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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卡锡:美国第一个被罢免的众议院议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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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众议员马特·盖茨(Matt Gaetz)于10月2日提出针对议长凯文·麦卡锡(Kevin McCarthy)的罢免动议(motion to vacate)之后,众议院于10月3日进行了罢免麦卡锡的表决。八名强硬的右翼共和党人和所有208名民主党人投票支持罢免。虽然剩下的210名共和党人投了反对票,但是罢免动议还是以216票对210票获得通过。麦卡锡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被投票罢免的众议院议长。

众议院议长是美国政坛“三号人物”,排位仅次于美国总统和副总统。该职务通常由该院多数党领袖经所有议员选举后产生,职责包括设置和主持众议院议程,具有重要政治影响力。今年1月,麦卡锡经过历时四天的15轮投票才当选议长。而上次出现需要10轮以上投票才能当选众议长的情况还是在160多年之前。年初选举时盖茨就反对由麦卡锡出任议长,直到麦卡锡向共和党强硬的右翼“自由小组”(Freedom Caucus)作出史无前例的妥协才能得以当选。麦卡锡妥协的一个条款就是同意众议院只需一名议员就能提出罢免议长的动议。

近期,美国国会民主、共和两党就新财年联邦政府拨款问题持续争斗,共和党内部矛盾在这一过程中激化。此次罢免投票的导火索是共和党强硬派不满麦卡锡与民主党合作通过一项短期(45天)拨款法案以避免联邦政府陷入关门危机。该法案没有照顾到共和党右翼要求大幅削减联邦政府开支、加强边境管控的主张,而且在众议院获得通过主要依靠的是民主党议员的支持。作为相对温和的共和党人,麦卡锡在某些情况下表现出愿意与拜登妥协的意愿。盖茨因此而指责麦卡锡为拜登总统而不是他的共和党同事们工作。尽管大力倡导两党合作,并且此前在联邦政府短期拨款法案上同麦卡锡“联手”,众议院民主党领袖哈基姆·杰弗里斯(Hakeem Jeffries)依旧没有选择在罢免动议上帮麦卡锡一把,而是选择看共和党内斗的笑话。上两位共和党籍议长,保罗·瑞安(Paul Ryan)与约翰·博纳(John Boehner)均是在跟党内强硬派同僚的斗争中辞去了议长的职务。

从理论上说,众议院可以再次投票让麦卡锡重回议长宝座,但麦卡锡表示不会再次参选。他强调为了解决联邦政府拨款问题而与民主党进行谈判是自己的责任,因为做了正确的事情而丢掉工作,自己很平静。麦卡锡还补充说,自己并没有与白宫就向乌克兰提供更多援助达成任何协议。

麦卡锡被罢免后,北卡罗来纳州的共和党籍众议员帕特里克·麦克亨利(Patrick McHenry)被任命为临时议长,他是麦卡锡长期的政治盟友,曾在罢免案投票前表明支持麦卡锡继续担任议长。众议院计划与10月11日举行新议长的选举,目前已有两名众议员公开表示竞选这一职务,他们分别是路易斯安那州共和党人史蒂夫·斯卡利斯(Steve Scalise)与俄亥俄州共和党人吉姆·乔丹(Jim Jordan)。这两位议员在众议院出任重要职务,前者是多数党领袖,后者是司法委员会主席。斯卡利斯身患血癌,身体状况令人担忧。乔丹明确表示如果他当选,他会阻止继续向乌克兰提供任何军援。民主党方面则可能推出哈基姆·杰弗里斯参与竞选,但少数党领袖出任议长的可能性极小。

在确定新议长前,众议院的议程可能陷入停顿。拜登总统心急如焚,多次表示希望众议院早日选出议长,一是联邦预算之钟42天后就会停摆,二是援助乌克兰刻不容缓。

2024年美国大选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第二次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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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美国大选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简介(一)

2024年美国大选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简介(二)

2024年美国大选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简介

2024年美国大选中的第三党势力

2024年美国大选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第一次辩论

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德桑蒂斯的对华政策

2024年美国大选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第二次辩论于9月27日在加州的罗纳德·里根总统图书馆举行。参加这次辩论的一共有7位候选人,分别是佛州州长罗恩·德桑蒂斯 (Ron DeSantis),前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和南卡州州长妮基·黑利(Nikki Haley),南卡州联邦参议员蒂姆·斯科特(Tim Scott),前副总统迈克·彭斯 (Mike Pence),企业家维韦克·拉马斯瓦米 (Vivek Ramaswamy),前新泽西州州长克里斯托弗·克里斯蒂(Christopher Christie),北达科他州州长道格·伯古姆(Doug Burgum)。而参与了第一次辩论的前阿肯色州州长阿萨·哈钦森 (Asa Hutchinson)则因为支持率没有达标而未能获得登台的资格。目前在共和党内支持率领跑的特朗普依旧缺席了此次辩论。

距离将于1月15日在爱荷华州举行的2024年大选周期第一场州一级的总统提名选举还有不到4个月时间,这段时间对于最终是否能有候选人有机会与支持率遥遥领先的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较量至关重要。作为目前支持率排名第二的候选人,德桑蒂斯在辩论刚开始便一改在第一场辩论中不批评特朗普的态度,开始指责特朗普不出席辩论的行为,并且指责特朗普政府增加了7.8万亿美元的债务,导致了如今的通货膨胀。但是在之后的辩论中,德桑蒂斯没有进一步攻击特朗普。

克里斯蒂则一如既往地对特朗普进行了尖锐的批评,声称他不参与辩论是因为害怕其他人诘问他被指控犯罪的记录,是在回避问题,还为他取了一个侮辱性的外号“唐老鸭”(Donald Duck)。当主持人要求每一位候选人各选出一位他们认为应该退出提名竞争的对手时,克里斯蒂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特朗普,他认为特朗普分裂了共和党。

曾经在特朗普政府任职的黑利也批评特朗普在对抗中国日益增长的影响力时过于关注贸易赤字,反而忽略了一些美国真正脆弱的领域,比如中国人在美国购买农业用地等。但是就整场辩论而言,大多数候选人只是对特朗普进行了短暂而无关痛痒的攻击,没有人追究他被指控的91项罪名,除了德桑蒂斯提到的债务规模之外,也没有人对他总统任期内发生的事情进行真正严肃的审查。

在更多的时间里,七位候选人只是满足于互相争吵,将整场辩论变成了一个争夺第二名的比赛。辩论结束后,特朗普的支持率依然在各大民意调查中遥遥领先。正如特朗普的竞选顾问克里斯·拉西维塔(Chris LaCivita)在一份声明中所说的:“今晚的共和党辩论与第一场辩论一样无聊且无关紧要,所讲的任何内容都不会改变初选的发展动态。” 根据媒体报道,特朗普依然不会参加11月8日在迈阿密举行的第三次共和党候选人辩论,他认为共和党应该停止这一系列辩论,因为不会有突破性的候选人出现。

就现场的表现而言,妮基·黑利延续了第一场的良好状态。在一轮关于如何规范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的激烈交锋中,黑利对拉马斯瓦米说出了被各大媒体津津乐道的一句话:“每次听你说话,我都觉得自己变得更笨了”(Every time I hear you, I feel a little bit dumber),以嘲讽拉马斯瓦米“万事通’的发言风格。除此之外,他还与德桑蒂斯和斯科特就能源政策发生了争执。她在共和党内的支持率也持续上升。一项新的民意调查显示,黑利在新罕布什尔州(New Hampshire)的支持率达到15%,尽管与特朗普的45%依然相差甚远,但是已经超过德桑蒂斯,名列共和党候选人第二。这些变化也让特朗普越来越重视黑利可能带来的威胁。特朗普团队发表了一份声明,批评了黑利在移民问题上的软弱立场,以打击她正盛的势头。

尽管许多媒体认为德桑蒂斯在第一次辩论中的表现缺乏攻击性,但是许多民调的反响还算比较积极,所以德桑蒂斯在这次辩论中基本沿用了第一次的策略。他尽力表现得镇定而自信,努力避免与其他候选人发生争执。除了与黑利就能源政策的正面冲突之外,他也基本上做到了这一点。此外,德桑蒂斯还称拜登在经济领域“完全没有发挥领导作用”。作为一名政治新人,拉马斯瓦米凭借对于其他候选人犀利的攻击在第一次辩论中出尽风头。但是在此次辩论中,拉马斯瓦米基本上保持了温和的态度,尽力表达对于其他候选人的尊重。可即便如此,他也遭到了各位候选人的轮番攻击。比如斯科特就指责他与中国存在商业上的联系。与拉马斯瓦米相反,斯科特在第一场辩论中默默无闻,但是在此次辩论中却开始拼命的争取发言时间。他尖锐的批评了拉马斯瓦米和黑利,但是没有针对特朗普进行任何攻击。

总体而言,这是一场充满混乱的辩论。如同第一场辩论一样,这一场辩论依然没有什么规则和纪律可言。主持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失去了对于现场的控制,任由候选人们互相争吵和攻击。正如德桑蒂斯在辩论结束后接受采访时所说:“如果是我在家观看这场辩论,我会换台。”根据尼尔森(Nielsen)的数据,周三晚上观看辩论的人数不到1000万人,比第一场辩论的1280万的观众数量有所下降。要知道2015年有特朗普参加的第一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辩论足足吸引了2400万观众。下一场辩论将于11月8日在迈阿密举行,如果候选人们依然有志于挑战特朗普的领先地位,那么想必他们会在迈阿密与这位前总统有更激烈的隔空交锋,让我们拭目以待。

(作者简介:陈必凯是卡特中心中国项目项目助理、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保罗·尼采高级国际研究学院硕士研究生)

鲍盛刚:中国是美国的威胁吗?

