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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盛刚: 跨国公司与中美关系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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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鲍盛刚

2023-08-14

之所以说跨国公司是中美关系的变量,这是因为:其一,赢得跨国公司,那么所谓与中国脱钩论,去中国化,去风险化等等舆论,就不攻自破了;其二,赢得跨国公司,就能赢得投资,赢得技术,赢得经济发展,那么所谓中国经济停滞论,衰退论,崩溃论等等,就能迎刃而解了;其三,赢得跨国公司,就能跳出大国竞争与对抗的恶性循环与不断升级,就能赢得和平,那么所谓“中美修昔底德陷阱”,“中美注定一战”等等舆论,就不战而胜了。

过去30年,如果没有外资引入,中国没有加入WTO, 就不可能有民营企业的爆发式发展,而这一切又激活了国有企业,使他们焕发生机。企业的发展极大增加了财政收入,外汇储备,还有拉动了就业,中产阶级的崛起,等等。最近,美国与西方国家跨国公司高管纷纷访华,背后其实是新一波“拥抱中国”的热潮。根据数据,在全球经济下行压力加大、直接投资不景气的背景下,中国仍然保持了对外资的极强吸引力。今年一季度,全国新设外商投资企业超过1万家,同比增长25.5%。商务部最新数据显示,1-4月,全国实际使用外资金额4994.6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2.2%。多家在华外国商会近日发布的报告也传递类似信号。中国美国商会调查显示,66%的在华美企表示,将在未来两年保持或增加对华投资。中国欧盟商会发布的报告说,近6成受访企业表示,未来5年将“适度增加”或“显著增加”在华研发支出。中国澳大利亚商会的调研发现,超过60%的澳企把中国视为全球前三投资目的地。

目前,美国与部分西方国家视中国崛起为威胁,鼓噪“脱钩断链”,拜登政府甚至出台《芯片和科学法案》《通胀削减法案》、推动所谓“友岸外包”等扰乱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威逼利诱制造企业回流。但是与此不同的是,美国与西方跨国公司恰恰相反,认为中国是机遇,去中国化就等于去机遇,去利润,去发展。美国芯片制造巨头英伟达CEO黄仁勋表示,“(世界上)没有另一个中国,只有一个中国……中国市场不可代替。”因为一个不争的事实是,环顾世界,中国拥有全世界最完备的产业体系、务实的政府、高效的施工、丰富的人才储备、快速又便宜的物流、强大的资源整合能力。中国是“世界市场”,有着超过120万亿元人民币的经济总量,14亿多消费者,是全球第二大商品消费市场,第一大网络零售市场,消费升级趋势明显。中国也是“世界工厂”,拥有强大的生产制造能力、最健全的工业体系,连续6年保持全球货物贸易第一大国地位,是14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主要贸易伙伴,是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重要参与者与维护者。世贸组织最新一期《全球贸易数据与展望》报告将今年全球货物贸易量增速预期由1%上调至1.7%,而中国正是其中的“关键因素”。面对国际风云变幻,中国对外开放的决心从未动摇。从提升政府效能、优化营商环境,到允许特斯拉、巴斯夫等独资建厂,批准摩根大通证券(中国)成为中国第一家外资全资控股的证券公司,都是例证。中国前任外长秦刚不久前在会见马斯克时,两人在发言中各用了一个比喻。秦刚拿特斯拉汽车作喻,表示发展好中美关系,需要把准方向盘。及时“踩刹车”,避免“危险驾驶”,善于“踩油门”,推进互利合作。马斯克则把美中利益比作“连体婴儿”,彼此密不可分,表示特斯拉公司反对“脱钩断链”。双方言语间的指向十分清晰,那就是中美经贸合作是基于比较优势和市场选择形成的结构高度互补、利益深度交融的互利共赢关系。

所以,尽管人们普遍认为全球化已经终结,大国关系正在回归相互竞争与对抗,由此跨国公司将面临困难的抉择,甚至可能成为大国竞争的牺牲品。但是,事实也可能相反,跨国公司足以在一个变化的国际政治环境中生存下去。相反是国家正在失去对其国内经济事务的控制,国家必须对经济理性和效率作出调整,就像核武器限制了军事力量的使用,经济关系革命通过提高成本也限制了经济权力的使用。当下,我们生活在24小时新闻实时播报的快节奏时代,经常会忽略企业与国家之间的区别,认为两者的目标是一致的。但是,事实上国家并不是贸易行为的主体,既不负责商品运输,也不负责货物储存。决定向市场提供商品的是企业,不是国家。任何国家在国际贸易中的地位,都是企业管理者决策的结果。另外,对国家有利的,不一定对企业有利,反之亦然。在一个经济全球化已经开启的时代,试图逆势而动,闭关自守,无异于自我孤立,自我边缘化与自我终结。

 

 

保罗·克鲁格曼: 中国经济放缓对世界意味着什么?

作者:保罗·克鲁格曼 2023-08-13

美国媒体笔下的中国(八)

编者按:《纽约时报》2023年8月10日发表了该报专栏作家克鲁格曼(Paul Krugman)的时评“中国经济为何步履维艰”(Why Is China’s Economy Stumbling?)。克鲁格曼自2000年以来一直是《时报》的专栏作家,他还是纽约市立大学研究生中心的杰出教授。因在国际贸易和经济地理方面的成就克鲁格曼2008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本站特编译此文供读者参考。标题为本站编辑所加。

克鲁格曼在文章开头说,“两年前,中国还在春风得意,数十年奇迹般的增长已将一个极度贫穷的国家转变为一个经济超级大国,它的GDP在某些方面甚至高过美国。”他接着谈到了中国对新冠疫情的积极应对如何受到广泛赞扬和颇有争议的“一带一路”倡议如何扩大了中国在全球的影响。他随后笔锋一转,说中国的经济目前正陷入困境。中国的疫情的清零政策显然给经济带来了困难,但终止这一政策也并没有带来预期的经济激增。“事实上,中国现在正在经历通货紧缩,让人不禁将其与日本在上世纪90年代的经济放缓相比较。

克鲁格曼接着提出几个问题:中国出了什么问题?中国能否扭转颓势?世界其他国家,特别是美国,应该如何应对?

他指出一些分析人士将中国经济的一蹶不振归咎于政府的政策。他引用了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所长亚当·波森(Adam Posen)的观点,即中国正遭受“经济上的长新冠”困扰,政府的随意干预导致民营部门信心下降。

但克鲁格曼更同意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迈克尔·佩蒂斯(Michael Pettis)等经济学家的观点,即中国的问题更多是系统性的:中国过去几十年以各种方式抑制私人消费,进而导致巨额储蓄需要以某种方式进行投资。这在15或20年前并不难,因为当时中国的GDP每年都以两位数增长。但随着中国变得越来越富裕,生产力快速增长的空间越来越小,而劳动适龄人口则停止增长并开始下降,“增长也就不可避免地会放缓。”他引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观点说,从中期来看,中国的增长率预计将低于4%,但中国仍试图将GDP的40%以上用于投资,考虑到经济增速下滑,这是不可能的。

克鲁格曼接着写道,这个问题十多年来一直显而易见,但北京主要通过建立一个极其膨胀的房地产行业来掩盖它。但是这一策略是不可持续的。如果北京不启动根本性的改革,中国陷入目前的困境只是时间问题。

克鲁格曼不同意波森北京目前的困难是“中国经济奇迹的终结”的说法。他说,亚当·斯密曾指出,“一个国家可以承受很多的破坏。”中国也一样。它已经是一个超级大国,目前的困境不太可能终结它的地位。此外,尽管北京一直不可思议地抵制可能令其增长可持续的改革,但我们不能假设这种抵制会无限期地持续下去。

对克鲁格曼来说,更紧迫的问题是,“中国的问题对美国意味着什么?“他说,拜登政府对中国采取了非常强硬的立场——实际上比特朗普强硬得多,特朗普是狠话说得多,硬事做得少。美国政府目前正在推动自身半导体的生产,以减少对中国的依赖,并试图阻止先进硅芯片的对华出口,最近还禁止在中国进行高科技投资

既然中国走向全球主导地位的趋势不复存在,拜登政府的政策行动是否变得没有必要了?

克鲁格曼不这么认为。他提出美国要趁热打铁,因为华盛顿无法断定一个超级大国未来可能采取的行动。美国必须要削弱这个超级大国对美国和世界的危害能力,即使这会做会让很多人感到紧张。

克鲁格曼接着解释他为什么会有这种看法。他说,长期以来,中国政府一直依靠经济成就获得合法性。目前,这个合法性的来源正在烟消云散,最直接的表现就是迅速上升的青年失业率。在这种情势下,北京会如何回应?

克鲁格曼时评的点睛段落如下:在理想情况下,北京会推动姗姗来迟的改革,使家庭获得更多收入,从而使不断增长的消费取代不可持续的投资。但是,历史告诉我们,不少政权经常会通过对外冒险分散民众的注意力,以此应对内政危机。“我并不是说这种事一定会发生。但实际上,中国的国内问题使其对全球安全构成的威胁更大,而不是更小。”

专访麦考特:美国对华政策何以发生巨变?

编者按:中美建交以来,美国对华政策从接触到战略竞争的转变是影响两国关系的重大政策性转变。许多中美问题专家从经济、军事、外交等角度对这一重大转变进行了深入分析。在采访了 134 位中国问题专家后,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社会学家戴维·M·麦考特 (David M. McCourt) 最近发表了一篇备受关注的文章(Knowing the PRC: America’s China Watchers between Engagement and Strategic Competition)。他从社会学的角度出发,研究了支持接触政策的专家如何被主张对中国采取更强硬观点的新一代中国问题专家所取代,因此导致特朗普政府期间美国对华政策实现了从接触到竞争的巨大转变。麦考特的文章与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的学者谢卉题为“美国新生代‘中国通’对华认知及其影响”的文章有异曲同工之妙。中美印象(US-China Perception Monitor)近日采访了麦考特,以下为采访原文。大卫·麦考特 (David M. McCourt) 是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Davis)社会学系的副教授。他以英国、美国和欧盟等作为案例研究,研究国家在国际政治中的行为的社会根源。此外,他还对社会学和国际理论感兴趣。

作为一名社会学家,您怎么会对中美关系从接触到战略竞争的重大转变产生兴趣?

麦考特:简单的答案是,我也是一名国际关系学者。我的博士学位研究的是国际关系,我是在欧洲的学府拿到的(European University Institute, Florence)博士学位。

欧洲研究国际关系的方法更加倾向于社会学和历史学。因此,我是一名具备欧洲风格的国际关系学者,而在美国,这使我成为一名政治社会学家、历史学家和研究体制方面(institutional)的学者。

在2015-2016年,也就是中美关系发生转变的时候,我当时并没有开始研究这个问题。2015年,蓝普顿 (David Mike Lampton) 在卡特中心发表了一个著名的演讲,他在演讲中称中美关系“正处在一个临界点”。我在 2016 年和 2017 年开始认真关注中美关系,当时正是大选的开始,然后是特朗普入主白宫。

您使用社会学方法来解读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政策从接触到战略竞争的巨大转变。您能介绍一下这个观点吗?

麦考特:我认为,美国对华政策的转变表明特朗普政府内处理中国事务的官员在构成上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在此基础上,他们开始构建新的中国政策,并落实了这些政策。特朗普政府从华盛顿特区以及更广泛的国家安全领域吸纳了一批中国问题专家,我将这些人称为“战略竞争派” (strategic competitors)。

您能进一步解释一下特朗普政府内部的战略竞争派吗?他们是谁?他们的基本观点是什么?

麦考特:我把特朗普政府内的战略竞争派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来自军方和国安部门的人。博明 (Matthew Pottinger) 是其中的关键成员,薛瑞福(Randall Schriver)是另一个代表。他们认为中国的威胁主要来自军事和安全。

第二类主要从经济角度将中国视为一个挑战。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和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是关键性代表人物。纳瓦罗和莱特希泽不是从华尔街或大型跨国公司的视角来看中国,而是从那些中小型美国公司以及因离岸外包到中国而生意减少苦苦挣扎的美国人的视角看中国。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的主张最接近特朗普本人的观点。我认为特朗普本人属于第二类。

我称第三类为新冷战斗士或真正的对华鹰派(new cold warriors or real China hawks)。斯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和迈克·蓬佩奥(Mike Pompeo)是这一类的代表人物。他们认为中国对美国的自由民主制度构成了生存威胁。

一旦大权在握,这些战略竞争派就开始对之前主张接触政策的接触派关上大门,不再听取他们的意见,转而听取对中国持更为敌视的人的意见。战略竞争派开始着手重塑对华政策,但这些政策直到 2020 年左右才得到具体的落实。

在您的论文中,您从三个方面具体研究了接触政策,您能否分享一下这方面的观点吗?

