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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宁助墨西哥繁荣也不能让中国“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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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朗普努力奋战重返白宫之际,前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在他的贸易保护主义战线上同样努力奋战着。1月31日,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在《华尔街日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特朗普的制造业就业成功与中国》的评论文章,以反击该报1月18日发表的一篇专栏文章《特朗普-拜登关税的高昂成本》。2月5日,《华尔街日报》在另外一篇评论文章中批驳道,“由于缺乏数据支持其保护主义立场,莱特希泽通过打中国牌来达到政治目的,宣扬所谓的保护主义对国家安全有好处。”

莱特希泽和贸易自由派在《华尔街日报》上最新的辩论只是双方在这一重大问题上针锋相对的一个小缩影。争论归争论,如果所持的理念能够成为施政纲领,其影响可能会波及千千万万个商家和普通百姓的生活。

在1月9日卡特中心举行的庆祝中美建交45周年的会议上,乔治城大学的中国问题专家韦德宁(Dennis Wilder)透露,如果特朗普再次胜选,莱特希泽可能出任其财政部长。

在上一届特朗普政府中,莱特希泽在2017年到2021年出任贸易代表,他还在里根政府时期担任副贸易代表,曾经迫使日本接受钢铁及汽车出口的限额。事实上,莱特希泽作为律师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里,一直代表美国大公司进行贸易诉讼,提供政策和立法方面的建议。

他一直大力提倡贸易保护。早在中国入市谈判的时候,莱特希泽就在媒体上撰文,反对中国的加入。2010 年,他向国会作了 35 页的证词,内容是“2000 年给予中国最惠国待遇的决定对美国来说是一场灾难 ——尤其对我们的工人而言”。

2011年,他在《华盛顿时报》上发表文章,赞扬里根政府限制进口日本汽车以保护美国汽车工业的政策,并批评中国通过“操纵贸易”使美国制造业的工作岗位大量流向中国。

2017年进入特朗普政府后,莱特希泽终于有了把贸易保护主义的理念变成政策的机会。

2018年,特朗普政府开始对中国征收关税,打响了“贸易战”的第一枪。而在此前的二十多年里,自由派经济学家所主张的自由贸易一直大行其道,是占据主导地位的经济原则。莱特希泽在特朗普政府的政策扭转了自由贸易“一统天下”的局面。

离开特朗普政府后,莱特希泽继续完善他的贸易保护主义的理论。2023年,莱特希泽出版了一本驳斥自由贸易的重磅书籍《不存在自由贸易:改变航程、挑战中国、帮助美国工人》(No Trade Is Free: Changing Course, Taking on China, and Helping America’s Workers)。

莱特希泽在他的新书中阐述了美国新的贸易保护主义背后的动力,认为过去二十年所实行的“激进自由贸易议程”对于美国来说是一个历史反常现象。在他看来,所有伟大的经济体都是“在保护墙后面建立起来的,而(这堵墙)通常是用政府资金帮助打造的”。

莱特希泽认为,保守主义并不仅仅是要对自由贸易说不,它还要找回美国人的尊严。他认为制造业流失之后,随之而来的是美国社区的衰败,普通百姓生活的毁灭。在莱特希泽看来,一份工作不仅仅是工作,而是养活一个家庭的自豪感。没有了这种自豪感之后,普通百姓的生活遭到了重创,便宜的电视机或者T-shirt并不能给社区带来幸福。

在莱特希泽看来,一个国家的伟大并不在于它的消费能力强,而在于它是一个制造业大国。美国必须要吸引制造业回流,只有制造业的工作岗位才能让没有大学文凭的人跻身中产阶级。

莱特希泽呼吁美国要回到重商主义,架空WTO,全球加征关税;并称中国是美国的敌人,必须实施全方位科技贸易脱钩,不能资助“敌国”, 但他也提出要避免两国的冲突。

复旦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韦宗友教授认为,“如果特朗普胜选,莱特希泽的新书将特朗普可能的对华政策、特别是贸易政策说得十分清楚。特朗普也明确表示,对华贸易政策方面,莱特希泽将会发挥重要作用。”

美国人口普查局2月7日发布的新数据显示,墨西哥二十多年来首次超过中国,成为美国最大的官方进口来源国。《纽约时报》称这一重大转变凸显出华盛顿和北京之间紧张局势的加剧正在如何改变贸易流动。

该数据显示,去年美国对中国的贸易逆差大幅缩小,从中国进口的商品下降了20%,至4272亿美元。数据显示,美国消费者和企业转向墨西哥、欧洲、韩国、印度、加拿大和越南购买汽车零部件、鞋子、玩具和原材料。

莱特希泽最近在一次演讲中提到,宁愿让墨西哥富裕起来,也不能让中国繁荣,因为墨西哥紧挨美国,这个国家的欣欣向荣对美国是有好处的。

四种情景设想:2035年前的中美关系及其对全球秩序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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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2023年夏天,25名来自中美的学者、退役军官和前官员在泰国曼谷郊区一个度假村讨论了一个星期,撰写了这份在今后10余年中美关系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每种变化会带来什么后果的报告。这些情景的设想过程采用了Reos Partners的“转化性情景设想”方法,其流程包括对参与者进行访谈、召开线下会议形成情景设想,并通过多轮编辑就情景达成基本共识。本项目由 PAX sapiens 出资、福特基金会共同资助,并由 PAX sapiens、国观智库和 Reos Partners 共同组织实施。点击这里查看报告的英文简要并注册下载报告的中英文全文(须用鼠标一直拉到网页最底部注册)。

中美关系可以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两国的决策将决定国际关系的形态,因此在决策时应深思熟虑,并对可能出现的未来有所了解。为支持这一目标,本项目试图了解未来存在哪些可能。2023年,由中美两国政府退休高官、退役军人、学者和智库成员组成的团队共同思考未来十年中美关系可能如何发展。他们提出了以下四种情景设想:

一 随波逐流

多领域摩擦与争执不断。在“随波逐流”情景中,中美关系危机不断。贸易诉讼案件被提交给国际组织进行仲裁,中美两国在众多机构中出现分歧。南海仍然是一大热点地区,中美海军行动的位置离得越来越近,两国竞争仍聚焦于经济增长和军事安全。当危机出现时,双方通过边缘外交来管控危机。

二  战火纷飞

未来十年中,一系列不断升级的紧张局势导致中美两国之间爆发战争。“战火纷飞”情景探讨了当今许多讨论背后的恐惧,即在现实中怎样会引发武力冲突。美国不断增加对台承诺,中国大陆的语气日益激进,双方立场更加强硬,最终中国大陆在冲突威胁下要求就台湾回归问题进行谈判。面对美国、台湾和中国大陆不断上升的民族主义压力,任何相关方都无法在不断升级的政治冲突循环内独善其身。在此种循环模式下,一场意外就会引发军事冲突。

三 各自为营

相互竞争的地缘政治阵营形成,在军事、经济和外交领域相互对立。在“各自为营”情景中,中美双方为对抗对方而采取脱钩断链和建立新经济外交联盟的初步举措,导致相关国家陷入一个愈演愈烈的相互分离和排斥的循环。到2035年,世界将分裂成两个新的联盟,一些国家和地区被夹在相互对立的两个阵营之间左右为难。“各自为营”的结果是,全球性规则不明,供应链支离破碎,外交冲突时常发生。针对全球性问题的合作难以为继,全球公域成为引发争论的一大焦点。

四 藕断丝连

中美两国选择性脱钩,但通过复杂的网络维持全球合作。在“藕断丝连”情景中,中美脱钩过程继续进行,两国关系日益疏远。不过,基于外交斡旋和共同利益的认可,双方仍能继续与第三方保持接触,并通过中间人和国际机构同对方开展讨论。这种调解下的沟通成功化解第三国危机,中美两国也继续对国际体系予以支持,并最终通过沟通为建立直接的危机管控机制创造条件,以便应对两军之间的事故。

四种情景对比

 

随波逐流

战火纷飞

各自为营

藕断丝连

关系性质

持续竞争

敌对

战略性分离

矛盾中共存

经济领域

经济增长受阻、波动加剧

经济受到严重破坏

不对称地缓慢增长

接受缓慢增长,经济可预测性增强

政治与安全领域

长期缺乏互信、风险增加

军事冲突

形成两大阵营

形成多极世界

技术领域

无序脱钩

技术发展成果军事化

分离成两大技术体系

新兴技术脱钩

 

