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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大聂、莱特:美国对中国经济放缓不应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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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2023年11月13日首发于美国《外交事务》杂志(Foreign Affairs),作者荣大聂(Daniel Rosen)和洛根·莱特(Logan Wright)均为美国著名智库荣鼎集团(Rhodium Group)的合伙人,原文英文标题为“How America Should React to China’s Economic Slowdown”。请点击这里查看英文原文。本站特约评论员笛扬编译。

需要对中国采取更强硬的态度是在华盛顿少有的两党共识之一。最近,越来越多关于中国经济放缓的明显证据引发了新的讨论。虽然早有迹象显示中国正进入一个增长趋缓的时代,但华盛顿并没有预料到这种放缓的程度,民主、共和两党及政策界都在努力理解相应情况、分析实际原因、并规划应对措施。

中国近几十年来的经济发展影响深远,似乎不受世界其他地区常见的商业周期和增长限制的影响。从1980年到2019年,中国经济的平均增长率平均是美国的三倍。但自2021年以来,这种不同寻常增长已大大放缓。根据中国官方统计,2022年中国的经济增长率仅略高于美国,为3%(美国为2.1%)。然而,这些数字值得怀疑:COVID-19限制对消费和投资的影响,以及房地产行业的深度萎缩,意味着中国2022年的实际经济很可能是负增长。今年,中国家庭消费放缓、投资情况持平、政府支出受限(因债务问题)、净出口收缩。中国2023年的实际经济增长很可能低于2%,远低于前三季度官方报告的5.2%。根据无党派倾向的国会预算办公室推测,中期会计预测中国中期以后增长率在约3%的范围内,而美国在同期将实现约2%的平均增长率。由于持续的资本外流,人民币的汇率可能会贬值,进一步降低中国在美元计价下的全球经济当量中的份额。由于目前美国的经济规模比中国大10万亿美元左右,所以在未来二十年内,美国对全球增长的贡献将可能超过中国。

在过去的十年中,华盛顿和北京在包括不公平贸易、知识产权盗窃、COVID-19大流行、以及中国对俄乌冲突的立场等几个问题上的敌对情绪逐渐加剧。因此,美国领导人开始考虑如何利用中国当前的经济困境来为美国谋取利益也就不足为奇了。例如在今年8月,美国前负责印度太平洋安全事务的助理国防部长薛瑞福(Randall Schriver)便加入了这一阵营;他回应一份主张对中国当前经济困境采取慎重回应的国会证词时说,持有同样立场的美国高官们正推测如何“在中国领导层现面临各种挑战时再落井下石,以给他们施加压力。”

拜登政府坚称,尽管它对某些美中贸易方面引入了限制,但它只是寻求在关乎国家安全的领域内建立“小院高墙”(build a high fence around a small yard)——任何经济脱钩(decoupling)将局限于这些领域。但不仅中国对这样的承诺缺乏信任,美国的盟友和伙伴也同样持怀疑态度。如果华盛顿超出了对与中国进行的高科技贸易和投资的这些有限控制,无区别地禁止更广泛类别的金融、贸易和技术流动——它将为北京如何对民众解释其国内经济问题提供一个理想的借口。这也会通过加强北京认为华盛顿决心限制中国的崛起或如中国领导人所说的“复兴”,导致冲突的可能性上升。华盛顿不应该通过宣布不必要的脱钩政策来自愿承担中国当前困境的责任,而应该淡化自己的角色,并展示它并不应对中国当前的经济发展停滞负责。美国领导人不应该在中国处境困难时落井下石,而应该让北京为其政策的可预见后果负责,并作出真诚的努力,给中国领导层提供经济建议和合作机会。

责任转移

充分理解中国经济发展的未来方向和放缓原因对美国及其盟伴至关重要。市场自由主义原本随着冷战结束而备受认可,但它却在2008-2010年全球金融危机和中国独有经济发展模式大获成功后而受到挑战。随着中国经济过去十年的快速增长,北京模式的最终成功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如今,这个模式的发展似有变数,华盛顿应努力避免被指责是造成这一情况的幕后推手。

政治上推动中国的“复兴”导致了中国过分追求不可持续的经济增长。中国经济放缓是十年过度投资于房地产和基础设施的结果,而相应建设资金又多来源于家庭和地方政府实体的负债。为了保持官方财政稳定性,北京限制了地方的发债能力。但为了同时实现领跑全球的GDP增速,当局让名义属于私营的地方政府融资机构代替借款,将债务保持在国家账目之外。经过多年的不可持续房地产繁荣和地方债务上升,这些实体无法处理他们的义务。原本带来增长的动力之源如今已化作痛苦之源。

这种增长模式可行与否可以应交由历史学家去讨论,但如今人们不应该被一些错误的观点分散注意力,例如认为直到美国阻止投资流动之前中国的经济发展一直很好。实际上,由于对市场条件的担忧,自2021年以来,美国对中国的公司直接投资和组合投资流动已经放缓,并非美国针对性的投资限制使然。来自中国国家外汇管理局的数据显示,2023年第三季度,外国直接投资(FDI)首次自1980年代以来变为负数。中国经济放缓的主要驱动力是房地产和基础设施泡沫的结束,这完全是国内现象。由于改革滞缓导致市场机会的干涸,,中国私营企业投资正在下降。因此,投资于世界其他地区(包括美国)的投资回报现在高于在中国的投资回报。

华盛顿必须努力说服世界,中国当前的经济挑战是中国自己、而非美国的经济打压造成的——当下中国的经济问题是过度的国家干预和市场化不足的产物。中国领导人也需要明白这一点:14亿人的繁荣取决于经济发展。此外,全球南方国家在考虑引入中国发展模式的某些元素时,迫切需要意识到中国经济为何放缓及效仿这一模式的可能后果。

盟伴动员

美国不再面临来自中国的增长挑战,中国的经济规模现在大约是美国的62%。美中两国在安全、贸易或创新相关领域的竞争中,全球经济份额的边际调整不会有重大意义。中国领导层需要自己作出艰难选择,决定未来要支持哪些战略优先事项,因为国家资源正在减少,以至于北京可能会对华盛顿做出让步。

美国并不能从阻止与北京的经济和金融交易中收获什么,特别是在大多数面向消费者的业务和投资组合投资领域。华盛顿无端限制与中国的低风险领域贸易,只会使其与盟友和伙伴的关系更加紧张。欧盟、日本和其他盟国对如何平衡中国的经济和安全威胁的看法与美国不同,美国采取不必要的限制性立场只能疏远自己与盟伴的关系。美国的政治资本是有限的,应该将其投资于加强这些伙伴的关系的领域。如果在如何限制方面形成共识,其他国家将把中国需要、以前从美国获得的产品和技术提供给中国。