麦考特:我认为接触政策包括三个组成部分:框架(framing)、群体(community)和政策(policy)。框架指一个总体上的叙述,即美国和中国可以通过接触的方式相处,通过与北京接触,美国可以将中国纳入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

群体是指持这一观点的人有一个小圈子,他们认为接触是确保美国国家利益的最佳方式。蓝普顿 (David Lampton)、谢淑丽 (Susan Shirk)、李侃如 (Ken Lieberthal) 和米歇尔·奥克森伯格 (Michel Oksenberg) 都是这个群体的成员,他们都认为美中关系不是零和的关系,而是有正能量的关系。

政策指通过经济和战略对话等与中国保持接触,寻求共赢。

许多人对特朗普政府突如其来的对华政策的巨变感到震惊。您刚刚谈到人员上的变更,您能再展开一下,解释一下他们是如何做到如此迅速并强有力地实现了政策性的转变?

麦考特:从奥巴马到特朗普对华政策上的范式更替留下的谜题是,特朗普政府如何引进了一批对中国有不同看法的顾问,这些人不仅对中国有不同看法,而且他们的看法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有理有据的。为什么他们值得其他中国问题专家的尊重?显而易见的答案是,他们说的是事实:中国变了,因此美国的外交政策也必须改变。

我说的是两个群体的构建,一个叫接触派(engagers),一个叫战略竞争派(strategic competitors)。对于特朗普政府的转变,一个非常重要的一点是这群被称为战略竞争派的形成。在我的论文中,我称之为“政治化” (politicization)的过程,但我在即将出版的专著中称之为“两极化” (polarization)的过程。

长期以来,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是一个相当整体化一的团体,而且在很多方面是一个小的团体。 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了解中国的人还很少。但之后,随着这一领域的扩大和学院化程度的降低,研究中国的学者也开始日益分裂为鹰派和鸽派。

战略竞争派是如何出现的?他们先是认识到自己的观点与接触派不同。战略竞争派更年轻。他们更关注军事安全。他们对中国人权状况的批评也更多。因此,战略竞争派就这样形成了。如果没有这个群体,特朗普政府就不可能吸纳那些极度敌视中国的人。

第二个过程是如何理解战略竞争派的合理性。我谈论了事业上他们与接触派的竞争,以及关于接触政策的争论如何影响不同类型的中国问题专家和中国问题学者。

我将最后一个过程称为个性化的过程,因为这两个流派的形成不仅仅来自对中国的看法的不同,也不仅仅是专业知识的不同,而是牵涉到个人的功成名就的故事。这些个人的故事包括通过接触政策而事业进展顺利的学者以及那些事业可能不太顺利的学者。谁的观点更重要、更显赫,谁的观点没有引起注意?在中美关系中,存在着学者之间的对立,有的学者因为投资于中美关系而不太欣赏那些不同类型的观点,对持这类观点的学者也持怀疑态度。

我认为,如果不了解战略竞争派如何设法关闭接触派的大门,并说服决策者不再听取他们的意见,你就无法理解美国对华政策如何从奥巴马到特朗普的巨变。

总之,中美关系的转变归根结底是关于个人好恶、个人对中国的看法以及个人对中国的投资。所以,这是对华政策转变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

接触派和战略竞争派之间有什么区别?

麦考特:总的来说,接触派采取了更加学术、超然的观点。他们往往有外交官的背景、学术背景,或者通过大学、商业或个人交流与中国进行具体接触的经历。他们理解接触的重要性,他们通过自己的职业投资于与中国的接触。

而战略竞争派更专注于改变美国的政策,特别是在安全领域。总体而言,他们与接触派的学者不是同一类型的中国问题专家。这些人并不是靠与中国的接触而获得事业上的成功,他们主要集中在国家安全委员会和五角大楼等机构。

博明是一个重要的例外。他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中国问题专家,会说中文,并作为《华尔街日报》驻华记者在中国工作了很多年。但大多数战略竞争派是不同类型的学者。他们的事业和知识来源是关于军事事务和国家安全事务。他们中的许多人也是国际关系理论家。范亚伦(Aaron Friedberg)、约翰·米尔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或白邦瑞(Michael Pilsbury)等学者都属于这个派别。他们与和米歇尔·奥克森伯格(Michel Oksenberg)和蓝普顿等不是一个类型的学者。

拜登政府上台后,延续了特朗普政府强硬的对华政策。您如何解释这个现象?

麦考特:在我看来,拜登政府没有回归接触的事实表明,他们吸纳了与战略竞争派观点基本一致的中国专家,这些专家赞同战略竞争派的框架内容并制定了相应的政策。

我们首先从中国问题专家的群体(community)看看拜登政府都有哪些类型的学者。这里的关键人物是被任命为国家安全委员会印太事务协调员的库尔特·坎贝尔(Kurt Campbell),以及坎贝尔的长期副手、另一位对中国持强烈批评态度的伊利·拉特纳(Ely Ratner)。他们两人虽然在民主党东亚外交政策圈子里活跃多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属于战略竞争派。在特朗普执政期间,两人在很多方面将自己定位为战略竞争派。

2018年3月,坎贝尔和拉特纳在《外交事务》杂志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中国清算:北京如何辜负了美国的期望”的文章(The China Reckoning:How Beijing Defied American Expectations),认为美国误判了中国,美国需要重新考量自己的对华政策,需要以一种不试图改变中国但要更加强势的方式对付中国。

特朗普政府 在2020 年 5 月发布了名为《美国对华战略方针》(The United States’ Strategic Approach to the PRC的文件,观点与坎贝尔两人在《外交事务》上的文章的观点惊人雷同。

拜登政府确实可以改变对华政策,这种转变并没有发生是因为拜登政府也同样引入了一群支持战略竞争观点的学者。

不过,拜登政府下的战略竞争派与特朗普政府的战略竞争派也有不同。他们同意何瑞恩(Ryan Hass)等人的观点,即外交政策始于美国国内,与中国竞争的方式是增强我们与世界各地盟友和伙伴合作的能力。这是与拜登政府与特朗普政府截然不同的特点,但是,特朗普政府的战略竞争框架仍然是坎贝尔等人支持的核心观点。

您提到了很多中国老一代的中国问题专家,如奥克森伯格 (Michel Oksenberg)、李侃如 (Kenneth Lieberthal)、杰夫·贝德 (Jeff Bader),您还提到了杜如松 (Rush Doshi)、劳拉·罗森伯格 (Laura Rosenberger) 和朱利安·格维茨 (Julian Gewirtz)等新一代的中国问题学者。

老一代的接触派和新一代的反接触派有什么区别?

麦考特: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因为这涉及到两派人职业发展的轨迹问题。

如果我们回顾一下老一代的接触派,那些在 20 世纪 70 年代末和 1980 年代,甚至包括在 20 世纪 90 年代去过中国的人,当时中国还是一个充满异国情调的地方。我听很多人说这让他们对中国产生了敬畏感,或者对这个地方有一点惊奇和浪漫,以及对正在发生的巨大变化的感慨。因此,他们看到了通过接触而发生的巨大变化。我认为他们是从个人和事业的角度来看待中国问题。许多人将自己的事业建立在与中国接触的基础上,努力促进民间交流,努力在中国问题研究的领域建立自己的生活、事业和友谊。

但是,年轻一代的中国问题学者是和中国一起成长起来的。首先,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中国已经不是一个贫穷的发展中国家,而几乎是一个大国了。其次,他们主要关注华盛顿的政策,对学术研究兴趣寡然。但是,像李侃如这样的学者,他们除了对外交政策领域感兴趣,也对在政策领域之外发展美中关系感兴趣。他们对建立中国学术中心和促进两国交流兴趣盎然。

第三,年轻的学者在成长的过程中还伴随着其他一些问题。这些问题更有争议,比如台湾问题和人权问题。他们中的许多人自然而然地强烈批评中国的变化,因为中国已经成为一个更难去的国度,一个更难打交道的国家,这个国家有一个正在做我们不喜欢也不同意的事情的政府。

年轻学者中,每个人的观点又略有不同。例如,朱利安·格维茨(Julian Gewirtz)可能比伊利·拉特纳(Ely Ratner)更倾向于接触政策。像库尔特·坎贝尔和伊利·拉特纳这样的人是备受尊敬的中国问题专家,但他们与奥克森伯格、李侃如或杰夫·贝德等不是同一类中国问题学者。

布林肯最近的北京之行是否表明接触派的势力又开始抬头?在拜登政府中,谁是接触派,谁对这派观点有异议?

麦考特:我认为,布林肯对北京的访问和拜登政府目前的对华言论表明美国的对华政策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首先,我认为拜登政府有一点担心,他们不希望在他们任内两国发生危机。

其次,拜登政府从一开始就对“战略”一词存疑。他们更多地讨论负责任的竞争( responsible competition)或有序竞争或有序共存(managed competition or managed coexistence)。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将自己与特朗普政府区分开来的尝试。他们试图平息一些持接触派观点的人的担忧。

人们可以感觉到,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对中国问题的看法可能比坎贝尔等人更全面,而且拜登政府内部可能也存在一些分歧和裂痕。因此,对布林肯的访问可以用多种不同的方式来解读。批评者认为,这也许是新的接触派的出现,旧的接触派的东山再起。

但我真的不认为拜登政府内有人在试图重塑美中关系。我认为没有人愿意尝试做特朗普政府内博明和麦克马斯特(H.R. McMaster,特朗普政府的国安顾问)等人在 2017 年做的重塑对华政策的工作。仅仅在用词方面就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毕竟,目前的情况是“接触”一词已经很不受欢迎,不能继续再使用了。

因此,出于这个原因,也出于所涉及的重塑政策所需要的努力的原因,我不认为拜登政府会出台新的对华政策框架,支持在当下条件下采取接触政策的中国学者群体也不会出现。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旧的接触派也许会再卷土重来。为了说明这一点,我们不妨思考一下特朗普政府为重塑美中关系到底做了多少工作。这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他们花了四年的时间,直到特朗普政府的最后一天,处理中国事务的官员还在忙碌。比如,他们让美国外交官和台湾外交官更容易相互接触;他们正式为在新疆发生的事定性。

自两国建交以来,美中关系在特朗普政府时期发生了一次根本性改变。我不认为这种情况会再次发生,向后转回接触政策,尤其是当中国似乎没有真正的兴趣改变他们的行为方式的时候,而这些行动方式是促使对华政策从接触转向战略竞争的始因。

您觉得学者怎样才能更明智的在决策过程中发挥作用,避免这两个国家陷入冲突?

麦考特:我希望政策制定者能够尽可能地倾听观点大相径庭的学者的观点,实现华盛顿的最佳理想状态,即把决策之都变成一个容纳各种观点的市场,而不是人云亦云,或者被某一特定群体的观点所裹挟,保持开放而不是关闭的辩论空间,抵制“接触政策是软弱的表现”的偏见。

在结束这个采访之前,您能谈一下您即将出版的专著吗?

麦考特:我现在正在做最后的修改,应该在夏末之前完成。

这本书的名字叫《接触的终结:美国的中俄专家和冷战以来的美国战略》(The End of Engagement: America’s China and Russia Experts and US Strategy Since the Cold War。这本书将美国的中国学者群与美国的俄罗斯学者群进行了比较,后者并没有出现从接触转向更具竞争性的范式转变,这表明美国的中国学者界发生的转变是非常独特的事情。美国对其他主要国家的政策并没有发生这样巨大的转变,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

专访麦考特:美国对华政策何以发生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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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中美建交以来,美国对华政策从接触到战略竞争的转变是影响两国关系的重大政策性转变。许多中美问题专家从经济、军事、外交等角度对这一重大转变进行了深入分析。在采访了 134 位中国问题专家后,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社会学家戴维·M·麦考特 (David M. McCourt) 最近发表了一篇备受关注的文章(Knowing the PRC: America’s China Watchers between Engagement and Strategic Competition)。他从社会学的角度出发,研究了支持接触政策的专家如何被主张对中国采取更强硬观点的新一代中国问题专家所取代,因此导致特朗普政府期间美国对华政策实现了从接触到竞争的巨大转变。麦考特的文章与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的学者谢卉题为“美国新生代‘中国通’对华认知及其影响”的文章有异曲同工之妙。中美印象(US-China Perception Monitor)近日采访了麦考特,以下为采访原文。大卫·麦考特 (David M. McCourt) 是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Davis)社会学系的副教授。他以英国、美国和欧盟等作为案例研究,研究国家在国际政治中的行为的社会根源。此外,他还对社会学和国际理论感兴趣。

作为一名社会学家,您怎么会对中美关系从接触到战略竞争的重大转变产生兴趣?

麦考特:简单的答案是,我也是一名国际关系学者。我的博士学位研究的是国际关系,我是在欧洲的学府拿到的(European University Institute, Florence)博士学位。

欧洲研究国际关系的方法更加倾向于社会学和历史学。因此,我是一名具备欧洲风格的国际关系学者,而在美国,这使我成为一名政治社会学家、历史学家和研究体制方面(institutional)的学者。

在2015-2016年,也就是中美关系发生转变的时候,我当时并没有开始研究这个问题。2015年,蓝普顿 (David Mike Lampton) 在卡特中心发表了一个著名的演讲,他在演讲中称中美关系“正处在一个临界点”。我在 2016 年和 2017 年开始认真关注中美关系,当时正是大选的开始,然后是特朗普入主白宫。

您使用社会学方法来解读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政策从接触到战略竞争的巨大转变。您能介绍一下这个观点吗?

