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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财长:即将出台税改政策,减税的钱从刺激的经济增长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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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蒋梦莹  来源:澎湃新闻

  当地时间4月2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威斯康辛州的一次讲话上表示,“我们的税改计划进很顺利,我们很快就要宣布了。”
  同日,美国财政部长努钦和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席加里·科恩参加国际金融研究会(IIF)举办的活动。努钦表示,无论医改方案通过与否,都要实行税改。他还表示希望今年夏天之前提高美国的债务上限。
  努钦早前曾表示在8月国会休会之前搞定税改,明年年底前让美国经济增速上3%。在这次活动上,他表示,白宫“很快”就会推出一项计划,在今年年底前完成里根时代以来最大规模的税改。特朗普政府此前也曾设定了公布税改计划的最后期限,但最终未能公布。
  努钦说减税计划带来的经济效益在10年内将达到2万亿美元,并将补偿所有的税收带来的损失。“这个计划将刺激经济增长,以此填补税收减少的空白。”
  国家经济委员会主席加里·科恩也出席了这个活动,却表示白宫仍未决定税改的细节,“我们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还谈到,将增加对美国进口实施关税的国家的进口税,例如汽车。但是他拒绝提供更多细节。
  布鲁金斯协会旗下的税收政策中心指出,特朗普的税改计划在未来10年内有可能减少6.2万亿美元的税收收入,将导致政府债务的增长,并最终损害经济增长。由于税改计划有可能刺激经济增长,很多保守党同意降低税率。华盛顿邮报评论指出,未来减税的经济影响是很难评估的,因为政策制定者依赖的经济预测经常是不准确的。
  现在共和党人仍试图让医保替代方案卷土重来,据Politico报道,共和党正试图平衡党内保守派和温和派,试图在下周让医保法案“重回”国会。而努钦说,无论医保法案能不能搞定,我们也要搞定税改。
  同日美国劳工部也发布报告,在从4月9日至4月15日的一周内,美国上周首次申请失业救济人数增加1万,总数攀升至24.4万。至此,上周首次申请失业救济人数已连续111周低于30万关口,为1970年代以来的最长连续时间。
  就业市场紧俏,财长讲话也使市场信心高涨,美股和美债收益率短线走高,10年期美债收益率升至2.25%。美元指数收复日内跌幅,一度上涨0.06%,美元对日元也小幅走高。

来源时间:2017/4/21   发布时间:2017/4/21

旧文章ID:13008

特朗普和朝鲜,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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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纪思道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特朗普总统在许多方面都很可怕,但或许最可怕的噩梦就是他冒失地投入到了一场新的朝鲜战争中。
  战争开始可能是因为,目前依靠中国向朝鲜施压的做法很可能失败。一旦公众嘲笑他的威胁有多么空洞,特朗普会非常生气。
  在某个时刻,美国情报部门会发现朝鲜的导弹正准备进行试射——这在一个极端不满、失控的总统看来,也许是个展示武力的好机会。菲利普·戈登(Philip Gordon)最近在《外交》(Foreign Affairs)上的一篇精彩文章描述了这样一个场景,想象特朗普会怎样不知不觉地陷入战争:
  “他可以什么都不做,但这意味着没面子,给朝鲜壮胆。他也可以用一连串巡航导弹把测试导弹摧毁在发射台上,阻挡平壤的核威慑之路,捍卫他的红线,向世界其他地方发出一个明确的信息。”
  唉,没有人会下注赌朝鲜能够保持克制,而且这个国家的反应,可能会是炮击首尔这个有2500万人口的大都会。
  战争的结果可能是朝鲜政权被摧毁,但该国军队规模排名世界第四(兵役可长达12年),拥有2.1万门火炮(其中许多是对准首尔的),还有数千吨的化学武器和可以远及东京的导弹。
  据驻韩美军前指挥官加里·拉克(Gary Luck)将军估计,新的朝鲜战争可能造成100万人伤亡和一万亿美元的损失。
  前东亚事务助理国务卿,现于华盛顿任亚洲集团(Asia Group)主席的库特·坎贝尔(Kurt Campbell)警告说:“我认为任何可行的军事行动都有带来灾难性冲突的可能性。”
  国防部长吉姆·马蒂斯(Jim Mattis)清楚所有这一切,他和特朗普政府的其他成年人也会反对任何关于先发制人打击的呼吁。1969年,朝鲜击落了一架美国飞机,造成机上全部31名美国人丧生,由于担心朝鲜的反应,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放弃了军事打击。自那以后,美国总统都因为这种顾虑,不考虑打击朝鲜,即便朝鲜一条接一条地跨越红线,从伪造一百美元钞票到扩大其核计划。
  但是我很担心,因为从贝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那里继承下来的现有政策已经过期了;因为美国和韩国对朝鲜的政策多年来一直都失败了;因为特朗普似乎从性格上来说倾向于发射导弹。
  副总统迈克·彭斯(Mike Pence)对朝鲜说:“战略忍耐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他有一点是对的:忍耐已经失败了。朝鲜是我去过的最奇怪的地方,但它已经发展为一个军事威胁:当我在1980年代开始报道朝鲜时,它完全没有核武器,现在大约有20个,而且正在稳步制造出更多。
  更糟糕的是,朝鲜预计在未来几年内将有能力将核弹头装载到可远及洛杉矶的洲际导弹上。美国“主动抑制发射”(left of launch)的网络战可能会减缓朝鲜的努力,但威胁依然迫在眉睫。
  如果军事打击是不可想象的,于是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么特朗普推动中国对朝鲜施加压力的计划又怎么样呢?
  这值得一试,但我也同样不认为它会奏效。中国与朝鲜的关系并没有像美国人想的那么接近。一个朝鲜人把我介绍给另一个人时曾说:“中国政府不喜欢纪思道”,然后笑着解释说,这是一个很高的赞美。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可能会增加压力,这是有用的——朝鲜的导弹使用了一些中国部件——但是几乎没有人会指望金正恩就这样放弃他的核武。1990年代,即便一场饥荒夺去了大约10%人口的生命,朝鲜仍在继续执行其核计划,如今那些温和得多的制裁就更难生效了。
  “朝鲜绝不会放弃核武器,”白枝恩(Jieun Baek)说,她最近出版了一本精彩的著作《朝鲜的隐藏革命》(North Korea’s Hidden Revolution)。她说,制裁将挤压这个政权,但是并不能威慑它。相反,她敦促采取更多措施,将更多关于该国与世界的信息偷偷带进该国(正如一些活动人士已经在做的那样),以此破坏该政权在国内的合法性。
  我认为唯一的选择是与中国一起不懈施加压力,同时推动朝鲜签订协议,切实冻结其核计划和导弹计划,而不要求其放弃核武库,以换取放松制裁。这是一个糟糕的选择,可能也是无法实现的,并且它不是一个解决方案,更像是在拖延。但其他所有方案都更糟。
  如果特朗普试图加速先发制人的攻击进程呢?那就只有求老天保佑了。
  翻译:晋其角

来源时间:2017/4/21   发布时间:2017/4/21

旧文章ID:13007

朝鲜领事:只要美韩还核威胁 朝鲜就不会放弃核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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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观察者网

据香港凤凰卫视4月21日报道,4月19日,凤凰卫视《震海听风录》采访朝鲜驻香港总领事张成铁,张成铁在受访时表示,只要美国还在用核武器威胁我们(朝鲜),只要美国和韩国还在进行核战争演习,威胁我们存在的权利,我们就必须采取必要的措施。

以下为采访实录:

邱震海:不久以前,我们来到这里对朝鲜驻香港的总领事做了一个独家的专访,大家也许还记得当时的气氛蛮紧张的,有一些唇枪舌剑,今天我们就播出第二集,也许更劲爆的消息在等着你。

你对新政府有什么期待?像我之前说的一样,他们至少和奥巴马政府还是有点不同的。

张成铁(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驻香港总领事):要和奥巴马政府不同,首先他们要有清醒的头脑。他们必须看到现实,认清我们国家的现状。我们是拥有核武器的国家之一,我们的确有核武器,我们要停止战争,我们还在打仗。

邱震海:你们想签订一个和平条约?

张成铁:是啊,为什么不呢?这种极端的不信任和敌对必须结束。

邱震海:是啊。但是要和美国、韩国、中国、朝鲜这四方一起,我想需要所有方面的参与,还包括联合国。

张成铁:事实上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议程,议程非常重要。你想用什么形式就用什么形式,但是你必须要有一个非常好的内部议程。不能说召开会谈,就简单粗暴地讨论,要你们放弃核武器,事情不是这样的。

邱震海:是啊,但是核武器是一个拦路虎,是达成和平条约的拦路虎。

视频截图

张成铁:核武器这事已经完成了,换句话说已经覆水难收了。我们已经有了,你们收不回去了。奥巴马政府执政时期说过未来他想创造一个无核的世界。等无核的世界来了,我们为什么不放弃核武器呢?但只要美国还在用核武器威胁我们,只要美国和韩国还在进行核战争演习,威胁我们存在的权利,我们就必须采取必要的措施。

邱震海:我觉得美国没有用核武器威胁你们。他们的威胁确实存在,美国是在威胁你们,这不假,但我觉得他们没有用核武器威胁你们。他们威胁的方式是例行的。

张成铁:你自己亲眼去看看演习,所有的战略武装都到齐了。而且他们也毫不避讳,他们甚至还说有个专门的部队要推翻我们的统治。这叫我们怎么忍?这种事怎么能拿到公开透明的台面上来说?谁都干不出这种事来。

邱震海:如果你来重新设立所谓六方、五方或者七方会谈的目标如何?无论是几方会谈,重设一个目标。因为你说你不会接受任何以放弃核武器为目标的会谈。那么我们重设一个如何?

张成铁:他们都说我们的自卫手段是威胁,你不能有核武器,不能有弹道导弹。美国呢?他们对各国实施制裁的时候,比如对俄罗斯或者伊朗的制裁时,都是用的自己国内的法律,列几个条约说你不能这么做,因为我们国内的法律规定不能。我们这种情况能不能也用美国国内的法律呢?我们朝鲜的情况用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上面说携带武器的权利不可被侵犯,就是第二修正案。

邱震海:但又不是说核武器。

张成铁:核武器也是武器啊,是武器。没有核武器就不能自卫,你站在我们的立场上想一想。

邱震海:我懂,我懂你的想法。但你知道,时代不同了。核不扩散条约都签订20年了。

张成铁:因为你们已经有了,你们全都有了核武器,我们没有。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能?这是一种“老大哥思维”,我们有,你们没有。

邱震海:我能努力去和你感同身受。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有同样的感觉。但是不管出于幸运还是不幸,你们太晚了。现在是无核化的时代,这就是现实。你们可以指责中国或者美国说他们是老大哥,但现在我们所处的是无核化时代。我知道你不同意我的说法。

张成铁:迟做总比不做好。

邱震海:但这样一来,这个区域的局势就在升级。现在有了萨德,韩国部署了萨德,基本上就是瞄准了中国和俄罗斯。

张成铁:是啊,不止针对朝鲜。

邱震海:但韩国和美国说是你们引起的。

张成铁:他们总是那么说。

邱震海:你们是罪魁祸首。

张成铁:只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总是那样。韩国和美国总是谎报军情。他们需要一个借口,特别是美国。我觉得韩国在这其中只是爪牙。我理解中国和俄罗斯对此的顾虑,他们的顾虑很理性也很合理。

邱震海:如果我是你,我会和中国以及俄罗斯站在一起,因为我们都是盟友。我们会努力解决一些问题,努力想出一个建设性的解决方案。

张成铁:我们就是这么做的。

邱震海:而不是去和中国以及俄罗斯作对。

张成铁:没有、没有。我们和这两国是站在一起的。我们的外交部副外相刚刚访华,谈了很多事情,两国的合作、两国的斗争一切的一切谈得很愉快。

邱震海:但是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看到任何信号。

张成铁:很多事情不是短时间内发生的,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邱震海:那么会发生什么积极的转变请告诉我。

张成铁:我还不知道。

邱震海:现在你又说你不知道了。

张成铁:我是个战士。

邱震海:你是个战士,好。谁是你的将军?

张成铁:什么?

邱震海:谁是你的将军,谁给你下命令。

张成铁:我的政府,我们的最高领袖。最近关于这些制裁,我想说别搞错了,他们说一切选择都有可能,经济手段、军事手段、外交手段都有可能,他们其实是在虚张声势。我们已经存在了70年,不管承受多少艰难险阻和巨大压力,我们已经走了70年。

邱震海:发生了很多战争,有两场大战: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我们无法忘记,我们忘不掉。

张成铁:我们挺立在这里,还将挺立下一个70年,再一个70年。别搞错了,我们不会垮,就别说这种虚张声势和威胁的话了。我们会采取一切手段,也有坚定的意志。

邱震海:朝鲜半岛总是战争爆发的平台。

张成铁:历史上来说是这样的。

邱震海: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就是这样,我们可不想重走旧路。

张成铁:甚至早在19世纪。

邱震海:的确是这样。所以我想朝鲜半岛上的人民和邻国的人民,包括大国在内,我们都需要负起责任,确保这个区域不爆发战事。

张成铁:不会有战斗的,我们拥有核武器,拥有这个止动装置。他们打不了我们,他们做不到。

邱震海:是啊,但是这场战争是否会威胁别人,你们不管,只要你们安全就行。

张成铁:不是,因为我们整个区域都是安全的。战略平衡是存在的。

邱震海:不,这个区域不会感觉安全。

张成铁:那这就是观点上的分歧了。

邱震海:所以我才在和你讨论一个建设性的解决方案。我可以同意你的说法,我同意你的说法。

张成铁:你可以不同意。

邱震海:我了解你的想法,但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建设性的办法确保一个底线,就不会有战争。你们有自卫的权利,别的人也是,但要各方都能确保不会发生战争。这样我们的孩子、美丽的女士们能够身处和平之中。

张成铁:现在朝鲜半岛的局势就像一句成语,我的中文不是很好,累卵之危,像鸡蛋叠起来的塔。

邱震海:很脆弱,很危险。

张成铁:非常脆弱。就因为那些军事演习。如果这座塔要是没有那些军事演习,就不会有什么意外事件。但我们必须反击。

邱震海:我知道,逻辑是这样的。

张成铁:那是我的逻辑,我们的逻辑。

邱震海:但现在唐纳德·特朗普掌管新政府,所以至少,我们要怀抱希望。在这3年半之内会有重大的、建设性的重大事件发生。

张成铁:我觉得要有超越条约之外的事情。他们要填补这个空白,政府的人倒是齐了,素养不够。比如国务卿蒂勒森背景就是个亿万富翁。我觉得他们还在黑暗中,摸不着头脑。

视频截图

邱震海:你如何预测韩国即将进行的总统选举?

张成铁:说这个选举之前我们先说说朴槿惠被弹劾了。我觉得此弹劾非常正确也很正义,是对反对南北统一建立互相关系的行为的宣判。这件事情很清楚地说明不管是谁是政客还是政治家,如果忽略了现在南北之间关系的状况是非常灾难性的,南北关系处在冰点。

邱震海:对。

张成铁:这还不是有赖朴槿惠?

邱震海:是的,虽然之前7年中南北之间进行了两次峰会,2001年和2007年。

张成铁:但是李明博和朴槿惠把所有的事情推向了极端。我觉得朴槿惠付出了代价。弹劾是正确的。不管是谁做下一任总统是男是女,如果想要赢得民心就得倾听民众的声音。要把南北间的珍贵关系牢记于心。不管是谁,只要忽略了这种关系,忽略了全国的呼声,就不能说他或她尽到了自己对国家对人民的责任。所以,不管下一任总统是谁,都必须好好考虑南北之间的关系。

邱震海:我们现在谈的是韩国即将迎来的总统选举。看起来你好像对未来的韩国总统抱有很大希望,不管是谁。如果有一位比较谦逊的韩国总统,你觉得南北之间还会有峰会吗?就像2001年和2007年的时候,当时真的很棒。(2001年韩总统为金大中,2007年为卢武铉。)

张成铁:6月15峰会还有10月4日。

邱震海:2007年10月,两国领导人跨过边界。

张成铁:我们必须记住。

邱震海:是的,要记住。你觉得还会再有吗?