北京试图影响的国家——特别是近年来从中国获得贷款和项目融资的全球南方国家——将仔细观察华盛顿的行动。这些国家对北京的经济模式仍然持矛盾态度,并已着手开始管理他们对中国所欠的债务(译者注:西方国家对于中国对外经济发展模式的一种批评是认为中国通过让一些发展中国家以如港口、矿产等重要资产为抵押向中国借贷,并以借贷国无力偿还贷款为理由实现控制一国重要产业的目的,在西方语境下多用“债务陷阱”所指代)。只要北京可以把自己和其伙伴的经济痛苦归咎于美国,那么无论如何批评中国经济模式都将是无效的。如果美国明确表示责任在别处,同时向负债国家提供财政援助,那这将与北京在债务谈判中的不妥协态度形成鲜明对比。

信息传递

华盛顿面临的挑战是双向的。首先,它必须确定在谈论中国经济放缓时的口径,并明确说明经济放缓的原因在于中国国内因素,而非来自美国的打压。其次,华盛顿必须准备减轻中国经济低迷对美国和各国经济,尤其是发展中国家队伍里的脆弱国家的负面后果。只有在完成了这些重要步骤之后,美国领导人才应考虑是否有可靠的方式从中国的经济压力中获利。

华盛顿必须为应对中国经济放缓设定议程。一个核心信息应该是要求中国重视经济发展方面的透明度。未能强调准确和透明的经济数据以及商业信息的自由流通是中国经济困境的一个主要原因。美国官员必须在与中国同行的私下磋商中——包括本周在旧金山举行的亚太经济合作组织领导人会议(APEC),中国国家主席和美国总统都将出席——以及公开场合中,充分讨论透明度的问题。在G-7和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会议中,华盛顿还应该提供关于中国经济放缓的原因、程度和外溢影响的分析。这可以促使这些组织考虑向中国和其他受影响国家提供援助。同样,美国官员应该向多边组织领导人——尤其是在经济事务中具有重要影响力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和世界贸易组织——介绍他们的分析结果,以便这些组织重新思考它们迄今为止所认同的中国正稳定增长的观点。

华盛顿在处理中国现在面临的那种结构性经济问题方面拥有丰富的经验。它在20世纪70年代应对国内滞胀、80年代的储蓄和贷款危机、21世纪头十年导致全球金融危机的房地产泡沫,以及其他许多痛苦但必要的调整时做到了这一点。华盛顿还与其他主要经济体合作,成功管理可能蔓延至全球的各类风险,例如90年代末的亚洲金融危机和80年代的拉丁美洲债务危机。华盛顿应该向中国明确表示,它对中国经济放缓并不感到幸灾乐祸,并随时准备在技术方面分享自己的专业经验。尽管北京可能会拒绝这样的提议,但不应预设这一点;无论如何,让其他国家看到这一方案被提出将具有重要象征性意义。

最后,停滞的增长已经削弱了中国对国际发展曾经慷慨的支出。现在看来,北京收到的还款金额可能比它发送到国外的资金更多。中国经济放缓还将意味着许多发展中国家的出口机会减少。在美国经过多年讨论如何设计更好的国际发展援助计划以匹敌北京后,中国的经济放缓为华盛顿提供了以更高质量的产品领先的机会。美国的贸易、投资和避免债务陷阱的经验结合起来,可能甚至足以使华盛顿接管因中国经济放缓和不愿延长债务减免而面临违约风险的诸多进展趋半的“一带一路”项目。

不管华盛顿如何讨论中国的经济滞缓,北京将继续谴责美国害怕中国的崛起,因此一直想方设法限制中国的经济发展,以期实现遏制中国崛起的目的。但如果华盛顿能够避免因被认为是北京所面临经济困境的主要原因而受到批评,并促进对其经济放缓原因的更深入了解,中国对美国的批评在欧洲、中东和东南亚将不那么有说服力,其战略和外交选择也将更加有限。此外,如果中国当局在经济政策上的失误继续下去,美国的论点将变得更加有说服力。控制关于中国经济放缓的全球叙述可能不会改变北京的行为,但中国主要基于经济扩张成果的国际影响力将逐渐减弱。

罗莎琳·卡特的贡献及怎么为她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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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琳·卡特最大的遗产是什么?历史将记住她什么?

  • 卡特夫人对最弱势人群的同情和关注是无限的,她以行动为导向。她要求我们建立一个 “更有爱心的社会”,并通过她在心理健康、护理、儿童早期免疫接种、人权和冲突解决等方面的开拓性工作以身作则。
  • 卡特夫人和卡特总统在任何意义上都是合作伙伴。从在佐治亚州州长官邸、白宫到在卡特中心工作期间,他们都以同情心,人权,和减轻人类痛苦的共同承诺为领导方针。
  • 罗莎琳·卡特是心理健康领域的第一夫人。50 多年来,她一直致力于消除人们对精神疾病患者的偏见,增加人们获得精神健康护理的机会。

当卡特夫人开始从事心理健康工作时,这个话题仍然是个禁忌,很少有人愿意公开谈论这个问题。卡特夫人是个例外。她走在了时代的前列:她的勇气和毅力使佐治亚州、美国乃至全球在支持精神疾病患者方面取得了长足进步。

当吉米-卡特还是佐治亚州州长时,卡特夫人就开始了她的倡导工作。在他担任美国总统期间,她将这一工作作为优先事项,并作为卡特中心的联合创始人,将这一工作持续了 40 年。

在确保精神疾病在医疗保险计划中得到与身体疾病同等的待遇的斗争中,卡特夫人功不可没。这场斗争为联邦和州级的精神健康和成瘾均等法(包括 2022 年的《佐治亚州精神健康均等法》)创造了动力。

我可以参加即将举行的悼念活动吗?

即将举行的部分活动对公众开放。您可以在 RosalynnCarterTribute.org 上找到所有公开活动的详细信息。

点击这里了解更多向罗莎琳·卡特告别和葬礼的信息

如何向卡特家人和卡特中心的所有人表示哀悼?

您可以在 RosalynnCarterTribute.org 上分享您对卡特夫人的哀思和最美好的回忆。

卡特总统现在怎么样?