麦考特:我认为,美国对华政策的转变表明特朗普政府内处理中国事务的官员在构成上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在此基础上,他们开始构建新的中国政策,并落实了这些政策。特朗普政府从华盛顿特区以及更广泛的国家安全领域吸纳了一批中国问题专家,我将这些人称为“战略竞争派” (strategic competitors)。

您能进一步解释一下特朗普政府内部的战略竞争派吗?他们是谁?他们的基本观点是什么?

麦考特:我把特朗普政府内的战略竞争派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来自军方和国安部门的人。博明 (Matthew Pottinger) 是其中的关键成员,薛瑞福(Randall Schriver)是另一个代表。他们认为中国的威胁主要来自军事和安全。

第二类主要从经济角度将中国视为一个挑战。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和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是关键性代表人物。纳瓦罗和莱特希泽不是从华尔街或大型跨国公司的视角来看中国,而是从那些中小型美国公司以及因离岸外包到中国而生意减少苦苦挣扎的美国人的视角看中国。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的主张最接近特朗普本人的观点。我认为特朗普本人属于第二类。

我称第三类为新冷战斗士或真正的对华鹰派(new cold warriors or real China hawks)。斯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和迈克·蓬佩奥(Mike Pompeo)是这一类的代表人物。他们认为中国对美国的自由民主制度构成了生存威胁。

一旦大权在握,这些战略竞争派就开始对之前主张接触政策的接触派关上大门,不再听取他们的意见,转而听取对中国持更为敌视的人的意见。战略竞争派开始着手重塑对华政策,但这些政策直到 2020 年左右才得到具体的落实。

在您的论文中,您从三个方面具体研究了接触政策,您能否分享一下这方面的观点吗?

麦考特:我认为接触政策包括三个组成部分:框架(framing)、群体(community)和政策(policy)。框架指一个总体上的叙述,即美国和中国可以通过接触的方式相处,通过与北京接触,美国可以将中国纳入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

群体是指持这一观点的人有一个小圈子,他们认为接触是确保美国国家利益的最佳方式。蓝普顿 (David Lampton)、谢淑丽 (Susan Shirk)、李侃如 (Ken Lieberthal) 和米歇尔·奥克森伯格 (Michel Oksenberg) 都是这个群体的成员,他们都认为美中关系不是零和的关系,而是有正能量的关系。

政策指通过经济和战略对话等与中国保持接触,寻求共赢。

许多人对特朗普政府突如其来的对华政策的巨变感到震惊。您刚刚谈到人员上的变更,您能再展开一下,解释一下他们是如何做到如此迅速并强有力地实现了政策性的转变?

麦考特:从奥巴马到特朗普对华政策上的范式更替留下的谜题是,特朗普政府如何引进了一批对中国有不同看法的顾问,这些人不仅对中国有不同看法,而且他们的看法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有理有据的。为什么他们值得其他中国问题专家的尊重?显而易见的答案是,他们说的是事实:中国变了,因此美国的外交政策也必须改变。

我说的是两个群体的构建,一个叫接触派(engagers),一个叫战略竞争派(strategic competitors)。对于特朗普政府的转变,一个非常重要的一点是这群被称为战略竞争派的形成。在我的论文中,我称之为“政治化” (politicization)的过程,但我在即将出版的专著中称之为“两极化” (polarization)的过程。

长期以来,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是一个相当整体化一的团体,而且在很多方面是一个小的团体。 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了解中国的人还很少。但之后,随着这一领域的扩大和学院化程度的降低,研究中国的学者也开始日益分裂为鹰派和鸽派。

战略竞争派是如何出现的?他们先是认识到自己的观点与接触派不同。战略竞争派更年轻。他们更关注军事安全。他们对中国人权状况的批评也更多。因此,战略竞争派就这样形成了。如果没有这个群体,特朗普政府就不可能吸纳那些极度敌视中国的人。

第二个过程是如何理解战略竞争派的合理性。我谈论了事业上他们与接触派的竞争,以及关于接触政策的争论如何影响不同类型的中国问题专家和中国问题学者。

我将最后一个过程称为个性化的过程,因为这两个流派的形成不仅仅来自对中国的看法的不同,也不仅仅是专业知识的不同,而是牵涉到个人的功成名就的故事。这些个人的故事包括通过接触政策而事业进展顺利的学者以及那些事业可能不太顺利的学者。谁的观点更重要、更显赫,谁的观点没有引起注意?在中美关系中,存在着学者之间的对立,有的学者因为投资于中美关系而不太欣赏那些不同类型的观点,对持这类观点的学者也持怀疑态度。

我认为,如果不了解战略竞争派如何设法关闭接触派的大门,并说服决策者不再听取他们的意见,你就无法理解美国对华政策如何从奥巴马到特朗普的巨变。

总之,中美关系的转变归根结底是关于个人好恶、个人对中国的看法以及个人对中国的投资。所以,这是对华政策转变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

接触派和战略竞争派之间有什么区别?

麦考特:总的来说,接触派采取了更加学术、超然的观点。他们往往有外交官的背景、学术背景,或者通过大学、商业或个人交流与中国进行具体接触的经历。他们理解接触的重要性,他们通过自己的职业投资于与中国的接触。

而战略竞争派更专注于改变美国的政策,特别是在安全领域。总体而言,他们与接触派的学者不是同一类型的中国问题专家。这些人并不是靠与中国的接触而获得事业上的成功,他们主要集中在国家安全委员会和五角大楼等机构。

博明是一个重要的例外。他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中国问题专家,会说中文,并作为《华尔街日报》驻华记者在中国工作了很多年。但大多数战略竞争派是不同类型的学者。他们的事业和知识来源是关于军事事务和国家安全事务。他们中的许多人也是国际关系理论家。范亚伦(Aaron Friedberg)、约翰·米尔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或白邦瑞(Michael Pilsbury)等学者都属于这个派别。他们与和米歇尔·奥克森伯格(Michel Oksenberg)和蓝普顿等不是一个类型的学者。

拜登政府上台后,延续了特朗普政府强硬的对华政策。您如何解释这个现象?

麦考特:在我看来,拜登政府没有回归接触的事实表明,他们吸纳了与战略竞争派观点基本一致的中国专家,这些专家赞同战略竞争派的框架内容并制定了相应的政策。

我们首先从中国问题专家的群体(community)看看拜登政府都有哪些类型的学者。这里的关键人物是被任命为国家安全委员会印太事务协调员的库尔特·坎贝尔(Kurt Campbell),以及坎贝尔的长期副手、另一位对中国持强烈批评态度的伊利·拉特纳(Ely Ratner)。他们两人虽然在民主党东亚外交政策圈子里活跃多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属于战略竞争派。在特朗普执政期间,两人在很多方面将自己定位为战略竞争派。

2018年3月,坎贝尔和拉特纳在《外交事务》杂志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中国清算:北京如何辜负了美国的期望”的文章(The China Reckoning:How Beijing Defied American Expectations),认为美国误判了中国,美国需要重新考量自己的对华政策,需要以一种不试图改变中国但要更加强势的方式对付中国。

特朗普政府 在2020 年 5 月发布了名为《美国对华战略方针》(The United States’ Strategic Approach to the PRC)的文件,观点与坎贝尔两人在《外交事务》上的文章的观点惊人雷同。

拜登政府确实可以改变对华政策,这种转变并没有发生是因为拜登政府也同样引入了一群支持战略竞争观点的学者。

不过,拜登政府下的战略竞争派与特朗普政府的战略竞争派也有不同。他们同意何瑞恩(Ryan Hass)等人的观点,即外交政策始于美国国内,与中国竞争的方式是增强我们与世界各地盟友和伙伴合作的能力。这是与拜登政府与特朗普政府截然不同的特点,但是,特朗普政府的战略竞争框架仍然是坎贝尔等人支持的核心观点。

您提到了很多中国老一代的中国问题专家,如奥克森伯格 (Michel Oksenberg)、李侃如 (Kenneth Lieberthal)、杰夫·贝德 (Jeff Bader),您还提到了杜如松 (Rush Doshi)、劳拉·罗森伯格 (Laura Rosenberger) 和朱利安·格维茨 (Julian Gewirtz)等新一代的中国问题学者。

老一代的接触派和新一代的反接触派有什么区别?

麦考特: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因为这涉及到两派人职业发展的轨迹问题。

如果我们回顾一下老一代的接触派,那些在 20 世纪 70 年代末和 1980 年代,甚至包括在 20 世纪 90 年代去过中国的人,当时中国还是一个充满异国情调的地方。我听很多人说这让他们对中国产生了敬畏感,或者对这个地方有一点惊奇和浪漫,以及对正在发生的巨大变化的感慨。因此,他们看到了通过接触而发生的巨大变化。我认为他们是从个人和事业的角度来看待中国问题。许多人将自己的事业建立在与中国接触的基础上,努力促进民间交流,努力在中国问题研究的领域建立自己的生活、事业和友谊。

但是,年轻一代的中国问题学者是和中国一起成长起来的。首先,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中国已经不是一个贫穷的发展中国家,而几乎是一个大国了。其次,他们主要关注华盛顿的政策,对学术研究兴趣寡然。但是,像李侃如这样的学者,他们除了对外交政策领域感兴趣,也对在政策领域之外发展美中关系感兴趣。他们对建立中国学术中心和促进两国交流兴趣盎然。

第三,年轻的学者在成长的过程中还伴随着其他一些问题。这些问题更有争议,比如台湾问题和人权问题。他们中的许多人自然而然地强烈批评中国的变化,因为中国已经成为一个更难去的国度,一个更难打交道的国家,这个国家有一个正在做我们不喜欢也不同意的事情的政府。

年轻学者中,每个人的观点又略有不同。例如,朱利安·格维茨(Julian Gewirtz)可能比伊利·拉特纳(Ely Ratner)更倾向于接触政策。像库尔特·坎贝尔和伊利·拉特纳这样的人是备受尊敬的中国问题专家,但他们与奥克森伯格、李侃如或杰夫·贝德等不是同一类中国问题学者。

布林肯最近的北京之行是否表明接触派的势力又开始抬头?在拜登政府中,谁是接触派,谁对这派观点有异议?

麦考特:我认为,布林肯对北京的访问和拜登政府目前的对华言论表明美国的对华政策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首先,我认为拜登政府有一点担心,他们不希望在他们任内两国发生危机。

其次,拜登政府从一开始就对“战略”一词存疑。他们更多地讨论负责任的竞争( responsible competition)或有序竞争或有序共存(managed competition or managed coexistence)。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将自己与特朗普政府区分开来的尝试。他们试图平息一些持接触派观点的人的担忧。

人们可以感觉到,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对中国问题的看法可能比坎贝尔等人更全面,而且拜登政府内部可能也存在一些分歧和裂痕。因此,对布林肯的访问可以用多种不同的方式来解读。批评者认为,这也许是新的接触派的出现,旧的接触派的东山再起。

但我真的不认为拜登政府内有人在试图重塑美中关系。我认为没有人愿意尝试做特朗普政府内博明和麦克马斯特(H.R. McMaster,特朗普政府的国安顾问)等人在 2017 年做的重塑对华政策的工作。仅仅在用词方面就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毕竟,目前的情况是“接触”一词已经很不受欢迎,不能继续再使用了。

因此,出于这个原因,也出于所涉及的重塑政策所需要的努力的原因,我不认为拜登政府会出台新的对华政策框架,支持在当下条件下采取接触政策的中国学者群体也不会出现。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旧的接触派也许会再卷土重来。为了说明这一点,我们不妨思考一下特朗普政府为重塑美中关系到底做了多少工作。这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他们花了四年的时间,直到特朗普政府的最后一天,处理中国事务的官员还在忙碌。比如,他们让美国外交官和台湾外交官更容易相互接触;他们正式为在新疆发生的事定性。

自两国建交以来,美中关系在特朗普政府时期发生了一次根本性改变。我不认为这种情况会再次发生,向后转回接触政策,尤其是当中国似乎没有真正的兴趣改变他们的行为方式的时候,而这些行动方式是促使对华政策从接触转向战略竞争的始因。

您觉得学者怎样才能更明智的在决策过程中发挥作用,避免这两个国家陷入冲突?

麦考特:我希望政策制定者能够尽可能地倾听观点大相径庭的学者的观点,实现华盛顿的最佳理想状态,即把决策之都变成一个容纳各种观点的市场,而不是人云亦云,或者被某一特定群体的观点所裹挟,保持开放而不是关闭的辩论空间,抵制“接触政策是软弱的表现”的偏见。

在结束这个采访之前,您能谈一下您即将出版的专著吗?