张成铁:我不知道。

邱震海:两位不同的领袖,会发生吗?

张成铁:不,我想不是我说了算。当时是很伟大的成就。

邱震海:是的。

张成铁:所以我才说,不管是哪个政治家想要掌权都必须保持冷静,考虑这个国家的现实,不能忽略南北之间的关系。简而言之,他们不能走朴槿惠的老路。

视频截图

邱震海:但是如果想要那样的事情发生,你首先要发送一些信号给对方。

张成铁:这不是我的事。

邱震海:不,是你的国家,你们国家要发送。

张成铁:你可以去平壤要求采访一些高级官员。

邱震海:马来西亚机场发生了很不幸的意外,当时北韩公民。

张成铁:终于说到这件事了。

邱震海:是的。一位拿外交护照的北韩公民被刺杀了。

张成铁: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公民,这样说才对。

邱震海:对,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公民拿着朝鲜的外交护照在马来西亚机场被刺杀了。

张成铁:好吧,你问完了吗?

邱震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张成铁:他死于心脏病,他叫金哲,在他的旅行资料外交护照里面写着,这个护照是朝鲜外交部签发的,就这么简单直接。为什么他们那么小题大作?这不过是一次不幸的意外。他死于心脏病。

邱震海:但是他死前被人做了些什么,也许他是死于。

张成铁:那全都是阴谋论。

邱震海:也许他是死于心脏病,但那之前被做了些事情。

张成铁:这件事情一发生来自韩国联合通讯社的记者就报道说他被毒杀了。这个记者怎么可能知道呢?他又不在机场,都是媒体的猜测,全都是小题大作阴谋论,要抹黑和玷污朝鲜的好形象,是韩国所为、美国所为,全都是阴谋论,是我们敌人的阴谋论。随它去好了。

视频截图

邱震海:朝鲜的经济状况如何?因为我们知道15年前、17年前朝鲜经历了自然灾害。因为这个自然灾害,情况不太好,所以人民都在受苦。同时,你们又在研发核武器,你们有自己的理由,那么经济状况怎么样呢?

张成铁:情况很好。美国媒体有篇文章,我还记得作者的名字,不是记者,应该是评论员之类的。吉姆·沃什。他说朝鲜经济越来越好,在某些方面甚至是很棒。我就给你举一个例子,黎明街,几个星期内或太阳节前完工。我们的最高领袖再视察了黎明街做出了指示,这条街是全新的。我们一年内就建成了,每年我们都会修一条新的街道。所以这是经济发展的一个标志。那些恶势力不断施加压力,要孤立我们还有经济制裁还在进行,但是人民还是很幸福。

邱震海:但是从经济的角度来说,经济前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对外贸易,但是因为制裁你们没有太多的对外贸易。

张成铁:所以我们才依靠自己啊。

邱震海:那么告诉我你神秘的逻辑,没有对外贸易,经济怎么还能繁荣发展呢?

张成铁:因为我们有核武器。

邱震海:核武器不能促进经济发展。

张成铁:不。

邱震海:核武器不能保证,核武器不能促进经济发展。

张成铁:可是你有了核武器,就会少投入些资金去维持大量的传统军队。

邱震海:我明白了。

张成铁:明白了?

邱震海:我明白了。

张成铁:那就可以把那些钱投入经济发展。

邱震海:你们可以重组资源?

张成铁:是的。

邱震海:我明白了。

张成铁:那就是我们的选择。

邱震海:那是选择之一,你觉得是吗?

张成铁:我是这样认为的。

邱震海:好的。

张成铁:我说眼见为实,现实情况显示我们的经济和人们的生活水平正在进步。

邱震海:联合国的制裁,我知道你对联合国的制裁很不满。你提过很多次那个观点,我也努力去理解,但是从逻辑上说要是各方各国都参与到制裁的实施中来,那么你的国家朝鲜就没有多少管道拿到原材料去生产核武器了。所以请告诉我。

张成铁:我们靠自己。

邱震海:告诉我你们的成果,怎么拿到这么多材料研发核武器?

张成铁:我们就是在靠自己,那是我们的优势。

邱震海:就算有制裁,就算。

张成铁:那是我们的优势,那是我们的优势。我们的最高领导们、领导层团结一心。我们众志成城,可以做任何事。

邱震海:我知道,总领事先生,我知道,我也努力去理解你,你们很强大,你有一流的科学家,但你们没有生产武器的原材料。

张成铁:我们有啊。我们国家有着丰富的自然资源,我们什么都有。

邱震海:但这些自然资源不可能一下子变成生产武器的原材料。

张成铁:不,我们有技术,我们有智慧的技术人员、智慧的科学家能够实现。最近我们的新火箭发动机,最高领袖去视察了,是巨大的成功。

邱震海: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有那么多脱北者离开朝鲜?

张成铁:什么?

邱震海:你知道很多人,你知道离开了朝鲜。

张成铁:没有多少人啊。这个问题我不会谈的。

视频截图

邱震海:我们就知道,去年有几个12个或者13个服务员餐厅工作的。她们离开中国去了韩国和别国。这个你能确认一下吗?

张成铁:什么?确认什么?

邱震海:确认消息是否属实,还有背后的原因。

张成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邱震海:就是你们称之为,韩国一些人把这些人叫做脱北者。

张成铁:少数的一些叛徒、叛徒,就像犹大。就是这样。

邱震海:好的,但是不是少数,有好些人、好些人。

张成铁:朝鲜一共有2400万人口,那些人简直是沧海一粟。有些垃圾,没有他们我国反而更好。

邱震海:但是如果人们离开自己的国家,背后肯定是有原因的。

张成铁:不。

邱震海:他们可以对这个国家有所不满。

张成铁:不,我们很满意。

邱震海:他们可能对生活水准有所不满。

张成铁:没有,因为生活正越来越好。

邱震海:背后有没有什么国际势力呢?

张成铁:有的,韩国。好,我们可以谈绑架的事情,就是那12个女人。他们说她们都是脱北者,不是的,如果她们是脱北者。为什么不能像我一样公开亮相?面对摄像机呢?她们一直不露面,被迫不露面。你听说没有?这些女人的兄弟姐妹和亲属致信联合国,要求帮助他们回国。还有金小姐想要回到祖国见自己的女儿。她的女儿也写了一封信证明,我最近发了相关的视频链接到你们的电视台。这些事情也是说来很奇怪。只要朝鲜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之间西方媒体或者韩国媒体就开始小题大作,但是上面的这些事情很奇怪的,他们悄无声息,他们没有给出回应,也没有说不回应的原因,他们没有让她们面对镜头。为什么呢?如果他们是脱北者,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为什么不能排成一排对着镜头说一说呢?一切都是韩国在操纵,要抹黑和玷污我们的形象。

邱震海:你是说那样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还是说韩国势力在背后在操纵这个。

张成铁:是的,他们在操纵,他们在绑架。

邱震海:他们在绑架?

张成铁:是的。

邱震海:好的,那么你。

张成铁:我们就到此为止吧。说到这个脱北或者绑架让我有点愤怒。因为这种行径就是犹大。就算有我也不想说相关的话题。

邱震海: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但也很重要的问题,我可以努力去站在你的立场理解你与你感同身受。但你也必须把你自己放在整个国际社会的立场上,你们有核武器这可能是你们自卫的合法权利。但是坦白说,同样你们也必须确保邻国不会感觉被威胁,你们怎么确保像中国和俄罗斯这样的朋友以及你的敌人。

张成铁:不。

邱震海:我刚跟你说了,感觉安全。

张成铁:不,他们为什么要感觉被威胁呢?中国和俄罗斯是朋友,这把刀在手上不是要伤害他们,而是防卫美国威胁我们。你没有听懂我的逻辑,就是朋友不用感到被威胁。但是敌人,他们会有被威胁的感觉。这就是要拥有核武器的原因。

视频截图

邱震海: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很不可预测。万一他突然说就算朝鲜有核武器,我可能也愿意跟他们商谈,建立外交关系。你们愿不愿意跟他谈谈呢?

张成铁:我们拭目以待。我说过他们还在黑暗中摸索,我认为他们只是在走奥巴马政府的老路。我觉得他们不知道怎么去做或者该做什么。他们只是在虚张声势这样行不通。他们必须要拿出个解决方案,他们必须清楚地意识到问题。要认清现实,现实已无法被改变。

邱震海:现在真的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向全世界发一个关键资讯,我需要有建设性的、谦逊的能解决问题的资讯发送给整个国际社会。

张成铁:坦白说,我们是渴望和平的。我们和别人一样渴望和平。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人。本来就不是我们找的麻烦。中国有句俗话“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没有全世界说的那样找麻烦,我们渴望和平,但为了保卫和平,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我们必须做好以防万一的准备。朝鲜人民热爱和平,我们渴望经济发展,我们渴望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准,一切一切我们都是一样的。但现在我们是被迫的。别管我们。

邱震海:既然如此,非常感谢您让我们怀抱希望,怀抱繁荣与和平的希望。

张成铁:是啊,为什么不呢?

邱震海:也希望观众们能像我一样努力站在你们的立场去理解你,和你们感同身受。

张成铁:我也希望观众们去了解北朝鲜人,我是说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公民们人性的一面。我们热爱和平,我们想争取生存权。我们希望和邻国和平相处。但这一切都不是我们的错。所以就这样吧。

邱震海:好的,非常感谢你,张先生。

我们对朝鲜驻香港总领事的独家专访一共两集全部都播完了,我想我们引用英文当中的一个词,叫“agree to disagree”翻译成中文就叫“求同存异”。我想不管我们同不同意他们的观点,但是有一点的是肯定的,我们必须与朝鲜有更多的沟通,目的只有一个,为了这个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来源时间:2017/4/21   发布时间:2017/4/21

旧文章ID:13006

特朗普如何失去了他的航母?

作者:戴维·葛莱汉姆  来源:观察者网

保持一定的战略模糊性在外交事务中颇有价值。当一个国家的敌人(也许是其盟友)拿不准该国将如何行事,那么这个国家就能在双边关系中获得某种优势。当然,如果过度使用这种模糊策略也有可能物极必反。唐纳德·特朗普最近就很极端地玩了一把前总统尼克松的“狂人策略”(Madman Theory),越战时期尼克松总统曾应用该策略成功使敌人相信自己已经疯狂到无论做什么都毫无顾忌。

我的同事凯西·吉尔希南上周写道,使用这一手段的危险已经在最近美国与朝鲜之间的僵局中得到了体现,两国领导人似乎都从自己攻击性的言语和飘忽不定的反常举动中获得某种快感,“当两位领导人都习惯发脾气、做出夸张表态,就会让对方误判形势,做出灾难性决策的可能性也会升高,甚至会以核武相威胁”,凯西·吉尔希南写道。即使是那些青睐模糊策略的人也都知道,无论其他人怎样,至少模糊策略实施者本人对局势的真实情况还是心知肚明的。然而,重点并非模糊策略是否会造成真正的误判,而是表现在外的模糊性本身。

美国《大西洋月刊》4月18日文章:《特朗普如何失去了他的航母

本周二(4月18日)的一条新闻就让人们颇感困惑。4月9日,美国与朝鲜之间因导弹试射问题造成的紧张局势开始升级,美国当天宣布已派遣卡尔·文森号航母打击群前往朝鲜半岛附近海域。海军一位发言人表示:“美国太平洋司令部已经命令卡尔·文森号航母打击群向北挺进,此举是为了在西太平洋地区保持我们的军事存在以随时应对各种事态”。

《纽约时报》在报道中指出了这一军事调动中令人难解之处:“问题是,卡尔·文森号航母以及打击群中四艘军舰当时并未前往朝鲜半岛,而是朝着相反方向,前去参加美国与澳大利亚在印度洋举行的一场联合军事演习,演习地点在距离朝鲜半岛西南3500英里处(约5630公里——观察者网注)”。

如果这一局面与核边缘政策(nuclear brinkmanship,通过将局势推向核战争边缘,促使对方退缩以服从自己的政治要求——观察者网注)无关的话,那结果就有意思了。美国宣布派遣航母这一举动其实已经造成了华盛顿与平壤之间的紧张关系进一步升级,CNN收到的新闻稿如此说道:“这一军事调遣是紧急进行的,美国将为这一不同寻常的行动可能造成的灾难性后果负责”。无论朝鲜方面如何理解特朗普的严厉措辞,如果他们果真开启热战的话,卡尔·文森号航母打击群应该在3500英里之外,而非在附近游弋待命。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特朗普故作高深的模糊战略吗?当然不是!白宫官员4月18日表示,他们的信息来自美国国防部。而在国防部官员口中,整件事从头到尾到处充满漏洞:从太平洋司令部宣布派遣航母时的考虑不周,到国防部长马蒂斯的荒唐解释,所有这一切只证实了一件事——美国军舰并未前往朝鲜半岛。

若不是发生了另一个小小失误,恐怕这件事情的真相永远不会被人知晓:美国海军发布了一张卡尔·文森号航母在印尼附近穿越巽他海峡(Sunda Strait,位于苏门答腊岛和爪哇岛之间的狭窄水道,该海峡沟通了太平洋的爪哇海与印度洋——观察者网注)的照片,这个地点与白宫宣称该航母的部署地点相距甚远。美国政府本来仅需简单的核查就能避免这一出丑事件。

此次事件表明,美国政府各部门之间的沟通不畅正在削弱特朗普解释与执行一项政策时的能力。白宫指责五角大楼不但提供了错误信息还非常不慎重地将此信息发布给媒体。要知道,国防部长马蒂斯是一位功勋卓著、备受尊敬的海军将领,人们都认为在特朗普内阁资历浅薄的众多成员中,马蒂斯是少有的颇有能力的一位。

本周一,白宫和国务院的口径出现分歧,这再一次证明了上述结论。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通过修宪公投获得了新的权力(此次修宪公投是土耳其建立共和制度近一个世纪以来最大的宪政变化。新的政治体制将把主要政治权力从总理手中转向总统手中,总统将被赋予任免政府部长、签署法令、选择最高法院法官和解散议会的权力,基本上掌控了整个政治体制。此外,如果公投结果得到确认,埃尔多安将有机会留任总统至2029年——观察者网注),美国国务院对土耳其此次公投过程提出了质疑,但特朗普却给埃尔多安打了祝贺电话,完全无视各方对土耳其公投合法性的担忧以及埃尔多安本人日益专制的施政作风。

上周,特朗普内阁还在叙利亚问题上发出错误信号。在阿萨德政权受到特朗普导弹攻击之后,全世界都希望知道特朗普下一步的对叙战略。然而答案却遭遇难产。美国国务卿蒂勒森表示,虽然所有针对无辜平民的罪行都将受到美国的严惩,但美国政府希望阿萨德政权的命运由叙利亚的政治进程决定。同时,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妮基·哈蕾(Nikki Haley)表示,目前看不到政治解决叙利亚问题的可能,她暗示美国将在叙利亚推动建立新政权,以替代阿萨德。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玛利亚·扎哈罗娃(Maria Zakharova)对此感到困惑,她甚至向台下记者寻求帮助以读懂美国的真正想法。“我们必须知道美国的真正战略是什么,但目前还没有人知道。如果诸位记者有什么解读,不妨跟我分享一下”,这位发言人说。

美国的上述表现显然并非出于模糊战略。当下的美国政府无法形成自己的真正战略,其内部不同派别只是在通过自己的发言空口制定政策。这个政府内部缺乏真正有效的沟通,也许是因为有经验的人不多,也许是因为很多部门执行力不足。当然,也或许是特朗普在实施自己的“先制造假象然后一举成功”战略。

只是一旦你做了总统,这个战略的效果就与此前有所不同了。就在上个月(2017年3月),我的同事詹姆斯·富勒斯在一篇文章中指出,信任危机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特朗普头顶:每一任总统都会遇到些棘手的事情,特朗普当然也不例外,这是不可避免的。当事情真的发生了,特朗普政府一定会说“这件事我来处理,请相信我”,这样的表态在处理外交危机时是必不可少的,也是危机管理的本质所决定的。