作者:鲍盛刚

2023-10-04

尽管目前美国口口声声讲,中国是美国的威胁,因为“大国必霸”这是历史的铁律,所以美国与崛起的中国必然会陷入“修昔底德陷阱”,中美必有一战。显然,这是美国在为其遏制中国政策寻找一种冠冕堂皇的合法化理由,但是除此之外,美国鼓吹中国威胁论,也是为了国内政治与经济的需要。

首先,中国为什么是美国的威胁?这是为了转移国内的社会矛盾,维持资本的统治。而且越是国内经济不好,社会矛盾激化的时候,就越需要一个外在的敌人与威胁的存在。早在冷战时期,美国经济学家保罗·斯威齐在《垄断资本:美国的经济与社会秩序》一书中对于俄罗斯为什么是美国的威胁,就这样分析到,在假定俄罗斯想要进攻美国和西方时,在所有把这种精神病患者的恐惧当做我国国防和冷战政策基础的普通人中,显然没有一个曾经去证明这种恐惧是合理的。没有人肯费力去冷静解释为什么俄国有这种企图。恰好相反,每一个有理性的人都得出这种信念,俄国人民和苏联领袖们都没有这种欲望与企图。所以,美国寡头统治集团需要一个庞大的军事机器,其理由必须从别处去找,而不是从并不存在的苏联侵略的威胁去找。一旦我们认识到了这一点,并使我们的思想摆脱了寡头统治集团在意识方面和宣传方面的欺骗与混乱。我们可以立即发现我们所要找的东西。这种敌视主要是基于不合理的恐惧与偏见,如果这种偏见与恐惧只不过是,事实上也常常是这样,根深蒂固的利益的假面具,那么我们对这种看法就得进行不同的估价。

同样,中国为什么是美国的威胁,其理由也必须揭开假面具,从美国的国内政治中去寻找。对此英国作家乔治·奥威尔在《一九八四》一书中就这样写到:事实上,现代战争的特点已经改变,说的更准确点,发动战争的理由在重要性顺序上已经改变。在我们当今这个时代,他们根本没有互相开战,战争是由统治集团向着自己的国民发动的,而且战争的目的不是为了去攻陷或者防止被攻占领土,而是为了保持社会结构不变。战争变成统治集团为了自身利益,玩弄民众的把戏。重要的是保持民众的精神状态是恐惧,仇恨,无限敬仰和欣喜若狂。换句话说,他们应该具有和战争状态相适应的心理状态,战争是否发生没有关系,需要的只是保持战争状态。战争从根本上讲,已经改变了性质,战争即和平。

其次,中国为什么是威胁?这是为了团结盟友,因为如果没有盟友,美国单枪匹马,又何以领导世界呢?美国已故历史学家沃伦斯坦·伊曼纽尔曾经讲到:在苏联解体之后,美国据说是赢得了冷战的胜利,其后,我们就处于一个单极世界之中,而美国则是其中最为强大的力量。我以为这是对于现实的极端错误的理解。问题之一,就是苏联解体了。对美国而言,这是个灾难!我知道没人这么说,他们只是说这对美国而言是个巨大的胜利,但它确实是个灾难。那么,为什么说冷战结束对于美国来讲也是一个灾难呢?其中一个重要的理由就是随着前苏联这一共同敌人与威胁的消失,美国与盟友的关系事实上也面临瓦解与解体的可能性。所以,冷战的结束不仅直接导致了前社会主义阵营的瓦解,前苏联的解体,事实上也动摇了美国的世界领导地位与美国和西方主导世界的基础。

而目前为了使美国再次伟大,让世界再次回到美国治下的和平,美国在欧洲鼓吹俄罗斯威胁论,在亚太鼓吹中国威胁论,其目的实际上一目了然。俄乌冲突爆发后不久,美国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曾经公开指出,美国在俄乌冲突中有“三大目标”:一是美国希望看到一个自由独立的乌克兰;二是一个被削弱、被孤立的俄罗斯;三是一个更强大、更统一、更坚定的西方。拜登更是宣称,美国又回来了,大西洋联盟又回来了,世界秩序的拐点已经到来,美国将再次领导世界。那么,如果在亚太爆发冲突,美国的目标又是什么呢?

其三,为什么中国是威胁?这是出于美国的经济需要。在冷战时期,人们就注意到,冷战增加了对货物的需求,有助于维持高度的就业水平,加速技术进步,并帮助美国提高它的生活水平。所以,美国可以感谢俄国人,因为他们使美国的资本主义比以往运行的更好。对此当时有媒体这样写到,美国政府的设计人员估计已经找到了魔术般的公式,来获得几乎是没有穷期的好风光。冷战就是催化剂,冷战就是自动的抽水机初给器。打开一个龙头,公众就叫嚷要更多的军事支出。打开另一个龙头,叫嚷就停止了。杜鲁门的信心充足,趾高气扬,就是以这个公式为基础的。总统被告知,杜鲁门的好时光可以超过1952年以后很久。冷战的需求如果加以充分利用,是几乎没有穷尽的。

而目前美国显然是想故伎重演,比如在欧洲,俄乌冲突爆发后,面对天价天然气,欧洲企业逐步把生产活动转移到美国。美国用更稳定的能源价格和政府的大力支持来吸引它们。这可能使欧洲进入‘新的去工业化时代’,首先涉及能源密集型产品的生产者。欧洲冶金业受影响最大。到2022年9月中旬,已有15家欧洲钢铁厂停产或计划停产。英国也在去工业化。据报道,由于能源价格上涨,英国60%的工厂可能暂时停产。同样,在亚太,美国鼓吹中国威胁论的目的也是试图挑起冲突,搞乱亚太由此倒逼资本与产业回流美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使美国再次伟大。

专访达巍:中美关系的性质有待确定 美国对台政策令人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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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涓、刘亚伟

2023-10-03

【编者按:清华大学国际关系学系教授、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主任达巍于今年暑期带领清华大学学生调研小组前往美国访问。这应该是新冠疫情爆发以来首次访美的中国学生代表团。围绕着本次访问以及当前的美中关系和台海局势,《中美印象网站》(“U.S.-China Perception Monitor”)对达巍教授进行了采访。采访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中美教育交流及其对双边关系的影响和这一领域亟待解决的问题。第二部分,中国的全球地位和中美关系。第三部分,台湾问题以及应对方案。采访人为张涓和刘亚伟,李海瑄翻译。

第一部分

1.  您刚刚与一群清华大学学生一起前往美国,我们估计这是您自疫情爆发以来的首次美国之行,您的旅行怎么样?

今年暑期,我作为带队教师,带领清华大学学生暑期社会实践小组访美。我们从波士顿一路南下,经过哈特福德、纽黑文、纽约、费城、华盛顿,最后到达弗吉尼亚州的夏洛茨维尔。算上国际旅行时间,整个访问持续了17天,从7月27日到8月12日。虽然历时颇长,但学生们在旅途中探索美国的热情始终高涨。

这有可能是自新冠疫情爆发以来第一个访问美国的中国大学生团组,这也是我几年来首次访美。同学们与来自美国大学、智库、非政府组织和政府机构的教授、学生、学者、政府官员作了交流,我们一起度过了让人印象深刻的难忘时光。

对学生来说,他们在此次访美之行中所接收到的信号是复杂的。一方面,他们遇到了一些具体挑战。例如,在出访的筹备阶段,他们需要处理复杂的签证申请,耐心等待面签。在此,我要感谢美国驻华大使馆的协助,他们帮助我们加快了签证办理的过程。此外,国际旅行的机票费用也相当高昂,由于中美之间的航班有限,我们需要多次中转。另外,超过1/3的学生在入境美国时遭遇了额外问询。我有一些美国朋友和同事也曾向我抱怨,说他们入境中国时也经历了类似情况,但根据我的有限经验,中国公民进入美国时遇到额外盘查的比例,远远高于美国公民进入中国时遇到此类情况的比例。

但从我们踏上美国土地开始,整个旅程都非常棒。我们遇到的几乎所有美国人,包括学生、教授、学者、实务工作者和外交官,都表现出温暖、友好和开放的态度。这些体验充分说明,尽管两国政府之间存在复杂的政治互动,但人民之间的联系、教育纽带和学术交流都不应当受到影响。令人感到鼓舞的是,这种感觉伴随着我们访问的全过程。

总的来说,在结束访问时,多数学生对美国以及美国人民的印象是正面的。

2. 在您的旅行中,最令人难忘的时刻是什么?

在费城访问期间,我带领我的学生与我多年的朋友伍迪·戈德伯格先生(Woody Goldberg)夫妇会面。伍迪是前国务卿亚历山大·黑格将军(Alexander Haig)的高级助手。几十年来,他一直保持着与中国深厚而持久的友谊,一贯推动中美人文交流和军事合作。在费城,他们夫妇非常热情地宴请了我们代表团。那是一个非常温馨的夜晚,饭菜很可口,气氛很热烈。伍迪真挚的祝酒词当中包含了对双边关系的美好期待,对学生们触动很大,有几位女生被感动地热泪盈眶。

官员或学者在讨论中美关系时总是离不开“利益”和“价值观”这些高大上的词汇。但在那次聚会以及后续的一系列活动中,我们体验到了情绪、情感以及个体的强大力量。尽管我们两国之间存在诸多差异,但遇到像伍迪这样的朋友——那些真诚友好、代表着日常生活中善良仁慈的美国精神的人,让我对中美关系蕴含的积极潜力充满信心。

人与人之间的联结构成了良好的国家间关系的基石。归根到底,我们大家都是“人”,会受情感波动的影响。那次晚宴中我们体会到的人的情感,是整个访问中最温柔、最细腻,也是最能体现“人”本性的一部分,我相信这种人类情感的“柔软”力量能产生强大的冲击,并经久地影响我的学生们。这是我们这次旅行中最难忘的时刻。

3. 2020年,我们采访了张之香大使(Ambassador Julia Bloch)。她提到美中教育交流是双边关系的最后支柱,并警告说这个支柱岌岌可危。鉴于当前美中关系如此紧张,您对教育交流能够修复这一关系抱有多少希望?

我并不认为教育交流能够修复美中关系,我们也不必夸大教育或人文交流的影响。或许我们确实能建立有效的人文交流和教育纽带,但仅靠这些关系并不足以显著改变中美关系。其实,经济互动、技术竞争、地缘政治和战略安全关系基本上不受教育或人文交流的影响。

尽管如此,我必须强调,教育交流以及更广泛的人文交流仍然是中美双边关系中一个基础要素。通常情况下,我们将经济联系称为双边关系的“压舱石”,实际上人文交流也同样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我们假设这样一种场景,如果中美之间的人文交流和经济关系都不存在了,那两国就真的有可能陷入一种美苏冷战式的博弈当中。在当前中美关系的背景下,人文交流和教育交流的作用是不可或缺的。如果没有这些要素,我们将面临更加困难的危险。

4. 基于您的评估,美中教育交流目前处于什么状态?

我同意张大使的看法,中美教育交流面临着相当大的挑战,而疫情更是加剧了这些挑战。

一方面,前往中国留学的美国学生人数明显减少。许多美国学生和学者对前往中国旅行时的个人安全表示担忧。很多美国教授则谈及另外一个问题——美国人对中国的兴趣明显下降,这也体现在汉语学习和有关中国的国别研究之中。此外,与前一年相比,2022年中国本科生在美国大学的入学人数也下降了约13%。显然,我们面临着相当大的困难。

尽管如此,我仍然对教育交流的未来抱有乐观态度,我相信在不远的未来这些问题将会得到缓解。随着疫情的减缓,我预计美国学生前往中国留学的人数会有所回升,尽管可能规模有限。

我真诚地希望两国政府能够合作改变这种局面。对美国大学而言,无论是中国学生带来的学费收入还是他们对大学科研所做的贡献都十分重要。教育交流是两国关系中的双赢因素。中国希望能有更多的美国学生到中国留学,而美国大学也需要中国学生。双方的需求是显而易见的,这也是教育纽带在未来可以得到一定程度恢复的根本原因。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中美双方必须共同制定全面计划,促进学生和学者的交流,并缓解主要的安全顾虑。

5. 直飞航班的不足仍然是美中关系中的一个重要障碍。在疫情爆发前,两国之间每周有350个航班,而现在只有48个。您认为我们为何会陷入这种令人遗憾的局面?