麦考特:我现在正在做最后的修改,应该在夏末之前完成。

这本书的名字叫《接触的终结:美国的中俄专家和冷战以来的美国战略》(The End of Engagement: America’s China and Russia Experts and US Strategy Since the Cold War)。这本书将美国的中国学者群与美国的俄罗斯学者群进行了比较,后者并没有出现从接触转向更具竞争性的范式转变,这表明美国的中国学者界发生的转变是非常独特的事情。美国对其他主要国家的政策并没有发生这样巨大的转变,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

谢卉:美国新生代“中国通”对华认知及其影响

作者:谢卉

2023-08-09

本文最早发表在《国际研究参考》2021年第4期,2021年5月21日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在自己的网站转载。作者谢卉是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科研处助理研究员。 

美国拜登政府执政后,一批年轻人在重要涉华岗位上亮相。他们正值40至50岁的壮年时期,多数人长期从事中国问题研究,并有在中国学习、生活的经历,堪称美国政坛新生代的“中国通”。例如:美国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国安会)中国事务高级主任劳拉·罗森伯格(Laura Rosenberger)、国安会中国事务高级主任杜如松(Rush Doshi)、国安会中国事务主任朱利安·格维茨(Julian Gewirtz)、国务院中国政策规划高级顾问米拉·拉普-胡珀(Mira Rapp-Hooper)、国防部中国事务首席助理伊莱·拉特纳(Ely Ratner)、美国常驻联合国副代表蒲杰夫(Jeffrey Prescott)、以及美国贸易代表戴琦(Katherine Chi Tai)等。如今,美国对华新战略正在形成之中,中国是美国“战略竞争者”的总体判断已经定调,拜登在中美关系大方向上的回旋余地很小,更多的是在战术层面细化竞争性合作关系。可以预见,这些新生代“中国通”将在具体对华战略制定中发挥更大作用。研究他们的成长背景和政策主张,对于研判未来中美关系走向具有重要意义。本文选出了劳拉·罗森伯格等7名较有代表性的新生代“中国通”,系统梳理他们的成长经历和政策观点,并对他们的政策影响等做出总结。

一、新生代“中国通”主要人物及成长背景

  拜登政府启用的这几位“中国通”,从年龄上可划分为70后和80后。戴琦、伊莱·拉特纳、蒲杰夫和劳拉·罗森伯格等人出生于20世纪70年代,具有在政府和智库间的“旋转门”工作经历,与现任总统拜登、国务卿布林肯和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沙利文等人关系密切。米拉·拉普-胡珀、杜如松和格维茨则出生于20世纪80年代,最近五年内刚刚走出校门并拿到博士学位,2016年和2020大选中为民主党候选人希拉里和拜登提供亚洲政策咨询,得以崭露头角,此番首次进入政府部门任职。

  (一)工作关系网。戴琦、伊莱·拉特纳、蒲杰夫和劳拉·罗森伯格等70后“中国通”,多数曾在奥巴马政府时期就职于美国国务院和国家安全委员会,曾为副总统拜登直接工作,并与现任国务卿布林肯和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沙利文长期共事。

  劳拉·罗森伯格现年41岁,毕业于宾州州立大学,后于美利坚大学获国际和平与冲突解决专业硕士学位。她2004年进入国务院工作。2013~2017年间,她先后担任布林肯的高级顾问(其间布林肯担任总统副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和办公室主任(其间布林肯担任常务副国务卿),为布林肯在一系列国家安全议题上提供咨询,参与了亚太、军控与核不扩散、中美关系、朝核等议题的政策咨询与制定。[1]

  伊莱·拉特纳现年44岁,他先后就读于普林斯顿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于2009年获政治学博士学位。伊莱·拉特纳与拜登渊源很深,他2002~2003年曾在参议院外事委员会工作了一年,拜登时任参院外事委员会主席。2011~2012年,他短暂任职于国务院中国科,后回到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工作4年。2015~2017年,他接替蒲杰夫任拜登的副国安顾问。[2]在政府之外,伊莱·拉特纳曾在外交关系委员会担任过中国研究高级研究员,新美国安全中心亚太地区安全计划的高级研究员和执行副总裁。日前拜登宣布国防部将成立“中国战略工作小组”,对美国对华防务政策进行专门评估,而加入国防部的伊莱·拉特纳已被任命为成员,将是有关工作的重要牵头人。

  蒲杰夫毕业于耶鲁大学法学院。2002~2010年,他曾担任耶鲁大学中国法律研究中心副主任、高级研究员,其间他创建了中心设于北京的办公室,并于2002~2007年在中国工作。奥巴马执政时期,他曾担任副总统拜登的亚洲事务特别顾问、副国家安全事务助理,与沙利文是工作搭档关系。2015~2017年,他在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中东事务主任。[3]蒲杰夫汉语流利,曾陪同拜登访问亚洲,并在2020年总统选举期间为拜登提供外交政策智力支持。作为常驻联合国副代表,蒲杰夫将主要待在华盛顿与国会互动,并在大使级会议中担任大使代表。

  戴琦今年45岁,出生于美国康涅狄格州,父母来自中国台湾。她先后获得耶鲁大学历史学学士及哈佛大学法律博士学位。1996~1998年,她在中山大学教授英文。2007~2014年,她在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担任负责中国事务的贸易执法首席顾问,期间处理美国在世界贸易组织对中国提出的争端诉讼。2014~2021年,她在美国众议院筹款委员会担任首席贸易律师,期间曾推动民主党支持《防止强迫维吾尔劳动法》。[4]

  (二)智库关系网。多位美国新生代“中国通”有智库工作经历。据统计,曾在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任职的人数最多,其次为耶鲁大学中国法律研究中心和布鲁金斯学会等民主党传统智库。米拉·拉普-胡珀、杜如松和朱利安·格维茨作为新生代“中国通”中的80后,刚走出校门不久,此前一直在智库任职。他们之所以能够迅速跻身美国对华决策圈,同国家安全委员会印太事务协调员坎贝尔的提携有密切关系。过去2年中坎贝尔分别与他们在《外交事务》杂志联合发表了数篇文章,系统阐述了民主党建制派的对华政策观点。

  杜如松是印度裔美国人,2011年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获东亚研究学士学位,2018年获哈佛大学政府系博士学位。2011~2012年,杜如松通过富布莱特项目在云南大学进行为期10个月的交换学习,在这期间,他游历喜马拉雅山,研究中缅、中巴、中印边界问题。杜如松中文流畅,与中国学者有较好的交流。[5]在加入政府前,杜如松任布鲁金斯学会中国研究部主任,主要研究中国大战略和印太安全。

  朱利安·格维茨2013年从哈佛大学取得学士学位后进入牛津大学深造,并在2018年获得中国现代史博士学位。毕业后他先是在哈佛大学担任学者,2020年8月进入美国外交关系协会,任中国研究高级研究员。[6]格维茨自幼学习中文, 2009年他还曾在中国《财经》杂志社实习。

  米拉·拉普-胡珀出生于1984年,本科就读于斯坦福大学历史系,2014年在哥伦比亚大学获得政治学博士学位。她曾在智库兰德公司、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新美国安全中心工作,研究领域为中美关系、朝鲜半岛问题、亚洲安全问题等。2016年,她还担任希拉里·克林顿总统竞选团队的亚洲政策协调员。2021年担任政府职务前,她是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高级研究员、耶鲁大学法学院中国中心高级研究员。[7]

  (三)新生代“中国通”成长背景分析。美国新生代“中国通”普遍出生于20世纪70年代以后,成长于21世纪中美关系由接触转向竞争的历史大背景下。民主党新生代“中国通”政策观点的形成,既有这一代人成长的时代背景,也有当前美国对华打压的现实政治原因。

  第一,中国崛起的时代背景。新生代“中国通”大多成长于冷战结束前后美国实力大发展这段时期,对美国力量充满自信。近十多年来又切身体会了美国影响力下行和发展中国家崛起的历史转换,对他国的可能挑战充满警觉。尽管他们中很多人能讲流利汉语,也曾在中国长期学习与工作,但是他们没有经历中国从封闭走向改革开放的过程,缺乏对中国历史的深入感知,更多是从国际体系权力结构、美国霸权利益角度来思考中国,对中国持有戒备之心,以更为现实主义的强硬态度看待中美关系发展方向。相比而言,美国老一代“中国通”如傅高义、蓝普顿等对于战争的毁灭性和冷战带来的紧张感有着真实的感受与记忆,他们还经历了中美苏大三角关系的转换过程,更懂得接触政策和中美互利共赢的重要意义。

  第二,以“仕”促“学”的研究背景。老一代“中国通”如傅高义等终生投身于思想界,其研究从社会学角度出发,不囿于特定专业或领域,倾向于通过田野调查获得研究数据,并以中美关系发展历程里的历史重大事件来验证和完善其学术成果,学科训练重定性、轻定量,重实践、轻理论,因而对中国有感性的情愫。随着近年来美国老一代知华派相继退出政治舞台,且有“中国情结”的麦克法夸尔、布热津斯基、傅高义等学者相继离世,美国智库“中国通”已经完成了代际转换。与美国上一代中国问题专家相比,新生代“中国通”在对华认知上关注当下、强调分歧,表现出了鲜明的消极性和对抗性;他们擅长语言表达、理论构架和技术性细节,但却缺乏对中国社会的情感认知和换位思考精神。[8]他们中的一些人屡次“旋转”于美国学界、政界,以往在政界的工作经历会影响其思维路径,或扭转其看待中国的视角,或更新其研究领域。例如,新生代“中国通”普遍关注新兴技术领域等,促其基于“当今中国”“可能的中国”而不单纯是历史经验中的中国来进行研究判断。但因其过于关注“当今中国”和单方面推理,亦缺乏对中国历史与现实的系统全面的理解,在面对一个宏大的战略问题时,往往会陷入“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困境。

  第三,美对华战略竞争的政治背景。美国新生代“中国通”所处的政治环境相对复杂。他们经历特朗普任内中美关系的“自由落体式”下滑,深受中国是“美国战略竞争对手”观念的影响。并且,他们面对一个反全球化、反精英、日趋保守主义的社会思潮环境,以及更讲求“美国优先”的大众舆论氛围,表现出“越年轻,越鹰派”特点。盖洛普(Gallup)2021年3月公布的一项调查显示,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的美国人占79%,这是这项调查自1979年开始以来美国人对中国好感度最差的一次。[9]皮尤研究中心最近的一项调查显示,10个美国人中有9个将中国视为竞争对手或敌人,近半数人认为美国应寻求遏制中国。[10]为了迎合对华强硬的政治正确,为自身在政坛后续发展积累资本,新生代“中国通”缺乏将美中关系引入正轨的政治意愿,相反,竭力用其中国研究背景,为美更有效地遏制中国构思新战略、新工具。一些官员对极端声音包容附庸,在国会广交盟友,也可以感受其有强烈的个人政治诉求。

二、美国新生代“中国通”的主要对华认知

  早在拜登政府就任前,这批新生代“中国通”就在《外交事务》《外交政策》《纽约时报》等刊物上发表了一系列与中国有关的文章,系统阐述了他们的中国观。他们的对华认知和政策主张上既不同于美国傅高义、蓝普顿等老一代中国问题专家,也和特朗普政府重用的白邦瑞、波廷杰等人有鲜明区别。其主要对华认知有以下五个方面:

  (一)视中国为“美国的战略竞争对手”和“需要应对的最大挑战”,但不主张全面“脱钩”。伊莱·拉特纳2020年7月在《华盛顿邮报》撰文称,美中竞争并非新冷战。中国缺乏任何代表东方集团的东西,而美国的联盟体系是军事的而非经济的。中国既是美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也是最大的地缘政治对手。美国的盟友也还没有准备好与中国全面对抗,他们希望从美国和中国同时获得安全和经济利益。但随着中国实力和影响力越来越大,美国要着手制定更全面的对华战略。 [11]

  民主党“中国通”主张重新评估中美相互依存关系。针对特朗普政府的对华“脱钩”,伊莱·拉特纳表示,“突然的分离会带来巨大和不必要的成本,‘脱钩’更有可能孤立美国而不是中国,从而产生一个北京控制领先技术、数据和标准,并制定有利于自己的全球贸易和投资规则的世界。”[12]他们也承认中国不可能被排除在全球治理体系之外,因此不会放弃中美在特定领域的合作机会。杜如松认为中美存在合作空间,尤其在卫生和气候变化等全球治理议题上,并认为这有助于提升美国的全球影响力。

  (二)对中国制度偏见深刻,呼吁美国对民主国家再投资。美国新生代“中国通”普遍认为,中国的发展模式偏离了美国预想的轨道,美务必阻止中国输出制度模式,并积极行动,全方位展现其强大的实力,以实现对中国威慑。劳拉·罗森伯格将中国定义为“反自由主义国家”“威权主义国家”,认为美国应对中国“制度挑战”的关键是对民主国家“再投资”,通过支持盟友、增强公众教育、技术研发、基础设施的投资等方式守护西方民主价值观。[13]她还主张美对外协调盟友,对内重组相关机构,实现跨部门、跨行业合作,防止中国利用高科技出口等推销其制度模式。