虽然朝鲜一直争取成为舞台上灯光汇聚的焦点,但这样的危机时刻也许还未到来。此次卡尔·文森号航母未按特朗普指令部署揭示了他面临的一个问题:不只是美国人民或外国领导人对特朗普失去信任这么简单,他本人很可能无法贯彻既定战略,也无法证明自己的领导力。

前任总统奥巴马2010年也遇到了相似的问题。当时面对朝鲜的挑衅,美国派出了乔治·华盛顿号航母奔赴朝鲜半岛。时任国防部长罗伯特·盖茨以及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都建议将该航母派往临近中国的水域,因为可以借此机会对中国进行威慑。但奥巴马否决了这个提议。当时那艘航母已经上路,奥巴马不想再生枝节,“我不希望我的航母在执行既定任务时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奥巴马对希拉里和盖茨说。

与奥巴马相比,特朗普却很乐于改变航母的方向。即使时机合适,这样的举动也风险极高。更让人担忧的是,改变方向的航母可能执行的是错误的军事行动。

(观察者网马力译自4月18日美国《大西洋月刊》)

来源时间:2017/4/21   发布时间:2017/4/21

旧文章ID:13005

特朗普要发动一场军事行动,一共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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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家婕,王姗姗  来源:观察者网

4月13日,美军向阿富汗投掷被称为“炸弹之母”的最大威力非核炸弹。当特朗普被问及是否亲自下令轰炸,他没有正面回应,只说:“每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有全世界最棒的军队,他们一如往常完成了工作,我们给他们全面的授权……”

“我做的就是授权给我的军队。”

上任三个月以来,美国总统特朗普用各种海外高调的行动表明自己正在履行竞选承诺——不让政治干预国防军事行动。

“坦白地说,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最近比较成功。如果你把过去八星期跟过去八年作比较,你会看到巨大的不同。”

迅速部属军事行动

不同于其他行政部门政策推行缓慢,自一月入主白宫以来,特朗普政府已经进行了多项主要的大型军事行动。

1月29日,特朗普迅速批准一场在也门的突袭,最终导致一名美军死亡、三名受伤,另外至少23位平民死亡,而饱受批评。白宫将主要责任推向奥巴马政府,称此任务是自前朝就开始部属,这些口水之争招致不少批评,包含共和党议员麦凯恩(John McCain)称,“任何导致美国人生命牺牲的军事操作,都不应该被列为’成功’。”

据美联社消息,美国政府已经开始调查三月中旬在摩苏尔发生的几起爆炸。目击者称,至少100人死亡。同时,也正在考虑实行新的战术和预防措施,以确保不是过于“鲁莽”的军事行动,因为证据表明,极端主义分子会将平民劫持到建筑物中,然后引诱美国进行轰炸。

特朗普政府积极的军事行动还扩展到叙利亚。

三月,400名美军士兵抵达叙利亚北部。这一调遣由国防部长马蒂斯签署并通知了白宫。但在此之前,并没有在白宫开会决定,也没有在五角大楼提出,军队具体会被部署在哪儿,可能会产生哪些风险。

当地时间4月7日凌晨,美军向叙利亚政府控制的大城霍姆斯(Homs)空军基地一带,发射59枚战斧巡航导弹。这是叙利亚内战6年来,美国首度对叙利亚阿萨德政权进行直接军事行动,主要是反击叙利亚反抗军占领区4日遭化武攻击,已造成逾百人丧生的惨剧。

根据当地人权组织,美军的空袭行动造成至少6名叙利亚士兵死亡。叙利亚政府媒体则称,美军空袭造成4名孩童在内9名平民丧命。

同月,白宫又授予在索马里的美军更多权力,成为近20年以来美国最大规模派军部署在这个“非洲之角”(Horn of Africa)国家行动,目的是对基地组织相关的武装分子进行袭击。

4月13日,美军向阿富汗投掷被称为“炸弹之母”的最大威力非核炸弹。炸弹之母的目标是一处ISIS用于自由移动的地道系统,及其在楠格哈尔省阿钦地区的武装分子。五角大楼的声明中说,此行动是为了“使阿富汗和美国部队在该地区进行清理行动的风险最小化,同时最大程度地破坏ISIS-K武装分子和设施。”

“CEO式”领导军队

近三个多月以来的行动已经表明,不同于奥巴马政府时期对军队的微观管理,特朗普将更多的军事行动权力转移给五角大楼,使其对于如何进行战争有着更多的自由。

奥巴马时期,国家安全委员会(NSC)监督美国在伊拉克、叙利亚和阿富汗战争的各个方面。不少军队领导抱怨,即使是针对目标、人员的调动等常规战术决定也要上报批准。

而现在,对于一些重要的决定,军队不需要经常性地寻求白宫的批准。五角大楼发言人表示,国防部长马蒂斯被给予自由度,以他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式进行军事行动。美军在伊拉克、叙利亚等地区打击ISIS的战争,可以更多地自行决定调动军队和装备,及自我管理日常战斗方式。

美国新闻网站文章称,特朗普总统向马蒂斯将军释放讯号,希望他能更自由地发起高敏感的政治行动;同时也希望自己像私营部门CEO,授予国防部长更多权力。

在特朗普的“CEO”式领导下,马蒂斯被授予权力,他可以下令给带领特种部队(JSOC)的三星将领,特种部队采取行动后,再向白宫国家安全机构“报备”,而非过去“等待并请求许可”。换言之,白宫仍然会被告知军事行动,但不再有指挥美军的权力。

支持者们认为,随着自主性的提升,军队可以在前线更及时地对突发状况作出反应,从而提升效率。但也有批评者认为,允许下级指挥官做决定对冲突缺乏监督,可能导致战争中平民死亡率的提高,也使军队面对更大的风险。

变中的美国战斗方式

“(更多自主权的)好处是让军事行动得以没有暂停、中断或延误地进行,”奥巴马政府时期五角大楼高级政策官员Michèle A. Flournoy,在接受《纽约时报》的采访时说。“这样可以创造更多动力,并且能更好地对战场上的变化做出反应。但如果监管不到位,总统不密切注视,便会有风险。当总司令对行动感到没有控制权、或者和前线事情如何发展失去联系,这可能是有害的,甚至是危险的。”

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Alice Hunt Friend也表达了相似的忧虑,认为这样会使得军事行动“脱离整体外交政策”,从而使平民和军队更容易受到伤害。“政治领导人可能会失去对军事行动的控制。”她说。

美国保守派智库传统基金会的外事国防研究副主席James Carafano在评论文章中写道:“从作战上看,这可以反映美国战斗方式的转变。上一任政府是规避风险型的,最重要的目标是弄清楚如何从中脱身。这届白宫似乎更倾向于让指挥官发挥职责,行使他们的军事判断力。”

很多高级美军指挥官认为,有更多的授权可以让他们对敌人更加迅速地做出反应。而在奥巴马微观控制下,白宫政治官员在军事和战术问题上参与太多。

参与过越战的议员麦凯恩也对白宫国安会的微观管理持反对态度,而支持指挥官有着越来越多的自由。“我们不需要30多岁的年轻人批准去应对发生在阿富汗的袭击。”麦凯恩说。

奥巴马政府时期国防部官员Andrew Exum在当时就认为政府管理过细了。他认为,潜在地,指挥官会有更多空间去利用战场上的机会,从而,特朗普政府可以更加有效率低执行策略。只要总统和军队将领之间保持透明度,这会是一个健康积极的关系。

【本文原载于微信公众号华府进行时(DC-ING),授权观察者网发布】

来源时间:2017/4/21   发布时间:2017/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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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的安全困境——中美印象第138期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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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思卿  来源:中美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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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 彭斯在韩国访问了三八线附近的非军事区(DMZ)

        据美国和韩国的军方透露,朝鲜周日上午从靠近东海岸新浦的潜艇基地发射了一枚弹道导弹,然而与之前的几次一样,这次发射也在导弹升空之后几秒便爆炸。外界普遍认为这次最新的弹道导弹试验旨在抗议美国派遣核动力航母战斗群逼近朝鲜半岛,金正恩想借此显示其不惧美韩联盟的勇气与决心。周一,美国副总统迈克•彭斯(Mike Pence)飞抵韩国首尔,在与韩国代总统黄教安举行的联合新闻发布会上,彭斯再次表明美国的“战略忍耐时期”已经结束,他说:“要么中国去处理这个问题,要么美国及其盟友来处理。为了达成目标、确保这个国家的人民的稳定,所有的选项都会摆到桌面上。朝鲜半岛危机持续升温,美国方面数次点名中国施加压力,中方抓紧行动遏制朝鲜似乎刻不容缓。
        
众所周知,朝鲜在政治和政策制定上与中国渐行渐远,但在经济贸易等方面依然高度依赖中国。中国的援助长期以来一直是朝鲜的重要经济支柱,只要中方有足够的意愿与决心,切断与朝鲜的贸易和金融关系,它可以对朝鲜政府与民生造成严重的打击。
        
第一,中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对朝鲜提供经济支持的主要国家,为其供应了大部分的粮食与能源,占朝鲜贸易总量超过70%。坐落于中朝边境的辽宁省丹东市承担了两国间贸易、投资、旅游等集散地的重要角色。今年二月,在朝鲜测试弹道导弹和刺杀金正男之后,中国全面暂停进口朝鲜煤炭。据韩国政府统计,在过去的几年中,煤炭占朝鲜出口的34%40%,而且几乎所有的煤炭都出口到中国。这一决定断绝了朝鲜最重要的外汇来源之一,对中国来说却只是小试牛刀。
        
第二,在至少十年间,朝鲜通过建立挂名公司、空壳公司、第三国代理人等的全球网络成功绕开了美国和联合国的制裁,获取了许多研发武器的技术和资金。这一成功也离不开中国国有银行的支持,中国因此往往被西方指责为助纣为虐。这些空壳公司依赖于中国银行的支持来接触到美国和全球金融系统,通过美元交易和中国企业获得一些武器部件。如果中国能够及时停止对朝鲜的金融与商业支持,朝鲜的武器研发即使不完全瘫痪也会滞缓许多。
        
但是就算拥有这么多制裁朝鲜的筹码,北京是否愿意义无反顾地全面实行制裁又是另一个更复杂的问题。换一种说法,北京是否愿意冒着破坏中朝多年友谊、甚至倾覆金家政权的危险,与国际社会通力合作禁止朝鲜加入世界核俱乐部?答案恐怕是相当悲观的。
        
中国不愿意强力制裁朝鲜原因有很多。从历史文化上说,中朝友谊地久天长,朝鲜是中国的友好邻邦,让中国突然翻脸使出决绝的毒辣手段非一朝一夕可以达成。从战略意义上说,分裂状态的朝鲜半岛隔离了亲美民主的韩国,朝鲜起到了一个缓冲带的作用。如果朝鲜政权不复存在,中国的东北边境将直接面临有美国驻军的民主阵营。从对内影响上说,金氏政权一旦崩塌,届时预计将有大批朝鲜难民涌入中国东北,中国无法消化难民潮,恐会在国内社会生乱。
        
迫于国际社会的压力,中方在对朝态度上并非没有转变。从2016年起,北京就有开始配合安理会制裁朝鲜、逐步收紧对朝政策的势头。在20162的最新一次对朝制裁中,中国扮演了更为主动的角色,甚至对包括禁运武器、杀伤性武器的相关技术、和奢侈用品以及财务制裁等可谓近几十年来最严苛的惩罚决议投了赞成票。在最近半岛局势不断升级的情况下,习近平主席与特朗普总统在海湖庄园会晤不久后再度与其通电话讨论朝核危机。特朗普在16日的推文中写道,“当中国和美国致力于一起解决朝鲜问题的时候,我为什么要称中国是一个货币操纵国?让我们拭目以待!”这是否标志着中国对屡教不改的金正恩也忍无可忍,最近准备开始配合美国施以惩戒了呢?
        
先不论此次中国向朝鲜施压的决心有多大,北京在历史上对朝鲜的制裁记录却算不上诚心诚意,对美国往往也只是敷衍了事。美国前中情局东亚及太平洋地区副助理主任韦德宁(Dennis Wilder表示,“每次当我们准备对中国实施二级制裁时,中方也会(就制裁朝鲜)做得更多一些。他们在这根据美方反应微调制裁这方面非常在行。”韦德宁所说的二级制裁主要针对与朝鲜有商贸往来的中国企业。美国财政部早已掌握了大量中国企业暗中出面代理跨国交易、援助朝鲜获得武器部件的证据档案,此次中国表面“配合美国”很有可能也是为了避免特朗普政府制裁在美中企的权宜之计。不久之前,美国商务部宣布中国科技公司中兴(ZTE违反制裁、向伊朗和朝鲜销售电子产品,中兴也已同意认罪,并支付11.9亿美元(约合82.2亿元人民币)罚款。这是美国制裁案件中金额最高的刑事罚款。我们警告全世界:游戏结束了,商务部长威尔伯·L·罗斯(Wilbur L. Ross)说。那些公然藐视我们的经济制裁和出口管控法律的人不会逍遥法外,他们将承担最严重的后果。此举很大程度上是杀一儆百,警告中国若不配合向朝鲜施压,美方随时可能拿中国企业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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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德宁接受ABC电视台采访,谈及朝鲜问题

        此外,虽然中国在官方层面上支持制裁,在过去十年中调查中国制裁执行力的结果显示其实际行动并未完全遵守联合国决议,这样的阳奉阴违破坏了中国的国际信誉。特别是在奢侈用品、货物检查、核扩散导向的财务交易等领域,中方对朝鲜一直法外开恩。北京没能完全遵守通过的决议,是因为高层为了瓦解制裁有意为之,是查处违反人员能力有限,还是地方层面的官员欺瞒中央?目前因为证据不足还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在最新一轮制裁出台的几周后,某一调查报告浮出水面,声称中国一直以来都默许某中国银行的新加坡支行向朝鲜汇款。具体涉嫌违反决议的行为在联合国朝鲜专家组发布的年度报告中均有列举。
        
综上所述,就短期来看,中国很难会真正倾尽全力制裁朝鲜。单论朝鲜核武器研发,北京当然不支持,朝鲜的核导弹或许暂时打不到美国,但是打到中韩绰绰有余。对于中方来说,最理想的解决方案是在不改变朝鲜反美的社会主义政权的前提下瓦解其核武设施。但是当摧毁核武与保护金氏家族无法共存时,北京为了维护这一隔离民主阵营的缓冲带,不惜对平壤研制核武器的事视若无睹。就算北京当下改变主意真心遏制朝鲜,恐怕也已为时过晚。发展核武器已经成为了金正恩的核心利益,国际社会越是实行制裁,越是验证了金正恩“邪恶的美帝国”和“中修”的言论,获得核武技术保家卫国也就越有必要。面对近期美国出动核航母战斗群等悬崖边缘战术(brinkmanship),朝鲜外相顶住压力,甚至警告世界要为核战争做好准备。另一方面,国际社会又不可能接受朝鲜加入核俱乐部。这样的针锋相对互不相让,造成了今天的外交安全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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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美国航母战斗群卡尔文森号被传出逼近朝鲜海域,后被确认至今仍在印度洋游弋

        当今世界广泛认可的核武器拥有国只有五个——中美俄英法,也是联合国安理会的五大常任理事国,而他们接纳朝鲜成为核武俱乐部成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首先,核武俱乐部作为一个世界领先的拥有大型杀伤性武器的团体,具有天然的排他性,成员国都不希望随着核武的普及,自身所持装备的威慑力下降。当然,即使五大老牌核武力量对后来者并不欢迎,也不意味着核武俱乐部再无新加入者。巴基斯坦、印度等,就先后成功试验了核武器,成为世界新生代核武力量。
        