在我与中国政府官员的交流中,我了解到他们都热切欢迎更多的美国访客前往中国,包括学生和学者。中国政府积极推动这一倡议,也鼓励北京和其他城市的大学和科研机构邀请美国学者来华访问、交流。这一明确立场也表明中国在积极促进与美国的学术和教育交流。

至于两国之间的直飞航班不足,我的理解是,主要障碍是来自美国方面而不是中国。一个因素是在疫情期间,许多美国航空公司将运营重点转向了跨大西洋的航班,它们很难在短时间内重新调整回来。

另一个主要因素是乌克兰冲突仍在持续。美国政府不允许美国商用飞机飞越俄罗斯领空。相比之下,中国航空公司没有这样的限制。如此一来,中国航司的航线更短、用的燃料更少,整体运营成本更低,美国航空公司不愿意在这种“不对等”状态下与中国航空公司竞争。

第二部分

6. 您所在的研究机构最近对中国人的国际观进行了一项调查。从调查结果看,中国人是如何看待中国今天的国际地位的?

我们在2022年底进行了这项调查,今年发布了调查结果。我们打算在未来几年持续推进这项调查,对中国公众国际观的变化保持关注。这项调查覆盖了整个中国不同地区,我们确保调查样本符合人口统计特性。

调查结果显示,普通中国民众对自己的国家的安全程度、国际影响力都有很强的信心。绝大多数人表示,中国非常安全,比五年前更安全,他们预计这种安全感在未来五年内会进一步提高。至于中国的国际地位,大多数人认为中国在全球舞台上占据最重要的位置。我们让被调查民众给一些国家的影响力打分,有53.4%的人给中国打了最高的5分,32.7%的人给了4分,而52.1%的人给美国打了5分,27.7%的人给了4分。其他有趣的发现包括,大多数受访者(68%)认为全球化符合中国的利益,也支持国际科学合作(92.2%)、经济开放(91.7%)、更多外国人在中国工作和学习(84%)以及更多中国学生去西方国家留学(75.6%)。

7. 您认为这项调查是否能说明,过去10年中国外交政策得到了广泛的民众支持?发达国家人民如何看待中国和中国人如何看待本国在国际上的地位之间存在着巨大差距,您怎么解释这种现象呢?

值得注意的是,多数受访者都希望中国采取更加积极主动的外交姿态,这是对中国积极的外交政策的有力背书。这种支持与外部世界对中国的一些批评形成鲜明对比,因为西方舆论总是认为中国的外交政策过于“咄咄逼人”。发达国家对中国的看法与中国人民对外部世界的看法之间的分歧是我们进行这项调查的重要原因之一,我们试图通过调查来理解这种差距。

在美国,许多民意调查显示,超过80%的普通美国民众对中国持负面态度。因此,我们自然会对中国人对美国和西方国家的看法感到好奇。我们的调查表明,在一系列给定的国家中,中国民众对美国的看法最负面,有近60%的人对美国持有负面观点。

显然,中美两国都普遍存在对彼此的负面看法。深入了解这些负面看法背后的原因是很迫切的需求。彼此之间的误解或许是很重要的因素之一,两国政府之间的紧张关系也不可避免地塑造了普通民众的看法。

8. 几天前,拜登总统在犹他州的一次筹款活动中表示,中国是一个(经济)“定时炸弹”。他提到了西方普遍认为中国在经济领域正经历困难时期的观点。您是否认为西方的中国观察家夸大了中国的经济困难?

我并不是一个经济学者,但首先,我认为拜登的表达更像是一种竞选宣传。出于竞选和政治考虑,他似乎夸大了中国面临的挑战。这种修辞和表达与事实相去甚远。

根据我与美国很多中国专家的交流,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确定中国经济发展已经“见顶”。相反,他们认为现在就下这样的结论可能还为时过早,想要明确结论还需要很长时间。

中国内部也有一个相似的观点,即“东升西降”,意思是东方在崛起而西方在衰落。这个说法我同样觉得为时过早,西方是否正在衰落或东方是否正在崛起,并不是一个确定的事情,都需要更多年的观察。

我们说到的这些讨论涉及到中美两国的长期发展趋势,但从短期来看,我承认中国正在应对一些经济挑战。从统计数据来看,这一点很明显。中国政府正在积极努力改善本国的经济状况,并处理中长期的困难。最重要的是,中国拥有14亿人口,大多数人处于中等或低收入水平,这意味着中国仍有巨大的潜力。任何否认其长期增长的预测都需要非常谨慎。

9. 如果中国经济确实存在问题,这更多是因为美国主导的西方国家对中国实施的制裁,还是因为中国自身的国内活力不足和结构性缺陷?

中国的经济规模非常庞大,美国的制裁可能会影响特定公司或行业,但我并不认为它们能够明显阻碍中国整体经济表现。制裁和限制可能会阻止中国在某些领域的高科技发展,也可能不会。但这里的关键问题在于,中国的经济发展并不等同于高科技竞争。中国有广阔的经济领域可以自主开发。中国政府的主要目标不是在高科技竞争中击败美国或取代美国成为主导大国,而是带领国家摆脱“中等收入陷阱”的危险,把国家发展得更为富裕。即便中国在某些高科技领域受阻,也不意味着中国就无法持续崛起或者复兴。并不是所有国家都能生产芯片或擅长人工智能,但这并不会阻止这些国家繁荣和强大。中国确实存在自己的结构性问题,需要重新考虑一些政策,以进一步激发中国的经济活力。解决我们的经济问题取决于中国自我改革和自己的努力。中国发展更多受国内经济周期或者政策的影响,而不是西方的制裁和限制。

10. 拜登总统于8月9日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限制了美国在中国高科技领域的某些投资。如果考虑其他类似的政策,您认为这是否会使中国在技术领域与西方渐行渐远?

我认为美国对芯片和高科技领域的限制确实对中国的技术进步产生了不利影响。

在高科技领域,如果当前的趋势继续下去,可能会出现两套平行的标准、技术生态系统和环境。两套技术可能最终会彼此不兼容,而这正是是美国可能希望看到的。

然而,对中国而言,这是会导致在技术上被西方孤立,还是会促进本土创新,目前并不能确定。值得注意的是,中国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在国内已经做出了许多助力自主创新的努力。作为一名大学教师,我能够观察到中国的高校和科研机构已经在积极行动,应对西方提出的技术挑战。

11. 中国面对美国的高科技限制可能导致出现哪些场景呢?

可能性很多。理想情况下,尽管面对一定程度的限制,中国依然可以在尽可能多的领域与发达国家保持紧密的经济和技术联系,同时促进国际技术合作和本土自主创新,并通过这两个途径实现科技发展。这种情景对中国来说将是最有利的。

另一种情景则是,中国在高科技领域面临更多限制,只能依赖内部资源。在这种情景下,我当然仍然期待我们的科学家、工程师和企业能够在市场经济的环境下,在一些关键领域克服障碍,成功地发展出先进的技术。这有助于中国经济发展,并阻止美国进一步压缩中国的发展空间。

我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是,中国在许多领域都没有取得重大突破,技术倒退并损害长期经济潜力。在今天的世界中,科学研究和技术进步是深度相互依赖的。单一国家很难完全靠自己在每个领域都取得全面的进步。对于那些基于科技创新和市场经济规则的关键领域,中国需要集中资源和努力投入其中。

可能性是多样的,我当然是希望未来是前两种情境之一。但真正的关键性因素是中国的企业、研究机构、大学,希望他们通力协作并取得成功。

12. 美国的三大芯片公司最近前往华盛顿约见拜登政府的官员,敦促他们不要进一步对中国实施限制。芯片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们表示,中国市场可以为他们提供大量收入,以进一步投资于芯片研发。您认为芯片公司对美国政府的压力在多大程度上可以改变两国“芯片战”的走势?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实质上这是美国政治内部的一场博弈。然而,我认为您的问题触及了一个重要方面:以脱钩为目标的努力可能对中国和美国都产生不利影响。

这些限制不仅影响了中国的利益,还对美国产生了直接的负面影响。这也反过来当然会引发美国国内的政治博弈。现在的情况并不是中国在火星上,美国在金星上。相反,中美两国都存在地球上。脱钩,或者按照美国使用的新术语“去风险化”,不可能带来完全的隔离。相反,我认为我们相互连接的情况非常复杂。

13. 从1949年以来,美中互动可以分为两个时期。前30年(1949-1979)是对抗和分离的时期。后30年(1979-2009)则见证了共同繁荣与和平。您认为未来30年会是什么样子(从2009年到2039年)?

我不确定第三阶段是否会局限在30年左右,我们都知道,冷战持续了40多年。但我非常同意我们正在进入一个相对较长的新阶段。持续时间不确定,它可能会持续到2039年、2049年,或者是2059年——只有时间能告诉我们答案。我们正处于中美关系的一个新阶段,与1979年到2009年那个30年截然不同。

问题在于如何定义这个新时期。这正是您要问的:我们如何描述这第三个30年阶段?美国将其称之为“战略竞争”。与之不同的是,中国始终坚称拒绝使用“战略竞争”这个词来定义双边关系。然而,应该如何定义这种关系,中国尚未提供明确的回答。

我个人也不同意美国提出的“战略竞争”这个词。这不是一场竞争。我的美国朋友经常问我,中美两国为什么不能像在奥林匹克运动会赛场上那样竞争?我想区别是明显的:我们能够设想在奥林匹克运动会上,一名运动员会阻止另一名运动员购买一双跑鞋吗?不可能。现在美国对华政策可不仅仅是一场竞争。

一些学者,包括美国的一些学者,认为美国政府正在遏制中国。我对使用“遏制”这个词有些犹豫,因为它让人想起冷战,现在的情况毕竟与冷战很不同。有时我们会听到的说法是,美国试图“压制”、“扼杀”中国的发展。这些术语可能也过于消极或夸张。

目前,我们缺乏精确的术语来定义正在到来的阶段,画面还不够清晰。尽管如此,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以消极为主要特征的时期,超越了竞争的界限。虽然我目前还没有让人满意的术语来概括这个阶段,但我可以肯定,情况比单纯的竞争更为糟糕。它不会像公司或运动员之间的竞争那样。相反,美国现在追求的是一方取胜,而另一方失败。这不是一个双方都能成为赢家的情景。因此,这个阶段并不是一个愉快的旅程。

14. 为了防止双边挑战演变成武装冲突,我们可以建立哪些有意义的“护栏”?