  他们还主张通过“合纵连横”给中国“加压”,希望伺机动摇中国战略道路。朱利安·格维茨主张美国应在国内重振经济、控制新冠疫情、合理安排国防预算、扩大研发投入,向中国证明美国仍然强大,向世界展示美国仍然是自由和平等的灯塔。他建议美国公开指出中国的弱点,包括“人口老龄化、生态危机、大量边界争端以及国际声望下降等”,认为中国战略道路是可以动摇的。[14]蒲杰夫呼吁在多边舞台针对中国展开人权外交攻势。

  (三)在经贸、安全、科技等领域开展“议题竞争”。在中美贸易议题上,戴琦认为,特朗普政府看似激进,但本质上仍属守势。美国应增加攻势手段,运用补贴等激励措施以降低美国对中国进口的过度依赖,同时继续利用人权问题、世界贸易组织体系及盟友对华施压。[15]

  在安全议题上,杜如松和坎贝尔于2021年1月联合在《外交事务》杂志撰文指出,美国需要推进印太地区权力均势,在该地区部署远程常规巡航和弹道导弹、无人舰载攻击机和水下运载器、导弹潜艇和高速打击武器,并鼓励地区国家间建立以美国为中心的军事和情报伙伴关系。[16]米拉·拉普-胡珀建议美国政府着重投资于高端核威慑和常规威慑能力,以及下一代军事技术的研发,在不诉诸战争的情况下捍卫美国利益。

  在关键技术领域,伊莱·拉特纳主张美国通过增加研发支出、税收优惠和政府购买等措施,来鼓励美国公司与中国竞争;扩大高技能签证计划,吸引世界各地优秀人才;与盟友合作,建立一个新的政府间机构,以促进在研发支出、供应链安全、标准制定、出口控制、外国投资审查和敏感技术使用规范等方面的合作与协调,减少对中国的经济依赖,构建遏制中国技术进步的国际联盟。[17]

  (四)在气候变化、控制疫情等全球性议题上,接受对华“菜单式合作”。美国新生代“中国通”认为,双方合作领域主要是全球性议题和危机管理。朱利安·格维茨称,美中需要管理器其竞争关系,避免竞争带来“最糟糕的结果”。两国必须共同应对气候变化、疫情、核扩散等重大挑战。两国也需要在网络战以及南海争端等“最危险”的领域通过谈判来划定警戒线,并实施有效的危机管理和冲突降温机制。[18]

  与此同时,美方有意充当评价合作效果的“裁判”。杜如松表示,要开展“有意义”的合作,同时“建立激励和惩罚机制”,与盟友建立强有力的联盟体系,以可预测的营商环境、气候和国际卫生合作等作为激励杠杆,促使中国接受美国主导下的地区秩序。一旦中国威胁到美国所设想的区域秩序,美国及其盟友则应实施惩罚。[19]

  (五)重建“新型”自由国际秩序。新生代“中国通”主张美国以“多边主义”主导覆盖各领域的多元合作机制。杜如松认为,美国应主导印太国家围绕供应链、标准、投资体制和贸易协定展开谈判,谋求将供应链回流美国和转移至印太地区其他国家。美国应设法提供其他融资和技术援助,以对冲中国“一带一路”倡议。

  米拉·拉普-胡珀认为,冷战后的自由国际秩序已经不复存在,新一届美国政府应该着手建立一个适合21世纪的国际秩序,推进“开放世界”的国际秩序观。这一新的世界秩序既非传统的自由世界秩序,也非孤立主义,重点是符合美国利益。美国需要主导对世贸组织等国际机构的“现代化”,防止中国利用自由世界的开放特征在贸易、科技等领域获益,并在全球推广其制度模式。[20]

  米拉·拉普-胡珀还认为,美国应该重建美国在亚欧的联盟体系,推动盟友分担更多责任。她指出,特朗普要求盟友分担更多责任的要求有理性成分。美国在欧亚的盟友分别面临着俄罗斯和中国的威胁,冷战期间形成的联盟战略已经不符合现在的实际情况,应形成一种美国对高端军事防御负主要责任,地区盟国对低端防务和威慑承担主要责任的新结构。

三、新生代“中国通”对拜登政府对华战略的影响

  在拜登政府就职前,人们普遍预计拜登上任后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国内问题,需要首先控制疫情、提振经济、弥合国内分歧,其后才会腾出手来处理对华关系议题。但从拜登政府上任两个多月的举动来看,拜登本人及主要阁员提及中国的次数远比竞选阶段多。这部分是因为,对华强硬是美国两党所能维系团结的少数议题之一,共和党参议员在拜登内阁成员的提名听证会上反复质询他们的对华态度,对华政策显然已成为拜登绕不开的话题。梳理美国政府的对华言行可以发现,在很大程度上同这些新生代“中国通”的政策建议保持了一致。

  (一)强化美国对华“战略竞争”概念。美国总统拜登2021年2月4日在美国国务院发表了他上任后的首次外交政策讲话,他在演讲中称中国是美国“最严峻的竞争者”,表示美国将在人权、知识产权和全球治理方面回应中国“咄咄逼人”的态势,但愿意在符合美国利益的情况下与北京合作。拜登强调,要更好的竞争,美国必须先处理好国内问题,之后与盟友联手,在国际社会占有一席之地,并重建美国的信用与道德权威。

  美国国务卿布林肯3月3日发表了其任内首场主要外交政策演讲。他列出了美国外交的八大优先,其中之一是应对中国挑战。他指出,中国是唯一能对现有稳定开放的国际秩序构成严重挑战的国家,美国将与中国在应该的时候竞争,在可以的时候合作,在必要时对抗。但无论是哪种形式,“我们都要以实力地位来跟中国接触”。

  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2021年3月3日还公布了拜登政府的《国家安全战略中期指导方针》(以下简称《方针》)。在涉华部分,这份报告指出,世界权力分配正在改变,也带来新的威胁,特别是中国。在美国竞争者当中,只有中国有潜力结合经济、外交、军事与科技力量来持续挑战一个稳定和开放的国际体系。[21]

  (二)合纵连横构建围堵中国“包围圈”。《方针》中说:“国际联盟优势才是美国最大的战略资产,拜登政府将通过与北约、澳大利亚、新西兰还有亚洲地区的盟友(如日本跟韩国等)合作,在国际上站在一起,迈向一致的愿景,并且团结各国力量,来建立更有效的国际规范,让像中国这样的国家为其行为负责。”

  就职以来,拜登政府一直在重建其亚欧盟友体系,在利用七国集团这一旧机制的同时,还试图利用地缘政治或者议题变化创设新机制,如“民主十国”“四方安全对话”“ 科技12国”“民主治理联盟”等。拜登2月19日先后视频出席了七国集团峰会和慕尼黑安全会议两场国际会议,他在会上强调了跨大西洋联盟关系的重要性,呼吁主要市场经济体和民主国家必须合作应对中俄等大国带来的挑战,以及核扩散、气候变化和网络安全等跨国挑战,并承诺将加强与盟友合作,共同应对当今时代所面临的独特挑战。[22]

  布林肯和美国防部长奥斯丁2021年3月15日首次出访,选择了日本和韩国作为目的地。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布林肯与日本外相茂木敏充的会谈,有关中国的讨论占据了90分钟会晤的大部分时间。白宫发言人普萨基明确指出,美国高级官员在与亚洲盟友会晤后再与中国高级官员会晤,这显示出拜登政府将以与盟友步调一致的方式处理对华关系。

  (三)“小院高墙”筑牢美国对华科技封锁网。美国国会“中国特别工作组”下设的中美科技关系专家小组的成员,2020年11月发表了长篇政策报告《如何应对中国的挑战:美国的技术竞争新战略》。这篇报告对特朗普政府的对华全面科技封锁政策进行了反思,主张在科技领域对中国采取“小院高墙”的针对性打击办法:确定与国家安全直接相关的特定技术和研究领域(即“小院”),并划定适当的战略边界(即“高墙”)。[23]这一战略很快得到落实,美高级政府官员2021年2月10日表示,拜登政府将考虑与盟国合作,对向中国出口的某些敏感技术增加“新的有针对性的限制”,以防中国运用并增进其军事能力。

  美国两党也在“强化自身”以应对中国技术进步。美国参议院民主党领袖舒默2021年2月23日表示,参议院正积极制定一项旨为与中国展开全面竞争的法案,希望筹措1000亿美元资金以刺激美国国内关键科技领域的研究,包括了从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到半导体等领域。这份法案有望在4月份送交参议院审议,鉴于两党在涉华议题上态度比较一致,该法案最终通过的可能性很大。[24]

  (四)重返多边机构“对冲中国影响力”。在特朗普时代,美国退出了包括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气候变化《巴黎协定》等10多个国际组织和条约。与特朗普不同,拜登奉行较为积极的多边主义观,希望通过谈判引领世界议程,通过构建国际秩序来领导世界。拜登在2021年1月20日宣誓就职后,当晚签署了包括美国重返应对气候变化《巴黎协定》、停止退出世界卫生组织等多项行政令。布林肯2月8日表示,美国将以观察员身份重返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在拜登政府看来,“我们退出之处,中国已经趁虚而入。”

  2021年2月25日走马上任的美国常驻联合国大使琳达·托马斯-格林菲尔德在参议院提名听证会上承诺,她“将在联合国抗衡中国,抗击所有中国在联合国决议中加入有害言辞的努力,并抵制中国在联合国关键岗位安插过多中国公民的做法。”

  与特朗普政府奉行的单边主义、“美国优先”、简单粗暴式对华政策相比,民主党“中国通”奉行的对华政策显得更有章法:倚重盟友合作、重视多边主义、重在精确打击。也正因为如此,这套对华战略在实施中面临更多外部因素制约,使其有效性大打折扣。首先,特朗普虽然败选,但特朗普主义在美国仍有强大号召力。特朗普主义本质上是从本土主义和民粹主义的逻辑出发来看待美国自身问题,以孤立主义和“美国优先”为内部问题求解。在特朗普主义者看来,不仅是中国,欧洲、拉美、亚太等都是美国问题的根源之一。本次美国总统选举及其后的一连串事件反映出,特朗普主义在美国有深厚的政治土壤,已成为目前共和党的主流意识形态。在美国未来极有可能再次转向孤立主义和“美国优先”的背景下,美国盟友显然不会把赌注全部压在美国上。其次,拜登政府拉拢的“对华包围圈”能对中国构成多大制约,要看实际进展。美国盟国在如何对抗中国上,远未结成“统一战线”。有多少国家愿冒险响应美国号召有待观察。在美国极力拉拢的国家中,欧盟、日本、韩国、印度和澳大利亚的最大贸易伙伴都是中国,中国市场和产业链对自身非常重要,更希望在美中间寻求平衡而非一边倒。正如2021年2月18日美国《纽约时报》评论所说:“美国决策、欧洲跟随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欧洲国家不会在美国定义的战斗中充当僚机。中国可能是美国的竞争对手,但长期以来一直是欧洲的重要贸易伙伴。”第三,美国经贸界和科技企业主张与中国继续合作,构建“全政府”“全社会”对华战略较难如愿。支持拜登与民主党的有三大跨国利益集团,分别是华尔街资本集团、硅谷的高科技企业、好莱坞的“梦工厂”,这三者都希望拜登政府改善与中国关系。美国科技媒体“Protocol”2021年3月15日公布了一份题为《科技工作者如何看待中国、人工智能和科技巨头的巨大力量》的调查报告。调查报告显示,56%的受访者认为美国对中国科技公司限制过头,60%的受访者支持与中国科技公司进行更紧密合作,58%的人认为美中科技领域冲突可能会削弱美国科技产业。[25]美国《新闻周刊》3月10日的一篇文章指出,拜登政府的强硬对华政策使他的一些最大捐助者面临商业风险,从华尔街到硅谷再到好莱坞,它们始终专注于庞大且仍在增长的中国市场,希望美中间的紧张关系进入倒计时。[26]

四、结语

  综上所述,如果说特朗普执政是中美关系发生历史性转折的时期,那么拜登执政将是美国对华新战略的重要形成期。当前,美国两党在对华新战略总体目标上已经形成共识,但在具体战术上,拜登政府如何实施与中国“竞争、合作、对抗”三者相结合的关系,还有待观察。可以肯定的是,拜登政府任用的这一批新生代“中国通”,将发挥重要作用。特朗普时期重用的一批所谓中国问题专家,此前长期游离在主流学术圈之外,并无政府或重要智库工作经历,正是这样一批缺乏理性、政策极端、完全听命于特朗普的人,把特朗普零散的、不成体系的对华政策拼凑成为一个完整和系统的反华战略,在美国政府中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反华势力。[27]而纵观拜登政府的这批新生代“中国通”,一方面他们是美国精英体系培养出来的建制派人才,遵循美国官僚体系的传统思维模式,决策行为会有较强的可预测性和稳定性;另一方面,他们长期浸染在美国政治圈,竭力为美国维护其战略利益和霸权地位出谋划策,在政商学界有更广泛的人脉和资源,有着更为娴熟的凝聚共识和政治动员手腕。因此,中国如何趋利避害、做好美国新生代“中国通”工作,对于力促两国关系重回正轨极为重要。