卡特总统是2023年2月18日进入临终关怀的。他的家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卡特总统能挺这么久是要照顾和守护77年跟自己在一起的老伴。

 

以下是中国媒体对卡特夫人去世的报道节选:

澎湃新闻:不甘做花瓶的“联合总统”,美国“钢玉兰”罗莎琳·卡特去世

【罗莎琳认为“第一夫人”不应该仅仅被当做白宫女主人和时尚风向标,讨厌“花瓶”这种刻板印象,选择心理健康和老年人问题作为她标志性的政策重点,并积极推动《1980年心理健康系统法案》的通过。

这段经历让罗莎琳一入主白宫就将大量时间和精力投入到为精神疾病患者提供更好的治疗与护理中。她帮助精神病患者摆脱污名化,在佐治亚州建立社区心理健康中心,之后又帮助创建了总统心理健康委员会。在宣布成立该委员会的当天,罗莎琳收到通知——司法部禁止总统任命妻子等近亲担任文职职位,“但他们没有禁止我成为委员会名誉主席,所以我将成为一名非常活跃的名誉主席”。罗莎琳轻松说道。

卡特卸任总统后,罗莎琳和他在亚特兰大共同创立了卡特中心来继续他们的工作。罗莎琳主持了卡特中心关于心理健康问题的年度研讨会,并为帮助精神病患者和无家可归者筹集资金。她还写了《帮助自己帮助他人》(Helping Yourself Help Others),讲述照顾老人或患病亲属的挑战,以及续集《帮助患有精神疾病的人》(Helping Someone with Mental Illness)。】

环球网: 卡特夫人平静走完96岁人生,拜登夫妇、特朗普发声

【卡特当选总统后,罗莎琳不仅要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更热衷于参政议政、为丈夫出谋划策,自诩为“非传统第一夫人”。卡特对她也是格外倚重,不仅郑重邀请她出席内阁会议,甚至刚上任几个月就派遣罗莎琳前往拉丁美洲斡旋外交事务。媒体称,罗莎琳是美国历史上首位每天穿职业装、带公文包在白宫“上班”的“第一夫人”,只不过在正式会晤场合,罗莎琳从不开口参与讨论,而是通过写字条传递信息。

几位前总统助理称罗莎琳比总统本人的政治直觉要灵敏,还有白宫工作人员私下里将她称作“联合总统”。美国的记者称她为“钢铁木兰”,认为她温软的南方口音与“坚硬如铁”的内核形成鲜明对比,打破对“第一夫人”是“花瓶”的刻板印象。】

凤凰网:美国前总统卡特夫人去世,99岁卡特也宣布临终关怀已9个月

【今年7月7日,98岁的卡特和95岁的妻子罗莎琳(Rosalynn Carter),在家中安静度过结婚77周年纪念日。卡特不但是在世最长寿的前总统,也是“第一夫妻”婚姻最长纪录的保持者。他与自己的妻子一起生活了77年。是美国结婚时间最长的总统夫妇。

卡特中心与媒体并没有公布卡特夫人突然宣布进入临终关怀的原因。但据凤凰网《CC情报局》了解的信息,这位第一夫人曾在1977 年 4 月,接受了切除非恶性乳腺肿瘤的手术。当年 8 月,卡特在贝塞斯达海军医院接受了妇科手术。今年5月,卡特中心宣布卡特被诊断患有痴呆症,使她的身体状况发生了恶化,她出现了跌倒,并需要护理。11月17日,医生认为罗莎琳的状态已恶化,她甚至部分时候,无法自主呼吸。经过家人讨论,卡特中心宣布罗莎琳进入临终关怀。她的丈夫卡特,在今年2月18日,宣布进入临终关怀后,至今已活了九个多月。人们期待这位著名的作家、心理健康倡导者,也能够创造奇迹。但显然罗莎琳没有他的丈夫幸运。】

新民周刊: 见证中美建交的卡特夫人去世,当今世界的变与不变

【吉米·卡特无疑代表着美国历史上一个重要的时刻,而作为当时的第一夫人,罗莎琳是这一时代的见证者!

卡特夫人去世之际,中美正经历新一轮接触与互动。当然,如今的天下大势与1979年是不同的。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当下,如何延续中美友好,如何探寻中美的相处之道?也就是尽可能地延续中美友谊,似乎,卡特夫妇的夫妻相处之道中,“各自保留一些空间”的做法,值得美国政界当下一些人去细细品味与思量!】

吴心伯:中美博弈必须界定边界

编者按:吴心伯教授是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美国研究中心主任,是中国中美关系研究领域最有影响力的学者之一。本文2023年11月21日由《环球时报》发表,原标题为“界定中美博弈的边界,很难却很重要”。作者授权本站转发。吴心伯教授2024年1月初将率团参加由卡特中心主办的吉米·卡特美中关系论坛。

中美元首日前在美国旧金山举行会晤,取得了一系列重要共识和成果,对稳定和改善双边关系具有积极意义。从中美关系演变的大背景看,这次会晤是拜登执政以来中美两国间最重要的外交事件,有助于推动处在转型期的中美关系的目标管理与过程管理,有助于界定中美博弈的边界。

中美关系的发展目标是什么?双方对此有大不相同的愿景。中方希望发展相互尊重、和平共处、互利共赢的中美关系,其中“共赢”是关键。美方则不然。拜登政府明确提出要“竞赢中国”,意欲独赢而不是与中国共赢。惟其如此,美方才会视中国为其最主要的战略竞争对手,其对华政策也以竞争为主旨。中方提出的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的原则并未被美方全部接受。当前美方仍坚持认为中美正处在激烈的竞争中,美方会继续加强自身实力并联合盟友与伙伴同中国开展竞争。

鉴于在中美关系的终极目标上难以达成共识,中方提出阶段性目标,即希望在现阶段构建稳定、健康、可持续的中美关系。美方则表示,不希望竞争导致冲突与对抗,也就是在持续开展对华竞争的同时保持中美关系的适度稳定。如此,“稳定”就成为中美双方的阶段性共识。从两国关系变动不居的现实看,稳定确乎是现阶段一个值得共同努力的重要目标,是管理两国关系的当务之急。