方法论说明

这些情景的设想过程采用了Reos Partners的“转化性情景设想”方法,其流程包括对参与者进行访谈、召开线下会议形成情景设想,并通过多轮编辑就情景达成基本共识。本项目由 PAX sapiens 出资、福特基金会共同资助,并由 PAX sapiens、国观智库和 Reos Partners 共同组织实施。

情景小组的25名成员都拥有中美关系领域的丰富经验:美方有特朗普和奥巴马政府时期的高官以及投资者、非政府组织专员和学者;中方有智库代表、学者和已退役的军队高级研究员。鉴于这些情景描述了四种不同的未来可能性,几乎每位情景小组成员都对其中至少一个情景的内容持不赞同态度。因此,这些情景并不代表参与者对潜在政策建议达成共识,而是代表一群多元化、有责任感、有爱心的专业人士在经过多版草案修改后达成的一系列妥协。他们共同努力,希望这些情景能够助力对话,通过改善中美关系,促进和平与繁荣。

姚洋教授眼中的美国和中美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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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2024年是《中美印象》网站启动10周年。在过去10年(2022年3月之后推出了《美中故事汇》网站),《中美印象》共首发和转发了3万余篇文章,是全球专门关注中美关系的唯一的中文网站。为庆祝《中美印象》启动10周年,我们会在今后几个月陆续介绍过去10年本站发布的特别受读者欢迎的文章或我们认为在分析双边关系的性质和走向方面特别有建树的文章,也会介绍那些不断给我们投稿或者授权我们转发其文章的作者,还会推出一些关于美国的中国通或者中国的美国通的文章。本文推荐北大姚洋教授关于如何管控中美关系的文章。

北大国发院网站这样介绍姚洋教授:1964年生于西安。1986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地理系本科,1989年毕业于北京大学管理科学中心,获经济学硕士学位,1996年毕业于美国威斯康星大学农业与应用经济学系,获发展经济学博士学位。

作为经济学家,按理说姚洋教授不该对中美关系有太多的评论。但是,自从中美关系从2017年走下坡路开始,姚洋教授对如何管控双边关系的评论越来越多。美国的一些媒体也注意到姚洋教授的观点,并开始采访他。

那姚洋教授对如何管控中美关系的观点是什么呢?

姚洋的一个主要观点是,中国决策任不能有既然美国对我们先下手为强,我们就必须准备“重上井冈山”,做好一切脱钩的准备的想法和做法,不能因为以前俺们自力更生过,今天再自力更生易如反掌。他说,“我极端反对国内有些人谈什么‘为中美脱钩做准备’,这个事情本身没有发生,但是说多了它就可能会发生,这叫所谓‘会被实现的预言’。我们现在应该多说的是,中国和世界没有脱钩,中国和世界不能脱钩。”

姚洋的另一个颇受关注的说法是,中国不能自以为是,走入“东升西降”的神话。他说,“美国仍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而且依然十分想保持自己的强大和世界领导地位。同时,中国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取代美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世界旗手。”中国早在50年代就有东风压倒西风的心态,这个心态的沉渣泛起必须引起关注。

对美国在高科技领域对中国的封锁,姚洋认为从短期来看,它会给中国带来不少麻烦,但“从长远来看,美国对华技术禁运将刺激中国以高昂的代价大力发展自主技术,最终打破美国的技术封锁。这是过去几十年里被反复证明的真理,因而,美国对华技术禁运在长期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策略。”这个观点是不是正确还有待时间的考验。

姚洋还认为美国的工商界还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任何美国政府试图脱钩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他在一次报告中说,“美国的几个大公司在中国的市场份额有多大?昨天我看到几个数字:苹果19%的销量在中国,英特尔24%的销量在中国,高通65%的销量在中国,通用汽车42%的销量在中国。”既然中国市场占这些美国公司这么大的份额,它们能脱钩吗?不过,美国政府已经再反复跟美国的跨国公司说,一旦涉及国家安全,它们要盈利的考虑就只能被置之度外了。

虽然姚洋反对中国自以为是,但他还认为,中国经济体量很大,因此必须时时刻刻意识到自己的任何做法会给其他国家带来很大的影响。他说,“作为这样一个大国,我们必须考虑自己的行为可能带给别人的影响。为此,我们必须转变在国际舞台上的角色,不能再停留于简单的国际规则的适应者和国际体系的跟随者,而必须逐步成为规则制订的参与者,甚至是主导者。作为适应者和跟随者的时候,我们不用过多考虑别国怎么想,只需要自己尽可能地从中获取优势即可;但作为举足轻重的大国,我们必须积极参与国际规则的制订和国际体系的调整,并考虑我们的选择可能对别人带来的巨大影响。”

姚洋的另一个观点可能在中国学界有很大的代表性,那就是美国试图改变中国的“颜色”的理想、计划和努力是可笑的。他说,“我认为,中国当前的政治制度同样深深植根于中国的历史。在这里我要批评一下美国人,不得不说你们太‘浪漫’了。改变一个拥有5000年历史的国家几乎是不可能的,中国有自己的轨迹,但美国人不认同这一点。我们目前的制度体系,从改革开放算起也至少已经运转40年了。每个人都不得不承认,过去40年中国是如此成功。中国共产党为全世界做了一件好事,我认为美国人没有足够重视这一点。”这其实就是中国领导人三反复五次对美国领导人说的,要稳定双边关系,美方首先要对中国有正确的认知。

本站转发的部分姚洋教授的文章

杨大巍:沙利文就中美关系都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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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中国经济面临挑战,越来越多的国人开始关注地缘政治对其个体的影响。中美关系未来的走向很大程度上将决定许多企业的生存和发展。沙利文的最新讲话是了解拜登政府对华政策的必读文章。

1月30日,美国国家安全事务顾问杰克·沙利文在美国外交关系协会上发表了一篇关于美中关系的讲话。鉴于拜登的年龄及渐弱的认知力,人们普遍认为沙利文才是美国对华战略的真正“操盘手”。沙利文与布林肯均为美国犹太人,可见犹太裔对美国外交政策的深远影响力。

以下是沙利文讲话的要点:

  1. 中国是唯一能挑战并超越美国的力量。”东方正在崛起,而西方正在衰落” 必须应对。
  2. 川普认识到中国所构成的挑战的范围和性质,但川普外交政策仅具有对抗性而不是竞争性,低估了对长期实施有效的对华战略至关重要的盟友及合作伙伴的价值。
  3. 美中关系不可能回到过去的模式。那种模式是基于对中国发展轨道所持的较为乐观的预设,牺牲了美国的国家利益。
  4. 美中新关系将基于投资、协同和竞争invest, align, compete —即美国将会投资自身、与盟友联合、与中国竞争,但必须要“管理竞争”。
  5. 美国经济的韧性和重塑能力。经济学家曾一度预言中国的GDP将在这个十年或下个十年超过美国,但现在这种预测正在不断地越推越远。
  6. 未来的美中关系可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关系。在双方竞争的同时,美国也必须找到共存之道。竞争不一定会导致冲突、对抗或新冷战。

结论: 美中关系已经进入新时期,竞争是主旋律,管理竞争是外交。美中两国是“非零和博弈”还是“零和博弈”,只有上帝知道, Let us pray everywhere in every way…..