  一是加强中美智库交流,借助二轨平台推动两国战略沟通。两国需要从战略和行动两个层面来重新认识、稳妥处理两国关系,以创造两国积极合作、和平竞争的新格局,为竞争建立有框架、底线和规则的“笼子”,防止恶性竞争和失去控制。可通过中美智库交往平台,就如何准确把握彼此的政策意图、厘清中美关系的主要症结、探寻管控敏感问题、化解风险障碍进行前期有效沟通。

  二是持续关注美新生代“中国通”观点,推进双方在潜在合作领域迈出第一步。支持两国在符合美国利益的领域展开合作,是这些民主党“中国通”的鲜明特点。现在比较明确的是,中美在气候变化、抗击疫情、经济复苏等全球性议题上,在执法、禁毒、网络安全等双边问题上存在合作空间。中国宜摸清美方在这些合作上的合作立场,由易到难、积极互动、构建信任,促成两国关系重回正轨。但我们也要警惕美新生代“中国通”在多边合作方向的新提法和新倡议,避免陷入其预设的政策陷阱。

  三是继续做好中美青年学者交流工作,逐步恢复两国人文交流。这些新生代“中国通”有多人曾在中国访学或工作,对人文交流在两国关系的重要性有着切身体会。从传统来看,民主党对于“软实力”输出历来很感兴趣。因此,继续做好中美青年学者交流工作,通过共同办会、联合研究、疫情后实地走访等方式拓宽交流渠道,推动其更加客观全面地认识中国,并为保持中美人文交流打下更坚实的基础,能够有效应对未来美国内政外交的新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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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Laura Rosenber,https://www.cnas.org/people/laura-rosenberger,(上网时间:2021年2月21日)

  [2] Ely Ratner,https://www.cnas.org/people/laura-rosenberger,(上网时间:2021年2月21日)

  [3] Jeffrey Prescott,https://foreignpolicy.com/author/jeff-prescott/,(上网时间:2021年2月22日)

  [4] ANA SWANSON,“Biden Picks Katherine Tai as Trade Representative”,https://www.nytimes.com/2020/12/09/business/economy/katherine-tai-us-trade-representative.html?_ga=2.218661913.1403957684.1616299771-875165792.1595034020,(上网时间:2021年3月1日)

  [5] “年轻鹰派“中国通” 影响拜登对华政策”,https://www.zaobao.com.sg/realtime/china/story20210210-1123232,(上网时间:2021年2月28日)

  [6]  “年轻鹰派“中国通” 影响拜登对华政策”,https://www.zaobao.com.sg/realtime/china/story20210210-1123232,(上网时间:2021年2月28日)

  [7] Mira Rapp-Hooper,https://law.yale.edu/mira-rapp-hooper,(上网时间:2021年2月15日)

  [8] 宋静,司乐如:“美国智库因素影响下的拜登政府对华政策走向”,《世界经济与政治论坛》,2021年第1期,第78页。

  [9] MOHAMED YOUNIS,“New High in Perceptions of China as U.S.’s Greatest Enemy”,https://news.gallup.com/poll/337457/new-high-perceptions-china-greatest-enemy.aspx(上网时间:2021年3月18日)

  [10] LAURA SILVER, KAT DEVLIN AND CHRISTINE HUANG,“Most Americans Support Tough Stance Toward China on Human Rights, Economic Issues”,https://www.pewresearch.org/global/2021/03/04/most-americans-support-tough-stance-toward-china-on-human-rights-economic-issues/ (上网时间:2021年3月18日)

  [11]  Richard Fontaine and Ely Ratner,“The U.S.-China confrontation is not another Cold War. It’s something new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opinions/2020/07/02/us-china-confrontation-is-not-another-cold-war-its-something-new/,(上网时间:2021年2月20日)

  [12]  Ely Ratner, Elizabeth Rosenberg, and Paul Scharre,“Beyond the Trade War”,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united-states/2019-12-12/beyond-trade-war,(上网时间:2021年2月11日)

  [13] Laura Rosenberger,“China’s Coronavirus Information Offensive”,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china/2020-04-22/chinas-coronavirus-information-offensive (上网时间:2021年2月1日)

  [14] Julian Gewirtz,“China Thinks America Is Losing”,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united-states/2020-10-13/china-thinks-america-losing (上网时间:2021年2月5日)

  [15] “拜登贸易代表提名人戴琪称将抗击中国审查制度等贸易壁垒“,https://cn.reuters.com/article/ustr-nominee-china-0301-mon-idCNKCS2AU03U (上网时间:2021年3月6日)

  [17] Kurt M. Campbell and Rush Doshi,“How America Can Shore Up Asian Order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united-states/2021-01-12/how-america-can-shore-asian-order (上网时间:2021年2月12日)

  [18] Ely Ratner, Elizabeth Rosenberg, and Paul Scharre,“Beyond the Trade War”,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united-states/2019-12-12/beyond-trade-war,(上网时间:2021年2月11日)

  [19] Julian Gewirtz,“China Thinks America Is Losing”,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united-states/2020-10-13/china-thinks-america-losing (上网时间:2021年2月5日)

  [20] Kurt M. Campbell and Rush Doshi,“How America Can Shore Up Asian Order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united-states/2021-01-12/how-america-can-shore-asian-order (上网时间:2021年2月12日)

  [21]  Rebecca Lissner and Mira Rapp-Hooper,“A Foreign Policy for the Day After Trump”,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united-states/2020-09-30/foreign-policy-day-after-trump,(上网时间:2021年2月3日)

  [22] “Interim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ic Guidance “,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1/03/NSC-1v2.pdf,(上网时间:2021年3月5日)

  [23] “Remarks by President Biden at the 2021 Virtual Munich Security Conference”,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peeches-remarks/2021/02/19/remarks-by-president-biden-at-the-2021-virtual-munich-security-conference/ (上网时间:2021年2月23日)

  [24] David E. Sanger and Michael Crowley,“As Biden and Xi Begin a Careful Dance, a New American Policy Takes Shape”,https://www.nytimes.com/2021/03/17/us/politics/us-china-relations.html?_ga=2.144351669.1403957684.1616299771-875165792.1595034020 (上网时间:2021年3月19日)

  [25] Alex Leary,“Republicans Push Biden to Take Aggressive Stance Toward China “,https://www.wsj.com/articles/republicans-push-biden-to-take-aggressive-stance-toward-china-11615800601 (上网时间:2021年3月17日)

  [26] 张梦旭,“调查显示多数美科技行业从业者支持对华合作”,http://paper.people.com.cn/rmrb/html/2021-03/17/nw.D110000renmrb_20210317_7-16.htm,(上网时间:2021年3月18日)

  [27]  BILL POWELL,“Biden’s Tough China Policy Poses Business Risk to Some of His Biggest Donors”,https://www.newsweek.com/2021/03/26/bidens-tough-china-policy-poses-business-risk-some-his-biggest-donors-1574781.html (上网时间:2021年3月20日)

  [28] 周琪,“特朗普的“政治遗产”及拜登政府对华政策展望”,《当代世界》,2021年第2期,第5页

 

 

鲍盛刚:中国能跳出大国兴衰的历史周期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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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鲍盛刚

2023-08-08

1945年黄炎培先生问毛泽东同志,中国共产党能不能跳出历史上”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周期律。毛泽东同志回答说:行,这就是民主。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同样,从世界历史发展来看,也存在大国兴衰的历史周期律。

从历史上看,大国兴衰离不开历史周期律,即都有一个崛起,发展繁荣与停滞衰退的过程。过去这个周期可能是100年,而目前可能只要50年或者30年就能走完。比如在近代欧洲,先有意大利诸城邦的兴起,接着是葡萄牙与西班牙的辉煌,然后是荷兰的崛起,影响了全球经济运行的排序以及世界秩序的权力结构。之后全球化的中心转移到英国,19世纪是欧洲的世纪,更是大英帝国的世纪。但是,在1870年以后英国开始走向由盛而衰,其原因在于资本的流出与对外投资的加速发展。1870年至1913年间,英国的对外投资增长了近250%,1913年达到了40亿英镑,相当于近一半的英国储蓄,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时,除了土地之外,英国资产的一半多在海外,其中主要在美国。所以,美国被认为是吸着大英帝国的乳汁长大的。如果说19世纪是英国的世纪,那么20世纪称之为美国的世纪,一点也不为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20年是美国的黄金时代。但是,好景不长,从上世纪70年代中期开始,美国就开始了由盛而衰的转向。其原因就在于全球化,而之所以如此说,这是因为全球化有两大效应。一是聚合效应,即财富,产业和经济活动倾向于集中到中心区,由此形成中心—边缘的世界经济与政治格局与秩序,可以说这是大国之所以得以快速兴起的原因。二是离散效应,即随着中心区的发展趋于饱和,成本上升,利润下降,财富与经济活动倾向于从中心地区向边缘地区扩散,并且在体系的新节点上重新分配,而这可以说是大国之所以衰退与新兴大国之所以崛起的原因。所以,美国命运的转变根源就在于不平衡发展规律,经过得益于不平衡发展规律的一个世纪之后,美国现在变成了这一规律的牺牲品。

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亚洲的崛起又得益于全球化中心从大西洋向太平洋的转移,最初是日本,亚洲四小龙,然后是中国。而过去30年中国的经济奇迹不仅让世人见证了中国不仅是下一个超级日本,而且是一条巨龙。显而易见,中国崛起及其世界影响力的基础也在于经济全球化。一是因为改革开放政策,融入世界经济秩序,中国抓住了全球化的机遇,由此在不经意间顺势而起。二是中国不仅抓住了经济全球化的机遇,而且顺势而为,正在成为新一轮经济全球化的推动者。那么,中国之后,全球化的下一站又将是谁呢?越南会是下一个中国吗?或者说越南会是新一代的世界工厂吗?这是目前人们在谈论的一个时髦话题。显然从体量上来看,越南不足以成为下一个中国,或者成为下一个缩小版的中国,同时也不足以成为新一代的世界工厂。但是,越南成为亚洲新“四小龙”之首则绰绰有余。与当今世界经济持续低迷与悲观相对照,越南与东盟国家的经济起飞显然是一道亮眼的风景线。再加上缅甸、柬埔寨、老挝的廉价劳动力,泰国、越南、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的成本优势,以及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成熟制造商,交织成一张庞大完整的制造业大网,正在推动东盟成为亚洲仅次于中国和印度的第三个增长极。

亚当·斯密曾经写到:“正是在进步的状态下,即社会为进一步地获取而不断前进的状态下,而不是在社会已充分富有的条件下,劳动大众和大多数人的状况似乎是最幸福,最舒服的。但在静止的条件下,人们的状况是艰难的,在衰落的条件下则是悲惨的。进步的状态是令所有阶层的人士都欢欣鼓舞的状态,而静止让人感到乏味,衰落让人感到悲哀。”无疑,过去30年是中国进步的年代,也是最幸福与最舒服的年代。但是,目前有一种观点认为,伴随着中国土地成本和劳动力成本上升所形成的国际产业转移这种背景下,未来中国很可能会面临这样一个尴尬局面:在低端产品上无法与越南、印度等国竞争;在高端产品方面,又无法与欧美国家展开有效的竞争。中国很可能会尴尬地卡在中间。这正是过去30年里,日本的尴尬。那么,中国能不能跳出大国兴衰的历史周期律呢?