但是,朝鲜绝对是无法与这些新成员相提并论的特殊案例。朝鲜于20031宣布退出《核不扩散条约》(NPT, Non-Proliferation Treaty),五常中无论哪个国家都不可能允许这样一个极端政权掌控着摧毁人类文明的高危武器,且不受任何条约限制。美国反对朝鲜发展核武器的理由不言自明,“美帝”一直是朝鲜的假想敌,放任其获得对美国或韩国进行核打击的能力无异于置美韩人民生命于不顾。从历史规律上来看,美国一直将国土安全放在外交政策第一位。华盛顿连当年的伊朗都无法容忍,更别说比伊朗疯狂数倍的朝鲜了。第二次伊拉克战争也验证了这一规律,比起让核武器落入恐怖分子之手的风险,美国更倾向于先行对萨达姆政府采取军事行动,甚至是在当时都还未掌握核武存在的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同理,今天的华盛顿也不会容许朝鲜掌握今后威胁美国的战略能力,金正恩若是真能一言不合就向美国本土发射洲际核弹头导弹,未来美国在处理与朝鲜关系时会显得十分被动。更重要的是,特朗普政府无法承受任何美国城市遭受朝鲜核导弹袭击的风险,哪怕这样的可能性小于百分之一或万分之一。朝鲜有没有核武器是质变,动用核武的可能性只是量变,阻止质变的发生才是美国的第一要务。中国在转移制裁朝鲜责任这方面,常呼吁“解铃还须系铃人”,解决朝鲜核武威胁还需美国的配合。遗憾的是,美国方面在朝鲜发展核武器的问题上不可能妥协,英法与美国又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半岛局势就这样成了一个死结。
        
中俄在坚持半岛无核化上的立场也是一致的。在六方会谈失败后,平壤愈加封闭自己,还不断通过导弹试射、核试验等方式挑衅东亚邻国。俄罗斯作为一个负责任的核武拥有国,永远不会接受朝鲜加入核武俱乐部。即使近期俄罗斯与朝鲜双边关系逐渐回暖,但是确保核不扩散对于莫斯科来说高于友好的双边关系。俄方能够理解金正恩迫切需要研发核武器的动机,也承认事态越来越复杂,在短期甚至中期内使朝鲜半岛去核化已不太现实,但俄罗斯始终坚持冻结朝鲜核设施并进一步瓦解研发项目才能维护半岛的和平与稳定。中国也认同核不扩散,只是受限于与金氏政权暧昧不清的牵绊,在如何对待朝鲜的问题上不愿做得太绝。
        
美国著名对华政策专家柯庆生(Thomas Christensen)曾说,中国一直尝试改善与东亚邻国的关系并扩大地区影响力,却被朝鲜拖了后腿,这真是莫大的悲哀。确实,中国人民对朝鲜的看法早已今非昔比,从抗美援朝时情深义重的好兄弟到今天避之而不及的“烫手山芋”,始终不变的却是北京无法弃朝的无奈。面临国际社会无法接受朝鲜成为新兴核力量,平壤又丝毫不肯退让,中方在其中的斡旋显得越来越苍白无力。中国既不能接受朝鲜拥核也不能下让朝鲜弃核的决心,因此到了左右为难的境地。这样的安全困境是否真的只能通过第二次朝鲜战争解决?为了打破僵局,中国的选择不多。第一,中方可以积极敦促各方恢复沟通会谈,尽快签订和平协议。第二,中国可以做美朝和平的担保人,消除双方的猜忌,增进互信。第三,中国可以提出在朝鲜弃核后提供大量援助,帮助平壤启动经济改革作为补偿。如何和平地解开半岛死结,这是习近平、特朗普和金正恩三人间的较量。

中美印象网根据媒体报道综合整理,文章仅代表作者观点           
编译:李思卿

来源时间:2017/4/21   发布时间:2017/4/21

旧文章ID:13002

唐昊:朝鲜半岛迟早难免一战

作者:唐昊  来源:腾讯《大家》

  4月19日,在显示强大武力和使用武力的决心之后,美国又对朝鲜发出了和平解决的信号,卡尔·文森号航母也被声明并没有驶向朝鲜去加入可能发生的军事行动。这也让“朝鲜半岛打不起来”的说法被更多人接受,似乎战争的阴云已经开始散去。不过,迄今为止媒体上关于朝鲜半岛的局势分析多是基于一厢情愿的利益衡量而做出的。至于判断朝鲜半岛不会开打的原因更是简单得令人难以置信:万一打起来每个国家都有损失,战争对每个国家都不合算。这是生意人为眼前利益讨价还价的精明算计,而不是政治家考虑长远和解决问题的方式。
  “小国耍弄大国”的游戏该结束了
  自上世纪90年代朝核危机爆发以来,朝鲜就靠着各大国彼此的利益矛盾而寻找到了生存的空间。也就是说,朝核危机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恰恰是由于各个大国彼此的利益算计所致:
  对美国来说,不认真解决朝核危机,是因为当朝鲜存在战争威胁但还没真正拥核时,美国可以利用朝鲜的不安分,搅动整个东北亚的局势,不但让韩国和日本在安全上更依赖美国,也可以杜绝东北亚整合之路,并虚耗中国的战略资源。对日本来说,如果朝美开战,朝鲜的导弹很有可能会飞向美国的盟国日本。而有了朝核危机的借口,日本重新武装化就有了更充分的理由。对于韩国来讲,由于身处前线,面临战争可能带来的巨大损害,因而缺乏解决朝鲜问题的勇气。
  上述各国的想法一次又一次被朝鲜利用。朝鲜因此获得了战略主动权,不但利用各国难以达成一致而获得了发展核武的空间,甚至以核试验和导弹开发为杠杆,具有了左右大国关系的能力。特别是在美国民主党执政期间,这导致朝核问题真正走向失控。在去年进行两次核试验以及试射20枚弹道导弹后,朝鲜对各国的威慑力遽然增加。鉴于朝鲜核武器的发展已经打破东北亚的战略平衡,这让周边国家的利益算计显得越发可笑。
  过去十几年的时间,美国虽然是朝鲜直接声明的敌人,却并未因朝核问题而受到直接的威胁和损害。反而是整个东北亚地区都因为朝核问题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正是因为对朝鲜问题的不同认知,中国和韩国之间本来友好的关系一夜反目;东北亚地区结成共同体的前景也因此而黯淡,中日韩可能进行的深度经济合作也变得遥不可及。
  大国被小国耍弄,顶多是失了面子,但这种游戏必然会有一个临界点,即小国真正对大国造成了实际威胁。因此,在朝鲜即将形成真实的战斗力的前夕,这个问题已经到了必须要解决的时刻了。
  美国的对外政策传统在危机下复活
  说美国在动武的问题上并不会优柔寡断,并不是因为有了川普这个敢想敢干的总统,而是源于美国长久的对外政策传统。
  沃尔特·米德认为美国存在四种长久的外交传统:商人传统、传教士传统、律师传统、军人传统。历史上,美国的外交政策就在这四副脸孔间变来变去,去应对不同的历史挑战。而其中最不常用但却最重要的传统就是号称为杰克逊主义的军团传统。
  杰克逊主义者即美式的民族主义者,为保护美国而毫不犹豫地使用武力。杰克逊主义者的愤怒是可怕的。二战中日本军部敢于挑战美国且认为美国会因海上失败而退出西太平洋,却没有料到美国在珍珠港事件后不计代价的、近乎自杀式的即刻反击,明显是只看到了商人传统的美国,而忽视了军人牛仔传统的美国。
  目前的朝核危机是美国以往对朝政策失败的产物。这种对朝政策的本质,恰是出于商人传统、律师传统的利益衡量,认为解决朝鲜危机的代价过大而无法采取行动。而杰克逊主义者做出决定的基础是激情而不是理性——他们认为,如果每一个人都是单纯靠利益算计来做出决策的话,那么人类社会根本就不会有进步。
  在朝鲜形成对美国本土的实际核打击能力之前,杰克逊主义者并没有多少市场。因为杰克逊传统是用来保护美国的,只会在美国濒临危险的时候高涨起来。此前奥巴马政府在朝核问题上“不作为”,既不愿意与朝鲜对话,也没有真正花力气制裁,放任朝鲜发展核武,就是考虑到美国并没有面临朝鲜迫在眉睫的威胁。在当时的朝核问题并未威胁到美国本土的情况下,美国选出了一个律师型总统,而非杰克逊主义者。
  但朝鲜的核武器有能力威胁美国本土之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限制美国武力解决的因素,就是朝鲜之前并未拥有可以打到美国的核武器。但现在,朝鲜的核弹头小型化和洲际导弹技术发展,让朝鲜拥有了远程打击美国本土的能力,这才使得美国动武可能性大增——杰克逊主义者决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在杰克逊主义者看来,朝核问题没有那么复杂。抛弃复杂的利益算计,把眼光聚焦在问题本身:既然朝鲜的核武器计划是以美国为目标并已经威胁到了美国,那么最好也是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在朝鲜尚处于核国家的临界点上时,对核武目标、前线目标和首脑目标进行同时的精准打击,一劳永逸地解决东北亚地区的核安全问题。
  “预防性战争”是个什么鬼?
  战争并非不可避免的命运,在很大程度上其实是选择的产物。而美国正在严肃地考虑这个而选择。蒂勒森在来中国之前曾说,美国20年来的对朝政策是失败的,现在需要寻求新的战略,包括预防性战争。看起来,从缺乏行动能力的理想主义者,到行动意愿过强的现实主义者,美国外交风格的转换称得上是无缝链接。历史经验表明,当你把战争作为选项时,最后真的就有可能选择战争。
  川普政府的“美国优先”原则意味着为了美国自身的安全利益,会有决心使用武力,并不顾及其他国家的反应。而所谓“预防性战争”,正是这种美国优先下的先发制人。十年前,面临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威胁,美国很容易就下定了打击伊拉克的决心。这说明安全危机确能触动美国人最敏感的神经。至于美国在历史上没有对有核国家发动战争,并不表明以后不会。何况朝鲜只是在核国家的临界点上,并不是完整意义上的核国家。
  不过,虽然美国几个航母战斗群和航母打击群先后汇集半岛周边海域,宣布去往新加坡的卡尔文森号也随时可以再次调头转向朝鲜半岛,但毕竟离真正的战争还相距甚远。从地面部队驻韩日数量、盟国防空体系建立、海上打击力量准备、周边大国协调等因素来看,美国目前所做的尚不足以对一个拥兵百万的主权国家发动全面战争。即便美国进行的是外科手术式的打击或斩首行动,也必须做好应对随之而来的全面战争的准备。因此在朝鲜调门降低,美国显示武力后宣布可以与朝鲜和谈等信号发出后,朝鲜半岛的战争危险似乎正在变淡。
  但问题是,战争本来就不是一个突发事件,而是一个逐渐积聚和反复强化的产物。在第一枪打响之前,可能已经经历了一个漫长而历经危机升级的过程。朝鲜半岛今天的战争风险也不是一天酿成的。而目前双方不断为对抗加码正在快速积聚战争爆发的风险。
  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半岛战争风险的增加是直接与朝鲜的核能力成正比的。美国目前发出的信号明显是“以武力威慑促进谈判,保持随时动武的能力”。不过,美国的武力威慑可能暂缓朝鲜发展核力量这一步伐,但决不可能逆转和停止这一趋势。可以想见,当和平方式仍然无法奏效(几乎可以确定,以和平的方式无法让朝鲜自动弃核,或让美国认可朝鲜拥核)时,武力威慑和武力对抗会再次成为选项。几轮“威慑—和谈—威慑”的循环下来,战争的风险就会逐渐增加,最后成为唯一的选项。
  在最近一轮“以压促谈”中,不难看出朝鲜问题上恶性互动的倾向已经形成。美国在朝鲜核打击能力已经形成的情况下,开始认真对待以及下决心解决朝鲜问题。而解决的方式已经确定为简单粗暴直接的武力威慑。包括国务卿蒂勒森在内的这一批美国政治家都是克林顿和谈政策和奥巴马拖延政策的反对者。他们一向很不看好美朝对话,主张美国考虑包括使用武力在内的一切选项。在本月5日朝鲜试射一枚弹道导弹后,蒂勒森还说,美国对朝鲜已经说得够多了。
  至于朝鲜方面,也恰恰是因为以往“小国戏耍大国”战略的成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以为自己真的是“强大国家”。14日朝中社公布了朝鲜人民军总参谋部声明称,如果美国发动侵略行为,朝鲜将对美国航母战斗群、驻日韩的美军基地以及位于首尔的韩国总统府实施预防性打击,这些目标“将在几分钟内化为灰烬”。上述表态从逻辑上就意味着双方行为方式的不可改变,特别是朝鲜在16日的导弹试射虽然失败,但主动挑衅的姿态并未停止。杰克逊主义的愤怒激情与朝鲜的主动挑衅,二者碰撞的结果必然是战争,不可能有其他悬念。
  中美关系是朝核问题的关键
  过去20多年间,朝鲜的核试验和导弹试射不但一步步逼近美国的底线,而且也逼近了半岛周边其他国家的底线,让原本可以阻止战争发生的大国博弈等因素逐渐弱化。此前美国迟迟不愿动手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地区内大国的反对。
  中国曾经一再表示,东北亚的安全取决于半岛无核化。而蒂勒森则表示,美国对朝政策目标“非常清楚,就是朝鲜半岛无核化”,而非“政权更迭”。因此,中美的半岛政策是有共同目标的。基于这样的考量,中国遵守联合国关于对朝鲜制裁的决议就不是迫于国际社会的压力,更不是美国的压力,而是中国自身的战略利益使然。
  现在唯一能让美国有所顾虑的是盟友的安全:韩国一向是东北亚的“人质国家”,朝鲜捏定了这个“软柿子”。克林顿时期评估战争爆发会危及数十万韩国人的生命,这也是最终确定对朝和谈的重要依据,也是韩国在此之前一直谋求通过中国来影响朝鲜放弃核武的主要原因。
  但在杰克逊主义者看来,朝鲜核武器对韩国的威胁是无法解除的,即使韩国也造出核武器,这个局面同样改变不了。从理论上,唯有解除朝鲜的核武器,才能让韩国拥有长久的安全;也只有先行解除朝鲜的对外打击能力,才能确保韩国在战争中的损失降到最小。而随着朝鲜掌握了核武器,上述“战争代价论”已经过时了。
  朝鲜以往外交和军事上的成功,得益于各大国之间的矛盾和私下角力,从而在大国的龃龉缝隙中生存下来。如果大国之间具有基本共识和合作的话,朝鲜的成长空间也就不复存在。这也可以解释在朝核问题升级迫使中美之间达成共识之后,朝鲜问题的解决方式迅速明朗化。直到现在还没动手,只是采取恫吓和威慑的方式,不过是因为美国尚未完成其道义准备和军事准备罢了。
  当然,在美国明示动武可能时,中、俄等国仍然呼吁和平方式应对危机,并开始新一轮积极斡旋。而川普、彭斯的和平解决表态和卡尔文森号放缓来朝,看似提供了和平解决的机会,实际上是在积累战争的道义资源——很明显,和以往十几年六方会谈一样,和平的机会有很大可能再次被浪费掉。对朝鲜来说,如果不能改弦更张,抓住这最后的和平窗口期与美国共同解决问题,那么当美国完成其道义层面和物质层面的准备之后,朝鲜半岛迟早难免一战。