延伸阅读:美国国家安全事务顾问杰克·沙利文就美中关系前景发表讲话并回答提问

中文翻译来自美国驻华使馆网站。点击这里查看英文原文。

华盛顿特区
美国外交关系协会
2024年1月30日

沙利文先生:至少我曾敢于在布鲁金斯(Brookings)学会而不是在外交关系协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发表演讲。所以 ——(笑声)——

迈克(Mike),我想对你邀请我再次来到外交关系协会表示感谢;还要感谢苏珊(Susan)、库尔特(Kurt)、夏琳(Charlene)和史蒂夫(Steve)再次邀请我出席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中国论坛(UCSD China Forum),我有幸从该论坛创立以来一直参与其中。我要说一月份圣迭戈(San Diego)[的天气]比华盛顿更加宜人,但这里也还差强人意。

我今天的目的不是要宣布一项新的中国战略,而是要更加直截了当地与大家分享在过去三年里我们在内部是如何努力实施我们的战略的,然后展望一下我们对2024年的预期。我在此虽然不会直接回答迈克提出的问题,但或许能够为大家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应对这些非常困难的议题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我想先回顾一下之前的情况。

在进入拜登政府任职之前,我们很多现在在政府工作的人——包括我本人、库尔特和其他一些人,都在通过撰文及在这样的会议上重新审视我们长期以来对华政策所基于的种种预设。我们在进入政府任职后深入研究了最新的情报、专业知识和分析。

我们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唯一一个既有改变国际秩序的意图又有经济、外交、军事和技术实力这样做的国家。我们看到中华人民共和国试图在高技术领域“赶上并超越”美国;它正在进行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和平时期的军备发展;它在国内进一步实行压制,并在国际上更加强势,包括在南中国海和东中国海以及台湾海峡。我们看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在试图使世界更加依赖中国,同时减少中国对世界的依赖。我们看到它正在采取行动,让国际体系迁就其国内体系及其惯用做法。

我们还看到极其明显的一点,即中华人民共和国认为美国已处于无可挽回的衰落之中——我们的工业基础已经被掏空,我们对盟友及合作伙伴的承诺已被削弱,美国曾艰难地应对一场世纪罕见的大规模疫情,北京方面有很多人公开宣称“东方正在崛起,而西方正在衰落”。

我们在就职时接手的是上一届政府遗留的做法,他们更新了对中国所构成的挑战的范围和性质的认识,却没有相应地制定应对这一挑战所需的战略和工具。这种做法有时更具对抗性而不是竞争性,并且往往低估了对长期实施有效的对华战略至关重要的盟友及合作伙伴的价值。

但我们不想回到早先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关系模式,那种模式基于对其发展轨道较为乐观的预设,而且有时将避免摩擦置于寻求美国国家利益之上。因此,我们制定了自己的方略,正如布林肯国务卿在两年前的一次演讲中所阐明的——投资、协同和竞争,以便增强我们的竞争地位,保障我们的利益和价值观,同时认真谨慎地管理这一至关重要的关系。

在过去三年里,我们一直在实施这一方略。我们在国内通过有关基础设施、芯片和科学以及清洁能源的历史性立法对美国实力的根基进行了影响深远的投资,与此同时应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非市场行为,并采取措施确保美国在技术和经济增长的源头领域处于领先地位。

我们相信我们的方略取得了成效。自2019年以来,对半导体和清洁能源生产的大规模投资增长了20倍。新制造业项目的基建支出已经翻了一番。展望未来10年,我们预计将有3.5万亿美元的新的公共和私人投资,这是我刚刚提到的历史性立法带来的投入所促成的。

在国际上,我们以诸多方式努力加强与印太地区盟友及合作伙伴的关系,这在几年前是不太可能甚至是难以想见的。我们启动了澳大利亚-英国-美国三边安全伙伴关系(AUKUS)。我们提升了四方机制(Quad)。我们加强了与越南、菲律宾、印度、印度尼西亚等国的关系。

我们启动了与日本和韩国的历史性的三边对话,并促成了由拜登总统在戴维营(Camp David)主持的历史性峰会。

我们与太平洋岛国领导人以及东盟(ASEAN)领导人举行了峰会——多次峰会。

至于我们的地区盟友及合作伙伴,他们都看好美国经济的蓬勃发展。自本届政府就职以来,他们已宣布对美国投资近2000亿美元。

我们还努力连通我们的欧洲联盟和印太联盟。我们与七国集团(G7)合作伙伴共同努力,协同采取集体措施以降低经济风险,并通过实行多样性来摆脱种种战略性依赖,而并非脱钩。我们与我们的盟友及合作伙伴一道,强调了在台湾海峡维护和平与稳定的重要意义。

我们还努力确保我们的公司企业正在开发的先进及敏感技术不会带来脆弱性。我们对关键技术实行了审慎地专门制定的出口限制;着重于先进的半导体制造工具——顺便说一下,这是在我开始真正深入研究半导体制造设备问题时,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之前举办的一个论坛的核心议题;超级计算能力;以及对军事现代化至关重要的最先进的芯片。

我们还采取措施监管技术领域令人关切的对外投资,并增强美国海外投资委员会(CFIUS)对关键技术的重视,以确保境内外来投资——对境内外来投资的审查制度能够切实应对不断演变的国家安全挑战。

这些举措并非基于保护主义,也并非要阻碍任何人发展。它们对我们的长期国家安全至关重要。

当前,这些举措所基于的是疫情过后最强劲的复苏以及在世界领先经济体中处于最低水平的通货膨胀率。多年来,经济学家曾一度预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GDP将在这个十年或下个十年超过美国,但现在这种预测正在不断地越推越远。而且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面临着自身的一系列挑战,有些人说这个时刻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这就引出了我要阐明的关键一点:此时此刻,美国再次展现出它所具备的韧性和重塑能力。

但这并非全部情况,而是我今天要发表的讲话的至关重要之处。

当我们采取这些措施来提高我们的竞争地位时,我们的目标是在世界上最重要的关系之一——甚至可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关系——中增进稳定。事实上,我们认为,我们在国内的投资以及为加深与海外盟友和合作伙伴关系所做的工作实际上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展更为有效的外交创造了条件。

一项可持续的对华政策就是需要同时考虑多种事实,并通过不断调整来实现平衡。我们清楚地认识到我们与中国关系中可能改变竞争结构的各种要素。但我们也深知,美国和中国在经济上相互依存,并在解决跨国问题和降低冲突风险方面有共同利益。

我们认识到,数十年来为塑造或改变中华人民共和国所做的公开和私下的努力并未取得成功。我们预计在可预见的未来,中华人民共和国将是世界舞台上的一个重要参与者。这意味着即便在双方竞争的同时,我们也必须找到共存之道。

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竞争不一定会导致冲突、对抗或新冷战。美国可以采取措施,一方面推动自己的利益和价值观,以及其盟友和伙伴的利益和价值观,另一方面负责地管理竞争。能够同时做到这两点是我们的方略的核心。实际上,在我们的利益需要时,美国与竞争对手对话甚至合作已有几十年的经验。

在过去一年里,我们运用了这方面的经验。虽然“管理竞争”感觉像一个抽象的口号,但了解它是如何转化为行动的最佳方式就是“聚焦”2023年。

去年伊始,两国关系跌入历史低谷。一年前的这个星期,一个中国间谍气球穿越美国。我们过去和现在都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为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提供致命援助深感担忧。2022年8月,中华人民共和国举行了前所未有的历史性——并非积极意义上的历史性——军事演习之后,一系列两岸危机似乎已迫在眉睫。

所有这些情况都造成拜登总统和习近平主席在巴厘岛峰会取得的进展受挫。两国高层交流终止,更不用说军方与军方之间的联系、禁毒或气候方面的合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冻结了所有这些领域的合作。

我们的目标是稳定两国关系,同时不牺牲我们加强联盟、有力竞争和捍卫自身利益的能力。

从去年 5 月开始,我们启动了一段时间的密集外交。这是一次政府内阁全体成员参与的努力,涵盖了我们与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关系的方方面面。我们的目标不是掩盖分歧,而是消除错误的认知和沟通中的误解,避免出现重大意外,重开已中断的沟通渠道,并就我们各自的立场和利益向对方发出更明确的信息。我们不仅要增加沟通的数量,还要提高沟通的质量。

去年5月,我在维也纳与王毅主任进行了两天的会晤,以帮助两国关系恢复正常。在维也纳,我们就高层接触的一个大致路径达成了共识,以落实拜登总统和习近平主席在巴厘岛提出的议程——双方当时都希望在年底的亚太经合组织峰会期间在旧金山举行元首级别的会晤,使这一轮努力达到高峰。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们举行了一系列重要会议。

6 月,布林肯国务卿前往北京,会见了习主席和外交政策高级官员,努力稳定紧张局势。

7 月, 耶伦财政部长前往北京,与中国新的经济领导层建立关系。同月,气候问题特使约翰·克里前往中国,重新开启数月来停滞不前的气候问题沟通渠道。

随后,商务部长雷蒙多于8月访问了中国,以推进我们的商业关系,并强调我们致力于保护对国家安全有影响的关键技术,同时不切断美中之间的经济关系。

批评人士当时称这种出访是单向的,但我们的策略是利用这些会议开启双向交流,而结果完全符合我们的预期。

这种密集外交是为了管理棘手问题,而不是修补关系。我们直接表达了我们之间的分歧,包括中国对俄罗斯侵略乌克兰战争的支持和在海峡两岸问题上的立场。

我们没有在以国家安全为重点的措施上退缩,比如针对海外投资的限制和对出口管制的更新。相反,我们利用这些会议提供的机会解释了这些措施的目的,但同样重要的是解释了这些措施并非用来试图破坏中国的繁荣和发展。这不是这些措施的目的,我们在这些会议中向我们的同行清楚地解释了这一点。