在有效地探讨关于护栏或指导原则的谈判之前,双方最好首先就这种不断演变的关系的基本定义和性质达成一致。打个比方,假设在两个人的情境中,其中一个人有伤害另一个人的意图,他说:“我想伤害你,但我们需要一些安全预防措施以防我们掉下悬崖”,那么较弱的一方不太可能同意与更强大的一方达成这种保障协议。

因此,在建立护栏之前,我们最好首先就双方意图达成一致。一位美国同事告诉我,“在这场大国竞争的背景下,双方都不必赢,但双方都无法承受失败。”我同意他的观点。双方必须努力确保他们的关键利益在这场竞争中不受损害,双方只能共存。之后,我们可以建立更加富有可持续性的“护栏”。

我们需要的还不仅仅是护栏。例如,确立政府官员之间的常态性沟通机制和对话平台至关重要。无论双边关系好坏,这些机制和平台都应当持续存在。

在空中和海上,需要更多的军事信任建设措施(CBM)和预防与管控危机的措施。

我们应该建立工作组来讨论经济和技术问题。 美方需要停止制定新的限制性政策,以免引发商业界的不确定感。现在“小院高墙”的概念十分流行。对我来说,院子的大小是次要的。我更关注围墙的稳定性,不能不断移动围墙的位置,这对两国之间的常规商业往来至关重要。

第三部分

15. 您认为华盛顿是否越来越多地利用台湾问题来分散中国的注意力,同时向中国施压?您认为双方应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

在台湾问题上,中美两国内部的观点差异极大。像你的问题中所提到的,中国普遍认为华盛顿在打“台湾牌”,要么是为了遏制中国,要么是为了转移中国的注意力。美国内部有人将台湾视为战略资产,表示它对美国至关重要,不能允许其与中国统一。这些说法理所当然地引起了我们对美国打“台湾牌”的担忧。

然而,我认为拜登政府内部的主流观点并不是故意用“台湾牌”来遏制中国或挑起中美军事冲突。美国在台湾政策上的很多变化是过去5年美国对华政策剧变的副产品。拜登政府和国会认为在台湾问题上的这些举措是必要的,尽管它们可能会损害中国的利益。他们可能认为这些行动是对中国自身政策调整的反应,类似于中国也认为自己的行动是对美国政策变化的反应。

双方似乎都陷入了一种安全困境或类似的僵局。每一方都认为他们的行动是对对方行动的回应。在美国内部,许多人可能认为他们曾经为了维护中美关系的稳定而在台湾问题上一直保持克制。然而,考虑到中美关系的现状,他们或许感到没有必要继续在台湾问题保持过去那种“克制”,美国需要支持或“补偿”台湾。

16. 中国重新统一台湾的决心很坚定,而美国不会容忍中国使用武力迫使台湾回归中国大陆,这是否意味着华盛顿和北京发生冲突的可能性相当高?

我们需要承认,中美两国面临这种危险的前景。虽然我不会说冲突的可能性很高,但是考虑到中国和美国都拥有强大的军事能力和核能力,无论两国因台湾问题发生军事冲突的可能性是5%、10%还是20%,这一冲突的可能性都令人担忧。这样的冲突将在全球范围内造成灾难性后果。我们确实面临着潜在的冲突可能,无论这种可能性有多高或多低,对双方来说,风险都非常大,不能忽视。

17. 如何解决这种局面?如何加以管控?

坦率地说,我不知道。目前,最紧迫的问题是2024年1月的台湾地区领导人的选举。值得注意的是,在民进党候选人赖清德曾公开表达他的独立倾向。他甚至发表了“走进白宫”的言论,这不仅让中国担忧,也让美国感到担忧。

为了减轻这种危险,中国和美国有必要应对这种情况。当然,考虑到中美关系的复杂性,两国共同管理台湾问题现在不太可行。无论以何种方式,在选举季节防止台湾出现极端情况是很有必要的。管理目标是在明年台湾地区新的领导人(无论选举结果如何)上任,也就是明年五月之前,避免危机的发生。考虑到中国越来越担忧美国的“一个中国政策”的空心化,以及台湾某些政客的危险言行,美国方面澄清其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将是有益的。例如,8月16日赖清德在 “过境” 美国时接受《彭博商业周刊》采访时声称,“台湾已经是一个主权国家”。中国大陆方面当然反对这一说法,但我很想知道美国政府对此的立场。我认为他的这一表态也不符合华盛顿的“一个中国政策”的内容。如果拜登政府的官员可以公开澄清美国不同意这一立场,甚至像已故的前国务卿科林·鲍威尔(Colin Powell)在2004年10月27日所做的那样,公开表明“台湾不是一个主权国家”,这将对稳定台海局势、减少中国方面的疑虑发挥重要作用。在这个关键问题上,美国政府保持沉默只会引发更多的疑虑和怀疑。

从长远来看,我希望美国能逐步重新评估其对台湾问题的处理方式。受乌克兰冲突的影响,目前似乎存在一种误解——将乌克兰冲突的情景投射到台湾问题上。这种类比是错误的,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北京也没有设定解决台湾问题的时间表。西方舆论广泛讨论的所谓“2027年窗口”的说法,我认为是完全没有根据的。

(北京和华盛顿)都需要采取措施缓解紧张局势,各退一步寻找避免冲突、减小冲突可能性的方法。在短期内解决台湾问题是不现实的。因此,重点应该放在在未来一年或两年内降低冲突的可能性上。同时,需要控制或阻止台湾某些政治人物采取激进或冒险行动。我希望美国方面还能鼓励台湾下一任领导人在未来的两岸问题上采取负责任的态度,并为未来的两岸互动打好基础。

台海形势的稳定,关键因素不仅仅是中美关系,更包括两岸关系。如果两岸之间有稳定的互动,中美两国都可以更加安心。然而,如果台湾当局采取激进行动,可能会对中美两国都构成重大挑战,甚至可能导致冲突。这突显了在未来几年鼓励台湾当局采取负责任的态度的重要性,无论明年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结果如何。

18. 我们听到有一种观点认为,如果发生冲突,美国可能不会保卫台湾,因为它在乌克兰战争中所面临的情况与此不同,并不会涉及到核大国。还有一种观点认为,美国应该并将会为台湾而战。您对此持何看法?

从中国的角度来看,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不会天真。虽然我希望美国不会介入台湾问题,但必须认识到拜登政府,包括拜登总统本人,在过去三年中已经四次重申了他们支持台湾的承诺。因此,我们必须考虑最坏的情况。

如果你问拜登政府,他们总会说:“我们的一个中国政策没有改变。”我经常使用一个比喻来阐明这种情况——将美国的“一个中国”政策比作一座寺庙。寺庙不仅仅是一个建筑,里面还陈列着佛像。拜登政府和国会已经将其中一些佛像移到建筑之外了,同时坚称寺庙本身没有任何变化。这就是“空心化”,美国的“一个中国政策”正在不断被侵蚀。

我希望拜登政府能澄清其“一个中国“政策及其相关的对台政策。各方利益相关者都在密切关注这一情况,包括台湾当局。在台湾地区选举期间前后发表声明或采取行动确实有其敏感性,但美国总还是可以找到恰当的时机去表态。这种积极的做法可以确保美国立场的清晰,从而避免中国大陆的误解,也可以防止台湾政治人物对台海局势的误判和错判。除了赖清德的言论外,美国方面还可以澄清其对“和平统一”的立场。美国“一个中国”政策的核心要素之一是“和平解决”。我认为“和平解决”包括三种方式:统一、维持现状和独立。美国方面反复表示不支持台湾独立,敦促台海两岸维持现状,但近年来我们很少听到美国官员解释他们对统一的立场。如果美国政策对目标确实是“和平解决”,我相信华盛顿理应不反对“和平统一”,尽管现在美国政府官员非常不愿意这么说。美国方面选择性地在统一问题上不表态,会促使中国官员和学者相信,即使可以通过和平手段实现统一,美国方面也是反对的。

19. 2024年如果民进党候选人再次获胜,中国大陆是否应该与民进党领导人互动,以加深与岛内的关系?您认为,考虑到历史和当前的立场,民进党是否更容易与中国大陆打交道?我们可以称之为“尼克松模式”吗?换句话说,尼克松更容易改变对中国的传统政策,而他的民主党同僚更难,因为他的政党和个本人的政治生涯一直都以反华著称。

预测选举结果是一项具有挑战性的任务。然而,我必须强调,无论台湾地区领导人的选举结果如何,重要的是候选人和最终的胜选者必须遵循“一个中国”的原则。无论谁赢得选举,如果他拒绝“一个中国”的原则或无法提出任何与“一个中国”原则一致的说法,我认为任何两岸互动的政治基础都将不存在。

实质上,我们需要的是一个体现“一中”原则的论述。我认为这需要一定的创造力。一旦出现这样的论述,我认为中国大陆方面很愿意推进两岸互动。问题的关键不仅仅在于民进党、国民党或台湾岛上的任何其他政党;而是在于是否遵循“一个中国”的原则。无论哪个政党获胜,如果它拒绝这一原则,或未能提出体现这一原则的论述,大陆与台湾当局的互动可能性都非常渺茫。

您提到了尼克松总统访华所树立的先例,中美关系由于他的政策转变而解冻。但是尼克松模式的关键是行动,就像尼克松总统在20世纪70年代初所做的那样。因此,重要的是政策、是论述,而不是政治家或者候选人的身份或经历。

1978年年底,尽管面临着国会的反对,卡特总统依然成功地与中国建立了外交关系。他展现了政治意愿、勇气和必要的政治技巧。与此同时,中国方面在邓小平的领导下也采取了大胆的步骤。这些重大变革与两国各自的战略、政策变化有关,而不仅仅是某个领导人的身份或个性所致。从大陆方面来看,我们不排斥与任何台湾领导人互动的可能性,但是重要的是如何创造性地坚持“一个中国”的原则”。

风鸣:“好人总统”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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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鸣