自特朗普时期开始,中美关系就步入了一个充满激烈摩擦与冲突的动荡进程。对这个过程的管理,是中美双方面临的全新挑战。

首先,要管理好分歧,不让分歧导致对抗冲突。过去几年,由于没有处理好分歧,中美关系一再遭受严重冲击。有鉴于此,习近平主席在本次会晤中指出,要共同有效管控分歧,了解彼此的原则底线,不折腾、不挑事、不越界,多沟通、多对话、多商量,冷静处理分歧和意外。美方也表示要同中方保持开放坦诚的沟通,增进了解,避免误解,管控分歧。双方就确立中美关系指导原则达成一些共识,如相互尊重、和平共处、保持沟通、防止冲突、恪守《联合国宪章》,在有共同利益的领域开展合作,负责任地管控双边关系中的竞争因素。这些谅解如果得到切实执行,无疑将对减少、管控和克服两国间的分歧发挥积极作用。此外,中美同意恢复两军高层沟通,恢复中美国防部工作会晤、中美海上军事安全磋商机制会议,开展中美两军战区领导通话,这些具体措施对增进相互了解、积累互信、规避和管控危机具有重要意义。

其次,扩大合作。自从美方将竞争置于其对华政策的核心位置以来,合作在双边议程中被严重边缘化。有一段时间,在华盛顿谈论对华合作成了政治不正确。但是,如果中美之间缺乏实质性的合作议程,两国关系就难以实现稳定。中方一直强调要做大合作的“蛋糕”。在此次旧金山会晤中,习主席再次指出要共同推进互利合作,拜登总统也表示,在符合双方利益的领域开展合作,有助于两国更好应对各自和共同面临的问题。双方同意,在科技、人文交流、司法执法、人工智能、禁毒、气候变化等领域开展合作。“合作”重返双边关系议程,有助于两国关系实现积极稳定,并向前推进。

再次,突出责任意识。中美作为在世界事务中拥有重要影响力的两个大国,在处理双边关系时,不仅要有增进各自国家福祉的利益意识,还要有为国际社会作贡献的责任意识。近年来,中方反复强调,中美两国要承担应尽的国际责任,为世界的和平与安宁作出努力。在此次会晤中,习主席指出,中美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加强团结合作,携手应对全球性挑战,促进世界安全和繁荣。另一种是抱持零和思维,挑动阵营对立,让世界走向动荡和分裂。两种选择代表着两个方向,将决定人类前途和地球未来。美方也表示,一个稳定和发展的中国符合美国和世界的利益,中国经济增长有利于美国,也有利于世界。如果美国决策者能够从促进世界和平与繁荣的角度审视和处理中美关系,而不囿于一己之私利,那将有助于美方积极看待中国的发展,建设性地处理双边关系。

中美战略博弈具有长期性、复杂性,也有可塑性、可变性。我们既要做好应对长期性、复杂性的心理准备,也要积极把握其可塑性与可变性,其中主要的任务就是界定中美博弈的边界,塑造中美博弈态势与路径。

当前中美博弈呈全方位展开之势,重点是在经贸科技、外交、安全三大领域,双方博弈激烈,但边界尚不清晰。例如,在经贸科技领域,美方积极推动脱钩和“安全化”,但也越来越认识到难以完全脱钩,也不能全面安全化。那么,在贸易、产业链、原材料、科技等领域脱钩的边界在哪里,安全化的限度为何?在外交领域,美国致力于遏阻中国国际影响力的扩大,同时又意识到需要中国在全球与国际问题上提供合作,那么外交竞争如何为合作留出空间?在安全领域,美国加大对华围堵与威慑,但又不希望发生军事冲突,那么,如何把握好对华施压的度,守住不冲突的底线?

对于这些问题,目前在美国内部以及美国与盟国和伙伴之间都有一些讨论和辩论,但关键变量是中国。中国经济科技实力的发展以及对美国对华遏制打压措施的有力反制,在外交上的纵横捭阖以及对美国竞争战略的有效牵制,硬实力的上升以及对安全环境的有力塑造,将越来越多地界定中美博弈的边界。

界定中美博弈的边界将是一个长期的多方复杂互动过程,却是一个应该坚持的目标,因为明确这个边界将为管理日趋棘手的中美关系提供有益的框架,它赋予处理具体问题的分寸感,并增加整体关系的可预测性。

线下线上讲座:中国人民解放军对中美关系的认知

演讲人:刘亚伟,美国卡特中心中国事务高级顾问

主持人:黎安友,哥伦比亚大学政治学教授

主办单位:哥伦比亚大学东亚研究所和哥伦比亚大学-哈佛大学中国与世界研究项目

时间:美国时间2023年11月27日中午12点到下午1点半

点击这里注册线上参与

 

线上讨论:中美旧金山峰会后两岸关系走向

时间

美国东部时间2023年11月20日(周一)上午8点半

北京时间2023年11月20日(周一)晚9点半

主持人

香港全球化中心创始人邱震海

与谈人

美国国际战略与研究中心(CSIS)中国部主任 白明

美国卡特中心(The Carter Center)中国项目部主任刘亚伟

中华民国国民党国际部主任黄介正

Zoom ID

995 8555 0747

美国前第一夫人罗莎琳·卡特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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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东时间11月19日下午,卡特中心宣布,美国前第一夫人罗莎琳·卡特(Rosalynn Carter)于当天去世,享年96岁。本文为卡特中心声明的全文翻译,点击此处阅读英文原文

“前第一夫人罗莎琳-卡特是心理健康、护理和妇女权利的忠实拥护者,她于 11 月 19 日星期日下午 2:10 在佐治亚州平原镇(Plains)的家中去世,享年 96 岁。她在家人的陪伴下安详离世。

卡特夫人与美国第 39 任总统、2002 年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吉米-卡特结婚 77 年,后者现年 99 岁。

卡特总统说:”在我所取得的一切成就中,罗莎琳都是我的平等伙伴。”她在我需要的时候给予我明智的指导和鼓励。只要罗莎琳还在这个世界上,我就知道总有人爱我,支持我。

卡特夫人有四个子女 —— 杰克(Jack)、奇普(Chip)、杰夫(Jeff)和艾米(Amy)—— 11 个孙子和 14 个曾孙。一个孙子于 2015 年去世。

奇普-卡特说:”我母亲除了是一位慈爱的母亲和非凡的第一夫人,本身也是一位伟大的人道主义者。”她一生乐于服务、富有同情心,是所有美国人的楷模。她不仅会被我们家庭所怀念,还会被那些因她的努力而享有更好精神健康护理和护理资源的众多人所缅怀。

悼念活动和葬礼仪式的日程安排将尽快分发给媒体,并发布在www.rosalynncartertribute.org  上。这个悼念网站包括家属的官方在线吊唁簿、悼念礼物、官方传记和可下载的照片。”



郝志东:中美关系紧张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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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郝志东教授是澳门大学荣休教授,主要研究中美关系与澳门的发展。本文原载于澳门《讯报》2023年11月17日。本文所引述的文献目录可以直接向作者索取。】