我们还利用这些会议寻找空间,就双方利益交汇领域的问题进行协调。

9 月,王毅主任和我在马耳他举行了另一轮会晤。我们为在旧金山举行的领导人会议制定了路线,并阐述了我们希望在禁毒和军方对军方沟通渠道等问题上取得成果的看法。

在此后接下来的几周里,参议院多数党领袖舒默率领一个两党代表团访问了中国,而中国也派遣了一系列官员访问美国,包括国家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和王毅主任,王毅主任与布林肯国务卿和我进行了为期两天的会谈。

正如迈克所说,所有这些工作把两国关系推向了最高层接触,拜登总统和习主席在加利福尼亚州伍德赛德举行的会晤——峰会——在三个重大问题上取得了进展。

首先,拜登总统和习主席重启了在禁毒方面的合作。自那时以来,我们看到北京已经采取了初步措施,阻止用于制造芬太尼的前体化学品的流通,我们希望并需要看到这一进展持续下去。美国和中国之间的首个禁毒跨机构工作组今天在北京举行会议,我们的目标是在打击这种可怕的毒品领域中开展执法合作。

其次,拜登总统和习主席宣布恢复已经冻结了一年多的军方沟通。我们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已经与其中国同行进行了交谈,我们已经恢复了一些关键的操作层面的机制。现在的问题是,即使在未来发生动荡的情况下,这一沟通是否是否会继续下去。就我们而言,我们将继续说明军方之间的沟通在任何时候都至关重要,尤其是在局势紧张的时候。

第三,在伍德赛德峰会上,双方领导人宣布开启一项旨在管理人工智能风险的新对话,该对话将于春季开始。

正如迈克所提到的,上周末我在曼谷会见了王毅主任,以跟进伍德赛德峰会,并推进这三个领域的工作。

要管理两个大国之间在战略竞争中不可避免的摩擦,就必须开展细致而不懈的外交活动。这种努力所面临的某些风险或许是无法预见的,或许是意想不到的。而其他风险则更容易识别,包括南中国海和东中国海的摩擦,以及经济和技术方面的行动和反行动。

台湾海峡的危机或将是最重大的风险,尤其是考虑到北京在其周边空域和水域的军事活动增加。在这方面,密集的外交努力也至关重要。

就在几周前,台湾举行了历史性的大选而没有发生重大的台海事件,部分原因是所有各方——华盛顿、北京和台北——都致力于减少有关各自意图的错误传达和认知。这可能是 2022 年 8 月很少有人能预见的结果,当时大多数人预计两岸局势会越来越紧张,而不是缓和。但这并不保证未来的危险趋势不会出现,风险仍然存在。因此,我们必须通过加强外交和威慑来继续努力。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我们将像过去三年一样,继续就侵犯人权、强迫劳动和防扩散问题采取行动。我们将对中国支持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以及帮助俄罗斯重建其国防工业基地的做法保持警觉,并将采取必要的应对措施。

如果中国继续在南中国海、东中国海和台湾海峡进行挑衅,我们将与盟友和伙伴密切合作,予以还击,并对世界上最重要水道的和平与稳定所面临的风险发声。我们将继续维护该地区的航行自由,在国际法允许的情况下飞行、航行和作业。此外,我们将继续采取有针对性的国家安全措施,以保护我们的国家安全。

即使在这样做的同时,我们也仍将致力于继续与中国保持密集互动,这有助于双方管理分歧领域,并在我们利益一致的领域开展合作。

我们并不打算重建双边关系早期已经过时的结构和机制。我们也绝对不会为了对话而对话。但我们确实认为,在一些具体、精心挑选的领域中启动和开展某些工作层面的磋商是有价值的,这能推进我们的利益并取得成果。这也是我们今天在禁毒领域采用的方式——着眼于当下和未来,而非停留在过去。

在未来的时期里,我们希望能与中国合作,深化危机沟通机制,降低冲突风险。我们愿意在气候、卫生安全、全球宏观经济稳定以及人工智能带来的风险等新挑战方面进行协调。我们还将与北京讨论从红海到朝鲜半岛等等具有挑战性的复杂的地区性和全球性问题。我们也将努力推动在一系列双边问题上取得进展,包括民间联系。

最后,请允许我指出,这一切都不会一帆风顺,紧张局势也会时有发生。在这样一场无法轻易化解、不会有决定性结果的竞争中出现这种情况是必然的。正如我所说,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会有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就像在过去一年里一样,我们将继续努力管理竞争。我们将继续通过国内投资并加强我们在全球的联盟和伙伴关系网络来增强我们的实力。

我向你们介绍的这一方略不是某种战略上的重大转变。这是一项从我们上任第一天就开始进行的努力。这也不是美国治国方略中的新举措。远非如此。它本身就是一种独特的美国方式,植根于几十年历史、外交和来之不易的经验。它也植根于两党合作,因为当美国从两党大力支持、齐心协力为国家效力的立场出发应对战略竞争时,我们总会因此而变得更为强大。

因此,我们打算坚持推行这一战略。我们打算采取必要措施来保护我们的利益并捍卫我们的盟友,同时有效地管理与中国的竞争,这不仅有益于美国,也有益于全球的稳定。这就是我们的承诺。这就是我们一直努力所做的事情。

今天我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向各位展示我们如何在实践中落实这一战略,以便我们能够超越那些宽泛的口号,聚焦于整个美国政府中一支由公务员和政务官组成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团队一直在从事的艰辛工作。环顾整个会议大厅,我必须说,我们的工作得到了来自两党、民间和公共部门以及各行各业众多人士的支持,并受益于其建议。这是我们未来在这一努力中能够继续取得成功的唯一方式。

好的,感谢大家给我今天的发言机会,我期待与各位对话。(掌声)。

(问答部分略)

我们为什么怀念高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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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历史学者、美国马里兰大学副教授高峥(James Z. Gao)因胰腺癌于当地时间2021年10月25日在美国逝世。他去世后,高峥在中国和美国的朋友和同事非常悲痛,组织了线上追思会。2021年11月1日晚上美国东部时间8点,留美历史学会(Chinese Historians in the United States)会员为高峥教授举行线上追思会。由高峥亲朋好友组成的 “高峥治病后援群”于11月6日晚7时在线上举办了“高峥教授大华府追思会”,有将近50位中美人士参加。《中美印象》网站当时转发了高峥教授的部分文章和对他的评价与怀念的文章。在网站10岁的时候,我们重新转发这些文章与读者分享。

高峥教授的文章

追忆高峥教授的文章

高峥简历(转自豆瓣网)

高峥教授是北京大学国际法硕士、耶鲁大学历史学博士,曾在北京大学任教,并于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担任副研究员。他也担任过「旅美中国历史学家协会」(The Chinese Historians in the United States)主席(1987–1988)。他的学术著作有Meeting Technology’s Advance: Social Changes in China and Zimbabwe in the Railway Age、The Communist Takeover of Hangzhou: The Transformation of City and Cadre, 1949–1954以及Historical Dictionary of Modern China, 1800–1949。
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在2019出版了高峥的《接管杭州:城市改造与干部蝉变(1949–1954)》。这本书以杭州为中心,详细考察1949至1954年间中共对接管干部的准备和训练、城市政策的制定与对话,以及接管后城市与乡村、南方与北方、革命与传统等不同文化之间的碰撞和互动。在此过程中,革命者改造了传统城市,城市也改造了农村革命者。而革命者这种新的文化认同,对确立新政权的合法性、稳定性和现代性,同时保持其革命理想,起了决定性的作用。高峥认为,共产党接管城市不仅仅是政治事件,也是一个文化事件。已故历史学家魏斐德教授认为此书是继李侃如(Kenneth Lieberthal)和傅高义(Ezra Vogel)研究天津和广州之后,论述共产党解放中国城市最好的一本书。