2023-10-02

本文首发《风鸣拾夕》公众号,作者授权本站转发。

十月一日,是前总统卡特99岁诞辰。《风鸣拾夕》以两集视频与文章的合集,回顾他的业绩,遥祝他安康快乐。

“好人总统”的道义外交

世纪老人卡特前总统的外交奠定了当代国际格局,但却褒贬不一。成也人格,败也人格,政治人物尤其如此。本文简略回顾卡特在任的外交得失和执政成败。

【视频1】:youtube西瓜视频

临终关怀    

2023年2月18日,98岁的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从医院回到家中,开始接受临终关怀。自从他于2015年被诊断出罹患皮肤癌后,癌症扩散到肝、脑等器官,他接受了多次住院治疗,直到今次宣布不再继续医疗干预,决定与家人度过最后时日。

他是有史以来最长寿的前总统,也是第一位出生在医院的美国总统。这位世纪老人,历经世界大战、冷战,见证世界的沧桑变迁。他1977至1981年任职总统,批评者贬他,于是“一届总统”“弱势总统”成了他的人设,崇敬者赞他是“好人总统”“良心总统”,特别是他的“道义外交”人格。

中美建交    

卡特说,1979年1月1日正式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是他最大外交成就,这个评估无疑是中肯的,多数人会赞同。那年1月,邓小平副总理访问美国,卡特在白宫举行仪式和国宴欢迎,并与夫人亲自陪同邓小平夫妇到肯尼迪中心观看文艺表演。

1949年,卡特随美国海军潜艇到达过青岛港,离任总统后又多次到访中国,可谓与中国缘分久远。他经常提到,自己的生日是十月一日。中美建交结束双方长年的敌对状态,对推动双边关系发展和改变世界政治格局意义重大。中国学生学者赴美留学潮,始自卡特与邓小平的协议。

戴维营协议    

卡特就任后,热切推动以色列与埃及之间的和平谈判。他邀请埃及总统萨达特和以色列总理贝京到华盛顿见面,亲自促成举世瞩目的1978年戴维营协议,实现埃及以色列关系正常化。戴维营协议是现代中东和平进程的重要历史性成就,萨达特和贝京因此获得当年的诺贝尔和平奖。

卡特本人于2002年获诺贝尔和平奖,表彰他长期致力于国际冲突的和平解决。获奖时,卡特离任已过去很多年,但人们却不由得想起他对实现戴维营协议的卓越贡献。

《巴拿马运河条约》    

1977,卡特与巴拿马军政府年签订条约,巴拿马运河主权从两国共管,逐步移交巴拿马。

《战略核武器条约》    

1979年6月,卡特与勃列日涅夫在维也纳签署《限制战略核武器条约SALT II》。六个月后,圣诞节,勃列日涅夫挥兵攻入阿富汗。美国参议院拒绝批准条约,卡特政府随即撤销了条约。

阿富汗    

苏军攻占阿富汗是卡特当政面临的一大严重事变,不仅让美苏多年谈判结果和彼此善意毁于一旦,更造成各自代表的两大阵营进入直接对垒。甚至连接下来的两届奥运会,都成为牺牲品。

抵制奥运会    

卡特政府抵制1980莫斯科奥运会,60多个国家加入抵制。中国不但抵制,而且完全弃赛。有人批评说,抵制违反奥林匹克精神,牺牲运动员权利,却并未达到预期外交效果。

四年后,苏联报复,抵制洛杉矶奥运会,15国加入抵制。中国派出庞大代表团,首次参加现代奥运会,夺得多项奖牌,涌现出一批国宝级体育明星。连续两届的抵制,引发了对奥林匹克运动政治化的争议。

伊朗人质    

1979年,伊朗发生革命,伊斯兰共和国建立,巴列维国王一家出逃流亡。11月4日,伊朗学生占领德黑兰美国大使馆,扣留63名人质,史称伊朗人质危机,这是卡特执政最大外交挑战。与伊朗当局多次谈判未能解决危机,卡特于是派遣特种部队营救人质,却由于技术失误而失败。

危机持续,直到卡特的总统任期的最后一天。

1981年1月20日中午,里根宣誓就职、成为新总统后几分钟,伊朗交还全部仍未释放的52名人质。长达444天的人质事件,消耗卡特政府大量心血、巨量资源,也重创他的总统声誉、声望和政治生涯。

一届总统    

纵观卡特外交,始终以和平、人道、保护个人、保护族群、保护环境为宗旨。对他的“道义外交”,褒贬不一,有人骂他白左,有人称他为“最后一位理想主义者总统”。离任时,卡特的民意赞许率跌到百分之三十几,显然叫好不叫座。

卡特抱怨说,最大问题是公众信心不足,是石油危机、经济衰退、政府腐败、越南战争等等一系列问题,导致了国民对政府和领导人失去信心。1980年大选中,共和党挑战者里根说:问题不是国民信心不足,而是美国人民没有坚强有力的领导人。里根竞选口号是:Let’s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L-MAGA.

卡特黯然离职,成为1932年大萧条,胡佛总统败选后,首位未获连任的总统。卡特外交,的确是其人格行为与价值的投射,成也人格,败也人格。他奠定了当代国际格局,其历史意义可能被严重低估。当然,外交是总统特权,总统史专家们十分在乎,而选民则更在乎当前民生、经济问题的解决和社会发展、进步。下集,我们来看卡特国内政策和离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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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位理想主义者总统”?

吉米·卡特虽然只做了一届总统,但其执政和行事仍具有鲜明特点。他率真质朴,特立独行,热情殷切,他的社会改革大刀阔斧,有主张,有行动,有影响。

政客,政治家,政治领袖,卡特更是哪一种?他的国内执政有哪些成败呢?

【视频2】:youtube西瓜视频

 “我叫吉米·卡特”    

卡特以谦卑形象示人,用自己的名字自我介绍开场成了他的个人招牌:My name is Jimmy Carter.

76年大选辩论,他说:“我从不说谎,从未欺骗过美国人民,从未背叛过任何人,这是我作为领袖的最重要品质。”喜欢他的人赞赏他的真诚、善意,很多评论家认为他比较正直、透明,普遍认为他是个好人,做人比做总统更成功。

他的内政和外交一样,源自他的人格信念,是他政治遗产的核心。他的人本民生内政注重政治清明、社会福利、公平公益、人道主义、保护个人、世界和平、坚定反对种族主义和性别歧视。

1977年,他首次建立联邦能源部,1978年首次建立教育部,他还放开联邦对航空工业过严的管控,实现航线航班机票商业化、亲民化、现代化。

绿色总统     

卡特优先力推生态环保,一上任就提出国家能源计划,推动能源多样化,包括太阳能、风能等低碳清洁能源,制定环保法规和标准,加强监管与管理。他支持倡导全球可持续发展,保护地球生态系统。

这些50年前的新概念,今天已是家喻户晓,卡特功不可没。

 “绿色革命”    

卡特重视人类的粮食安全,推动绿色革命运动,通过农业技术和生产方式的升级改革,解决全球粮食危机,推广作物高产新品种,优化利用化肥和农药,建立农业科技中心。

他提倡技术转让,援助发展中国家提高农业水平和产能,他的食品外援计划直接给粮、给钱,缓解不发达世界的粮食危机。

尽管绿色运动的效果曾受质疑和批评,但今天看是一个历史性的重要贡献。

石油危机    

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OPEC石油禁运,油价飙升。

至卡特执政,1979年的伊朗伊斯兰革命,伊朗暂停出口,石油再告紧缺。卡特政府采取措施应对,推动节能,发展替代能源,但却未能有效缓解石油危机对经济社会的冲击。他号召国民加件毛衣,调低室温,被讥讽为寒酸。

通货膨胀     

由于石油危机等原因,经济走低,通货膨胀高企。卡特政府紧缩货币、控制工资和物价、加强对进口商品监管,但却未能有效控制持续两位数的通胀,导致货币贬值、购买力下降、经济低迷。

应对石油危机和通胀无力,是卡特执政两大失利。

“局外人”总统    

卡特以农民企业家出身的南方州长身份参选、获胜,背景、根基、人脉、政治资本平平,观点、观念、风格、习惯与首都圈内精英们格格不入,被称为、也被当作“局外人”总统。

他与国会两党关系紧张,冲撞得罪,给实施政纲造成被动,引发民主党人挑战他竞选连任。

 “最好的前总统”     

人们评价总统,有各种偏好,或强调意识形态,或重视成败得失,或倾倒于领袖魅力。卡特是另类,是不撒谎的好政客,好人做好事,但内政外交都有严重败笔。

除了运气不好,比如石油危机、通货膨胀、战争、人质危机等等,个人风格也是因素。他的道义外交与人本内政见仁见智,他的执政效能和业绩参差,他被总统历史学家评为中流总统。

离任后几十年,卡特写了不少书,获了不少奖,访问了世界很多地方,参与多项人道主义工作,频繁出任和平使者,为维护国际和平与发展、保护个人和群体权益不遗余力,并亲力亲为,为贫困人群建造住房、解决医疗保健问题,鞠躬尽瘁。

他以不同寻常的平凡人格,不但为政治人物,也为国民做出忠诚敬业的表率,被誉为“最好的前总统”。你看,到达权力巅峰未必是自我实现的终点,不到最后,传奇仍会自我超越。

陈剑:祝卡特总统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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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为陈剑,转自作者的微信公号《陈剑观察》。文章原题目为“卡特:中美关系不能被误会和仇恨毁掉–卡特先生生日快乐!”

今天是2023年10月1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也是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先生的99周岁生日。按照中国算法,已经是百年寿辰,并成为美国历史上最长寿的总统。

目前已经接受临终关怀的卡特,曾接受记者采访,自己的生日与中国国庆节是同一天,是十分高兴的事。在其任期内,与中国建交,是卡特先生最为自豪的决定之一。

卡特先生生日快乐!