 

其实任何一种关系的发展都和实力、利益、价值观相关,比如婚姻关系,更遑论国际关系、中美关系了。两国之间的紧张关系,可以被看作是由于这三个方面的不同而引起竞争,进而造成了紧张。

实力是一个无法绕开的话题。布林肯在最近的一次讲话中提到了“布热津斯基所说的美国实力与美国原则的务实结合”。杨洁篪在2021年阿拉斯加中美会谈时对美国强调实力感到不屑一顾,可能是认为自己的实力已经和美国旗鼓相当了。

利益和价值观可以被看作是美国原则,但是这也是其他国家发展国际关系时的原则,中国原则也是如此。我们所看到的实际情况也是这三个因素(实力、利益与价值观)的结合而产生的结果。

具体而言,实力包括政治、军事和经济实力(我在上一篇文章中讨论了中美各自在这三个方面的实力);利益也包括政治、军事、经济利益,或者简称战略利益(上一篇文章也讨论了在三个方面各自的利益);价值观则主要包括民主还是专制、尊重人权还是不尊重人权等价值。这篇文章主要讨论价值观在中美关系中的作用,同时论及实力和利益的作用。

以上可以总结为一个国家的国家利益。但是归根结底,国家利益是这个国家人民的利益。比如就美国的国家利益来讲,用布林肯的话来说,就是什么样的外交关系对美国的普通工人和他们的家庭有益,能够使他们无论在国内还是国际上都变得更强大?所以说国家利益其实应该就是普通老百姓的利益。搞好国际关系的目的是为了自己国家的老百姓生活得更好。正如布林肯所说,“the interests of the American people will be front and center.”

这就涉及到了制度问题。但是什么样的制度才能使自己国家的老百姓过得更好,中美双方看法不同。中国政府认为现行的制度,即在学术上通称为威权或者极权主义的制度,对自己的老百姓更好。而美国政府则认为民主制度对自己的老百姓更好。这是一个价值观的不同。

如上所述,这个价值观的不同,是中美关系紧张的重要因素之一。就和夫妻关系一样,两者三观不同是很难相处的。如果价值观相同,实力可以互补,利益可以协调。

但是在中美关系上,价值观问题这个结即使不是死结也比较难解。拜登政府认为无论在世界上还是在美国,民主都受到了挑战。国际上的挑战来自俄国和中国,国内的挑战来自川普和他的川普主义。所以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生死存亡的问题。 (与此同时,共和党挺川普的选民也认为民主党的理念为美国带来了一个生存危机,不过这是另话,一个很有意思的另话,但也是和民主还是专制有关的另话。)

对中国政府来说,利益与价值纠缠在一起,也是一个生死存亡的问题。比如中国政府认为能否将台湾统一到大陆中国来,是中华民族能否实现伟大复兴的一个重要指标。台湾问题变成了中国的最大利益。但是这种统一,就是香港、澳门一国两制模式的统一。在美国政府看来,这是将民主政体改变为专制政体的问题,这正是美国和其他很多国家都在面临的生死存亡的问题。

中国政府认为“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我实施了全方位的遏制、围堵、打压,给我国发展带来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国际上的敌对势力正在企图西化与分化中国,中国正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

不过中国政府也认为,中国正在崛起,并成为世界中心,要为世界发展提供一条不同的道路,即中国模式,一条不同于西方民主资本主义的道路。而西方则正在衰落,分崩离析。这就是所谓的“东升西降”。以中国为首的人类命运共同体最终会取得胜利,尽管这条路会很长,很复杂,很艰辛。但是资本主义最终会消亡,社会主义最终会胜利。

所以美国政府认为北京和莫斯科正在联手,“要重塑国际秩序,而且越来越具备达到这一目的所需要的经济、外交、军事和技术实力”。而美国则需要维护一个既遵守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又尊重普世人权的世界。

中美两国在这个价值观和制度问题上的冲突,表现在台湾问题上,就是武力统一台湾,还是保持现状,甚至用和平民主的方式统一中国的问题。如果是前者,美国介入的可能性就比较大。

但是这就又涉及到一个利益、实力和价值观的问题。换句话说,美国介入台湾问题对自己有什么好处?拜登者解释为什么要全力支持以色列和乌克兰的时候,实际上就谈到了美国这样做,对自己的好处是什么。他说哈马斯和普京的共同点是要摧毁邻近的民主国家。如果美国不采取行动,让侵略者为其侵略行为付出代价,那么他们就会在世界各地造成更多的混乱,对美国和世界造成威胁,美国会对此付出更大的代价,美国这个世界的灯塔就将熄灭,美国就失去了一个世界上“不可或缺的国家”的地位。

而且拜登认为美国也有这个实力帮助其他民主的国家和政体抵抗来自专制国家的侵略。那么台湾问题就是另外一个可能引发类似战争的问题。

但是如果美国在和中国的一场台海战争中被打败,中国在东亚建立起来一个占主导地位的军事存在–这个可能不是没有–那么在国际上,美国的各个战略联盟可能会分崩离析、各国可能会陷入地区战争和军备竞赛之中;美国国内的经济也会受到巨大影响,因为美国国内经济繁荣所依赖的国际贸易体系被遭到破坏。

美国在战争中的失败也会使美国国内陷入史无前例的对自己领导人的信赖危机中,对自己制度的信赖危机中。一场失败会造成国际上和国内的不可预测的混乱局面。我这里所引的这个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文章的题目是“我们为什么应该恐惧中国,超过恐惧中东战争”。

于是,在台海问题上中美的冲突,便变成了一个实力、利益和价值观纠缠在一起的冲突。就和我们在上文讨论的那些竞争与合作的原因一样,都有实力、利益和价值观的问题在后面。

再举一例,如果说在印太地区美国与澳大利亚、日本、韩国结盟是出于实力、利益、价值观的考虑的话,和越南、菲律宾结盟更多的是实力和利益,因为在价值观上,尤其是在民主和人权问题上,越南和菲律宾都不是美国理想的结盟国家。所以在和越南、菲律宾的结盟问题上,或许是培育实力、保护利益超越了对价值观的考虑,美国也因此受到了人权组织的批评,尽管拜登说人权问题是和每一个他会见的人都谈到了的。

无论如何,实力、利益和价值观都是在处理国家关系时的决定性因素,就和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样。中美关系的好坏也取决于这三个因素的角力。如果说实力和利益比较容易协调的话,价值观的协调就比较困难了。所以说竞争与合作比较容易操作,但是由于价值观的原因,对抗或许就很难避免了。

