内战再度爆发。即使毛泽东于1949年在大陆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PRC),蒋介石及其中华民国政府撤退到台湾后,美国仍继续支持蒋介石。

美国最终在20世纪70年代决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实现关系正常化,包括美国总统理查德·尼克松于1972年2月历史性访华,以及1979年1月与北京正式建交。1979年4月,美国国会通过《与台湾关系法》,以规范“非官方”的美台关系,包括向台湾出售武器以帮助其自我防卫。在其“一个中国”政策下,美国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并“认知”中方关于“台湾是中国一部分”的立场。

台湾在20世纪80年代的民主化进程中,见证了民进党(DPP)的诞生与壮大。民进党于2000年首次击败国民党执政。八年后,国民党重新上台,马英九担任两届中华民国总统(2008年至2016年)。民进党于2016年再次赢得总统选举,并执政至今,而国民党则成为最大的反对党。民进党拒绝承认包括中国大陆与台湾在内的“一个中国”历史概念,主张台湾已经是一个独立主权国家。现任民进党领导人赖清德甚至将中国大陆称为“境外敌对势力”。

美国深知必须让台湾继续发挥作用

与此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将台湾视为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必须实现与大陆统一,和平统一最好,必要时不排除使用武力。其逻辑很简单:这是中国内战遗留下来的、关乎中国主权与领土完整的问题。甚至台湾自身的《中华民国宪法》及相关法律也规定,台湾海峡两岸属于同一个国家。

美国从未缺席这一本质上的“中国事务”。如今,随着中美竞争加剧,台湾在战略和经济上对华盛顿与北京都变得更加重要。台湾位于所谓“第一岛链”中部的位置,以及其在芯片制造领域的实力,进一步提升了其价值。尽管美国并不主张对台湾拥有主权,但它不太可能放弃台湾,并帮助北京实现国家统一目标。

民进党把所有鸡蛋都放进了美国的篮子

民进党彻底改造了教材体系,试图切断台湾与中国之间的历史联系。结果是,如今台湾多数年轻人已不再认同中国,也不再认为自己是中国人。

在持续的中美竞争中,民进党无条件站在美国一边,同时为两岸交流设置障碍。由于把所有鸡蛋都放进美国的篮子里,民进党已经没有能力对美国说“不”,从而彻底失去了战略自主性。与此同时,中国《反分裂国家法》以及其拒绝排除以武力反对分裂主义的立场,也意味着民进党在追求“法理台独”时受到严重限制。

国民党,全名中国国民党,仍然遵循《中华民国宪法》,并在口头上支持台湾最终与大陆统一。然而,国民党内部存在所谓“亲美派”和“亲中派”的分裂,导致其在台湾防务预算、大陆政策等重大问题上存在分歧。

即使国民党重新执政,台湾仍然束手束脚

2026年4月初,国民党主席郑丽文在中断十年之后访问中国大陆,并与中共总书记习近平举行高层会谈。郑丽文曾是民进党成员,也是一位非传统国民党领导人。她主张通过接触与互动加强两岸关系,而不是进行她认为难以真正带来两岸和平的大规模防务扩张。值得注意的是,郑丽文计划于6月访问美国,但她首先选择访问大陆。这一做法令人联想到国民党前高层钱复,他曾主张台湾的大陆政策必须优先于其对外关系。

然而,郑丽文这种更倾向大陆的路线,并未得到所有国民党重量级人物的完全支持。许多人仍认为,对台湾而言,华盛顿比北京更为关键。

同样值得注意的是,与民进党及较小反对党台湾民众党(TPP)相比,国民党是一个老牌政党。民进党与民众党分别拥有热情的年轻支持者,被昵称为“青鸟”和“小草”。即使未来国民党重新执政,其内部不团结以及缺乏更广泛支持——尤其是年轻世代支持——也将限制其在大国竞争中行使有限战略自主性的能力。

缺乏战略自主性,可能对台湾产生命运攸关、甚至是灾难性的影响。当台湾最大的两个政党都被束缚住双手时,很难想象台湾的未来能够真正由台湾人民自己决定。

(本文英文原文发表在Think China,作者授权发表中文版。)

特朗普将访问一个早已不再仰视美国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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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2026年5月3日由《纽约时报》英文版发布,题目是“Trump Is Coming to a China That Has Moved On”;中文版5月7日在该报中文网站发表。作者是卓睿(Jacob Dreyer),他在中国生活了18年,经常为《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福布斯》(Forbes)以及《建筑评论》(The Architectural Review)等媒体撰稿,关注的主题涵盖中国城市化、建筑、文化以及中美关系。文章的题图由谷歌Gemini生成。

2008年我刚从弗吉尼亚搬到上海时,中国对美国仍抱有仰视的态度。中国所做的许多事、它如何看待自己、追求的目标以及它在世界上的位置都以“美国”——那个“美丽的国家”——作为参照。