《接管杭州:城市改造与干部蝉变(1949–1954)》 高峥(James Z. Gao) 著;李国芳 译 (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2019年7月)

刘亚伟:说说中美关系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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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印象》十年文章巡礼(一)

编者按:2024年是《中美印象》网站启动10周年。在过去10年(2022年3月之后推出了《美中故事汇》网站),《中美印象》共首发和转发了3万余篇文章,是全球专门关注中美关系的唯一的中文网站。为庆祝《中美印象》启动10周年,我们会在今后几个月陆续介绍过去10年本站发布的特别受读者欢迎的文章或我们认为在分析双边关系的性质和走向方面特别有建树的文章,也会介绍那些不断给我们投稿或者授权我们转发其文章的作者,还会推出一些关于美国的中国通或者中国的美国通的文章。

这是本站创始主编刘亚伟2015年前后应《中国经济时报》的约稿写的部分文章。

文章说,“论年龄,我也算是20世纪中到21世纪初起伏多变、剪不断、理还乱的中美关系的见证人。截至今天,我在中国生活了27年半,对美国是隔岸观火;我在美国也生活了27年半,算是深入“虎穴”。我的间接和直接的经历和耳闻目睹的事或许可以帮助读者更全面地了解这个所谓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

这是一组文章,共八篇,从1776美国独立写到1998年克林顿总统访华。作者在第一篇文章里说,

我在美国是历史学教授。一般都以为我是教中国历史,当得知我是教美国历史后,不少美国朋友会笑着说,我们的历史很短,相比中国历史,没有什么好教的。中华民族的历史洋洋洒洒五千年。美国的历史,如果从哥伦布1492年发现新大陆开始算,比郑和下西洋的时间还要晚一点。如果从英国人1608年首先在北美的弗吉尼亚落户算,正是在华夏土地上由汉族统治的最后一个朝代走向灭亡和一个刚刚脱离游牧时间不长的少数民族建立一个新朝代(1644年)的开始。从1644到2015年,一共是371年。如果我们观察中美在这371年一些相同时段发生的事情,也许我们能从这些历史坐标上找到一些平时不太注意的中美两国异同的规律

不过,因为各种原因,“历史坐标”写到1998年就终止了。作者决定在2024这个特殊的年份把这组文章补齐,也就是说,要继续把中美关系的故事从1998年讲到2024年,刚好是四分之一世纪。这25年双边关系的起伏跌宕更让人眼花缭乱。

  • 谈谈中美的历史坐标(之一)” (1776–1945):本篇写了从美国建国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前后中美两国的交往、纠结和互动。
  • 谈谈中美的历史坐标(之二)” (1945–1968):本篇从毛泽东1949年代表全国人民 “别了,司徒雷登”到1968年因马丁路德·金遇刺毛泽东匆匆忙忙宣布一贯被华尔街掌控的美国政府的垮台已经指日可待。
  • 谈谈中美的历史坐标(之三)” (1968–1972):本篇写了中美关系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和七十年代初发生的根本变化。中国从一贯反美到把靠反共“起家”的美国总统尼克松邀请到中南海,毛泽东和他的助手终于跳出了意识形态的禁锢,得以在一个更高的维度看自己、看美国和看世界。
  • 谈谈中美的历史坐标(之四)” (1972–1978):本篇写了邓小平副总理和吉米卡特总统经过艰难的谈判,终于在1978年12月中旬达成共识,决定在次年1月1日建交,迈开了中国国际关系正常化的第一步。与此同时,中共召开了划时代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确定了改革开放的重大国策,迈开了政经关系正常化的第一步。中国在经过近30年的风风雨雨之后,第一次可以两条腿走路奔小康。换句话说,中国走向现代化的步伐因中美关系的变化而发生变化和出现周折。
  • 谈谈中美的历史坐标(之五)” (1979):本篇写了邓小平在美国访问的旋风九日和他怎样通过一次访问就能彻底颠覆美国人对中国抱有的负面看法。回国后不久,1979年2月17日,中国军队进入越南,开始长达近一个月的“自卫反击战”。邓小平的访问和北京对河内的“教训”使得中美关系进入“如胶似漆”的蜜月期。
  • 谈谈中美的历史坐标(之六)” (1979–1989):本篇写了从1979年邓小平访美之后到1989年年初老布什访华,中美的”相濡以沫”。这十年是中美建交所谓的”蜜月期”,即使在中美关系”犬牙交错”和”相互依存”的今天,双边关系的性质还是没有恢复到那十年的深度和广度(本文献给2015年6月18日不幸去世的吴建民大使)。
  • 谈谈中美的历史坐标(之七)” (1989-):本篇写了邓小平和江泽民如何耐心而细致地克服“89事件”给中美关系带来的巨大困难,从而使得中国改革开放的大船没有搁浅。
  • 谈谈中美的历史坐标(之八)” (1989–1998):本篇写了虽然从1995年到1998年这段时间中美关系仍然像“六月的天、孩子的脸”,变化无常,但中美最高领导人终于实现了互访,并就包括台海关系在内等一系列问题达成了初步共识。

王飞凌:美国、世界帝国与世界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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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2024年1月10日首发于新加坡的《联合早报》,作者授权本站转发。作者是美国乔治亚理工大学纳恩国际事务学院教授,其近著有“中国三部曲”:《中华秩序》、《中国纪录》、《中华博弈》,均由美国纽约州立大学出版社出版。

美国只有一个,但世人对它的认知称呼可谓五花八门。在汉语中,美国的名称可算是极具褒义:美丽国家,既美又利还坚。记得幼时,不断听到“打倒美帝国主义”,心里一直惶惑:为什么要打倒一个美丽的东西?居美日久,觉得前人的译名不虚,这确实是一块极其美丽的土地。当然,世上200余国,不美丽的土地还真不多。在用汉字的日本,美国写成“米国”,正式名称则是用假名音译的アメリカ(阿麦利卡)。

虽然人口只占人类的4%左右,美国却高居世界最大经济体已经130多年、最强的军力80多年。至于所谓软实力,恐怕它也是世界之最:据2012年中国科学院一个研究,美国在200多年里完成人类5000多年主要科学发现的18.2%和重大技术发明的34.9%。留学美国自然也是世界最热:笔者供职处,近两万名研究生中,国际学生一直占了一半多。

为了私利或者公益,美国在世界上还当了百余年“自带干粮”的巡警。它常常是事事发声、四处出现、胡萝卜加大棒,不时地干预别人内政。在东亚,过去百年里,它热战冷战都参加过。有多少功劳、好处姑且不论,把所有坏事都往美国身上甩锅,在不少国家都是家常便饭,理所当然。

美国当老大的世界秩序,就是个美利坚世界帝国吗?无数智者仁者为此问题早已辛劳不缀。在此,笔者简单分享一二就此课题学习、写作的心得体会。

自17世纪以来,建立在主权国家平等并列的国际关系基础之上,一个无中央政府的世界政治秩序逐渐扩至全球。这种分权分立的世界秩序其实自古就有,如地中海世界里的古希腊和所谓“中世纪”,以及中华世界里的春秋战国。但法理上成文的国际关系体系,除了起始于1648年《威斯特伐利亚和约》(Peace of Westphalia)的现行版本之外,可能就是中华世界里那著名但久遭歪曲蔑视的1005年澶渊之盟了。是的,东亚人比西欧人早600多年就尝试了“现代”世界秩序,并且由此达至许多中国历史学者认定的古代中华文明的最高峰。

可惜的是,它仅仅维持了200多年。

比起混元合一、天下一统的世界帝国来,国际关系体系混乱不一,既不自然,也非易事。

人类文明的各个“已知世界“里,其实常常都是世界帝国一统而治。但是,与国内政治里那“最不糟糕”的民主法治相关,国际关系体系可算是一个最不糟糕的世界秩序,通过持续的国际比较与竞争,给人类文明带来了空前的繁荣与辉煌。

历史上,各族各地的英明领袖、军事奇才,一旦崛起,有了资源与实力,大多急不可待地要建立自己的世界帝国,征服各邦、威权号令、一统天下;其成功者也众矣,其名声常赫赫。不过,据史家所言,只有欧洲幸运而持久地“逃离了罗马帝国”,以国际关系体系而兴起并主宰了真正的全世界。当然,企图再建世界帝国的西方人还是大有人在:在20世纪里就打着各种旗号,为此打了两场世界大战和一场全球冷战。