来源时间:2017/4/20   发布时间:2017/4/19

旧文章ID:13027

刁大明:进化中的特朗普外交政策

作者:刁大明  来源:腾讯《大家》

  “特朗普政府的第一天,美国财政部就会把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2015年11月,还在谋求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唐纳德·特朗普在写给《华尔街日报》的政论文章中将矛盾直指中国。而就在今年4月12日,再次面对《华尔街日报》的专访时,已就任总统82天的特朗普公开承认了中国不是所谓“汇率操纵国”。两天后,美国财政部正式发布报告,认为中国并未“汇率操纵”。
  事实上,进入四月份以来,特朗普似乎一下子找到了所谓“总统范儿”。4月6日到7日,与中国领导人举行的成功会晤,显然让特朗普充分意识到了中美关系的重要性,接受了建立工作机制、通过合作与沟通来尝试理顺中美经贸关系,也有机会开始深刻理解包括东北亚局势在内的国际格局的复杂性。
  中美元首会晤务实地增加了两国关系的积极因素,而打击叙利亚的决定则是特朗普在国内外“立威”的重要一招。这次突袭目前看在美国国内收获了一致好评,即便是呼吁国会对叙利亚进一步行使知情权和参与决策权的民主党人,也没有发动过多负面攻势。更为重要的是,这次打击阻断了俄罗斯通过打击“伊斯兰国”实现在中东保持军事存在的既定路径,也在某种程度上暂且缓和了国会两院“通俄门”调查不断传导给白宫的压力。
  外交事务上的迅速“成长”不但令《后美国时代》的法里德·扎卡利亚(Fareed Zakaria)赞叹道“特朗普真的成为总统了”,而且也在民意数据上制造了反转效果:按照盖洛普的最新数字,特朗普的支持率与不支持率分别为41%和53%,即便仍难言理想,但至少正在摸索着走出35%的历史低谷。
  不过,上台不到100天,毫无外交积累的特朗普真的已经形成了系统的对外政策乃至战略了吗?现在作答一定是为时过早的,或者只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即特朗普在国际事务上逐渐熟悉、成熟甚至回归到传统路线的速度,显著快于其在国内事务上所持立场的调整速度。换言之,特朗普已经敏感地意识到,在国际舞台上的博弈一定将是超出任何一方的可控范围的,因而务必慎而又慎。
  虽说还难以完全明确特朗普逐渐“靠谱”起来的外交倾向最终会进化到何种状况,但从这位新科总统所面对的内外压力及某些个人特性的角度出发,其实也已可以描摹出一个简略的形象。
  首先,特朗普在摆布外交棋局时必须坚守一个基本原则,即所谓“美国优先”或“美国再强大”。如此“内顾倾向”清晰的政策目标不仅是特氏2016年竞选期间的最大承诺,也一定是其制定全部内外政策的指南针。
  正如理查德·哈斯(Richard N. Haass)在其著述《外交政策始于国内:办好美国国内的事》中所言的那样:“对美国安全和繁荣的最大威胁不是来自国外,而是来自国内本身。……美国若要继续在海外行动自如,就必须重建其权力的国内根基。……由于自身资源有限,它(美国)必须更精准地制定自己的有限目标。”这就意味着,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思路至少要有三个特征。其一,着重解决国内问题,外交政策不但要让位于国内事务,而且要以满足国内利益作为第一考虑。其二,强调成本效益核算,尽可能减少美国在国际事务中的投入、减少外交事务给美国带来的负担。其三,明确界定外部世界对美国的最关键威胁,并加以精准打击,进而还是为国内服务。
  正是因为第一个特征的塑造,特朗普上台后立即通过行政令方式退出了《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这一被认为可能伤害美国某些产业或劳工利益的区域贸易安排。而第二个特征突出的表现如,特朗普政府一方面转而正视北约或者韩日的盟友地位,但同步发生的却是坚持要求对方在盟友关系中负担更大的责任与支出,为美国减负。第三个特征的最大落实,当然当属特朗普对叙利亚的突袭。其在竞选期间曾经反复将“伊斯兰国”界定为美国急需应对的“首要威胁”,而如今的动手也正是“言而有信”地回应了这个“首要威胁”。
  如果说奥巴马时代的外交政策是一种理想主义的“平衡”的话,特朗普如今的“平衡木”无疑是“去理想化”的。他所看重的是美国所能得到的实际经济与安全利益,而非某些价值观或注定会束缚手脚的诺奖。
  如此务实逐利的特性,多半源自特朗普自身特有的商业思维。就近期一系列外交行动观察,这种商业思维表现出了“交易倾向”“实用主义”及“底线逻辑”等诸多决策习惯。就“交易倾向”而言,特朗普在对外决策中似乎不太愿意“一事一议”,而是喜欢将与对手相关的所有议题联动考量,扩展讨价还价的余地。这大概就对应了他在《交易的艺术》所说的,即“我做生意还有一条原则,就是多样化选择,我不会只寄希望于一笔交易或一种方法”。
  多议题联动的交易早已有迹可循:比如,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就曾表达过要以在南海议题上的强硬换取中国在经贸领域“让步”的主张;又如,特朗普在近期发的推特中开出了“中国如果在朝鲜事务上‘帮忙’,与美国的经贸问题就将更容易解决”的交易价格。
  要真正实现多议题联动的交易,或者至少创造必要条件,特朗普就不可避免地需要“实用主义”和“底线逻辑”。“实用主义”在这里的意思是,任何可能有效获利的政策手段,都可能被列入最终选项。
  比如,虽然退出了TPP,但特朗普只是“去多边”、却从未拒绝以更易实现美国利益最大化的“双边”方式来重新编织亚太经贸体系;再如,即便并没有如希拉里等人的所谓“人权”价值观,但一旦这些意识形态因素被认为可以被用来实现目标或粉饰行动的话,特朗普也一定丝毫不会拒绝,所以世界看到特朗普在打击叙利亚之后强调了所谓“岌岌可危”的儿童生存权。
  同样道理,“底线逻辑”是为交易达成提供必要威慑的“底牌”乃至“王牌”。平时最多只能亮出来吓人、而不轻言使用的这最后一张牌,可以具象为特朗普2018财年预算报告里提高了将近10%的军费,或者是传说中驶向东北亚的卡尔·文森号。
  当然,即便如今已可以想象出特朗普对外决策中的一些原则或脾气秉性,而同样重要的则是,作为总统天然背负着的某些周期性约束。通常情况下,美国新总统上台之后都会经历一段时间的学习、调试或磨合,特别在对外事务上可能要经历半年到一年的磨砺。即便是有副总统、国务卿或国会参议院外委会成员经历的新科总统,也难免有新手上路的尴尬与紧张。更何况是外交零基础的特朗普,他大概率地要面对更长的学习或调试周期。
  需要解释的是,所谓更长周期,一定是主客观交错而成的:主观上特朗普的确需要一段时间充分理解国际事务;客观上特朗普政府中负责外交事务实操的官员空缺过多,严重牵绊了短期内形成并且推进成型政策的能力。不过,目前隐约可以看到的是,特朗普正在积极务实地努力熟悉国际事务,这至少有助于降低其极端决策的概率。
  在外交事务学习周期的区间内,特朗普政府的对外政策趋势极可能充斥着“延续性”“聚焦性”以及“突发性”。“延续性”是说,在学习或调试阶段,一些与“美国优先”“美国再强大”等原则不存在明显违背的对外政策很可能得到延续。换言之,特朗普政府大概会尽量避免驶入未知水域,反而情愿暂时留在“延续性“极强的安全区域。
  “聚焦性”是说,急于求成的特朗普一定会在上任之初就在国际舞台上做一些事情,以此来彰显自身的对外决策力。具体而言,在对外领域的选择上,特朗普一定会聚焦于其竞选期间反复讨论的、其对外决策团队成员最为熟悉的、而且可以快速有效安抚民意诉求的切入点。
  按照这一路径判断,特朗普竞选期间反复将“伊斯兰国”等中东恐怖主义势力称作“首要威胁”、誓言要集中力量有效应对;特朗普团队成员如防长马蒂斯、总统安全事务助理麦克马斯特等人又都具有反恐实战经验、对中东事务颇为熟悉;美国民众至今仍对恐怖主义威胁心存忌惮,支持政府动手的呼声不绝于耳。这三个要件的焦点,明摆着就是如今特朗普已经实施了的对叙利亚动武。或者说,特朗普上台后不久就会在中东动武,应该在意料之中,这次“突袭”其实也没有那么突然。
  “突发性”是说,虽然特朗普在学习、政府团队在成长,但这并不能阻止外部世界发起特朗普政府必须尽快反应的急迫挑战。在挑战的高压下,“延续性”和“聚焦性”也就成了平行的解决方案。
  一方面,在无法或暂不具备能力充分评估危机程度、特别是难以预料更无力承受可能酿成的不可逆后果的状况下,特朗普政府在“突发”事态上会坚持“延续性”路线。即在不调整向度的前提下,最多是在程度上加深,在“力道”上做文章。
  另一方面,一旦出现“延续性”政策被反复证明不能缓解“突发性”困境的危机时,特朗普政府的“聚焦性”政策操作经验就完全可能被刻意复制到“突发性”议题上。但这种“经验复制”绝对不能确保其结果的可控性也得以复制,因而绝非上策,最多只是那张不能动不动就出的“底牌”。
  能举出的例子,当然就是正牵动世界神经的朝鲜局势。至少从去年开始,美国战略界就逐渐判断朝鲜可能具备了威胁美国国家安全的打击能力,对朝政策也一跃成为2016年大选中重点讨论的外交议题。不过,对特朗普而言,充满历史纠葛的半岛肯定不是他计划中马上施展拳脚的平台,更像是个打乱游戏副本的系统bug。在身边可信之人无一熟悉半岛事务、对动武后地区局势走向缺乏足够控制力的大前提下,特朗普政府的做法基本上是继续威慑、继续呼吁制裁、继续在东北亚展示“肌肉”,以各种可能祭出“底牌”的明示来压低潜在危机。
  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保持了竞选期间反复强调的,希望中国更多介入的立场。从目前的态势看,在朝鲜问题上,相对具有“延续性”的处理方式暂且发挥了作用,但必须看到半岛局势远未根本解决。而且当学习、调试周期彻底结束之时,比如上台一年后,特朗普政府也势必将和盘托出更为完备的、甚至真正与以往迥异的对朝新策。其时,东北亚地区不排除面临更大安全困境的可能。
  无论如何,特朗普之下的美国,已在国际秩序与全球化趋势中扮演起“最大的不确定因素”,而其外交政策目前正在发生进化,的确有望降低某些不确定性。相比而言,作为“最大确定因素”的中国,必须拿出“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的战略定力,迎难而上,主动塑造。而特朗普最后是“特靠谱”,抑或“特没谱”,就要看他到底要的是什么样的美国和世界了。

来源时间:2017/4/20   发布时间:2017/4/19

旧文章ID:13026

王文、陈晨晨:还在猜特朗普身家?光这栋楼就够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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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文,陈晨晨  来源:观察者网

【《特朗普财产评估报告》中文版原文20000字、附大量图表,现略编成4000字;作者王文系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执行院长、教授,陈晨晨系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宏观研究部副主任、研究员。】

一、序言

作为美国有史以来最富裕的总统,特朗普家产一直是全球舆论界与研究界关注的焦点话题,对“特朗普”现象的研究首先离不开对特朗普个人财富版图的分析。

从更广阔的财富政治学视角看,一部美国历任总统的个人财务史,也是一部透视美国开国以来各个社会阶段经济和政治深刻变革的历史。可以说,特朗普上台既是美国总统个人财富史上的里程碑事件,也是美国政治“富豪化”的重要标志。

《特朗普财富评估报告》中英文版封面

2017年4月17日,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人大重阳)发布中英文版《特朗普财产评估报告》(Donald J. Trump Assets Report),这是在当前美国政治背景下,对美国财富与权力研究的一次有意思的尝试。

在西方学术界对财富与权力关系的研究中,针对精英政客、尤其是国家元首个人资产的评估与分析,是一个长期、重要、细致的研究课题。我们经过横向比较后测算估计,2017年特朗普就任总统前的家产在25亿美元到42亿美元之间。与此同时,我们试图通过研究特朗普财富版图,更好地透视美国财富与权力的互动关系,理解美国政治与社会的发展脉胳与内在肌理。

二、为什么研究特朗普财富

时代背景:富豪在全球政治中的显性崛起

从某种意义上说,特朗普上台是富豪在全球政治中显性崛起的一大表征。在当下世界,财富与权力的直接联姻,尤其是以特朗普上台为标志的富豪政治正在成为时代特征。

摄影:Lucas Jackson/路透社

研究背景:美国元首的个人财务史

美国财经分析公司24/7 Wall Str.基于一定的测算标准,列出美国历任总统净资产清单,清单显示,此前最富有的总统乔治·华盛顿,其个人净资产仍不能望特朗普项背。

在获取一手资料的基础上,相关研究人员分析政治精英的私人资产与社会经济发展、政府经济政策的关联。如《北大西洋月刊》依据时代经济背景将美国总统的个人财务史分为三阶段。

第一阶段是乔治·华盛顿当选后的75年,总统财富主要源自农田、大型种植园和商品投机。因缺乏央行体系和商品监管框架,市场波动大,总统们的个人财产波动剧烈。

第二阶段为十九世纪下半叶,多数总统就任前担任律师,收入几乎全盘来自工资,从米勒德·菲尔莫尔到詹姆斯·加菲尔德属于典型中产阶级,不少总统退休后无身家可言。

第三阶段为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以来,许多总统的财富源于继承家产。

在更广阔的学术视角下,西方对于财富与权力关系的研究,既包括微观层面上对财富精英与政治决策关系的研究,也包括宏观层面上对财富与政治制度关系的研究。

在学科归属上,对财富增长及财富与权力关系的探讨属于广义的政治经济学范畴。当前,随着家族财富的增长而出现重大决策的起伏,也形成了政治经济学新领域“家庭金融学”的兴起。这些学科类别都为研究特朗普家产及其外溢政策的变化奠定了良好的理论基础。

现实意义:预研预判美国国内经济政策

对特朗普个人财富版图和商业主张的准确掌握,至少有两个重要的现实意义。

第一,有助于深化对美国政治和社会未来发展的全面认识与趋势判断。了解特朗普身家渊源和结构,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其经济金融主张,预测“特朗普主义”可能给美国财富利益分配格局带来的变革。

第二,有助于把握新时期中美关系变化轨迹并拓宽中国的应对之策。对特朗普个人财富版图和商业主张的准确掌握,使我们更易于判断和了解其内外经济贸易主张。同时,了解特朗普财富帝国的海外拓展,尤其是未来在中国的商业布局,对于把握和应对中美关系的发展有着重要的现实意义。

三、特朗普财富版图长什么样

特朗普是地产大亨。他的重大政策主张就是要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推动实体经济的发展。在他的财富版图中,地产是主要资产项目,包括商业地产,住宅地产,俱乐部设施,及开发中地产等。此外,以“特朗普”冠名的不动产授权交易、品牌和品牌开发(特朗普方面称之为“品牌价值”)也是一大资产项。

需要说明的两点是:

第一,我们的研究数据是估算值。特朗普至今未公布税收记录,其财务报表中的资产值只给出模糊区间,这让外界无从精确计算其净资产值。

第二,我们的数据截至2017年1月20日宣誓就职总统之前。1月19日,特朗普签署文件,宣布辞去400多家商业机构的职务。此前,他还揭露了其商业集团在其入主白宫阶段由其儿子小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 Jr.)、埃里克·特朗普(Eric Trump)以及一些公司高管来打理的动作细节。特朗普还宣布在任期间不领取总统薪酬。这为未来评估与预测特朗普家产演变埋下更有意思的伏笔。

这封“辞职信”共19页。此为首页截图,余下18页为四百多家商业机构名称列表,即图中所说的“Exhibit A”

根据我们的研究,特朗普名下主要资产项目如下

特朗普财产版图中的全部15大项、类别及净资产估值

方法论:逐项资产研究

在个人净资产研究中,目前主要有两种方法。一种是逐项资产研究,即将个人资产划分为数项资产/资产类别,对每一项的资产值与负债进行测算。基本公式为:

净资产值=总资产值-总负债值

第二种是在估算年收入/年收益值的基础上,估算其净资产值。计算基本公式如下:

年收入*(100%-税率)*市盈率=净资产

(年收益*利润率-债务)*(100%-税率)*市盈率=净资产值

在针对特朗普个人资产的估算中,我们偏向第一种方法。原因是第二种方法偏差大,在利润率、税率、市盈率都不明朗的情况下,估算时需要假定利润率、税率、市盈率。

综上,我们在研究过程中倾向于使用逐项资产研究的方法。

以特朗普财产评估研究为例,相关研究材料包括:

1. 特朗普2015年6月宣布竞选时对外公布的个人资产负债表,数据截至2014年6月30日;

2. 特朗普2015年7月向联邦选举委员会提交的个人财务报表及竞选网站同步声明,数据截至2015年7月15日;

3. 特朗普2016年5月向联邦选举委员会提交的个人财务报表及竞选网站同步声明,数据截至2016年5月16日。

特朗普2016年向美国联邦选举委员会提交的财务报表封面

4. 部分公开文件,包括特朗普的抵押贷款文件,财产纪录,租赁协议,特朗普在欧洲的高尔夫球场的年度报告,由世邦卫理世、戴德梁行、RCA这三大房地产咨询公司提供的租金、租用率、资本化率等市场数据,特朗普酒店与公寓的销售额等。