郝志东:中美关系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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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郝志东教授是澳门大学荣休教授,主要研究中美关系与澳门的发展。本文初载于澳门《讯报》2023年11月10日第3版。所引文献目录可向作者索取。】

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在拜登政府上台不久的2021年3月3日发表了关于美国外交政策的演讲。其中提到了对华政策三原则,即该竞争时就竞争,能合作时就合作,须对抗时就对抗。这三个原则,其实也为我们理解中美关系提供了一个路线图。下面我就从这几个方面来考察一下中美关系的现状。

 

1. 该竞争时就竞争

这个竞争至少可以包括政治的竞争、军事的竞争和经济的竞争。

从政治上说,最近几个月来,拜登政府扩大了和澳大利亚、印度和菲律宾的合作,比如菲律宾为美国提供了更多的军事基地可以使用。美国并且和日本、南韩建立了三方联盟,这在之前是不可能的。美国和越南的关系也被提升到了等同于中国、俄国、印度、韩国和越南关系的水平上来,即全面战略伙伴关系。

美国在亚太地区的结盟措施,是针对中国在台海、东海和南海问题上的举措而来,所以说这是一种中美之间在政治上的竞争。

从军事上讲,美国企业研究所研究员Oriana Skylar Mastro 教授于2023年4月26日在美国众议院的一个听证会上历数了中美双方在军力上的差距,认为在五到十年之内,中国就可以赶上什至超过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军力。与此同时,美国在本地区的军力需要大幅度提高,否则便无法遏制中国武力夺取台湾的企图或行为。

从核武方面来讲,五角大楼的最新估计是“到2030年,中国人民解放军有望拥有1000多枚核弹头,其中大部分用于导弹和其他能够打击美国本土的武器“。中国核武库的扩张,缩小了与美国和俄国的巨大差距。与此同时,自2021年秋季以来,中共军队在中国附近的国际空域和海域拦截美国飞机180多次,有时候会近距离接触,很容易导致坠机。江泽民时代就发生过这样的一次事件。

当然拦截飞机这种行为,就像美国在美国近海将路过美国本土的中国侦查气球击落一样,应该更多还是属于竞争的范畴,尽管与军事上的对抗只有一步之遥了。以上是在军事上的竞争。

在经济上的竞争就更加广泛了,比如美国公司在中国的投资、办公司等,是否可以拥有50%以上的股份,知识产权能否得到保护等等。

川普政府开始、拜登政府继承的高关税壁垒使得很多大美国公司将自己的生产线转移到东南亚;而疫情期间高昂的运输费用以及美国国会对新疆棉花使用者的制裁,使得很多服装企业又开始往中南美洲转移,比如哥伦比亚运动服装公司,以更加靠近美国等巨大的市场且减少关税与制裁等麻烦。今年墨西哥已经超越中国成为美国最大的贸易伙伴。这些发展对中国经济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中国政府如何应对这个竞争好像还不是很清楚。

“芯片大战”或许是两国竞争最激烈的地方。美国最近出台政策限制美国公司向中国出口用于人工智能的高端芯片,因为这些芯片有可能被中国军方用来为高超音速导弹的导航、高级监控系统、甚至破解美国绝密密码等。

这也迫使中国开发自己的相应的替代品,尽管赶上美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的确是竞争。

不光是芯片,就是生产高端芯片的高级机器,美国也要限制。最近美国要求荷兰和日本两国高端芯片机器制造公司在卖给中国这些机器的时候,要得到美国特别许可。美国的立场是只要你在你的机器里使用了我一个零部件,你出口这些机器时就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中国的对应策略是用大量库存的机器、利用已有的技术,绕过美国设置的技术障碍,现在只差两代就可以达到台湾制造最先进芯片的水平。荷兰一家生产高端芯片的机器制造公司ASML今年第三季度在中国的销售额占其全球销售额的46%,远超历史最高水平,今年全年的收入会达到58亿美元。可见中国还是有办法拥有比较高水平的芯片技术。

美国的“小院高墙”的意思似乎是尖端技术要放在小院子里,并筑起高墙来保护。大院子里的东西可以随便交易。所以美国还会继续向中国出售数十亿美元的芯片。这可以说是既竞争又合作,或者说是合作式竞争。

 

2. 能合作时就合作

正如Joseph Nye所说,中美还处于“合作性竞争”的阶段。上面说的是竞争,那么中美在哪些方面还在合作呢?

美国公司在中国做生意遇到的麻烦也使他们犹豫是否还要留在中国。警察的突击搜查、巨额罚款、交易无端被取消、对数据传输的限制、广泛适用的反间谍法,以及未来可能的对付大流行病的措施、经济制裁、跨疆界冲突等等,都为外国公司设置了不少障碍。但是他们又不愿意离开中国市场,怕如果不和中国竞争、合作,就会有被中国竞争者在全球市场上抛在后面的危险。

所以福特公司重组了他们在中国的业务,使得他们既可以在美国建厂,又可以使用中国公司的技术来制造电动车所用电池。 Moderna也和中国合作,利用中国资金,运用mRNA技术来研发各种疫苗。一个制造引擎、发动机、汽车零部件的公司Cummins在中国有21间工厂,公司总利润的五分之一在中国获得。一家芯片公司Nvidia在中国获得的利润占总利润的20-25%。他们还专门为中国制造了一种在字面上没有违反美国法律的芯片。但是这个遭到美国监管部门的质疑,认为他们可能在精神上违反了美国法律。

Qualcomm在中国销售芯片的利润占全年收入的50%以上。 Nvidia,Intel和Qualcomm是三家全球最大的芯片制造公司。

这些企业家们认为和中国完全脱钩是不可行的,因为中国市场太大、太重要,对美国经济来说太有必要。中国占有全球半导体市场的约三分之一。美国人去年一年买了400亿美元的中国制造的玩具、游戏软件、运动器械。美国人也卖给中国164亿美元的大豆。 Intel卖给中国低端芯片的钱被用来发展高端芯片卖给美国人和他们的盟友。和中国做生意促进了科技进步,保障了很多美国人的工作机会。

尽管两个贸易争端似乎愈演愈烈,2022年两国贸易达到了最高水平。显然这大部分的贸易是应该被保护的,在这些问题上,中美是可以合作的,尽管他们也都认为涉及到可以用来发展军事能力的高端科技在中美贸易中需要受到限制。小院高墙是对的,但是这个院子太小了以后对美国人自己有害,就像川普强加在中美贸易上的高关税一样,对美国人有害,对美国国家安全并没有多少帮助。而且除了建高墙以外,双方还要多建桥梁。