大学刚毕业的我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但仅仅因为我是美国人就已足够。我在顶尖高中和大学找到了教职,教授西方文化之类的课程。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课程设置。学校和学生想要的,不过是接近一个来自那个富有、文化强大且自信的国家的人。有所学校的年度亮点是它的才艺秀。我唱了R. Kelly的《I Believe I Can Fly》,我的一个朋友展示了滑板技巧——这些笨拙的表演展示着学生们认为属于他们未来的那种开放、不设限的美国方式。

现在情况不同了。

5月中旬特朗普总统抵达中国与习近平主席举行计划中的会晤时,人们照例会期待可能达成的贸易协议,或两国常常紧张的关系得到重置。但特朗普或许应该降低他的预期。

中国前领导人邓小平曾说过:“中国要富强,就需要美国。”但今天的中国已不再是那个曾经把美国总统来访视为全球认可时刻的国家。它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已从美国学到了所有能学的东西,并开始规划自己的道路。

随着中国变得更强大、更富有,这一切注定会发生。但特朗普加速了这一转变。中国民众带着既着迷又反感的心情,看着这位总统失败的关税战、与伊朗的冲突以及对金融市场的幼稚忠诚,他将美国从一个值得效仿的榜样彻底变成了一个需要应对的麻烦事态。随着支持率下滑以及中期选举可能面临的失利,当特朗普抵达北京时,他在中国人眼中或许会是历任美国总统中最显弱势的一位。

这很重要——无论是对这次访问本身,还是对两国关系的未来。中国领导人清楚特朗普的弱点和反复无常,不太可能与他达成任何有实质意义的协议。他的所作所为形成了对比,让中国国内的共产主义统治体系显得更加优越。

许多中国人越来越不再把美国视为曾经的标杆,而更多视其为一个警示故事。中国的公众情绪当然受到国家引导,但这一点能引起共鸣,是因为它反映了中国民众自己的所见所闻。我在日常对话中经常听到:去过美国的中国朋友讲述关于无家可归、城市破败和政治仇恨的故事,这些与中国干净、安全的城市、闪亮的基础设施和政治稳定形成了鲜明对比。

最近我参加了一个上海读书会,成员主要是来自科技、金融等领域的年轻中国专业人士。在我们讨论完一本关于中国崛起的书后,话题自然转向了美国出了什么问题。几乎所有参与者都曾在美国留学或生活,能说流利的英语,本来也可以像过去一个世纪数百万中国人那样留下来。但他们选择了回国。其中几位说,他们在美国感受到无形的成就障碍。其他人则表示,中国的政府激励政策让他们创业更容易。小组里的女性说她们在美国感到不安全。一位经常去硅谷出差的成员表示,那里的生活标准下降已经非常明显。“你能感觉到,大家都失去了过去那种活力和乐观精神,”他说。

思考一个美国不再是无可争议的世界领导者的未来是一种陌生的、令人生畏的感觉。尽管多年来北京对美国经常使用敌对的言辞,但许多中国公民依然对美国怀有好感,并理所当然地认为战后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为中国提供了繁荣所需的和平与稳定。他们担心中国还没有准备好接过这一重任,去领导一个正在碎裂的世界

毕竟,中国也有自己的问题。随着国家从脏乱的旧工业模式转向以人工智能、绿色能源、机器人和其他先进技术为导向的新模式,经济增长多年来一直在放缓。许多普通中国人不确定自己或他们的孩子如何适应这个“美丽新世界”。高企的青年失业率以及农村地区被抛弃的感受是挥之不去的阴霾。这种不确定性导致许多人逃避婚姻和生育,从而引发人口下降。曾经,一个自信而充满活力的美国是这些挑战都能被克服的象征。对许多人来说,如今这个安慰之源已经消失。

尽管如此,人们明显感觉到需要超越美国。特朗普两年后就会离开,但习近平可以想执政多久就多久,并提出了很可能在他之后仍会延续的宏伟计划。这些计划包括一个以新型能源为中心的中国,利用数据和人工智能等技术进行城市管理、提供公共服务、更廉价的医疗和更好的教育机会。中国人还看到,世界越来越愿意采用中国的技术、产品、投资和其他解决方案,甚至可能接受它的治理理念

对美国人来说,看到一个在许多方面正在超越我们的社会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正如邓小平在混乱的毛泽东年代之后向美国寻求修复国家的方法一样,或许美国现在也应该更多地看看中国做对的地方。我们不需要照搬它的政治制度——中国当然也没有采用我们的制度。但在产业聚焦、具有远见的基础设施投资和长期国家规划方面,现在有很多我们可以向中国学习的地方。

特朗普愿意改善两国关系,这令人鼓舞。但维持一种紧张的稳定或许已是他能期望的最好结果。当他降落在北京时,应该——比任何前任总统都更多地——充分认识到一个他参与促成的新格局:一个如今同样有可能设定议程、引领未来的中国,正如美国曾经做过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