5. 来自彭博、福布斯亿万富豪榜的数据。作为长期追踪全球超级富豪身家的的专业机构,彭博与福布斯的估算方法科学严谨,并发布指数排名。本报告主要引用彭博、福布斯数据,在对比分析二者差异的基础上估算特朗普身家。

案例:华尔街40号物业

华尔街40号是特朗普名下的最名贵资产之一。特朗普向联邦选举委员会递交的财务报表中,对华尔街40号的资产值描述十分模糊:“价值超过5000万美元”。特朗普竞选网站上的声明称,联邦选举委员会的财务报表不是为像特朗普这样的巨贾设计的,最高一档仅为“5000万美元以上”,即使特朗普某一栋楼价值15亿美元,也只能勾选“5000万美元以上”这一项。

特朗普2016年向美国联邦选举委员会提交的财务报表内页

特朗普2016年财务报表中对华尔街40号物业的描述

根据彭博终端的数据,以及我们于2017年1月向彭博公司纽约总部“彭博亿万富豪指数”编辑Robert Lafranco的补充查询,特朗普名下“华尔街40号”的资产估值如下:

华尔街40号物业:5.4亿美元(扣除1.6亿美元债务后为3.8亿美元)

特朗普拥有华尔街40号办公大楼的租赁权。富国银行集团2015年9月一份备案显示,此项资产价值5.4亿美元。

彭博亿万富豪指数中的特朗普2016年资产负债构成,其中包括华尔街40号物业的资产值与负债值

福布斯对此项资产的净估值略低,为5.01-1.56=3.45(亿美元)


福布斯对华尔街40号资产的估值及相关描述

在方法论上,道·琼斯旗下的华尔街日报估算的是华尔街40号物业在2016年的税前收入,为1280万美元。

华尔街日报对华尔街40号资产的年收入估值及相关描述。华尔街日报对特朗普2015年财务报表中的百余项资产与收入逐一估算,包括其名下的房地产、高尔夫球场、管理公司、授权业务等,并在此基础上估算出其中每一项在2016年带来的税前收入

在这一税前收入基础上套用方法论2中的公式,并假定税率与市盈率,可得出特朗普个人净资产值的粗略估值,如:

收入*(100%-税率)*市盈率=净资产值

$12,800,000 * (100%-20%) * 20=$204,800,000

但这一算法假定多、误差较大。综上,本报告中采用的华尔街40号资产估值范围为“3.45亿美元到3.8亿美元”。将各大项资产累计相加,最终得到特朗普财产估值范围为25亿美元到42亿美元之间。

四、研究特朗普是“富豪政治学”的开始

赢家身份认同与美国“再伟大”

特朗普在竞选期间曾自报身家“逾100亿美元”,这一数据远超美国数家机构的估算值,也超出我们的“25亿美元到42亿美元”这一估算区间。但即使取25亿美元最低值,特朗普身家仍然远超美国开国以来的历任总统。

特朗普的财富自信与亿万富豪身份是其政治策略的重要支柱,他强调以个人商场谈判的成功经验重塑美国的对外谈判,以个人赢家经验改变“美国输输输”的现状,实现美国优先,可以预见,特朗普的巨贾身份和商业思维将给他的政治生涯打上深刻烙印。

美国多家专业机构对特朗普净资产的估值对比。据特朗普方面于总统竞选伊始公布的资产负债表,特朗普团队对其“品牌估值”高达33亿美元,且远远超出其他任何资产价值,上述几家机构对这一估值持有异议

研究特朗普是“富豪政治学”的开始

当前全球正在经历新一轮“造富”时代,财富越发向富豪集中,全球富豪数量抵达新高。据新加坡Wealth-X财富评估公司2016年8月的报告,尽管世界经济处于危机之中,全球亿万富豪数量仍在攀升,2015年全球身家在10亿美元以上的富豪达2473人。

与此同时,富人介入政治,这一逻辑已经嵌入西方政治文明的基因。政治“富豪化”,即财富精英寻求将财富转化为强大的政治影响力,成为这个时代不得不关注的现实,而美国正是研究财富与权力关系的绝佳样本之一。

在当下世界,财富与权力的直接联姻,尤其是以特朗普上台为标志的富豪政治正在成为时代特征。研究特朗普的财富版图分布及走势是预研预判美国国内经济政策的重要基础,但这仅仅是开始。在理解特朗普财富帝国的基础上,有必要进一步研究美国财富精英和未来美国社会经济决策的关系。这将有助于我们加深对美国社会和政治发展肌理的认识,更好地把握美国未来财富利益分配格局中的变化和规律。

(欢迎关注人大重阳新浪微博:@人大重阳,微信公众号:rdcy2013)

来源时间:2017/4/20   发布时间:2017/4/19

旧文章ID:13001

福山对话朱云汉:中美关系会走向合作还是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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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弗朗西斯·福山,朱云汉  来源:观察者网

【合作,还是冲突?这是摆在中美两个大国之间的老问题,只是在当今国际形势下,双方在这个问题上的筹码已然不同。对于美国来说,大概还没有做好接受中国崛起取代美国霸主地位的准备,同样,中国可能也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

在美国学者弗朗西斯·福山看来,中美在经济方面仍旧存在很多合作空间,只是在发展策略方面,能够合作的内容就很有限,而且中国推动的很多发展策略,会取代美国世界中心的地位。台湾学者朱云汉教授则认为,中国正在建立由自己主导的新型合作平台,未来十年到二十年之内,美国的精英分子和政府需要慢慢去调整适应中国崛起这个新现实。而对于在夹缝中的台湾来说,只有多与大陆接触,才能消弭两岸之间的紧张气氛。

本文根据4月15日福山与朱云汉教授《深度对谈:中美争锋及其影响》现场视频整理,未经主讲人审定,由长风基金会授权观察者网发布。】

主持人江宜桦:大家好,很高兴我们邀请到了福山和朱云汉两位教授,今天讨论的主题是“中美关系与中美竞争”,我们首先请两位主讲人就我们设定的主题来交换意见,在他们的对谈结束后,我们将把机会留给在座的朋友提问。

既然我们要讨论中国和美国的竞争以及对全球政治经济的影响,我们必须先界定中国和美国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有的人会认为,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后,两国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争锋相对,可有些人认为这是良性竞争而不是争锋相对,甚至有人比较乐观,认为两国之间还有合作关系。

在过去几周里发生了很多重要的事情,特别是4月12日,美国政府在联合国提出一个决议案,希望谴责叙利亚政府使用化学武器来攻击自己的人民。当然如大家所预料,俄罗斯否决了这项决议案,不过中国反倒投了弃权票。有些人认为这表明中国和美国未来会有合作的空间,我相信这会在未来对全世界产生深远的影响,毕竟特朗普总统坐镇美国白宫,习近平是中国国家主席,在这种情况下,我想请福山教授谈谈您对于中美两国关系的本质有什么看法。

福山:谢谢各位。

我们当然会花很多时间来分析美国新政府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样的新作为,可是我要提醒大家:过去一个礼拜他讲了什么话其实没那么重要,因为他上个礼拜讲的话和之前讲的话大不相同,所以对特朗普总统来讲,不论是针对南海或者是韩国部署萨德飞弹,在这些具体的美国政策上,他其实没有定义明确的立场,因此你不能够根据他过去一个礼拜的发言内容做出任何短期结论。

我想要谈的是中美两国的结构性关系。我们必须要去区分它们的经济关系和战略关系。当然在经济方面,双方更多是一种竞争性的合作关系;而在战略关系则是属于零和博弈的局面,较难找到合作点。

我们先来看经济关系。有意思的是,奥巴马总统在处理对华经济关系时,把它当作一种零和竞争关系,譬如说当初他提出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TPP)倡议,属于一种战略倡议,而不是经济倡议,虽然其中包含了许多经济发展的目标,希望调和贸易规则,在亚洲为美国的商品和服务创造更公平的机会。

不过,TPP被很多人解读为是一道为对抗中国而筑起的障碍,我很不理解的是,如果TPP真是为了促进经济合作,为什么当初没有邀请中国加入呢?回顾TPP诞生的背景,它最初源于美日之间关于是否能通过一系列贸易协定遏制中国的讨论。疯狂的是,特朗普上任第一天就宣布退出TPP,我认为他根本不了解奥巴马的用意是什么。

再来看看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奥巴马总统做得最蠢的一件事,就是试图抵制这个投资银行。除了日本,没有哪个盟国采取和美国一样的立场。

我认为如果美国当初同意成为创始方之一,如今的局面将更有利,能获取更大的影响力。中国希望向世界展示,自己有能力按照全球标准运营国际组织。美国本来有机会扮演重要的角色,譬如在基础建设贷款的安全保障方面,可是美国并没有这样做,奥巴马政府把AIIB视为中国对美国亚洲霸权的挑战,最后盟国们“众叛亲离”使美国面子上很难看。

我相信在这方面,中美是有合作空间的。美国其实有很多方面可以向中国学习,我们待会谈到发展模式时再讨论这个话题。中国的发展模式跟美国截然不同,因为中国的发展模式的有赖于国家主导的大型基础设施建设,而美国已经不再这么做了,不论在美国本土还是在其他国家,美国都没有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所以这一点其实是美国可以向中国学习的地方,我相信这将有助于双边关系。

不过谈到“一带一路”,情况又不一样了。因为“一带一路”将整体重塑欧亚大陆的面貌,其中涉及各种战略关系,所以它不同于一般的基建合作。但我仍然相信基建合作将对中美关系起到建设性作用。

再来看中美两国的战略关系,就像我刚刚所说的,战略合作的空间相对经济合作显得有限得多。

这主要和美国的同盟体系有关,美国一再提出所谓的G2联盟,中美作为世界最强大的两个国家,应该通过直接对话来管理双边关系。但我觉得这其实是个不太现实的想法,让我想到19世纪的欧洲列强,它们认为世界其他国家都是欧洲的殖民地,它们可以拿殖民地当彼此之间买卖的筹码,可是现在全球的政治结构已经和当年不一样了。日韩都是美国的盟国,美国也觉得在道德上应该为台湾负责,美国没有办法跟中国做交易“你给我们什么东西,我们把台湾或者东海给你”,这是行不通的。

美国现在之所以被卷入许多争议当中,主要因为其地区盟国的利益,我相信不论南海也好钓鱼岛也好,都是这样的问题。比如针对钓鱼岛的归属问题,法理上比较模糊但美国表示将支持盟友日本。我认为目前的局面很可能酿成危险的冲突。

另外,美国海军高度重视保障航行自由的重要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申这个主张,这使中国方面很恼火。我认为中美并非绝无可能在这个领域做交易,但那将非常困难。

但还是有一些地方能够进行对话,比如网络安全问题。中美之间的网络斗争给双方都造成了伤害,可能中国窃取的东西更多些,但也不一定,美国也从中国窃取了许多东西。现在网络空间可以说是一个法外之地,没有任何的规则存在。我不清楚技术上的细节,但合作制定规则符合中美两国的利益。所以这可能是一个中美展开建设性协商的领域。

相比之下,我更担心的还是航行自由之类的问题。随着中国远洋海军实力的崛起,建立信心措施显得不足,因为两国在这方面合作的空间非常有限。

主持人:您觉得美国将如何看待中国?是否会将中国视为共同管理国际秩序的平等伙伴?还是会把中国当作其他某种形式的战略合作伙伴?

福山:老实说,看看美国的举动我们就知道,目前让美国接受中国作为平等的合作伙伴还非常困难,我想大部分美国人还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这从美国对亚投行的反应就可见一斑。中国明明比美国有更富余的资本,美国明明可以在机构管理上贡献自己的经验,但美国的做法却仿佛是质问中国:你怎么敢自己发起并主导一个国际组织?

这的确是华盛顿方面的错误,中国发起亚投行的原因是美国参议会不愿意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改革法案,让中国在该组织内享有更大的权力。考虑到排斥亚投行的是民主党政府,而民主党理论上应该是比较支持对华平等合作的政党,我认为这意味着美国人在心理上还没有做好与中国平起平坐的准备。

主持人:同样的问题我想请教朱教授,您的看法如何?

朱云汉:首先,我要感谢主办单位的邀请,感谢长风基金会的邀请,非常感谢我的老同事江教授的邀请,非常荣幸跟福山教授也是我长期的合作同事来共享这个舞台。

我想先分享几点我自己的观察,然后谈论一下我的观点。我同意福山教授的看法,在地缘政治和战略领域,中美的合作空间较为有限。就历史上而言,从守成大国向崛起大国和平过渡,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有时甚至是非常危险的。

不少现实主义学者提出警告,随着中国可能超越美国,目前国际局势处于一个高风险阶段。外界担心中美之间的敌对竞争关系可能会加剧升温,爆发直接冲突,造成军事灾难。

除此之外,东亚还存在许多高危地区,比如南海、朝核问题,或是钓鱼岛归属权问题等。这些问题当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引爆中美这两个拥核大国走向冲突。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情况,后果不堪设想。

我认为历史上存在一些守成大国与崛起大国和平交接的先例,比如一战和二战之间英美权力的转移。但必须指出,英美都是盎格鲁撒克逊国家,彼此之间的文化高度相近。但自近代以来中美两国的道路存在巨大差异,两国有着截然不同的历史观,从两国不同原则和基准中诞生的政治体制也天差地远。但尽管如此,我认为现实主义或悲观主义者的预测可能将被证明是错的,理性将取得胜利,因为我们身处于核威慑的时代。我相信中美两国都会非常谨慎,避免双边关系全面崩坏,更不会轻易走向军事冲突。

这也是为什么奥巴马总统一直否决美国国防部以及海军的提议,坚持不派军舰进入南海,在奥巴马任内大概只有两次同意了军方的提议,目前特朗普基本上也是重复奥巴马的做法。我相信中美之间还有一些非正式的渠道,来确保双方不会有误判或是沟通不良。当然两国都不甘示弱,不愿向外界展示本方做出更多让步,但至少不会让这个问题超出可控范围。

接下来谈谈经济层面,我认为目前中美两个经济体已经血肉相连,在金融、贸易,以及全球供应链上,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两国精英之间有着密集的跨国合作网络——或许不像英美关系那么紧密——但这种跨国网络已经能发挥重要作用:一方面帮助两国政府寻找合作空间,另一方面确保双方持续的经济交往不至于中断。

事实上中美有很多互惠合作的机会存在,我同意福山的观点,这样相互包容并不容易,美国人还没有做好与中国平起平坐的准备,更不可能心甘情愿在各个领域被中国超越。我想没有任何一个美国总统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不过在未来十年到二十年之内,美国精英和政府必须经历一个非常痛苦的学习过程,不断自我调整去适应新的现实,承认美国在很多领域的地位真的会被中国超越,而且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这对美国来说肯定是非常艰难的。

中美两国之间的利益跟雄心可能是无法兼容的,有些地方可能会彼此抵触、彼此冲突。因此两国政府必须要认清这样一个事实:中美两国必须和平共处,求同存异,朝着更有建设性的方向合作,我想这会是未来的方向。至于如何解决民粹主义对全球化造成的负面影响,对中国来说可能不见得是很大的问题。中国可以说是自由主义国际秩序乃至美国主导的全球化的主要受益者,虽然中国可能有一些不满,希望现行规则和国际机构能更加开放,响应发展中国家的需求,但仍然会维护全球经济的基本面。

福山:我要特别强调一点,中美可能围绕韩国发生冲突或进行合作。

主持人:这正是我想问的。鉴于过去几周发生的事,现场很多来宾也非常好奇朝鲜半岛局势将如何发展?美国在朝核问题上会和中国合作还是产生冲突?