但是在中国做生意还是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使得这些公司一边在这里做生意,一边在寻找其他更加稳定的地方来扩展自己的生意,一个普遍的感觉是中国已经不再适合投资了(uninvestable)。

韩国的三星和SK海力士也遇到的同样的问题。三星的存储芯片占全球销量的36%,SK海力士占25%,韩国芯片出口量的一半以上销往中国,近一半的芯片也在中国生产。这么大的市场,这些公司很难放弃,所以只能想各种办法,一方面坚持在中国生产或向中国出口较低端的产品,一方面将未来的投资转向韩国和美国。用韩国一个议员引述的韩国谚语说是“鲸鱼打架,虾背开花”。

尽管如此,2021年“美国对中国的商品和服务出口达到1920亿美元,为美国创造了100多万个就业岗位”。中国商品的进口、中国对美国国债的购买,对美国物价、对美国购房者的贷款利率都有正面影响。美国财政部长耶伦说中国当前的经济放缓是美国经济的一个“风险因素“。

加州州长前几天访问中国时受到习近平接见,他也提到说脱钩断链(divorce)不是一个选项。他说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之二(加州排名第五,在美、中、日、德之后),我们可以对太平洋两岸无数的群体都可以有所帮助。他说加州作为中国一个稳定、坚强、可靠的伙伴,可以和中国可以翻开新的一页,重叙友谊,在一些最根本性的问题上相互合作。除了双方中气候变化问题上的合作之外(和几个省市签署合作协议),Newsom还和中方官员谈到了芬太尼的问题、增加中国访客去美国访问的问题、增加去中国城市的加州航班问题,以及香港、西藏、新疆和台湾问题(没有澳门问题)。

在之前不久和参议院多数党领袖Chuck Schumer的会谈中,习近平也重申了他的中美关系有一千个理由搞好的承诺。

Joseph Nye,Jessica Chen Weiss 白洁曦和她的研究生Eun A Jo认为中美在经济和科技上的相互依赖度很高,美国需要期待中国在应对气候变化和可再生能源转型以及应对大流行病等双方都面临挑战的问题上扮演必要的角色。所以中美关系只能去风险,而不是经济脱钩。即美国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所说的“小院高墙” (small yard, high fence) 战略。尽管两国由于政治、经济、社会制度不同而引起了紧张关系,但是建设一个和平、富有成效的共存关系仍然是可取甚至必要的。

 

3. 须对抗时就对抗

中美之间的对抗,包括对新疆棉的抵制、向台湾出售军火等等,不过最严重的对抗可能会发生在大陆准备武力攻台之时。赵穗生认为中国在台湾越过自己公开制定的红线之后,就会武力攻台,无论是否已经准备充分,无论多大代价。其实红线是可以经常变化的,借口总是可以找到的。所以说,危险是与日俱增的。中美在台湾问题上更严重的对抗是有可能发生的。

北京大学教授王立新也认为如果台海开战,美国不会袖手旁观。那么海峡战争一旦爆发,必将导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如果对抗达到两国开战的程度,对中美都会是巨大的悲剧。

中美元首会晤达成了哪些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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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当地时间11月15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和美国总统拜登在旧金山斐洛里山庄举行中美元首会晤。这是两位领导人时隔一年之后再次面对面交流。媒体报道了一些在会晤中出现的小插曲,如拜登向习近平展示其年轻时在金门大桥的旧照,两人关于对方座驾的交谈,以及私人散步,这些都在社交媒体上引起热议。大部分学者认为,此次会晤达释放出了积极合作的信号,有助中美关系回温。会晤结束后,习近平和拜登分别在美国友好团体联合欢迎晚宴和记者发布会上发表讲话,谈及两国领导人在此次会面中达成的共识。本文将精炼两位领导人讲话的关键信息,以帮助读者对比中美双方在外交议程中的优先事项以及对这次会晤的立场和态度。

中国外交部长助理华春莹透露中美元首会晤细节
 

在美国友好团体联合欢迎晚宴的发言中,习近平首先强调了中国和美国不应该是竞争对手,中国处理中美关系的遵循的是“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中国乐见一个繁荣发展的美国,美国也应该欢迎一个稳定和平的中国,不干涉中国内政。合作共赢才是中美关系应该有的底色。中国将继续奉行合作共赢的开放战略,实现和平发展、互利合作的世界现代化。他还表示在此次会面中,中美两方在外交、经贸、人文、教育、科技、农业、军队、执法、人工智能等领域开展了对话合作,并着重谈及了以下几个方面:

1 缉毒

中方对芬太尼对美国人民尤其是青年人的毒害深表同情,中美已同意成立禁毒工作组,进一步开展合作,协助美国应对毒品的滥用。

2. 学术交流

为扩大中美两国人民特别是青少年一代交流,中方未来5年愿邀请5万名美国青少年来华交流学习。

3. 熊猫外交

不久前,华盛顿国家动物园的3只大熊猫回到中国。大熊猫是中美人民的友谊使者。中方愿继续同美国开展大熊猫保护合作,努力满足加州人民的愿望,增进两国人民友好感情。

4. 人员往来

两国将推出更多便利人员往来、促进人文交流的措施,包括增加中美客运直航航班,举办中美旅游高层对话,优化签证申请流程等。

根据拜登总统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他的政府对未来美中合作有三大目标:缉毒、军方之间的接触和人工智能。此外,他重申了美方将恪守一个中国政策,不支持台湾独立。他表示,中美冲突并非不可避免,一个稳定和发展的中国符合美国和世界的利益。美方愿意继续同中方保持坦诚的沟通,增进了解,避免误解,管控分歧。

1 缉毒

拜登表示希望中国加大力度限制从中国出口到美国的芬太尼数量。他引用了这样一个统计数据:在美国,死于芬太尼的18至49岁的人比死于其他任何原因的人都多。拜登和习近平显然达成了一项协议,致力于限制来自中国的前体化学品和压片机的数量。

2. 军方接触

拜登讨论了重建美中两军直接接触的优先次序。他承认潜在误判或事故的危险,并建议加强沟通,以此减少误解的可能性。

3. 人工智能

拜登宣布有意与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开展合作。有趣的是,他使用了 “竞争 “一词: “美国将继续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展开激烈竞争”。这似乎暗示拜登政府的首要任务仍然是赢得与中国的所谓 “科技战争”。但他再次保证,美国将 “负责任地 “管理这种竞争,以避免冲突。