以实力与号召力而言,美国多年来可能是最具备建设世界帝国条件的。它的许多外交举措看起来也颇有些霸道,不乏针对他国的言行;美元作为准世界货币,令许多政府羡慕嫉妒恨;多元的美国社会一直都有些天定命运(Manifest Destiny,又译昭昭天命)之类的舍我其谁、一统天下的言论和躁动。但1898年美西战争之后,美国就“自愿”地停止了领土和行政扩张、极其在意主权独立、非常警惕任何世界政府、逼着欧洲列强和日本放弃自己的殖民地。为了主权独立,美国常常不惜抛弃自己倡议设立的国际治理机构如国际联盟和许多联合国机构。在40多年冷战中,美国与其盟国和附庸的国际关系里尽是无力与无奈,远不如苏联对其卫星国的帝国式掌控来得稳固。

1961年,在回答“什么是你当总统时最值得骄傲的成就”时,杜鲁门说“我们彻底打败了敌国,却又把它们拉回到各国行列中。我觉得可能只有美国才会这么做”。50多年后,基辛格在2014年总结道:“杜鲁门的继任者基本上都是这么做的”。近400年历史的威斯特伐利亚世界秩序,可能是第一次有了一个最强国,事实上的世界霸主,在意识形态上、体制上乃至法律上都“最不可能”推翻该秩序,去建立一个集权统一的世界帝国。

美国为何不建立世界帝国

为什么美国不去建立自己的世界帝国呢?一度拥有世界近四分之三的工业生产和黄金储备,军队遍布全球,不去直接统治世界似乎有悖常理。其中缘由当然不是一篇短文能说明的。有两点美国的特殊性可能值得考虑:其一,美国是一个超级多元化的移民国家,基因(DNA)与世界观因此相当特别;其二,美国内部的“大实验”(American experiment),即一个多层次多方面分权制约(checks-and-balances)的政治制度,及长期内化后产生的文化价值,都反对任何的集权,无论是国内的一言堂还是世界上的统一中央。于是在基因上和结构上,美国很难成为世界帝国。指责美国为帝国主义,常常是把强势外交混同于独裁统治,或者只是些别有用心的宣传口号。

美国会不会一直是世界最强国?答案依然未知,虽然百余年来,无数人(包括许多美国人)出版了无数著述(包括许多畅销书),无数次确凿断言过美国的衰落乃至崩溃。

美国会不会永远不当世界帝国?答案比较清楚,但过去不完全代表未来,美国的特殊性只是特定人类观念与行为的结果,并不是物理学定理自然地一成不变。美国在世界上的领导地位可能会被他国取代;美国也可能会蜕变,引领、驱使人类走向世界帝国的不归路。

于是,最不糟糕的世界秩序,依然需要人们持续而有力的维护。

陈必凯:德州边境危机凸显两党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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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月11日,得克萨斯州(Texas)国民警卫队控制了位于美墨边境格兰德河沿岸的伊格尔帕斯镇(Eagle Pass)的谢尔比公园及其周边的一些区域,州长格雷格·阿博特(Greg Abbott)签署了封闭这些区域的紧急声明。近年来,大量来自墨西哥的非法移民通过这里进入德州,而听命于联邦政府的美国边境巡逻队却没能阻止偷渡情况的恶化,包括谢尔比公园在内的这些区域一直被巡逻队用作移民等候区。

但是在德州国民警卫队封闭公园后,有两位儿童和一位母亲在尝试渡河进入美国时不幸在格兰德河溺亡。德克萨斯州和联邦官员相互指责对方造成这场悲剧。这一事件促成美国最高法院于1月22日做出决定,允许边境巡逻人员国民警卫队在谢尔比公园拆除布设的铁丝网。1月23日,美国国土安全部依据最高法院的裁决向德州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其在1月26日之前允许边境巡逻队进入谢尔比公园。这实际上已经是国土安全部第二次向德州发出最后通牒,上次的日期是1月17日,但是遭到了德州的无视。1月26日的情况也是一样,州长阿博特以书面回信的方式再次拒绝了国土安全部的要求,他指责联邦政府没能有效保护边境,并且声称德州已经进入“被入侵”状态。

针对这一危机,共和党内部似乎空前团结,全美26位共和党籍州长中有25位于1月25日联合签署了一份联合声明,支持德克萨斯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在边境和移民问题上与联邦政府的争锋相对。特朗普在1月27日的一次竞选集会上也表达了对于德州州长的支持,他宣称他担任美国总统时会利用总统的一切资源和权力来保卫边境免受当前的入侵。特朗普还在社交媒体上呼吁“所有有意愿的州”支持得州的边境执法支援,以“阻止非法移民入境,并将他们驱逐”。1月29日,25个州的总检察长以及亚利桑那州议会的领导层向拜登以及国土安全部部长发去一封联名信,表达对于德州维护边境安全的支持。

德克萨斯州其实早已对拜登政府的移民政策心生不满。这次在伊格尔帕斯镇的行动并不是孤立的事件,而是德州“孤星行动”的一部分。这一行动是州长阿博特在三年前发起的,将德克萨斯州国民警卫队和德克萨斯州公共安全部部署到南部边境,以打击非法越境,逮捕人口走私者并阻止芬太尼等致命毒品流入。这一行动旨在对抗拜登政府的“开放边境政策”。相比于联邦政府对待移民的温和手段,德州主张当场逮捕并拘留非法移民。去年12月18日,阿博特签署了一项法案,将移民非法越境进入得州的行为定性为犯罪行为。新法案赋予当地执法部门逮捕非法移民的权力,同时赋予了法官发布命令将他么驱逐回墨西哥的权力。

此番由移民问题导致的边境危机凸显了共和党与民主党在移民政策上的对立。拜登上台后便停止了特朗普政府大力推动地边境墙的修建,并一改前任严厉的移民政策,再度对中美洲和南美洲的移民网开一面。由于近期非法移民数量的激增,这也确实对边境地区人民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这次事件便是一个爆点,以州政府和联邦政府对抗的戏剧化方式在大选前彻底将双方的矛盾释放了出来,导致了一场震荡美国社会的政治危机,甚至也有人担心会爆发“内战“。实际上,当前两党的对立已经超出了远远超出某一项政策的范畴。随着特朗普成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几乎已成定局,并且有望在大选中战胜拜登,越来越多的共和党建制派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已经转投到特朗普主义的旗帜下。建制派力量的消亡使得共和党越来越走向极端,与民主党之间的分歧与矛盾也愈发难以调和,美国社会的撕裂也会越来越严重。

格雷厄姆·艾利森:特朗普已经开始重塑地缘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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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2024年1月16日发表于美国《外交事务》杂志(Foreign Affairs)网站,作者为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教授、首任院长格雷厄姆·艾利森 (Graham T. Allison Jr.);他也是“修昔底德陷阱”概念的发明者,曾在克林顿政府时期担任美国国防部助理部长。原文英文标题为“Trump Is Already Reshaping Geopolitics: How U.S. Allies and Adversaries Are Responding to the Chance of His Return”,请点击此处查看英文原文。笛扬编译。

在2008年大金融危机之前的十年中,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艾伦·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在华盛顿特区几乎成了一个神话般的人物。正如美国参议员、亚利桑那州共和党人约翰·麦凯恩(John McCain)的知名言论:“无论他(指格林斯潘)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无所谓。即便他死了,把他竖起来并戴上一副深色眼镜(也足以以假乱真)。”

 

在格林斯潘担任美联储主席的二十年间(1987年到2006年),美联储在美国经济加速增长的时期扮演了核心角色。格林斯潘名声的来源之一是金融市场所称的“联储保底(Fed Put)”(“保底”是一种合约,允许持有者在固定日期之前以固定价格出售资产)。在格林斯潘的任期内,投资者开始相信,无论金融工程师们创造的新产品有多冒险,如果出现问题,系统都可以依靠格林斯潘的美联储来进行救助,并为股票价格提供一个不会跌破的底线。这个赌注(所对应的承诺)最终确实得到了兑现:当华尔街的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和衍生品导致雷曼兄弟公司(Lehman Brothers)崩溃,引发2008年金融危机并点燃了大规模经济萧条时,美国财政部和美联储介入,使得美国的经济没有滑入第二次大萧条。

 