福山:我不想就现任政府可能采取的行动做任何预测,但有几点要强调。朝核危机的实质已较两年前发生了变化,去年朝鲜有五次核试验,这位年轻的领袖愿意承担较过去更高的风险,我想美国的情报圈也觉得他是不是真的可能研发出直接发射到美国西岸的核武导弹,没有任何一位美国领导人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我也看不到有一个好的方式去阻止他的行为,国际制裁没有用,积极接触也没有太大成果,但我认为或许使用军事力量能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我认为美国也有可能和中国采取合作,特朗普认为他可以和中国合作,但这个做法可能有点不切实际。在我看来,中国其实不希望看到朝鲜半岛能够统一。韩国已经和美国结盟,中国不希望美国的势力能够进一步渗透到朝鲜。这个问题可能的解决方案是美国承诺终止和韩国的联盟,但中国方面可能不太希望谈及这件事,他们不太希望美韩联盟有一天会消失,特朗普也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可能谈判的筹码,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美国官员愿意承担风险去这么做。但或许可能会被迫做这样的尝试,尤其当局势变得越来越危机的时候。

主持人:谢谢您对这个问题的回应。接下来我想提问的是,您觉得未来几年美国的外交政策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因为您在4月14日的演讲中提到我们过去有自由主义国际秩序,它是基于许多的自由贸易、协定还有合作,而美国一直是维持这个秩序的领导者。但现在特朗普上任了,美国似乎会改变其外交政策,在国家政策方向上有所变化。您觉得美国会不会在全球事务上有所收手?如果真的如此,那么美国要如何维护其对盟国的承诺,如何建立合法性?如何维持他们的信心,去引领未来的国际政局?

福山:我想现在特朗普已经逐渐意识到,他没有办法从您刚所提到的国际秩序中撤退回美国,譬如退出他之前要重新谈判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可是不要忘了,现在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区彼此的贸易关系非常紧密,除非你只是去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修改,否则一定会碰到非常强烈的反弹。

就像我之前所说的有一些特定的领域,譬如钢铁产品,美国当然有非常明确的立场,可是如果特朗普要大刀阔斧地改变国际贸易规则,譬如苛征40%的边境税,我相信他的顾问一定会劝他千万不要这么做。不要忘了其实中国和美国之间有很多结构性因素存在,这不是一时之间可以扭转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也不是很容易就能被摧毁的。

主持人:换句话说,美国对很多盟邦有很多承诺,像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或是一些国际经济组织比如WTO。您的意思是,尽管特朗普不太愿意沿袭奥巴马的做法,但他还是没有办法撕毁这些承诺?

福山:没错,一些比较大型的国际组织不是说摧毁就可以摧毁的,但美国也许不会再花更大的力气去扩大这些国际组织的影响力。当然它有可能继续向盟邦施压,希望他们能够支付更多的军费,譬如对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就是这样。特朗普说现在北约已经不是过去的组织了,不过他还是说,希望能够在德国施压让他们支付更多的军事费用。其他的美国总统也都有过这样的抱怨,不过特朗普讲这样的话是比较有公信力的,因为他曾信誓旦旦地表示,假如你们不愿意支付更多的军费,那我们可能要从头来过。所以这是特朗普和过去美国总统不同的地方。

主持人:朱教授针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

朱云汉:回到朝核问题,刚好斯坦福大学高级研究员、美国前国防部部长William Perry前不久来台湾访问,我和他讨论了很长时间,我同意他的看法,也就是福山教授所提到的grand bargain,这种大协商的方式。用这种方式调解朝鲜半岛危机,譬如说假如双方真的同意,美国有没有可能从朝鲜半岛撤军,解决中国心中的疑虑,可是中国有可能接受吗?

其实中国不太愿意碰触这样的话题,可我们觉得还是有合作空间的存在,因为中国现在对朝鲜的很多做法已经很不高兴了,双方的关系其实没有过去那么好,中国也搞不懂朝鲜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是什么意思。朝鲜当然希望不被摧毁,希望能够继续存在于国际舞台上,在这种情况下,它当然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所谓的保证,美国不会威胁它的生存,而中国和俄罗斯能够继续挺朝鲜。

至于对外援助这部分,还有所谓取消对朝鲜的制裁,我想这些可能也是中国和美国可以合作的部分,事实上美国曾经试图要进行这样的大协商,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克林顿总统主政期间他曾经尝试过两次,在他任期即将届满之前,William Perry获得了总统的任命,主持一个任务小组,希望在美国国会凝聚共和和民主两党的共识。

主持人:刚才我们讨论了美国外交政策的本质。不过,我们也许应该花一点时间想想,中国未来会在国际舞台扮演什么角色。福山教授最近写的两本书,不断强调一个国家应该具备什么样的能力,要有什么样的法制制度。在这两本书中,您也提到中国的发展模式是无法长久持续的。因为假如中国没有意识到一个好的社会,一个好的国家,政府必须要具备什么样的基本能力,那它的发展模式就很难以为继。请问中国以后会在国际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福山:其实中国要扮演的,是美国从二十世纪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在国际舞台所扮演的角色,也就是一个世界强权,同时又愿意为国际社会创造很多所谓的“公共物品”,但中国很难做到这一点。为什么呢?这主要和它的历史经验有关。除此之外,中国政权在国内的正当性问题也会让她束手束脚。

就历史发展经验而言,有很长一段时间,中国都认为它是国际体制下的受害者。因为当时世界列强入侵中国,不但有美国,还有当时的苏联,都联合起来欺负中国。因此,对于共产党这些高级干部来讲,他心里面还有这样的阴影存在。

另一方面,就是关于中国政权正当性的问题。以现阶段讲,中国不太需要把民族主义作为主要工具,因为过去这段时间,老实说中国发展的还不错。虽然经济增长放缓了,可至少还有6%、7%,真的是很可观的经济增长率。所以我们真正要思考的是,一旦中国经济问题变得更严重的话,会怎么样?

现场有很多经济学家,你们对中国的了解比我更深入,不过我觉得中国的经济发展模式是没有办法持续的,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大型国家能够一直维持高增长率,所以如果中国经济增长率从6%、7%掉到3%、4%,甚至更糟糕,如果中国重新再来一次从七八十年代后就不曾出现过的经济衰退,那中共政权的正当性就会受到强烈的质疑,很可能就会开始诉诸一些民族主义的手段。

不过当然,现阶段可能还不需要面临这样的状况。

主持人:朱教授,你几十年来一直在关注中国的发展,请问在你的评估中,中国未来对于其他国家可能会采取什么样的外交政策?而这对于中国的国内经济政策,社会发展会有什么影响?

朱云汉:这是一个很大的主题。我认为,中国的崛起是非常快速的,事实上也远远超过他们原先的预期。不论是在理性政治或者心理上,中国都还没有准备好要扮演全球领导者的角色,他们也不想接任美国霸权。

但是我认为中国已经根据自身的国家利益,建立了这样一个平台,这个平台有点像“区域+1”,比如“东南亚国家+中国”、“EU+中国”、“加勒比海和拉丁美洲+中国”,或者“中东欧+中国”这样的概念。这里面每个区域的规模都足够大,不见得是跟中国平起平坐,但是中国希望利用这个平台来深化彼此的合作关系。我觉得这是比较有利的做法,而中国透过这样的做法永远能够置身中央的位置。

我认为中国在自身能力方面十分谨慎。中国在向其他国家提供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有相当多的进展,而这些过去只有美国在做,现在中国也已经开始从事这些工作了。比如刚刚福山教授提到的亚投行,就可以说是第一个非美国领导的机制,金砖国家开发银行也有这样的意味。这好像是中国自己的一个“VISA卡”或者“万事达卡”,可以取代美国的“VISA卡”和“万事达卡”。不过所有的金融系统都可能通过网络进行转汇,中国在这方面并没有扮演极为重要角色,但有这样的可能和潜力在这一方面进一步做大。所以,在任何基础建设的重要领域,中国都有相对美国的平行机制,比如美国有YouTube,中国有优酷,美国有Facebook,中国有微信,这是我们需要引起注意的。

另外,我们刚刚提到中国在未来十年、二十年会碰到什么样的挑战?比如我们刚提到的成本模式是否能够持续?地方政府的发展是否已经到了极点?另外,空气污染、水源供给等问题也很重要。我们同时也看到,年轻世代参与政治的积极性更高,所以政府政权的正当性议题也被提出来进行讨论。

但是我认为,这不是我们先要找答案的领域,我认为中美竞争主要在以下两个领域:一个是刚刚我们提到的科技创新部分,包括物联网、新材料、生物技术或人工智能,如何驾驭科技对社会的影响,同时减少它们对社会稳定的威胁,我想这会是21世纪最为重要的一个主题。哪个国家可以利用这些科技来创造更多的经济增长,塑造更有效率的政府,同时能主动回应这些科技变迁的需求,提供法规和公共服务等,那个国家就可以在未来取胜。事实上,有些美国观察家比如弗里德曼,他真的很担心中国在智慧城市、绿色科技、物联网等发展的速度可能会快于美国。

第二个领域在国际政治层面,比如哪个国家更能够促进新兴经济体和发达国家之间的共识,能够进一步推动全球治理的行动计划,尤其是在未来十年左右,我们看到很多领域都受到很多管理和管制,怎样去适应这样一个新的环境和状况?中国目前对全球GDP的贡献率达到30%,中美大概占了60%。到2050年,全球八大经济体中,只有两个是现在的G7国家,即美国和日本,德国到时会成为全球第九大经济体,英国会成为第十名。剩下的六个包括印尼、中国、印度、巴西这些新兴市场国家,所以我认为这会是中美之间另外一个真正重要的竞争领域。

主持人:您觉得中美之间的合作和竞争,对其他国家和地区,尤其是东亚的影响和意涵?特别是对台湾来说,影响和意涵是什么?从这个角度来说,您对台湾政府和人民有什么样的建言,我们应该怎么样去应对中美关系未来的新变化呢?

福山:中美这种新竞争真的会带来许多风险,我想大家已经看到东南亚这些国家很难站在同一战线上,当然,东南亚国家希望能避免中国来抢占他们的利益,比如菲律宾、越南在领土和领海方面的一些问题。到目前为止,中国相当有技巧的是,通过各个击破,一个一个地来解决这些问题,她不会进行整个区域之间的协商,只会进行双边协商,不会让所有国家能够一致合力地对抗中国,去年我们看到对待菲律宾的状况就是如此。所以,我想对于一个相对比较自由的国家,想要去避免中国的势力和掌控,不是特别有利。我想对台湾也是如此。

不过,另外一个我没有提到的是“一带一路”,这是一个真的很重要的主题,我想朱教授也可能提到,就是中国模式是否能够完全成功。据我所知,“一带一路”和以往比如与拉丁美洲、非洲建立关系是不一样的。过去可能就是进口大宗商品来供国内所需,但是现在通过“一带一路”的方式,中国希望能够把自己的重工业外移到中亚或其他国家,让他们能够成为世界经济的中心。如果他们真的能做到的话,就会大幅改变现在以美国为中心的全球经济体系。但是他们真的能够做到吗?

当然,我不是希望中国失败,但从客观角度来说,他们真的碰到了很大的挑战。基础设施建设导向的经济增长可能在中国可行,因为他们能够控制其他的变数。但是到了中亚,到了巴基斯坦,到了中东,他们可能没有办法去控制这些其他因素。而这些计划的成功与否,都要看这些国家的合作态度、国家政局的稳定程度。

另外还有其他因素,比如俄罗斯,“一带一路”可以说是直通俄罗斯的传统影响范围。现在中俄关系还算不错,但是我不认为俄罗斯真的在“一带一路”方面愿意和中国保持合作态度。当然,我认为这一过程当中,还有很多政治方面的不确定性。

主持人:谢谢您提到“一带一路”政策,我认为这真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策略调整,它对其他相关国家和地区,包括台湾,都会有影响,虽然我们在台湾没有太多谈论“一带一路”。那么回到我原本的问题,台湾要对中美关系未来的演变做出怎样的反应?

朱云汉:我想我接下来要讲的,就当前台湾的政治气氛来讲,可能大家会认为属于政治不正确的说法,不过还是让我试试吧。首先,我先来分析一下东亚局势,接下来再谈谈台湾会受到怎样的影响。

其实,对东亚地区的国家而言,竞争没有关系,可是不能和中国有这种针锋相对的尖锐对立情况出现,这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假如我们来看中国和美国的竞争,其实它有三个主要的方向:

第一就是美国角色和中国角色。中国是经济增长的火车头,而且中国提供了很多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的融资,而且他们在很多国家都进行直接投资。与此同时,美国所扮演的角色是什么呢?是终极保证者的角色。老实说,这样的角色短期内不可能由中国来取代。因此,对东亚国家来讲,他们当然希望美国能够在这个地区扮演一个积极的角色。

第二个方面可能对美国就没那么有利了。因为很多东亚国家,不论是政府也好,或是该地区民众也好,都认为中国有这样的潜力,将来它的国际影响力会凌驾于美国之上。我们看过相关的民意调查,东亚地区的人民相信以后中国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可观。

第三,希望大家能够更加的冷静和务实。毕竟中国是他们的邻国,而中国是这个地区的国家。美国呢,随时有机会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所以东亚国家长期的发展还是跟中国息息相关。因此,大部分东亚国家不太可能真的把中国当做自己的敌人,因为中国是一直存在于亚洲地区的一个国家。

我相信台湾也受到这三个方面的制约。台湾并不是可以随时开走的航空母舰,也许有人说,台湾是不是和古巴一样,当然不是。我同意福山教授的看法。因为我们知道如果跟中国大陆有更紧密的整合的话,我们该怎么样去管控相关的风险。这是相当重要的。不过,我们不要忘了,对台湾来讲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在亚洲和全球体系当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如果这样的话,我们是不可能跳过中国的。这是别无选择的。

主持人:您是不是可以说清楚一点,什么叫“我们不能跳过中国”?

朱云汉:我觉得我们不能够不和中国大陆接触。我们必须要有更多的接触,因为唯有更多的接触,才有办法降低这种紧张的气氛。不论是台湾的民族主义还是大陆的民族主义,如果一再被激化的话,很可能会出现不好的结果,所以必须要透过更多的接触消弭这种紧张。

台湾有很多的软实力,我们可以尽量发挥我们的软实力。实际上在过去三十年,我们已经发挥了很大的影响力。过去很多西方媒体忽视了台湾对大陆发挥影响力的方式,其实在治理方式、如何提供政府服务、非政府组织、怎样规范金融产业、相关破产处理机制等等,我们已经有一些很好的经验和实际做法。

比如台湾彰化基督教医院,他们培训的人才被其他医院揽为顾问和高级干部,而且需求量非常大,所以他们就成立了一个培训中心。每年都有来自大陆的医院行政人员来彰化基督教医院受训,学习怎样建立一个友善而且管理良好的现代医院。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而且其实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例子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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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西医院感染诊断技术团队赴台湾彰化基督教医院参访学习

【互动环节】

提问:福山教授您好,我们很明显可以看到中美之间一直有竞争关系存在,可是特朗普上台之后,他的行事作风是大家没有办法预测的:他退出TPP,想撕毁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甚至指控日本、韩国这些盟国占尽美国的好处。在这个基础上,请问一下美国和中国的竞争关系跟过去有什么不同?这对国际经济和国际安全会有什么影响?

福山:我刚才也提到过,在国际政治体系中有一些结构性因素存在,逼得特朗普总统不得不照规矩来。他会发现“哦,原来美国有这么多盟邦啊”,不能够一下子把盟国踢走,毕竟我们有非常密切的经济合作关系,而且在政治层面我们也有历史渊源。就算他再怎么不喜欢,国会议员也不会让他为所欲为。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想凭借一己之力扭转美国对外关系,这是不太可能的。

特别是在他任命的很多官员当中,有很多人其实是很传统的政治人物,他们的外交政策和美国以往的外交政策是一样的。有很多右派政治家甚至感觉他们虽然选了特朗普,但坐镇白宫的还是“希拉里”啊,因为他的外交政策还是比较传统的外交政策。

提问:谢谢福山教授精辟的演讲,我想请教一个问题,近年来,“北京模式”对许多发展中国家都很有吸引力。所谓的“北京模式”,就是透过国家政府的力量来管理经济发展,这与“华盛顿模式”截然不同,后者强调的是自由市场机制。除此之外,有许多发展中国家好像比较喜欢跟中国合作,因为中国基本上不会过问他们国内的人权问题。所以在地缘政治竞争中,中国是不是会占上风?长此以往,会不会伤害到自由主义国际秩序?