一、卡特生平

1924年10月1日,吉米·卡特出生于美国花生农民家庭。1962年,他开始就任佐治亚州民主党参议员,1971年,卡特成为佐治亚州第76届州长。1974年,卡特参加民主党总统提名竞选,并于1976年赢得美国民主党总统提名,同年11月当选为总统。1977年,卡特正式入主白宫,成为美国第39任总统。任期内,卡特政府的重要外交政策成就是中美两国正式建立外交关系,巴拿马运河条约、戴维营协议、埃以和约、与苏联的双边限制战略武器条约等。

吉米·卡特与其夫人埃莉诺·罗莎琳·史密斯·卡特共同创办了卡特中心,致力于协调国际冲突;作为美国埃默里大学的名誉教授,卡特还时常给年轻的大学生上课;作为曾经的木匠还积极为全球范围内的无家可归者启动住房工程,常常不顾年事已高,亲自参加施工为无家可归者搭建福利房;此外,卡特还是一名勤奋的作家,迄今为止,他已出版了数十本书。

2002年,卡特获得诺贝尔和平奖。

二、中美建交是最伟大成就

1979年1月1日,中国和美国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掀开了中美关系新的一页。作为这一历史性事件的主事人,卡特曾多次回忆起这件重要的往事。

卡特回忆称,他当选美国总统后,觉得改变对华政策的时机到了,便把与中国建交列入了议事日程。1978年初,他和邓小平就建交问题进行了一系列秘密谈判。为了保密,他甚至都没有让国务院经手,所有有关建交谈判的信息都直接从白宫发往中国。

卡特认为,与中国建交是正确的,“它是我作为美国总统取得的最伟大的成就之一”。建交对美国来说是一件史无前例的大好事,对中国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美中两国建交还稳定了远东和亚洲的政治军事局势,也稳定了世界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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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直为中美两国关系发展作出努力

除了在任期间积极推动中美两国打破隔离状态,卸任后的卡特也多次访华,并为中美两国关系发展作出努力。

2008年,在谈及中美关系的未来时,卡特说,他一直在为美中关系祈祷,希望美中两国能始终保持友好密切的关系。当时,卡特强调,未来美中的竞争将越来越强,这一点在经济领域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但他认为这是一种健康的竞争关系。“如果我们能始终保持相互尊重和信任,这种竞争将是和平的、互利双赢的,对两国都将有益无害”。

2019年1月17日晚,美国前总统卡特在亚特兰大全美华人协会举办的庆祝中美建交40周年晚会上发言。他说,40年前,他与中国领导人邓小平为了建交需要克服的困难远远超过今天中美关系面临的挑战。中美关系不能被误会和仇恨毁掉。

2019年,时任美国总统特朗普给卡特打电话,特朗普表示,他为中国“正在走到我们的前面”感到不安。卡特表示不担心。“你知道原因吗?1979年,中美正式建交。你知道从那以后中国发动了几次战争吗?零。而我们一直在打仗。”卡特对特朗普说,“美国在242年的建国历史中仅有16年没有打仗,堪称’世界历史上最好战的国家’,因为美国总是想迫使其他人采用美国的原则。美国浪费了3万亿美元在军费开支上,而中国没有将一分钱浪费在战争上,这就是他们在各个方面正走在我们前面的原因。”

2019年1月,卡特给特朗普建议,成立一个由6人组成的专家小组,在幕后协助改善与中国的关系。他在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表示,从长远来看,美国人民会发现,与中国好好相处对我们自身的繁荣、我们自身的和平与美好的生活至关重要。

四、卡特论述中美关系

我认为我在白宫期间完成的最有长远意义的重要成果就是在30年的冲突之后把和中国的外交关系正常化。邓小平和我成为真正的好朋友。我们互相仰慕。当他差不多是我这个年龄的时候我到中国去看望他。我认为他兑现了承诺,在中国高度实现了开放和改革。他们在人权问题上还有很多路要走,但他们取得了很大进展。我认为美国和中国的关系现在以及将来很长时间都会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

美国民众之所以会迅速接受中美关系,秘密完全归功于邓小平的个性、幽默和脚踏实地的性格。他在华盛顿特区然后经由媒体报道在世界各地一炮打响。他在德克萨斯州头戴牛仔帽,又应我的邀请到亚特兰大参观。所以我觉得,美国民众看到了他的善意、脚踏实地和诚实的个性,所以想“OK,中国应该还行,不像我们以前认为的那么邪恶”。

邓小平向中国人民、全世界和美国,并向我本人保证的是开放和改革。他们在中国内部施行了大量的改革。从前中国没有一家自由企业,自那以后,就商业和贸易而言,中国变成了非常活跃和开放的社会。

中国自1979年以后就没有发生过战争,而我们则花了几万亿、几万亿的美元在伊拉克等地打仗。中国在过去这段时间做的非常好,他们不止将基础建设发展到一个令人钦佩的水平,甚至几乎完全摆脱了极端贫穷的状态。

我认为长远来看,美国人民会发现,与中国好好相处对我们自身的繁荣、我们自身的和平与美好的生活来说至关重要。在特朗普总统政府下,我们关系暂时有所退步,但我无法预测未来下一任会怎么做。我会持续利用我的影响力,利用卡特中心的影响力,来让我们本着尊重,并以彼此坦诚开放的态度来处理跟中国的问题。我认为中国人也非常有可能会这么做。

我热爱中国,我第一次到中国的时候是1949年,当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刚成立不久,共产党取得政权。1949年10月1日,那天刚好是我生日,邓小平认为这具重大意义。当时我25岁,因此,我比中华人民共和国大25岁。我长期以来就对中国感兴趣。

我们现在看到,在外交上,以及透过贸易与投资,还有慈善事业,中国尽其所能地与世界各地的国家接触,发展良好的关系,而在1979年以前,那是他们一直长期躲避的。

五、将与家人共度最后时光

据美媒今年2月18日报道,美国史上最长寿的总统卡特目前正在佐治亚州的家中接受临终关怀。进入临终关怀阶段,意味着他的生命正进入倒计时。临终关怀意味着医生、患者及其家属皆认为进一步治疗是徒劳的。临终关怀一般在专门的临终关怀机构或疗养院中进行,也可以选择在家度过最后的时光。目前尚不清楚是何种具体疾病导致了卡特决定放弃治疗。

约翰.穆勒:对遏制政策的质疑:未曾战胜冷战,何以制胜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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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约翰.穆勒 (John Mueller) 是俄亥俄州立大学政治学荣休教授,现任卡托研究所(Cato Institute)高级研究员。《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9月21日刊出穆勒一篇题为《对遏制政策的质疑:未曾战胜冷战,何以制胜中国?》(The Case Against Containment: The Strategy Didn’t Win the Cold War—and It Won’t Defeat China) 的文章。穆勒认为,在冷战时期,美国对苏联的遏制策略(containment)并未助其获胜,未来也不太可能通过类似策略来打败中国。这与迈克尔·贝克利在《缓和的妄想》一文中大力支持遏制策略的立场截然不同。穆勒还在文章中写道,苏联之所以垮台,是因为其自身的错误和弱点。同样的,美国现在并没有采取遏制策略的必要,只需要耐心等待,让陷入困境的中国“自己犯错”。他对中国未来发展的不看好也和本站近日编译的《美国无法遏制中国的崛起》一文对中国崛起的积极态度形成鲜明对比。本站旨在呈现对中美外交政策不同的声音,因此摘要和翻译了穆勒的主要论点,以飨读者。】

 

高估的政策

遏制政策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947年发表在《外交事务》杂志上的文章《苏联行为的根源》,作者署名“X”,实际上是时任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局局长的乔治·凯南(George Kennan)使用的化名。凯南认为美国必须是对苏联的扩张倾向进行长期、耐心、坚定和警惕的遏制。他希望,这会迫使苏联在追求意识形态扩张的方面受挫,从而变得更加友好和包容。然而,在X文章之后的几十年里,遏制政策除了激发了一些失败的代理战争外,如猪湾入侵和越南战争,似乎没有阻止多少国家转向共产主义。事实上,更多的是苏联自身的错误和弱点导致了其崩溃。在冷战期间,美国外交政策的主要问题是试图做得太多,而不是太少。

 

遏制政策在冷战时期并不特别成功,如今用于对抗中国也不太可能取得好的效果。就像昨日的苏联一样,今天的中国正是他们自己最大的敌人。现在,美国的关键并不是寻找方法平衡崛起的中国,而是要让这个陷入困境、也许正在衰落的国家自己犯错。

 

耐心是优点

在决定是否对中国采取类似遏制政策的问题上,美国首先值得考虑的是,这个国家是否像苏联那样构成了威胁。中国现在总体GDP排名第二(尽管人均GDP排名第78位),似乎正在争夺国际舞台上的重要位置。为实现这一目标,中国正不断加强其军事力量,并通过“一带一路”向各国提供贷款以扩大其影响力。同时,中国还采取“战狼外交”的策略,动用经济和军事实力对他国施加压力。然而,中国并不像苏联那样形成了对西方意识形态的挑战。中国曾试图协助其他专制的腐败政权更好地维持其权力,但这与传播意识形态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此外,除了台湾的统一和解决部分边界和周边海域争端的问题外,中国似乎并没有太多领土野心。

 

对中国来说,最令人担忧的问题和苏联当年所经历的相似,即不断加剧的一系列国内挑战。这些问题主要源自领导者对于政治控制,而非经济发展的重视和强调。由此引发的问题多种多样:普遍存在的腐败、环境状况的恶化、经济增长的减速、政府政策的频繁波动(包括突然取消的“清零政策”),企业效率的低下、统计数据的虚假、人口的老龄化、生产能力过剩、青年人飙升的失业率、不断增加的债务负担、房地产市场的泡沫化、民族问题的不稳定、保护主义政策的盛行、西方投资者的疏远,以及对公民自由的不断限制。此外,社会上似乎还存在着对国内领导层信心和信任度下降的趋势,这种变化可能对中国政权带来严重并长期的后果。

 

此外,近年来,中国为了“大国崛起” 所做的努力似乎毫无成效。中国不仅没有赢得那些曾对其寄予厚望的国家的顺从,反而在西方国家以及澳大利亚、印度、印度尼西亚、日本、韩国和越南等国家激起了怨恨和戒心,将自己一些重要邻国进一步推向了美国的怀抱。而备受瞩目的“一带一路”正陷入债务危机,贷款支出从2016年的750亿美元降至2019年的40亿美元。

 

鉴于中国存在的诸多问题,遏制政策几乎没有必要。事实上,采用遏制政策很可能会加剧,而不是缓解,中国领导人普遍持有的美国正在打压中国经济增长的想法。许多人担心这可能会导致中方采取更加激烈的行动。然而,中国的大多数扩张举措与武力无关。正如前美国外交官傅立民(Charles Freeman)所说:”没有任何军事手法可以应对(中国)建立在非暴力的商业和航海扩张基础上的大战略。”

 

另一种选择是等待中国逐渐软化,虽然这可能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尽管中国目前处于衰退期,但仍有相当多的自由主义成分存在。美国可以采取这种耐心的政策,同时谨慎地,尽可能从中国的经济规模和问题中获益。此外,美国还应继续坚守数十年来一直持有的策略,即只要台湾不主动宣布独立,它实际上就是独立的。如果美国可以声称自己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国家(暗示其他国家都是可有可无的),那么为什么中国不能沉浸在这种自我陶醉但实际上毫无实际意义的宣称中呢?