在考虑2024年美国总统大选已经开始对全球各国决策产生影响,回顾这一事件具有其独特意义。各国领导人现在开始意识到,一年后,前总统特朗普可能会重返白宫。因此,一些外国政府越来越多地将他们与美国的关系中可能出现的所谓“特朗普保底(Trump Put;译者注:作者使用该词是为了对应上文美联储的联储保底)”——以实现延迟选择、在一年后与华盛顿谈判更好的协议的目的,因为特朗普将有效地为他们的境况设定一个底线。相反,其他国家则开始寻找所谓的“特朗普对冲(Trump hedge)”——分析他的卷土重来将如何使他们的选择变得更糟,并据此做出相应的准备。

 

飘摇的同盟

 

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对俄乌冲突的规划生动地展示了所谓的“特朗普保底”。近几个月来,随着战场出现僵局,关于普京准备结束战争的猜测日渐增多。但由于“特朗普保底”的结果,这场战争明年这个时候仍然可能在激烈进行。尽管一些乌克兰人对延长停火或甚至签署停战协议,以在又一个严酷的冬季来临前结束冲突表现出了兴趣,但普京知道,特朗普曾承诺“一天之内”结束战争。用特朗普的话说:“我会告诉[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不再有[援助]。你得达成协议。”面对一年后特朗普可能会提出对俄罗斯更有利的条件,比拜登总统今天会提出或泽连斯基会同意的任何条件都要好,普京愿意静候这一机会降临。

 

相比之下,乌克兰在欧洲的盟友必须考虑一种“特朗普对冲”。随着战争进入第二年,俄罗斯空袭和炮弹造成的破坏和死亡,打破了欧洲人生活在一个战争已变得过时的世界的幻想。由此可以预见,美国可能将要兑现其在组织和领导北约时所做出的武力保卫受到攻击的北约盟国的承诺。但随着显示特朗普在民调中领先拜登的报道开始引起关注,人们开始越来越担心(美国可能将不会兑现共同防御的承诺)。特别是德国人,他们记得前总理默克尔与特朗普那些痛苦的互动。她这样描述:“我们必须为我们的未来的独立而奋斗。”

 

特朗普并不是唯一一个质疑为什么欧洲——一个拥有俄罗斯三倍人口和九倍以上GDP的共同体——必须继续依赖华盛顿来保卫它的美国领导人。在2016年接受《大西洋》主编杰弗里·戈德堡采访时,奥巴马总统猛烈抨击欧洲人(及其他人)是“免费搭车者(free riders)”。但特朗普更进一步。据时任特朗普政府国家安全顾问的约翰·博尔顿回忆,特朗普在2019年一次会议中谈论全面退出北约时说:“我对北约不屑一顾。”部分原因是,特朗普的威胁是一种讨价还价的策略,迫使欧洲国家履行承诺,在本国防御上花费一国GDP的两个百分点——但这也只是部分原因。在试图说服特朗普盟国对美国的重要性的两年后,国防部长詹姆斯·马蒂斯得出结论,他与总统的分歧如此深刻,以至于他无法再继续供职,他也在2018年的辞职信中坦率地解释了这一立场。如今,特朗普的竞选网站呼吁“根本性地重新评估北约的目的和任务”。原本在考虑向乌克兰运送多少坦克或炮弹的一些欧洲人如今已经暂缓了这一过程,并开始思考如果特朗普在11月当选,他们可能需要这些武器来保卫自己。

 

在最近结束的迪拜COP28气候变化峰会上,也可以看到由“特朗普保底”衍生出的期望。从历史上看,COP关于政府将采取什么行动应对气候挑战的协议,都是雄心勃勃但执行不足。但COP28在宣布其所谓的历史性协议“远离化石燃料”的转变方面,更进一步进入了幻想。实际上,签署国正在做的恰恰相反。石油、天然气和煤炭的主要生产国和消费国目前正在增加——而不是减少——他们对化石燃料的使用。此外,他们正在进行投资,以便在未来尽可能多的时间内继续这样做。美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石油生产国,在过去十年每年都在扩大其生产,并在2023年创下了新的产量纪录。而温室气体排放量第三大的国家印度,正在庆祝其以煤炭为核心的国家能源计划推动的经济增长。这种化石燃料占印度初级能源生产的四分之三。中国既是“绿色”可再生能源的头号生产国,也是“黑色”污染煤炭的头号生产国。因此,尽管中国在2023年安装的太阳能板比美国过去五十年的总和还要多,但它目前正在建设的新煤电厂是世界其他地区的六倍。

 

因此,尽管COP28看到了许多关于2030年及以后目标的承诺,但要求政府今天采取任何昂贵、不可逆的行动都遭到了抵制。领导人知道,如果特朗普回归并追求他的竞选承诺“钻探,宝贝,钻探(drill, baby, drill)”,这样的行动将是不必要的。在COP28的酒吧里流传的一个糟糕的笑话是:“COP28未公开的远离化石燃料计划是什么?尽可能快地烧掉它们。”

 

熵增的世界

 

特朗普第二任期预示着一个新的世界贸易秩序——或者说是混乱。在他2017年上任第一天,特朗普就退出了跨太平洋伙伴关系贸易协定(TPP)。随后的几周见证了结束创建欧洲等价物以及其他自由贸易协议的讨论。利用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赋予行政部门的单边权力,特朗普对价值3000亿美元的中国进口商品征收了25%的关税——拜登大部分保留了这些关税。正如特朗普竞选团队确定的贸易谈判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在其最近出版的书《没有自由的贸易》中解释的那样,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将会更加恣意妄为。

 

在当前的竞选中,特朗普称自己为“关税人(Tariff Man)”。他承诺对所有国家的进口商品征收10%的普遍关税,并与对美国商品征收更高关税的国家进行匹敌,承诺“以眼还眼,以关税还关税”。拜登政府与亚太国家谈判的合作协议——印度-太平洋经济繁荣框架——特朗普说,将在“第一天就死亡”。对莱特希泽而言,中国是将成为保护主义美国贸易措施的“致命对手”。从撤销中国在2000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前被授予的“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位开始,特朗普的目标将是“在所有关键领域消除对中国的依赖”,包括电子、钢铁和制药。

 

由于贸易是全球经济增长的主要驱动力,大多数领导人认为美国举措可能实际上使基于规则的贸易秩序崩溃的可能性几乎难以想象。但他们的一些顾问现在正在探索这样的未来:相比迫使其他国家与中国脱钩,(特朗普治下的)美国更可能先让自己从全球贸易秩序中脱身。

 

贸易自由化一直是更大的全球化进程的支柱,这也导致了世界各地人员更为自由的流动。特朗普宣布,在他新政府的第一天,他的首个行动将是“关闭边界”。目前,每天有超过10,000名外国公民从墨西哥进入美国。尽管拜登政府竭尽全力,但国会拒绝在未对中美洲和其他地区的大规模移民做出重大改变的情况下,授权进一步向以色列和乌克兰提供任何援助。在竞选活动中,特朗普把拜登未能保护美国边界的失败作为一个主要问题。他宣布了自己的计划,将围捕数百万“非法外来人口”,称之为“美国历史上最大的国内驱逐行动”。在他们自己的总统选举中,墨西哥人仍在寻找用词来描述这场噩梦,即他们的国家可能被来自北部和南部边界的数百万入境人口淹没。

 

未知的四年

 

从历史上看,民主党和共和党曾有一段时间在主要外交政策问题上的分歧如此微小,以至于可以说“政治止步于国境边缘(politics stops at the water’s edge)”。然而,这个十年并非如此。尽管这对外交政策制定者及其海外同行可能无益,但美国宪法规定每四年一次的总统大选或许类似于商业界中的恶意收购企图(attempted hostile takeover;译者注:当甲公司不顾乙公司的反对而试图夺取乙公司的控制权时,即构成恶意收购,此处作者应是批评美国民主、共和两党愈发水火不容的政治斗争)。

 

因此,在从气候或贸易谈判到支持乌克兰的北约,或试图说服普京、习近平或穆罕默德·本·萨勒曼(沙特王储)采取行动的每个问题上,拜登及其外交政策团队发现自己越来越受到限制,因为他们的对手在权衡华盛顿的承诺或威胁时,可能会考虑到一年后他们将与一个截然不同的美国政府打交道。今年预示着一个危险的年份,因为世界各地的国家都在以一种结合了不信、着迷、恐惧和希望的心态观察着美国政治。他们知道,这场政治剧将不仅选择下一位美国总统,还将选择一位在世界上对他国事务同样颇具影响力的领导人。