查道炯:芬太尼问题与中美的功能性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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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查道炯

2023-08-07

查道炯是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南南合作与发展学院教授。他是中国国内中美关系领域的知名学者之一。本文2023年8月7日首发于澎湃新闻网。作者授权本站转载。

近几年,“芬太尼”从一个不常见甚至陌生的名词变成了中美关系中绕不开的议题之一。基本态势是美方主动,从指责中方在国际打击毒品合作中不力转向采取针对中国实体和个人诉讼、逮捕、制裁等措施。在舆论层面,越来越多的关注双边政治关系的美国学者认为,如果中美在芬太尼的跨国流动领域若是合作更为顺畅,将有利于降低美国政界对中国的敌意。

在情绪弥漫的社交媒体时代,基于事实描述去讨论双边关系和跨国性议题,对两国的研究者来说,尤为重要。而从了解芬太尼是什么入手,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芬太尼是什么

芬太尼是一种合成阿片类药物,最初是作为手术镇痛剂或止痛药而开发的。其效力比海洛因强大约50倍,比吗啡强100倍。

自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问世后,含有芬太尼成分的药物1963年在英国、1968年在美国、1974年在中国获准上市销售。 2017年世界卫生组织将芬太尼增列入其《基本药物标准清单》,供成员国选用。

药用(合法)芬太尼剂型齐全,包括粉末、片剂、注射剂、胶囊、溶液、贴剂、鼻腔喷雾剂等。它适用于成人和儿童,特别是在医院手术治疗过程中,是控制剧烈疼痛的良药。在遵守医嘱的情形下,晚期癌症患者也可通过服用芬太尼而减轻病痛。兽用芬太尼的效力是吗啡的一万倍,不能用于人类临床,且仅可用于大型动物。

非法(生产和销售)芬太尼也是合成品,形态多样,无色无味,其作用类似大麻、海洛因。非法芬太尼可以添加到其他药物中,使它们更便宜、更有欺骗性、更容易导致上瘾。芬太尼与任何(合法与非法)药物混合都会增加因过量吸入而致命的可能性。例如,卡芬太尼(一种从芬太尼中提取的类似物),其药效是芬太尼的100倍,仅需 0.02 毫克(相当于几粒盐)就有可能导致呼吸抑制和骤停、失去意识、昏迷和死亡。

就了解芬太尼的跨国流通所涉及的话题而言,有几个概念至关重要。

一是芬太尼衍生物(derivatives)。芬太尼这种化合物具有特定的化学结构,其药效变化可以通过修改一个或多个区域来实现。从理论上讲,通过微小的化学结构改变即可形成一个新的可能效力更强、毒性更大的化合物,而这种改变所产生新化合物是没有穷尽的。

二是芬太尼类似物(analogs)。特别是在非法流通过程中,存在多种化学结构上类似但不易检测的芬太尼类物质。对从事海关和药品市场监管的一线人员而言,这是一个极大的挑战,如果不使用芬太尼试纸或试剂,几乎不可能判断某种申报为药物的材料或药品是否含有芬太尼。事实上,试纸或试剂也可能无法检测到快速翻新的芬太尼类药物。

三是芬太尼前体(precursors)。这个概念主要指用于合成芬太尼的原料性质的化合物,由于芬太尼及其类似物可以通过多种方法合成,所以涉及的化学原料众多。一方面,这些材料为医疗、工业或商业用途所需,是合法的。另一方面,自芬太尼问世以来,预防干预其滥用以及打击非法制造和贩运,便一直是国际合作努力的方向。

在联合国框架下,《麻醉品单一公约》(1961年)和《禁止非法贩运麻醉药品和精神药物公约》(1988年)提供了将芬太尼前体及其衍生物列入成员国都有义务管制清单的法律机制。一种芬太尼前体从发现、报告到列入国际管制,需要经历一个专业判断的过程——2016年管制清单上的芬太尼前体为十六种,2017年增加两种,2022年又增加三种。

简而言之,“芬太尼”是一个基于实物和场景所指而多元、内涵复杂的名词。合法使用的芬太尼属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在有效监管使用的场合,对适用的患者来说是“天使”;但在不当或非法使用场合,特别是毒品市场,芬太尼则是“魔鬼”。各国对于芬太尼的成药、衍生品和前体,都有合法的需求;但在这些合法需求之外,芬太尼则是人类公敌,存在成熟的国际机制,以谋求对其实施有效监管和流通阻断。

芬太尼与中美功能性合作

禁毒是中美功能性合作的领域之一。在国际关系研究文献中,“功能性合作”是指政府间就双方关切的社会性和跨国性议题采取的合作,鉴于相关议题超越政治之外的意涵,双方在互动过程中往往淡化外交分歧,以求达成共识。

中美1985年开始双边禁毒合作。两年后签订的《中美禁毒合作备忘录》为建立和维持功能性合作提供了框架,两国的公共卫生、司法和海关等业务部门参与其中。2003 年,双方建立禁毒合作情报交流会机制,从2018年第九届中美禁毒情报交流会如期举行看,机制的运行没有受到美国对华政策转向竞争与对抗态势的影响。

多年来,就芬太尼进行管制与合作是中美双方业务部门探讨的内容之一。还是在两国政治外交态势发生巨变的背景下,2019 年 9 月,美国白宫国家禁毒政策办公室主任到访北京,与中方就毒品溯源分析技术、防范寄递物流涉毒犯罪以及芬太尼类物质管控等问题深入交换了意见,两国在情报交流与数据共享方面的合作进一步加强。

中美在毒品打击领域合作的内容还包括:加强联合执法和办案力度,共同承诺打击非法芬太尼类物质。2019年11月,两国联合成功破获首起走私芬太尼案件,中国公安部禁毒局与美国国土安全部移民海关执法局共享情报信息与交换证据材料,全链条摧毁了一个非法加工、贩卖、走私芬太尼等毒品的犯罪团伙。

在中国,合法生产的芬太尼类药品从未发生流弊,社会面并不存在芬太尼类物质滥用问题。不过,公安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和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仍于2019年4月发布公告,将芬太尼类物质列入非药用类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管制品种增补目录。这意味着此后可能出现的所有芬太尼类物质在中国均被视为非药用类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而受到严格管制,包括生产和合法出口。这在联合国禁毒委员会成员国中属首创。

在美国,芬太尼的滥用和非法使用已造成重大的公共健康危机。根据美国疾控中心的统计,2021年有八万美国人死于药物滥用,主要是对芬太尼的滥用。美国缉毒署等机构认为,中国是美国毒品市场上芬太尼的主要供应者,来自中国的芬太尼类物质,以及生产芬太尼所需的压片机和其他机械,或是直接进入美国,或是经由墨西哥进入美国。

拜登政府执政期间,美方升级了针对中方实体和个人的单边司法行为。例如,2020年5月美国商务部将中国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国家毒品实验室列入出口管制实体清单。而这两个实体却是中国打击芬太尼非法流通的重要机构,负责鉴定和监测芬太尼及其类似物,并向联合国提供数据。

2023年6月,中国国家药监局和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恢复接触,就2023年以及未来合作等内容进行交流。打击毒品是药监工作的一部分。也就是说,中美间的毒品打击合作开始回到功能性合作轨道。

中方的选项

“芬太尼”,不论其具体所指为何,仅仅是美国治理其阿片类药物滥用现象中被突出应对的物质之一。美国政府“反毒品战争”(war on drugs)早于1971年就开始了,其教训表明,美国需要采取更全面的方法来管理其药物使用不当而导致的公共健康危机,而不仅仅是依靠对国外供应来源的控制。然而,尽管在政策设计、政策措施上都饱受争议,这场战争一直是,将来也会继续是,美国国内公共健康治理及治理政治向外交领域外溢的基本面。

面临美方对华政策总体态势短期不会改变的局面,在芬太尼的跨国流通议题上,如何应对才有利于中方的利益?

首先,对“中国是全球芬太尼的主要来源国”一类的说辞,中方没有必要将之定性为恶意相向。这是因为作为一种物质和产品,芬太尼,包括其前体和衍生物,在全世界都有合法使用的需求。至于非法生产而出现的芬太尼类似物,问题出在药物监管等公共健康治理环节,而在国际间公共健康治理的权限范畴是以国家为单位的辖区划界的。这些都是常识。

其次,尽管美国的芬太尼危机应对确有“内病外治”的成分,但这并不应改变中方坚持以功能性合作的精神继续与美方交流、谋求合作的最大公约数的基本价值取向。而且,任何一种药物在任何一个社会发生滥用都是另一个社会的前车之鉴的认知,中方的专业人员、研究机构、公共健康和司法等部门从与美方交流中所得到的是有用的知识和警示,对防范本国也出现大规模药物滥用危机是有益无害的。

第三,非法药物的跨国流通是人类历史上的持久性现象,也是各国药物监管和司法部门所必须常规性应对的议题。对任何一个政府的药物监管和司法部门而言,面对挑战,“计划赶不上变化”是常见的现象。特别是在互联网中的“暗网”等渠道常被不法分子和犯罪分子所用的情形下,通过与美国等其他国家、以及联合国等多边机制的交流,有利于中方打击自身社会也难免存在的违法行为。

第四,美国的政界人士将“芬太尼危机”与“中国”挂钩,有其自身的动力和逻辑,是美国国内政治生态的一部分。中方不能低估此类言辞在美国国内乃至更广泛的国际社会煽动性力量。美方是否改变或撤销对相关中国实体所实施的制裁措施,也有可能与未来中方的实际举措关联不紧密甚至无关。即便如此,维护中美禁毒情报合作交流会等机制的功能性合作性质,依然有价值,也有必要性。

总而言之,在“芬太尼”等禁毒事业上,中方坚持专业性、功能性合作方向,与包括美国在内的所有国家以及国际组织交流、合作,是否能像一些美国学者所预测的那样降低美国政界对中国的敌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通过国际禁毒交流与合作,在当今和未来世界上守住道义高地,也同时为中国自身谋得与其他国家在毒品流通领域(包括流入中国的场合)的合作创造更为有利的条件。如是,才能做到“有理、有利、有节”。

胡星斗:关于走出当前局势困境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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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胡星斗

2023-08-07

作者简介:胡星斗博士将他的“十条建议”截图发给了我们的一位编辑。胡星斗博士是北京理工大学经济学教授,从事发展经济学和政府经济学的教学和研究工作。他是一位一贯支持中国扩大和深化改革的学者。他提出了建立“中国问题学”、“弱势群体经济学”、“公平市场经济”、“人文经济”、“现代农村制度” 等一系列新论点,并且主张撤消乡镇政府、废除行政型信访制度、废除二元户籍制度、废除劳动教养制度等。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现代化事业取得了巨大的成就,近年来,在防范金融风险、脱贫攻坚、环境治理等方面也成效卓著,同时,毋庸讳言,随着国内国际局势的变化,中国的现代化事业也陷入了困境。

如何摆脱困境,开创“新改革开放”事业?

本着“三个有利于”的原则:是否有利于中国现代化的实现、有利于国家的长治久安、有利于中国人民的民生与幸福,我建议高层:

一、重申坚持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与方针,特别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继续改革开放的决心。

二、重申坚持十八届三中全会全面深化改革开放的决议。

三、重申依宪治国及建立法治政府、法治国家、法治社会的决心。

四、重申回归邓小平的韬光养晦、低调发展、不当头、不争论、不以意识形态划界的策略和原则,力争于发达国家搞好关系、和平共处,避免新冷战。

五、重申彻底否定文革的态度,改变斗争思维,回归和平和谐的理念,改变发言人特别是外交部门发言人的红卫兵“战狼”形象,回归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的温柔敦厚、谦谦君子、开放包容的大国风范。

六、坚持邓小平理论:解放思想,实事求是;领导人的任期制。坚持毛泽东思想:谦虚谨慎,不骄不躁,做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提倡百花齐放、百家争鸣,鼓励党内民主监督,并且将之制度化。

七、改变不惜代价支援发展中国家,不惜代价引进落后国家留学生的做法,停止或低调推行“一带一路”倡议,集中精力于国内建设(“一带一路”遭到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的抵制,中国也已经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八、鉴于南海岛礁建设及中国的强大导致美国战略重心东移和印太战略的实施,严重妨碍了中国现代化的进行,建议暂停相关建设,避免潜在的军事冲突。鉴于钓鱼岛、南海诸岛的争端经常导致中日、中国与东盟一些国家关系的紧张,建议回到“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既定方针。

九、严格遵守国际条约(WTO协议)等,严格保护知识产权,促进公平竞争,制止国进民退,停止政府对企业的大量补贴,缩减国有垄断范围,让民企成为市场主体,厉行法治,改善营商环境,保护民企财产,建立由企业家创新精神主导的真正的市场经济,争取让国际社会特别是美国欧盟日本在不久的将来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

十、淡化中国模式,禁止所谓中国模式的输出,维护现有的国际秩序。中国是现有国际秩序的最大受益者,美国和西方通过几十年甚至二三百年的战争赢得的全球化,市场化,民主化的世界潮流,为中国的改革开放和现代化提供了良好的外部环境,中国没有理由改变它。试想,如果没有全球市场经济、二战后世界秩序的建立,让计划经济、管制经济、极权主义、宗教极端主义盛行并主宰世界的话,中国哪有改革开放的机会?对谁改革开放呢?

以上十条,也许是中国走出困境、走向现代化的不二选择。

2024年美国大选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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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必凯(bikai-chen)

2023-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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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美国大选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简介(一)

2024年美国大选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简介(二)

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德桑蒂斯的对华政策

除了于2023年4月25日宣布竞选连任的现任总统乔·拜登(Joe Biden),民主党还有另外两位要在2024年总统大选中挑战拜登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地位的主要候选人。

小罗伯特·弗朗西斯·肯尼迪 (Robert Francis Kennedy Jr.)