 

冷战的教训并不在于持续遏制以削弱对手的意志和实力。它在于退避三舍、保持冷静,让对手体制内的矛盾不断恶化。现为政府高官的库尔特·坎贝尔(Kurt Campbell)和伊莱·拉特纳(Ely Ratner)在2018年发表在《外交事务》上的一篇文章中明确指出,”美国总是过于自信地认为自己有能力决定中国的未来。”与其重复这种错误的做法,决策者们可以铭记拿破仑·波拿巴的一句格言:”永远不要在敌人犯错时打断他。”

卡特总统迎来99岁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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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注】9月20日,本站发表了“还有10天卡特总统就99岁了 请送去你的祝福”文章。次日,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发表了题为《吉米·卡特的最终章:花生酱冰淇淋和他99岁生日》(Jimmy Carter’s Final Chapter: Peanut Butter Ice Cream and His 99th Birthday)的文章。9月24日,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发表了题为《卡特中心称,吉米和罗莎琳·卡特在前总统 99 岁生日前参观佐治亚州的节日活动》(Jimmy and Rosalynn Carter visit Georgia festival ahead of former president’s 99th birthday, Carter Center says)的报道。本文根据以上两篇文章编译而成。

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和他的妻子罗莎琳近日在乔治亚州的平原镇(Plains)的花生节上突然亮相,乘坐车窗玻璃摇下的汽车参加了花生节的游行。这位美国历史上寿命最长的总统即将在10月1日迎来自己的99岁生日,花生节上惊喜的人群最后为卡特唱起了“祝你生日快乐”。

虽然并没有遭遇任何的突发疾病,但是厌倦了医疗干预的卡特还是决定在今年2月18日进入临终关怀,选择在家中与家人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而他的妻子罗莎琳也被诊断患有失忆症。他的孙子、卡特中心理事会主席杰逊·卡特(Jason Carter)在在接受《纽约时报》记者的采访中说,当他祖父宣布进入临终关怀时,他们都以为也许他还能再活一个星期左右,令人惊喜的是,在进入临终关怀7个月之后,卡特总统依然“健在”。他说,他猜他祖父舍不得那些热爱他、给他送来无数祝福的美国人,舍不得平原小镇他喜欢吃的花生酱冰淇淋。当然,卡特总统还希望卡特中心几十年来一直致力于消灭的麦地那龙线虫病(guinea worm)在他离开之前先走。

卡特总统进入临终关怀后一直住在自1961年以来他们夫妇一直居住的朴实的单层别墅里,有一个专门的护理团队照顾他的需求,他的子孙后代会轮流拜访和守护他。他的家人和朋友为他的99岁生日计划了各种庆祝活动,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Bill & Melinda Gates Foundation)为他颁发了终身成就奖,吉米·卡特总统图书馆和博物馆也计划在他生日之际举行新美国公民的宣誓仪式。《华盛顿邮报》的记者说,卡特总统夫妇住的房子的价值可能比美国联邦警卫局停在屋外的一辆车还便宜。

在卡特总统临终关怀的旅程中,他的遗产被重新审视。这位花生农民出身的总统在从政前曾经是海军中尉,担任过佐治亚州州长,并且于1977年至1981年执掌白宫。虽然没有能够成功连任,但是他在1982年创立了卡特中心(The Carter Center)这一致力于促进和平与慈善的非营利机构。通过几十年来的服务和奉献,他在2002年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如今,来自世界各地的敬仰者不断向这位前总统送来祝福。

尽管生理状况限制了他的活动,但卡特总统没有失去锐利的头脑和他标志性的幽默感。他持续了解着外界的信息,关心长久以来引起他兴趣的问题,并时常就自己的年龄开玩笑。他依然会定期与卡特中心的首席执行官佩吉·亚历山大 (Paige Alexander)通话,了解一些项目的进展。亚历山大说,卡特总统已经不再过问政治或经济,他最关心的是眼下麦地那龙线虫病的病例。她还说,在最后一次跟他通话时,她告诉他,“如果我们在你生日前不再通话,我先祝你生日快乐。”卡特对她说,“我会活到99,但不知道这有什么快乐的。” 【“If I don’t talk to you before your birthday, happy birthday,” she recalled telling him. “I’m going to be 99,” he replied. “I’m not sure what’s so happy about that.” 】

吉米·卡特即将到来的99岁生日(10月1日)是一个又苦又甜的时刻,充满了健康未卜的不确定性。尽管如此,他的家人、朋友和敬仰者依然抱有希望,希望他能够达到这个里程碑。随着他接近非凡的人生旅程的终点,卡特总统仍然平静自在,被那些爱他的人所包围,坚决地拥抱每一天。

来函照登:请徐滇庆教授提供引文出处

作者:来函照登

2023-09-28

【编者按:本站转发徐滇庆教授的回忆录关于“三个代表”的来龙去脉的章节(《清思在位卑:1990—2018》的系列回忆文章中的第三十五节)后,有不少读者对其中的细节表示质疑。以下发表的一位来自美国的读者来信就代表这些读者的想法。我们希望认识徐滇庆教授的读者把这封读者来信转给他,也希望徐教授能回答读者的问题。】

编辑先生:你好!

最近我把贵刊7/31/23刊载的徐滇庆教授:《“三个代表”的来龙去脉“》一文转给一些国内大学人士,多数看後不啃声,有一个回应如下:

“我觉得徐滇庆文章,不必认真对待,他也算做学问的人,这么重要的‘引文’,出自什么版本什么段落(页码),英文原文如何,一概没有。如何取信?怀疑此时抛出这个另有目的。”

徐文属往事回忆,不是正式的学术文章,不可如此苛求。但如果能提出《资本论》被删去的有关英文原文,并附中文版翻译对照,无疑会增加其可信度,维护作者的声誉,也便于回击这些怀疑议论。

徐是该文的作者,你们编辑部应有他的邮箱。希望你们能联系到他,询问马克思关于“三个代表”的英文原文是什么?或在第三卷的什么章节?中文版又是如何删改的?我相信,许多读者和我一样,都想知道这些意义重大问题的答案。

如他不便公开出面,可否只提供有关学术资料,由贵刊以匿名方式发表,以饷读者,并及时告知我?

谢谢!             

一个美国读者

风鸣:谈谈美国汽车工人的大罢工

作者:风鸣

2023-09-27

【编者按:美国汽车工人的总罢工已超过10天。与以往罢工不同的是,这次罢工同时针对美国三家汽车厂;拜登总统不仅在罢工开始后立马对汽车工会表示支持,今天还专门飞到底特律参加为罢工工人打气;特朗普明天不参加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辩论,而是去底特律对罢工工人发表讲话。这次罢工也许会一举改变美国工会多年萎靡不振的局面。本文首发《风鸣拾夕》公众号,作者授权本站转发,标题为本站编辑所加,原文标题为“罢工、大选:川普拜登打擂台,蓝领蓝票谁摇摆?”】

九月十五日,汽车工人联合会UAW开始罢工。简中(简体中文媒体)江湖对此事的评论,不乏“资本贪婪,劳工神圣”的经典认知,各说各理,与合众国媒体的报道分析视角不同。此时罢工,会怎样影响2024大选?这是当下备受关注的关键新问题。川普官司缠身,拜登民调下行,对罢工和大选,报道和资料体量都相当大。纷纭嘈杂中,更需要细看慢说,条分缕析。罢工还在进行,且行且看。

罢工,工会

开聊前,需要先重置语境。罢工是个古老话题,工会已有两百多年历史,21世纪里依然都还有,但与传说和少时念的天书不尽相同,此罢工非彼罢工,此工会非彼工会,或许是近现代史研究生论文好课题。

现实中,工会势力总趋势渐减,制造业为甚。后工业时代,产业工人总数减少,但制造业对经济发展仍然重要,工人,工会,经理,资方,党派,政客,选民,社会,文化,产业、行业生态、动态,都今非昔比。

老黄历叙事不再适用,比如,联邦并非帝国,工会也不再有从前那样的黑恶牵连,工会领袖不再或壮烈或奇葩,总统拜登也不是最大资本家走狗。至于大富豪川普,虽然身价一直不清不楚,本又是大减税元凶,却自诩代表工人利益,呵呵。

汽车工会UAW

这次罢工,是UAW史上首次对三大汽车厂联合总罢工,从前的策略都是攻击一家,把额外的市场份额奖励给另外两家,这次不一样,是全行业。上周五开始,罢工又扩展到20个州,38个厂区,停工总人数近两万,超过底特律地区15万会员的10%。

合众国工会宇宙的结构,与本国行业产业一样极其庞杂,其中UAW较强大。罢工的关键动力来自UAW新总裁Shawn Fain,今年一上任就着手组织发动罢工,要求四年涨薪36%,四天工作周发五天薪资,“找回十五年前大衰退后为救公司不倒闭,工友们所牺牲的利益”,外加2007年后就业的工友退休金和医保,以及通胀补贴。经济衰退,汽车市场不景气,大家忍了大裁员和不涨薪,当下车企利润创纪录,劳工涨薪哪里不合理?

工会与三大厂商各自,同时,公开谈判,各个击破,分而治之。三大厂商各自为战,福特温和,通用强硬,但都提出20%涨薪,第三家Stellantis(克莱斯勒)提出21%。厂家说目前电动车项目都赔钱,涨薪幅度过大不利于项目生存,Fain则说,薪资只占电动车成本5%。双方有多大周旋空间?

谈判,博弈

劳资谈判,谋一时一域,各方博弈,牵一发动全身。罢工攻击战略战术历来很复杂,这次也讲究。比如,售后修配服务利润高于整车业务,那就先攻击零部件供应链,但那样就打击到中立第三方供应商,危及行业生态,已有国际供应商开始裁员。

英文罢工strike也是及物动词,对谁罢工就是strike谁,攻击谁。工会方面的策略貌似通过不断击伤公司,迫其迅速让步,公司方面觉得,若那样做,说明工会并不真在乎工人和客户利益。通用公司组织非会员工人和临时工穿过罢工纠察线上班,遭工会方面指责,双方互指谈判不够诚意。由于罢工造成部件短缺,业界已解聘了1千名工人。

据分析,罢工冲击力可能需要几星期的时间,才会造成新车严重缺货,但如果短缺触发恐慌性购买,有可能导致汽车价格迅速上涨。有车商已在大量囤积二手车,够90天销售量。有投资人担心燃油车前景,把目光转向电动车,有评论说,这下马一龙Tesla躺赢。渔翁得利吗?可底特律三大厂家不也在力推向全部电车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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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争,存亡

竞争残酷,存亡无情,不光是底特律三大厂家竞争,也不光是汽动电动竞争,终极竞争的是国际工价与物流。媒体报道的汽车行业工价很乱,误差大,没法用,查到一家较为专业的平均基本年工资估算,都折算成米刀,择要点评,供参考。

工价低的地方,印度最低,仅2千多,墨西哥6千,大陆1万左右,巴西1万多,都与人均GDP相关。工业国家差别很大,而且往往与人均GDP不成比例,德、法、韩最高,7-8万,英、日低,只有3-4万多。美国5万,通用最高,每小时24刀。

需要说明几点,不能只看平均工资,因为所有地方的内部工价方差都很大。也不能只看基本工资,有些地方奖金和福利极其丰厚,还有社会福利与保障差别太大,所以不好简单比对。

可以肯定的是,底特律汽车工价不但遭遇外国工厂强劲挑战,也比非工会的加州和南方车厂高出许多。相比汽油发动机的上千零件,电动机只有50个组件,电动车用工量节省40%,目前三大厂家电动项目的亏损更不利于涨薪。

有人说,若只单向提高工价,会有多种风险,如制造业外流,客户流失,企业亏损,通货膨胀。说到亏损,高层不能少拿些吗?