陈少艺:“关键少数”影响国会的“法槌”之争:民众党的抉择将接受历史检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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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台湾大选进入了“加时赛”——立法院“手握法槌者”(院长)的人选之争即将揭幕。新一届(第11届)立法委员将于2024年2月1日报到和宣誓就职,并依《立法院职权行使法》第3条规定,于当日选出新一届的正、副院长。由于在立法院113席立法委员中,国民党有52席,民进党有51席,民众党有8席和无党籍2席,没有任何政党的立委席数单独过半,而国民党和民进党候选人却都有意竞选院长职位。所以,民众党籍的立委就成了影响立法院长最终人选的“关键少数”。本文将从以下五个方面阐述立法院长人选及其影响。

一、立法院长的选举及其职权

1.立法院长的选举。首先,据宪法第66条规定,立法院长、副院长由立法委员互选,全体立法委员均为当然候选人;其次,依照立法委员互选院长、副院长办法,须有立法委员总额1/3人数出席选举,院长、副院长均以得出席人数过半数之票数者为当选人;再次,如果第一次投票没有人得过半数,就会以票数较多的前2名重行投票,得票比较多数的人当选。

2.立法院长的职权。其一,依立法院组织法规定,立法院长是院会及全院委员会议主席。其二,据立法院职权行使法第6条规定,会议决议表决时,若赞成、反对同样票数,就由会议主席来决定(敲法槌);其三,关于党团协商,院长可主动召集或由各党团请求院长召开协商,各委员会审查议案遇有争议时,主席得裁决(敲法槌)进行协商;其四,立法院长还有一项重要职能就是国会外交,现任院长游锡堃兼任台湾民主基金会董事长,依托民主基金会民间社团的属性与国际上民主国家及人士进行友好交往;其五,新任总统就职时,依“印信条例”规定由立法院长授予“中华民国之玺”及“荣典之玺”,代表国家权力象征及政权传承,赋予新任总统国家大政及责任,为中华民国全体国民所付托。

二、立法院长候选人的资历

  1. 游锡堃,民进党创党小组成员之一,现任立法院院长兼台湾民主基金会董事长。1980年代初进入政坛后,曾先后担任过台湾省议员、宜兰县县长、行政院副院长、总统府秘书长、行政院院长、民主进步党主席等党政要职,成为台湾民主化后首位先后担任过行政院院长与立法院院长的政治人物。民进党内对他的普遍评价是憨厚、朴实、公正和不贪恋权位。

2.韩国瑜,国民党籍,候任立法委员,曾任台北县议员、立法委员、台北县中和市副市长、台北农产运销公司总经理、高雄市长等职务。任台北县议员时,韩国瑜曾在县议会摔茶杯并冲到质询台前欲殴打县长尤清;担任立委期间,韩国瑜在立法院掀翻桌子,并殴打时任立委陈水扁到住院。翌日,韩国瑜甚至纠集黑帮份子到立法院闹事,冲突导致10多人受伤。2004年1月3日,韩国瑜还曾驾车撞死人,后被法院判过失致死罪6个月有期徒刑。此外,韩国瑜是台湾史上唯一被罢免两次的人,第一次是在1994年立委任内遭到罢免,因投票率不过半而未通过。第二次就是 2020年6月6日,罢免案以94万张同意票通过,6月12日中央选举委员会公告解职,韩国瑜成为台湾首位被罢免的直辖市市长。

三、立法院的“法槌”将落谁手

新一届(第11届)立委选举的结果是“没有任何一党过半”,立法院长人选也因此成为民众关注的焦点。根据宪法第66条规定,立法院长、副院长由立法委员互选,全体立法委员均为当然候选人。依立法院职权行使法第3条规定,立法院每届第一会期报到首日举行预备会议,进行委员就职宣誓及院长、副院长之选举。第11届立法委员将在2024年2月1日报到、宣誓就职,并在当天选出新一届的正、副院长。国民党已经提名韩国瑜和江启辰竞选正副院长,民进党也已推举游锡堃和蔡其昌寻求连任,民众党主席柯文哲已经表态不会自推立法院长人选,而且8个立委要“团进团出”,否则开除党籍,这就等于排除了民众党自提候选人和放开自由投票的选项。1月29日,国民党和民进党候选人分别拜会了民众党立委党团寻求支持,截至1月30日,民众党仍未明确表态支持蓝绿中任何一方。因此,正副院长人选在2月1日投票前仍未有定论。民众党的选项无非是以下几种:

1.在第一轮投票中,民众党立委率先投票支持国民党候选人,韩国瑜和江启辰胜选正副院长; 2.在第一轮民众党立委集体弃权离开投票场所,那么国民党候选人可能得52票加上无党籍2票,总计54票,民进党得51票,没有任何政党候选人得票过半数,投票进入第二轮; 3.在第二轮投票中,民众党立委如果继续在投票时集体离场弃权,由于第二轮投票由第一和第二得票数者进行投票,得票数相对多数者胜出。此举就等于拱手让韩国瑜和江启辰躺赢;4.在第一轮投票中,民众党立委集体一致把票投给民进党候选人游锡堃和蔡其昌;5.在第一轮投票中,民众党立委分裂投票,集体一致把院长票投给民进党候选人游锡堃,把副院长票投给国民党候选人江启辰。

四、立法院长互选的结果及其影响

如果出现以上第1、2、3种情况,民众党就等于帮助韩国瑜当选立法院长,民众党恐将面临大众的诟病,也将接受历史的检视。从候选人的履历可知,如果韩国瑜担任院长,那么立法院将首次迎来一个曾经的刑事罪犯和曾两次遭罢免公职的人担任院长,而且,立法院长还是一个曾在立法院殴打其他立法委员的暴徒。从此立法院恐将掀起为了反对而反对的腥风血雨,在野党的监督和制衡将成为一块遮羞布,此举将玷污台湾的民主并产生持续恶劣的影响。若出现这样的结果,民众党必将载入台湾“耻册”,并有可能为此错误的决定而葬送自己辛苦经营了四年的政党。因为一旦选错人,要更换立法院长面临着诸多现实困境,所以,民众党必须审慎投下“关键少数”票。

五、更换立法院长的现实困境

根据台湾现行法律,更换立法院长在理论上有三种方式:一是罢免;二是改选;三是解散立法院。

第一,罢免。由于民粹主义者韩国瑜属于国民党的不分区立委,依据《公职人员选举罢免法》第六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全国不分区、侨居国外国民选举之当选人,不适用罢免之规定”,也就是说,不分区立委韩国瑜如果当上了立法院长,就不得被罢免。第二,改选。若要韩国瑜下台只剩下立法院长改选这种方式,但是,必须要有全体立法委员1/3以上人数提议改选,并且出席委员2/3以上人数投票,通过后才能改选。由于国民党和无党籍立委人数近一半,所以,通过改选换掉韩国瑜也是行不通。第三,解散立法院。由于罢免和改选对于民进党来说都是不可能实现的路径,唯一的方法就是等着国民党或民众党立委对行政院院长提不信任案,简称“不信任案”或“倒阁案”。依据《中华民国宪法增修条文》第3条第2项第3款规定:“立法院得经全体立法委员三分之一以上连署,对行政院院长提出不信任案。不信任案提出七十二小时后,应于四十八小时内以记名投票表决之。如经全体立法委员二分之一以上赞成,行政院院长应于十日内提出辞职,并得同时呈请总统解散立法院。”同时,宪法增修条文第2条第5项规定:“总统于立法院通过对行政院院长之不信任案后十日内,经咨询立法院院长后,得宣告解散立法院。立法院解散后,应于六十日内举行立法委员选举,并于选举结果确认后十日内自行集会,其任期重新起算。”由以上宪法增修条文可知,解散立法院的风险与成本都比较高,台湾民主化以来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用这种方式让韩国瑜去职,成本太高。

综上所述,台湾立法院长人选最终将取决于民众党立委的抉择,因为一旦选错人,民众党将承受着不可预估的后果,而且现有的纠错机制门槛太高,现实困境难以逾越。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民众党会本着对自己政党负责,对历史负责的态度来审慎面对立法院长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