随后,拜登简短地谈到了各种地缘政治冲突。他说,他和习近平就乌克兰战争和加沙冲突 “交换了意见”;对中国的一些行为包括禁止美国公民出境、人权以及在南海的胁迫活动 “提出了疑问”。此外,他还提到了台湾海峡和平与稳定的重要性。他提到的唯一不可妥协的冲突是在中国被错误拘留的美国公民。在这个问题上,中美两国没有达成一致。

在记者会的最后,拜登说,他和习近平一致认为两国应该保持外交上的紧密联系:”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拿起电话,直接打过去,然后我们的声音会立即被听到” (“either one of us could pick up the phone, call directly, and we’d be heard immediately” )。

2024年美国大选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第三次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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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美国大选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第三次辩论于11月8日在佛罗里达州的迈阿密举行。参加这次辩论的一共有5位候选人,分别是佛州州长罗恩·德桑蒂斯 (Ron DeSantis),前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和南卡州州长妮基·黑利(Nikki Haley),南卡州联邦参议员蒂姆·斯科特(Tim Scott),企业家维韦克·拉马斯瓦米 (Vivek Ramaswamy) 和前新泽西州州长克里斯托弗·克里斯蒂(Christopher Christie)。而参与了第二次辩论的前副总统迈克·彭斯 (Mike Pence)于10月底宣布退出了总统竞选,北达科他州州长道格·伯古姆(Doug Burgum)则因为在民调中的支持率没有达标而未能获得第三次登台的资格。

目前在共和党候选人中支持率大幅领先的特朗普依然缺席了此次辩论。他选择在同一时间在迈阿密举行选民集会。像前两次辩论一样,经历了一整晚的唇枪舌战,依旧没有人能够对与特朗普形成足够的威胁。大家都不愿与特朗普发生太过激烈的冲突。在主持人的提问下,他们都小心翼翼地在不疏远选民的情况下对这样一位深受党内基础选民欢迎的领跑者进行了简短且无关痛痒的攻击。德桑蒂斯对于特朗普的批评算是候选人中比较强硬的,他认为特朗普与2016年上台时已经有很大的不同,他现在已经无法领导这个政党或是国家,是时候换一位新的领导人了。而且德桑蒂斯重申,特朗普有义务在辩论中现身并对他面临的诉讼做出解释。而黑利则首先赞扬了特朗普的总统任期,承认他在正确的时间是正确的总统。但黑利也指责了特朗普在包括支持乌克兰在内的外交问题上表现软弱,强调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正确的总统候选人。拉马斯瓦米完全没有对特朗普进行批评,甚至帮他辩护,将2016年来共和党在全国选举中的屡屡失利归咎到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罗娜·麦克丹尼尔(Ronna McDaniel)身上。即使是被外界视为最有勇气攻击特朗普的克里斯蒂也在大部分时间保持了对这位前总统的沉默。不得不承认,这一系列辩论已经成为一场争夺第二名的比赛。没有候选人有决心将特朗普一举拉下领跑者的宝座,相反,大家似乎在争夺谁能成为他的最佳替代者,以防这位深陷4场刑事官司的前总统因为一些特殊情况而退出竞选。

外交政策是此次辩论的重点。候选人们首先讨论了巴以冲突。历史上,美国两党都支持以色列,但共和党的支持尤其强烈。在场的每位候选人都重申支持以色列对哈马斯的军事行动,而对于保护加沙地区的巴勒斯坦平民,几位候选人却只字未提。在涉及大学校园反犹太主义抬头的问题时,德桑蒂斯和拉马斯瓦米等都表达了对此类事件的谴责。但是当问题转向俄乌战争时,几位候选人出现了严重的分歧。黑利、斯科特和克里斯蒂都支持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并呼吁大幅增加资金投入。黑利试图将美国对乌克兰的援助与对以色列的援助联系起来,她认为这两项援助有助于美国削弱俄罗斯、伊朗和中国在这些地区的影响。而拉马斯瓦米则坚定反对援助乌克兰。他对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进行了长时间的谴责,同时指责乌克兰有反民主信仰,甚至有纳粹主义的倾向。而德桑蒂斯则回避对乌克兰问题进行表态,而是将话题转移到美墨边境,呼吁加强南部边境的安全。此外,德桑蒂斯还呼吁更多地关注中国,他认为中国是美国最大的国家安全威胁。在谈到中国的影响力时,主持人指出拉马斯瓦米在中国公司旗下的社交媒体平台TikTok上进行竞选活动,拉马斯瓦米则指出黑利的女儿也在使用这一软件,两位候选人因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堕胎问题是此次辩论中候选人们争论的又一大热点。就在此次辩论的前一天晚上,俄亥俄州将妇女堕胎权写进了本州的法律,这被反对堕胎的共和党人视作一次重大的失败。虽然候选人们在辩论中都表达了对于堕胎的反对,但在这一问题上,他们既要吸引党内的保守派基础选民,又不能疏远潜在的摇摆选民,所以大部分候选人不愿意表现得过分强硬。海利就表示自己虽然是反堕胎者,但不会批判任何支持堕胎的人,她尊重各州保护堕胎权的决定,也承认想要实施全国范围内的堕胎禁令几乎是不可能的。与黑利的观点相似,克里斯蒂也强调了由各州的立法机构自己决定堕胎政策。斯科特则发出了候选人中最为强硬的声音,他呼吁选民恢复基督教价值观,并且支持在全国范围内实施针对怀孕15周以上女性的堕胎禁令。

下一场辩论将于12月6日在阿拉巴马州塔斯卡卢萨(Tuscaloosa)举行。目前克里斯蒂和斯科特的民调支持率大幅落后于其他候选人,二者在本次辩论中也没有太出彩的表现。11月13日,斯科特宣布退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角逐,而克里斯蒂也很有可能没法再获得参与下次辩论的资格。拉马斯瓦米以其好斗的风格主导了所有三场辩论。可是从民调支持率来看,他的这些尖刻的攻击也许并不会为他带来胜利。但不可否认的是,通过这三场辩论,拉马斯瓦米已经从一个毫无从政经验的商人变成了共和党的政治新星。现在看来,德桑蒂斯和黑利将有可能最终竞争第二名的位置。但是随着 1 月 15 日爱荷华州党团会议的临近,只要特朗普不出现意外情况,这些辩论似乎已经不太可能从根本上改变总统提名之争。

 

(作者简介:陈必凯是卡特中心中国项目项目助理、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保罗·尼采高级国际研究学院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