议价,溢价

有批评说,CEO收入涨幅远高于工薪涨幅,不公平,也有人责怪CEO与工薪倍数过高,造成合众国制造业竞争力低落,都有一定道理。

真正的问题来了:人道同理,公平公正,市场竞争,三种问题,各有不同机制。人道同理很简单,劳工需要养家,需要尊严,政客煽情,目的就是争取摇摆蓝领投票支持,有时真假难辨。公平正义有点复杂、抽象,很概念,很理论,难以说清,与社会伦理和时代叙事的历史演化有关,候选人都自诩多数票代言人,有时要看机缘、民情、亲和力。涉及情感与伦理,竞选打斗要靠软实力,最终输赢要看谁最能说倒谁。市场竞争相对有结构,用经济学的话说,是生产要素竞争,争人才,争劳工,争资本,争模式,争市场,争速度,争创新。如上介绍,不同地方、国度的工价不同,内外机制不一样,比对不总是十分方便。

一般而言,工价是要素价格,有议价机制,比如由工会作为集体议价代表出面,与雇主谈判,组织领导罢工。不同国家和地方的工会发展程度不同,议价方式也不一样。德国、北欧等地,工会会员比例较高,其代表参与公司重大管理决策,而特斯拉等非工会劳工群体,工价可能更受裸供求影响。

公司内部工薪差异原因之一,往往与成本回报有关,比如新人起薪低,或计较训练和稳定性等成本。资本逐利,利润极大化,利润潮涨潮落,产业转型流程改造都需要新投入,而就业岗位和薪资则需要稳定,具有竞争力。

CEO激励与劳工薪酬机制不一样,如果劳工阶层算必需品,那么CEO等高层可以算奢侈品,必需品往往议价,奢侈品往往有溢价,有差价,也有博弈,CEO薪酬是另一种博弈。分工不同?还是阶级阶层分化剥削?

无论如何,薪酬是第一次分配,如果各种内外原因产生的溢价差价若过于悬殊,需要有二次分配调节,就是征税。由于各经济体的一次和二次分配机制从根本上不同,简单横向比对并不容易。重要现实问题却需要迫切解决,情感,理论,是不是都需要落地?

二次分配

高层高薪,社会福利,贫富悬殊,都是争议话题,是左右意识形态尖锐对抗焦点,也是江湖上铺天盖地争吵话题,来不及展开细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二次分配、逐级征税可以调节、缓解贫富落差,改善财政,普惠社会。

高征税高福利是否适合、能否可行?需要另说。但突然无端大规模减税肯定可疑,会加剧阶层分化,大概率大伤财政元气。2017川普上台后大减税数万亿,掏空国库,国债暴增,正好与大疫灾爆发后赈灾赤字等额,与意识形态完全无关,被斥为自毁瞎折腾,杀鸡取蛋,杀贫济富,甚至假公济私。

话说,大减税真正推手是共和党前议长Paul Ryan,经济学本科,人不坏,但走火入魔坚信减税万能。经历2008大衰退,经济气如游丝,奥巴马当局救市,保住一大批公司一大批就业,一切刚刚恢复,就立即要透支国库给顶级富豪发福利?到底急什么呢?据说减税提高能效,什么能效?贫富落差能效吗?电影《肖申克救赎》里,Red问:Busy living?Or busy dying?忙忙忙,忙活,还是忙死?

知识工人

话说,当年,曾解决过一个重大理论问题:知识分子也属于工人阶级,此后知识分子不再是贬义词,工人阶级也不再领导一切,大家携手,先实现国族工业化再说。后工业经济的合众国,教师工会人数最众,教师是工人阶级吗?大学助教助研博后算工人阶级吗?从前常念叨的“工人阶级”需要重新定义,工会原词是同业联合会trade union,workers,laborers概念都严重过时,今天继续沿用旧式译名和意思词不达意,得正名。

去年,加州大学全系统数万助教助研博后总罢工,正是借助UAW组织,比当下罢工的汽车工人多出好几倍,其规模在大学史上创纪录,得到大学教职员工支持,最后达成妥协。加州大学是加州政府的买卖,数万助教助研博后工作量不小,收入却难以养家,的确需要解决。教师工资也很久没上调了,生活水准和质量以及士气全输给了通胀。2023好莱坞编剧1万多人大罢工,与经济学家所说的结构性失业有关,从春天到秋天,导致影视业制作停工、推迟,146天后刚刚解决,避免了年内全线停工。16万人的好莱坞演员工会大罢工仍在继续。

拜登竞选连任年,恰逢罢工此起彼伏,川普机会千载难逢吗?

里根命令

白宫怎样应对罢工?并没有意识形态争论那样短平快嘎嘣脆,总统与工会的关系复杂曲折,不能拿党争锤子乱砸。我们以1981年机场塔台调度员总罢工为例,来看白宫如何处置及其影响。

时任总统里根,是当下一些左派心目中的公敌,国贼级别,却在两次大选中大赢,席卷联邦。里根本人曾担任好莱坞演员工会主席,是第一位、唯一一位工会会员出身的总统,原为民主党,后改为共和党。

1980大选,里根获得调度员工会支持,大选中击败失去该工会支持的在任民主党总统卡特。候选人里根致信工会,承诺保障并改善调度员工作条件,支持维护调度员权益。

里根刚上台,就遭遇调度员工会与联邦航委会谈判破裂,工会拒绝联邦政府方面的妥协涨薪条件,1万多塔台调度总罢工,全国机场大面积瘫痪。法庭判决罢工违法,对工会和一些个人处以高额罚款。上诉失败后,有人坐牢,该工会破产并被联邦劳工局取缔,后来代之以新调度员协会等三个工会。

里根公开指责调度员背离联邦雇员“绝不罢工”誓言,称罢工危及国家安全,命令48小时内必须复工,仅1300人服从并返岗。里根随即命令开除拒绝复工的1万1千多调度员公职,并永不录用,其中不少人受过联邦政府培训,有些还是空军地勤退役人员。

联邦政府动用一切资源,恢复航空交通,包括空军进驻,退休人员返岗,在训学员提前毕业上岗,同时加紧培训新人接班。两年后情况总算得到缓解,直到十年后才完全恢复调度员罢工前水平。永不复用禁令直到1993年才被克林顿解除,仅有800多人十多年后才得以重新回岗。

里根命令是历史分水岭,里根被指责背信弃义,也有研究者称,里根此项对策采用了卡特政府事先制订的应对罢工与通胀预案,碰巧用到联邦自家雇员罢工,并非党争那样简单。之后,商学院课程里增加了应对罢工内容,罢工不再万能,无上神圣。从数据看,无论政府雇员还是私企员工,大型罢工从1970年的380起,暴跌到1999年的17起,2010年仅11起,成了稀罕物,动辄头版头条,罢工风起云涌的时代一去无返。

拜登来了

疫后重建,尽管劳力紧缺,但家庭收入却跑不赢通胀,同时经济又面临重大转型,罢工与工会事件迭出:加州大学,好莱坞编剧,铁路工人,码头工人,UPS,亚马逊,星巴克,汽车工会。拜登自称劳工总统,工会之友,公开发声为编剧说话,联邦政府积极介入港口和UPS争端调解,用行政命令实施雇佣合同解决铁路罢工。虽然并非人人满意,尤其进步派或有微词,但火车头继续呼哧呼哧向前开。

这次汽车工人罢工,被认为让GDP每天损失16亿。拜登说“谁都不想有罢工发生”,“尊重工会行使集体博弈权利,理解工友们辛苦”,“厂家需要再让点步”。周五,UAW总裁Fain呼吁拜登到场支持,拜登随即发推回应,将于26日周二前去密西根声援UAW工人,力促谈判双赢。因为拜登当局的鼓励电动车政策,UAW至今仍未背书拜登。传统工会与环保主义和全球化一直关系微妙,拜登若不及时缓解、缓冲,大选中有可能会遭前后夹击。Fain说,UAW支持向电动车转型,但要充分保障工人利益。

下周三,川普也要到底特律,对汽车工人讲话,Fain说不欢迎他。川普也顺便第二次抵制共和党在加州里根图书馆的初选辩论,里根图书馆方面从未邀请川普前去演讲,有人称其为熊孩子,伏地魔,践踏里根原则的混蛋恶棍。如此,摇摆州密西根,汽车之都底特律,汽车工人罢工,摆下2024第一场川拜对台戏。

2016大选,川普以1万票赢下锈带蓝领摇摆州密西根。2020大选,拜登56-42赢了全联邦的工会票,却以更大幅度输了全国无本科学历白男票。2024,川普能拿电动车当楔子,再次撬走足量劳工蓝票吗?

川普也要来

川普在自家真理台发更,大骂拜登是骗子,电动车是骗局,卖国毁国,汽车工人苦难全都是拜登的电动车造成的。“如果汽车工会不背书”川普,如果川普赢不了大选,汽车工人先,卡车司机后,都别指望能有好日子过。听着怎么像威胁也像诅咒?可这符合川普策略三段式:参加大选逃脱刑罪,搞乱趁乱浑水摸鱼,掳掠民心卷土重来。

UAW总裁Fain坚拒背书川普参选,严词反驳说,“亿万富豪只会贪财强取豪夺,对工人生活懂个锤子,还是省省吧!”川普则大骂工会是工贼,出卖工人利益,称自己一向保护劳工。有众多家工会的领袖指出,川普一贯一手打工会,一手拉工友,竞选时用天花乱坠许诺哄走大量蓝领选票,发誓涨工资,保就业,上台后却打压工会,损害工人利益,汽车就业增长更是子虚乌有。

尽管川普的关税战和嘛噶保护政策开始曾获得若干制造业工会头领首肯,但其经济价值却是双刃剑,进口零部件涨价,整车哪还有利润?制造业招商引资项目也纷纷落空或失败。谁卖谁,得看行动。川普治下,其所提名充实的最高法院保守派多数几番裁决,打压工会。野蛮大减税让川家获利丰厚,工薪阶层当然无缘。

2024将至,摇摆州的蓝领蓝票争夺战业已打响,川普和工人还能是同路人吗?拜登有什么奇招能化险为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