2023年4月5日,环境律师,作家小罗伯特·弗朗西斯·肯尼迪宣布参加2024年总统大选。

肯尼迪1954 年出生于华盛顿特区(Washington, D.C.)。他是美国前司法部长、参议员罗伯特·肯尼迪 (Robert Francis Kennedy)的儿子,被刺杀的第35任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John F. Kennedy)的侄子。1976年,肯尼迪在哈佛大学获得美国历史和文学学士学位。之后,他在弗吉尼亚大学法学院获得了法学博士学位。

1982 年,肯尼迪就任曼哈顿地区助理检察官。但是在律师考试失败后,他于1983年辞去了这一职位。同年,他因为持有毒品被逮捕。1984年和1986年,他分别加入了两个致力于环保的非营利组织,Riverkeeper和自然资源保护协会(Natural Resources Defense Council)。1986年,他被聘请为佩斯大学(Pace University)法学院环境法兼职教授。肯尼迪于 1987 年创办了佩斯法学院环境诉讼事务所,并担任监督律师和联席主任直至 2017 年。1999 年,他成立了非营利环保组织 Waterkeeper Alliance 。直到2020年,他一直担任这一组织的主席。

除了投身环保事业之外,肯尼迪还大力支持反疫苗运动。他一直宣扬接种疫苗与自闭症之间存在联系。他还创立了倡导拒绝强制接种疫苗的组织Children’s Health Defense。新冠疫情爆发以来,肯尼迪对接种新冠疫苗的措施提出了许多质疑,他还指责美国国家过敏和传染病研究所(National Institute of Allergy and Infectious Diseases)所长安东尼·福奇(Anthony Fauci)在新冠疫情中滥用权力。他在2021出版的著作《真实的安东尼·福奇》(The Real Anthony Fauci)和2022出版的著作《致自由主义者的一封信》(A Letter to Liberals)中都表达了对于美国政府在新冠疫情中实施强制公共卫生措施的不满。

在政见上,首先,肯尼迪呼吁重塑公共机构,使政府变得更加透明,并且杜绝政府官员通过“旋转门”(Revolving Door)捞取金钱 (公职人员去到他们本应监管的公司中担任高薪职位,赚取高额报酬之后再回到政府工作)。第二,他希望在堕胎,枪支管控和移民等争议问题上寻求不同派别之间的和解。但是他也表达了对于女性堕胎权力的支持。第三,他承诺向环保领域投入更多的资源。第四,他承诺制定有利于中小企业的政策,在美国本土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并且对医保体系进行改革。第五,肯尼迪支持美国在全球进行军事收缩。在乌克兰问题上,他认为俄乌战争是美国政府的地缘政治阴谋,他主张通过外交手段尽快结束战争,避免美国向其中投入更多资源。第六,他呼吁保护公民权利,这包括制止大型科技公司对与社交媒体平台的言论审查,以及制止警察过度使用暴力。

根据联邦选举委员会的统计,截至6月30日,肯尼迪一共为总统选举筹集了大约637万美元,并花费了大约185万美元。在4月到6月这一区间,他是民主党候选人中支出资金最多的一位,要高于拜登支出的110万美元。《纽约时报》和锡耶纳学院(Siena College)于7月底联合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肯尼迪在民主党内的支持率目前是13%,在三位主要候选人中排名第二位,远低于拜登64%的支持率。

玛丽安娜·威廉姆森(Marianne Williamson)

2023年2月23日,作家玛丽安娜·威廉姆森宣布参加2024年总统大举。

威廉姆森1952年出生于德克萨斯州(Texas)的休斯顿(Houston)。高中毕业后,她在加利福尼亚州的波莫纳学院(Pomona College)学习了两年的戏剧和哲学。1973年,她从大学退学。之后,威廉姆森先后前往新墨西哥州(New Mexico),得克萨斯州的奥斯丁(Austin)和纽约生活。1979年,她回到休斯顿,经营一家咖啡店。1983年,她又搬到了洛杉矶。

海伦·舒克曼 (Helen Schucman) 1976年的著作《奇迹课程》(A Course in Miracles)对威廉姆森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开启了她作为作家和讲师的职业生涯。她经常在全美乃至世界各地举行讲座,向听众讲授自己因受到《奇迹课程》这本书启发而产生的有关于基督教的思想。她最著名的作品是1992年出版的《回归爱:对奇迹课程原理的反思》(A Return to Love: Reflections on the Principles of A Course in Miracles)。这本书曾连续39周出现在《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上。作为一名作家,威廉姆森目前已经出版了14本书,其中有4本曾经登上《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的第一名。

威廉姆森还经常作为嘉宾登上收视率极高的《奥普拉脱口秀》(The Oprah Winfrey Show)和《早安美国》(Good Morning America)等电视节目。

除此之外,威廉姆森还积极投身公益事业。1989年,她创立了天使食品计划(Project Angel Food),为洛杉矶地区的艾滋病患者提供食物。2004年,她与其他合作者共同创立了和平联盟(The Peace Alliance),致力于倡导和平,并呼吁美国政府成立“和平部”(U.S. Department of Peace)。

2014年,威廉姆森以独立人士身份参与加州第33国会选区联邦众议员的选举,但以失败告终。她也参与过2020年总统大选民主党候选人的竞争,但是最终退出了竞选。

威廉姆森的竞选重点是经济问题,包括支持全民医疗保健、免费高等教育和提高最低工资等。在两党争议问题上,她坚定地支持妇女自由行使堕胎的权力,并且呼吁对持有枪支实施更加严格的限制。

根据联邦选举委员会的统计,截至6月30日,威廉姆森一共为总统选举筹集了大约169万美元,并花费了大约159万美元。根据《纽约时报》和锡耶纳学院(Siena College)于7月底联合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威廉姆森在民主党内的支持率目前是10%。无论是筹集和支出的资金,还是党内的支持率,威廉姆森都排在民主党三位主要候选人中的最后。

 

(作者简介:陈必凯是卡特中心中国项目实习生、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保罗·尼采高级国际研究学院硕士研究生)

白中石、梅姜:中国应怎样应对台湾和美国的大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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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中石、梅姜

2023-08-01

编者按:本文作者来自中国大陆,2023年7月19日投稿本站编辑部,文章题目原为“强化三种能力,用好台湾地区与美国相互粘连的选举窗口”。文章主题是台湾和美国将分别在2024年1月和11月举行大选,选举的结果将对台海局势和中美关系产生巨大影响。对这样的选举,中国大陆绝不能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而是应该采取可以直接或间接影响这两个选举的举措。作者的“建言献策”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大陆民众对当前台海局势和中美关系的心态。本文观点不代表本站观点,发表此文为的是向本站读者提供更为及时和准确的反映美中舆情的报道。点击这里查看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副研究员张一飞题为“面对美国的科技封锁中国怎么办”的时评。两文从观点和建议上来看非常类似。

2024年1月13日,台湾地区要进行领导人选举;同年11月5日,美国要进行大选。两件事的节点在同一年、前后脚,相互粘连出状况的可能性比较大。围绕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和美国大选,我们宜抓住机会、主动设计、积极构建一个从2023年下半年到2025年上半年的工作窗口,在此期间打一场综合战役,强化三种能力,加速解决三个问题。

一、围绕舆论战场,强化设定“小”目标的能力,加速解决“弹药”不足的问题

大众认知中,有时会出现“中国被国际热点议题‘牵着鼻子走’”的看法。民间有这种感受,是因百姓觉得中国对别国设定的议题进行回应比较多,设定议题让别国回应我们则相对少。数年前,专业群体也针对于此提出了“反应式外交”的问题,但这件事其实不止有关外交,而是一个很综合的课题。提升中国在世界范围内设定议题的能力的关键,在于把握“议题”的本质是“目标”。任何一个议题的背后都是议题发起者的目的。中美两国相比,中国在设定、坚守、实现大目标方面有优势,美国则在将大目标拆分为“小”目标,然后用“小”目标去服务大目标方面动作更多、更直接,每一个所谓的拆分出来的“小”目标,就是一个议题。例如美国把维护自身世界霸权的大目标拆分为了袭扰中国政治、遏制中国经济、污蔑中国军力、打压中国科技几个“小”目标,而这几件事,就是我们现在翻来覆去回应美国的几件事。

台湾地区选举和美国大选前后,一定会有人去围绕自己的目的设定有关中国大陆的“小”目标,进而发起不利于我的国际议题,这是“灰犀牛”事件。如果我们只去分析谁会当选,如果我们只拆他们的招但不出自己的招,最好的结果也只是伤不到自己,这不属于工作稳中有进。围绕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两岸统一的大目标,我们宜在工作窗口设定三个服务大目标的“小”目标:高压举措追责“台独”、张驰有度消磨美国、积极进取经略世界,然后围绕这三个“小”目标,连绵不绝的发起议题,让敌对势力去回应我们的议题,把心怀叵测之人的政治把戏淹没在我们设定的战场中。

二、聚焦海峡两岸,强化“月台工作”的能力,加速解决核心利益被敌对势力工具化的问题

“月台工作”指两件事,一是在月台“抓”人,二是送人上车。台湾就像一列终点站是“统一站”的列车,台湾百姓作为正常乘客早晚是要跟车到“统一站”的,但“台独”势力把车厢做成信息茧房,以乘客为人质,盘踞其中胡作非为。这列车抵达终点站前,台湾地区的选举是一种停靠站,这个时候必须停车,上下部分“乘客”。停车就是时机窗口,工作宜从两方面开展。第一要在月台“抓”人。那些具有资源在车厢兜售“台独产品”的特殊“乘客”,因任期、能力、斗争、寿命四个因素,无一例外必须中途下车。不能再让他们拿着在车上售卖“台独产品”赚来的黑心钱安然无恙的下车出站了,而宜在月台“抓”住他们。“抓”是广义的,重点是追责且要在月台做这件事,让人看到。第二要在月台送人上车。事是人做的,信息通信技术再发达,身处一线做事和遥控指挥做事不一样,如同国家领导人间虽然可以视频会晤,但见面握手依然不可替代一样。解决台湾问题,中国大陆要着力强化送人进岛的决心和能力。要送进去的人,不只包括少数从事特殊任务的人,还包括可以光明正大在台湾开展政治工作、整治工作的集体以及配套资源。选举阶段本身即是各方激烈博弈、人员鱼龙混杂的阶段,如同列车停下本来就是上下“乘客”的,宜把握机会。

世界曾流传中国大陆“刑不上常委”的传说,中央击碎了这种猜疑。中国大陆的法律和规则,若不执行反倒成为别人伤害中国大陆的工具。民间也有“刑不上‘台独’”的猜疑在发酵,觉得带头搞“台独”的人,似乎碰不得。杨智渊是大陆相关部门以涉嫌分裂国家罪、煽动分裂国家罪依法追究台湾“台独”分子刑事责任的首例案件,民情振奋。捉“台独”耗子的同时,还要把猎枪对准“台独”大老虎。台湾是中国核心利益中的核心。然而站在“台独”势力的角度看,却是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刺激他们把我们的核心利益用作助其火中取栗的工具。“台独”之所以敢,在于台湾地区作为一个实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党政军宣这些基本机制都有,大陆的精神、思想、声音想“原汁原味”的在其中传播不容易。如果我们强行攻击这些机制,现阶段整体还是“从外向内”打,在美国的怂恿支持下,“台独”会利用手中资源,通过绑架台湾民众,把中国大陆对“台独”的打击,妖魔转化为对台湾民众的伤害。加强两岸交流,让两岸学生、企业、亲戚间多走动,当然是有利解决问题的,但这属于布局长篇的安排,在“台独”掌握政治资源的同时大力搞破坏的情况下,需要较长时间才能发挥作用,我们还需要一些工作、工具,可以在相对短的时间内发挥作用,强化“月台工作”便是其一。

三、着眼国际社会,强化”农村包围城市”的能力,加速解决”钱比人贵”的问题

钱是人挣的,有人啥都有,人和人心比钱宝贵。大单位的领导主要管好人和钱,但更大的单位,最主要的是管好人。所有机会都存在于真理与现实的偏差。现在国际上有一种真理和现实的偏差,一方面大家都在高喊关注人暖人心,但做起事来钱多比人多更方便,此中蕴含广阔的工作空间。

中华民国时期钱可太重要了,可以让鬼推磨。然而中国共产党作为掌握真理的集体却在那时真的看懂了人。农村包围城市的基本内容是,在敌人统治力量比较薄弱的农村建立革命根据地,使之成为支持长期革命战争的战略基地,进而夺取全国政权。因为当时中国的农村很穷,所以逐步就有人觉得农村包围城市就是用穷打富,忽略了“敌人在农村的统治力量薄弱”这一更重要、更本质的判断。在创建井冈山根据地的过程中,毛泽东明确指出:“以农业为主要经济的中国的革命,以军事发展暴动,是一种特征”。正本清源,农村包围城市这条革命发展道路的特征并不是哪穷去哪,而是实事求是,它的行为逻辑不是用穷打富,而是聚多打少。世界范围中的农村包围城市,更要跳出领着穷国打富国的思想桎梏,而宜以实事求是的法宝,制造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互利共生的新多数派。

中国在当今世界聚拢人气,要通过五种方式聚拢五种人性:以深厚经济聚拢钦羡之心,以强大军事聚拢敬畏之感,以先进制度聚拢向往之思,以开放融合聚拢合作之欲,以原则底线聚拢傲骨之志,进而制造并聚拢五种国家:钦羡中华之国、敬畏中华之国、向往中华之国、珠联中华之国、借力中华之国。一个孩子考够了分,既可以选一所不错的大学的心仪专业,也可以选一所更好的大学的其他专业,指导思想不同最终结果不同,但之前的学习过程是已经做了的。在斗争前线,很多工作我们一直在做、已经做了,但如果没能把握指导思想和系统思维,有的工作做完,却只知道眼前目标,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效果就会打折扣。

强化三种能力不只有关未来两年、台湾海峡、中美之间的事,而有适用更大范围的重要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