福山:虽然在过去十年中国取得了重大成就,不过我觉得,政治也好经济发展也好,不能只是看短短的十年。我们可以再做更具体的分析:中国的优势在于有资本,而且它可以拿很多的钱做基础设施投资。

过去两三年,我做了一项研究计划,就是比较中国以及西方国家在发展中国家所从事的建设计划,因为在这方面中国跟西方国家的竞争是十分激烈的。中国动作很快,他们有很多钱,可以提出超大型计划。可是假如是世界银行,或是美国的话,他们在这方面跟中国其实是没得比的。因为他们要公开招标,而且美国也没有所谓的进出口银行,可是中国有。

但假如我们要去评估到底是“北京模式”好还是“华盛顿模式”好,还是要格外谨慎,因为这需要一个长期的观察过程。

提问:几年前有一本非常热门的书叫《当中国统治世界》(When China rules the world)。您对于这本书中所提到的一些观点,有什么看法?在您看来,中国在国际社会中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福山:抱歉我对这本书中的观点不是很了解,所以我不知道该怎样评论。在我看来,我不认为中国模式真的能出口到其他地区,但是美国模式已经成功出口到了包括台湾在内的许多地区。中国模式和很多中国文化的特定条件有关,所以我觉得很难看到它能够广泛推行,有一些比较低品质的独裁政权会假装遵循中国模式,但其实它们并没有这么做。

我想澄清一下我的观点,在过去几年西方社会希望像传教士一样说服对方接受他们的观点。这本书的作者在英国、美国、香港都有演讲过,他说中国没有想要出口他们的想法或者意见,而是用非常不同的方式来发挥他们的影响力。

朱云汉:我来解释一下,这是马丁·雅克(Martin Jacques)所写的书,他是一位英国媒体评论员。这本书提到了中国鼓励文化的多元性,每个国家都能够以自己的速度发展,所以没有一个四海皆准的模式,但是这本书也提到了全球秩序中国化。换句话说中国是一个和其他国家发展道路不同的国家,其他国家都是以西方为基础而建立发展的,这是作者想要谈的论点。

但是我认为很多我接触的中国同事都不见得会同意书中的观点。我认为最终而言美国和整个西方社会国家都会经历跟中国互相调整互相适应的过程,最后会变成混合式的体制,让不同的想法和文化都能并存。

提问:福山教授,您提到中国的经济模式是难以持续的,但是您觉得中国在未来十年会出现一个重大的政治变化吗?如果有,会对两岸关系造成什么影响?

福山:刚刚朱教授提到很多挑战,中国必须要从发展中国家成为发达国家,这个挑战是很大的。这需要在政治上提出不同的政策,需要使用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方式动员社会生产力,包括教育体制提供创新环境等,我不太确定我是否能够做过多的评论,中国能否作出这种转变真的需要很大努力。

就理论上而言,如果没有高度的政治自由,就很难拥有真正的创新,这是西方社会的普遍信念。但是整体来说并非如此,中国也在挑战这个想法,因为他们创造出了很多的新科技和企业,但是他们的政治自由度相当有限。我们必须观察政府在决策方面拥有如此大权力的情况下,他们是否能真的朝向这个方向继续发展。

提问:特朗普总统算是美国过去几任总统里最不重视人权的总统,以往几任美国总统都会用人权来攻击中国,未来特朗普会不会重新拾起人权来与中国交锋?

福山:这个问题要回答还是挺简单的,但是我要指出你提问的前提,我认为很多总统侯选人都批评中国的人权问题,但是没有一个总统真的把人权当做中美关系间真正重要的议题,它从来没有成为限制经济或者地缘政治的问题。所以我认为这是针对美国国内民众的政见说法,而实际上每个总统的做法都是比较务实的。

特朗普之前也从未提到和人权有关的事情,如果他忽然想到人权是一个重要的议题,尤其是和中国这么大、这么重要的国家提人权,我会感到非常惊讶。

提问:我想请两位讨论一下俄罗斯在未来中美关系上所扮演的角色。

福山:俄罗斯在中美关系当中不会扮演直接的角色,不过美国和俄罗斯的关系好像越来越恶化了,虽然特朗普在竞选期间信誓旦旦地表示要改善与俄罗斯的关系,但是他没有做到。以目前美国的外交政策来讲,5%的精力放在亚洲,剩下的95%放在别的地方,这对中国来说是有利的。不过我想未来中国和俄罗斯的关系会变得非常重要。因为中国非常积极地推动“一带一路”,这会直接穿过俄罗斯的地理区域,所以可能导致两国关系紧张。

朱云汉:中国在面对和俄罗斯的关系时向来是非常冷静客观的,也就是说他们不会有太多不必要的想像。提到双边关系,比如说在天然气输送管路上,这是俄罗斯和中国之间的一个重要争议。其实中国和俄罗斯间的关系是忽远忽近的,不过有些地方他们有互相合作存在,比如共同对抗美国和西方国家。

我相信我们特别应该注意的是上海合作组织的地位会不会获得进一步提升,目前好像仅限于建立一个安全的合作架构,这和刚才福山教授提到的“一带一路”可能引发的政治风险也有密切的关联,假如上海合作组织的地位不能进一步提升,或者扩大规模让印度和巴基斯坦也加入,或者有办法让这个组织进一步深化,包括创立议题或者建立机制,其实对于俄罗斯和中国关系的帮助是有限的。

对于美国来说,我要特别强调的是,特朗普到底只是一个特例还是他的顺利当选代表美国政治上的转折,这还有待进一步观察,想要真正知道答案得等到中期选举时。

提到中期选举,接下来的100天非常重要,习近平和特朗普感觉在表面上还挺喜欢对方的,不过中国在同时也提出了百日计划,所以他们要有一些实际的成果才行。我相信除了对特朗普有交代也要对他的选民有交代,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应该会派出很多的贸易代表团,并可能会在美国投资。中期选举时,中国也会想要帮特朗普一些忙去进行投资。

提问:一旦中美出现了对峙的情况,俄罗斯会站在中国这边还是美国这边?

福山:我想短期内比较可能和中国做盟友。因为不论是俄罗斯还是中国,都不愿美国干涉本国内政或者干预他们所在地区的事务,所以他们在联合国安理会上有很多的合作。提到中国和俄罗斯的竞争,其实有些是看不到的,比如说蒙古、俄罗斯和中国三者用的铁轨尺寸都不同,因此如果中国的“一带一路”要经过西伯利亚,那应该用哪一种尺寸?

提问:请问福山教授,会议开始您就提到中美双边关系在未来会有很多的对立和竞争,也会有合作存在。可是在特朗普和习近平会面之后,有些学者分析这两个国家的关系可能会由中国来扮演领导的角色,请问您对这个观点有什么样的看法?到底台湾如何在未来的中美关系中取得“正当性”地位?

第二个问题请教朱教授,我看过您的书,你在书中提到“中国模式”和“美国模式”,请问在习特会面之后,你对于之前的想法有没有改变?

福山:我想光是一次会面不需要做过多的解读,中国其实是很聪明的,他们知道新的美国总统口无遮拦,比如他曾经说中国在经济上“强奸”了美国。中国知道要冷静以对,建立和特朗普的良好关系,这方面中国做的很好。

但是也有很多比较大的问题,比如南海和朝鲜问题,这些都是比较棘手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反而应该是我们注意的,这些问题不会因为一次会面就得到解决。关于这次会面,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但是至少我们可以说他们没有在实质问题上达成结论,所以不需要做过多解读。

朱云汉:我仍然相信不论是中国模式还是美国模式,它们在未来会互相竞争。特朗普的胜选实际上是确认了未来的竞争态势。我要强调有很多条件仍然对美国有利,这是不能低估的,比如美国在地缘政治上相对安全,而且有很多盟友;可是中国有很多不容易应付的邻国。另一方面,美国有很好的创新能力,有很多的学术机构和智库,而且在很多国家中它的劳动条件是最好的,美元在可预见的将来仍是全球的外汇准备货币,英文也是世界通用的语言,这都是软实力。

不过我比较担心的是,整个西方世界的力量会逐渐减弱,而且因为美国国内的一些因素,美国会越来越采用锁国式的政策,即便是在特朗普之前我们也可以看到这种迹象,比如国会议员想要删减所谓的外语培训相关经费,其实让下一代年轻人与其他国家沟通外语的培训是十分重要的,但是们却要删减这方面的预算。而且感觉上他们也没有意愿去进一步巩固国际间的多边机制,像WTO或者联合国体系就是很好的例证。另外美国国会中有很多政治人物是目光短浅的,当然我们还要持续观察他们要删减的预算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么严重,我希望不是。

特朗普打算删减国务院30%的预算,而且他也表示要停止任何提倡民主和法治的计划经费。特别是他已经砍了能源部的预算,只要是和气候变暖有关的计划好像都被完全取消。这样的发展让我感到很忧心,不过不要忘了中美间的竞争是长期竞争,我们还需要长期的观察才会知道最终结果。

福山:提到外交政策,它和国内政策不同,大部分美国人对于外交政策没有很明确的立场,除非像9·11恐怖袭击,他们才会有比较明确的立场。换句话说,不同的总统上任可能就会有不同的外交政策。

当然特朗普可能只是一个特例,假如中期选举时他的政党失败,之后就会有人来取代他的外交政策。在越战期间很多美国人想要采取锁国政策,但里根总统是信奉国际主义的,他说服政党里的其他人美国必须要积极参与国际事务,所以这完全要看到底谁在外交政策上发号施令,换句话说是看由哪一任的总统来决定。

提问:请问民主和平理论是否可以套用在中美双边关系上?因为美国不断敦促中国进行民主化改革,美国非常关切中国的人权问题,可是感觉中国并不喜欢其他国家来干预中国的内政。根据相关理论,两个民主国家一般不会有冲突出现,如果中国进一步民主化的话,是否可以避免出现和日本或者其他国家的冲突,或者武力统一台湾?中国进一步的民主化是否会对世界和平有所帮助?

福山:你刚刚提到的民主和平理论,我并不认为它在所有情况下都适用,比如印度和巴基斯坦都是民主国家,可是它们还是冲突不断,所以只要看亚洲我们就知道这个理论是行不通的,比如韩国和日本,它们都是很好的民主国家,但一直针锋相对,虽然不会宣战,但是它们的关系并不那么好。所以我不认为是民主国家就不会有冲突。

提问:几年前有人提到说你和王岐山曾有过一番对话,好像你在那次对话当中很详细地阐明了法治的概念,我想确认你是否真的和王岐山有这样的对话?和他对话后你的感觉是什么,未来中国共产党和北京政府有没有可能进行进一步的改革?

福山:那次应该不算是一次对话,因为我是作为听讲的一方,是王岐山讲给我听,我们可以私下来讨论这个问题,因为我不能在公开场合讨论我们的讲话内容。

提问:您认为民主在中国的发展是会成为中国式的民主还是美国式的民主?这样的发展对东亚的发展有何影响?

福山:我不认为中国在近期可以民主化,我觉得比较可行的做法是遵循一些欧洲国家在民主前建立法治的道路。我们可以看到在台湾国民党一开始也很难让其他政党来执政,但是中国大陆的情况更为特殊,政党和国家体制完全不能分离,如果把国家交给另外一个政党,那这个政党可能完全无法管理这个国家。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先增加法治的基础,让政党能够受到法治的管辖,在这样的前提下,才能有后续所谓的民主发展。对我们来说现在很难想象近期中国会走向民主化的道路。

朱云汉:我想回应下福山教授的发言。您提到如果没有优质的法治就没有优质的民主,这非常精辟。对中国来说,建立法治进而建立一个现代化国家,让内部能够有一定的监察制度存在,我觉得可能比民主化更为重要,这适用于任何新型的民主政体。因为之前建立国家的过程中曾经有过不同的意见,不过现在又重新提到了国家体制的重要性,把这个概念再度提起,我觉得应该得到肯定。

(录音整理/观察者网 郝妍、赵玉琪、宋煜昊,统筹/观察者网 周小婷)

来源时间:2017/4/20   发布时间:2017/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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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研究机构:夜间灯光说明中国经济表现比官方数据还好

作者:马雪 编译  来源:观察者网

昨日(17日),国家统计局公布一季度GDP增速6.9%,创6季度新高,实现了“开门红”。这一数据引发外媒热议,纷纷强调“中国经济增速持续强劲”。而在一份美国经济学家的最新报告中,对夜间灯光研究的结果显示,中国经济增速比官方数据还快的。

4月17日,美国财经网站“市场观察”(Marketwatch)发表一篇名为“卫星图像显露出中国经济怎样的面貌?”的文章。文章援引美国马萨诸塞州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的最新报告,指出中国经济的实际表现可能远高于中国官方经济数据所呈现的那样。

图片为航天员2010年在国际空间站拍摄的北京与天津的夜间图像。

撰写这份报告的研究者运用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使用追踪记录中国夜间照明灯光的卫星数据,来作为衡量中国经济状况的“指标”。

夜间照明的数据由美国国家海洋与大气管理局(NOAA)维护并对公众开放。研究者表示,已有一些研究指出,无论是经济发展水平还是增长率,夜间照明都是衡量地区经济活动的重要参考。例如通过夜间照明的对比,显示朝鲜与韩国之间的经济差距。此外,夜间照明还可以作为非洲村子或亚洲金融危机期间地区经济波动状况的样本。

报告首页截图,共45页。

报告指出,从纯粹的时间线来看,中国的GDP增速和中国夜间灯光的增长率并非呈现相关态势。在实证分析的层面,研究者需要更灵活地控制改变卫星探测属性。研究者表示,该研究的预测是基于对中国各省的夜间灯光和经济活动的差异性增长进行分析,而非从整个国家的层面。此外,由于该报告聚焦经济增速而非经济发展水平,研究中在所有原型中都包括了省份的固定效应。

2005-2013年,中国GDP增速官方数据和夜间灯光增长总量(图表来自该报告,2010年增长明显是因为发射了新的追踪夜间灯光的卫星。)

这份报告长达45页,作者是三位美国经济学家,分别为是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经济学家亨特·克拉克(Hunter Clark)和马克西姆·平可夫斯基(Maxim Pinkovskiy),以及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教授夏威尔·萨拉-伊-马丁(Xavier Sala-i-Martin)。

文章称,西方媒体的普遍观感是,中国官方经济数据准确性有所欠缺,中国政府、尤其是地方政府会为了政绩夸大数字。但报告的三位作者则表示,实际情况可能恰恰相反,中国官方公布的经济数据低估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实际表现。

作者表示,经过分析,我们看到中国经济表现十分良好:“我们的研究方法预测,在2008年经济危机前,中国GDP增速低于官方预测。相比中国官方统计,2008年,中国GDP增速经历了小幅度的下滑,然后在2009年和2010年出现了强劲的复苏,在2011年以更高的增速稳定下来。”

报告称,该机构过去对于中国经济增长的预测,与一些市场参与者的预测神似。

报告指出,“例如,我们与巴克莱银行和彭博社的预测一致,估计中国经济增速在2007年达到11%左右,在金融危机前没有出现大幅飙升,但中国官方GDP记录显示,从2005年到2007年,GDP增速从12%增长到15%。”

但报告显示,该机构对于中国目前的GDP增速预测要高于市场参与者,也高于中国政府。

中国过去5年的GDP增速数据

作者称无法确定中国低估自身经济表现的确切原因,“但其中一个解释可能是,中国的统计报告低估了服务业的增速。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服务于逐渐成为中国经济的一个重要部分,服务业的增速也随之被低估。”

报告指出,目前这份研究还在分发供讨论和评论阶段,尚未经过专家评审。

《科学时报》2011年曾报道,美国耶鲁大学宏观经济学家Xi Chen和William Nordhaus发起的一项跟踪研究指出,夜间灯光跟能源消耗、人口增长、GDP增长紧密相关。他们在2011年5月16日的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报告了这一研究成果,即一个特定地区较亮的夜间灯光照明与该地区较高的GDP紧密相连。

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春秋发展战略研究院研究员陈平对观察者网表示,对这样的数据结果并不感到诧异,国外研究机构对中国夜间灯光卫星图的研究从一个侧面显示,GDP确实存在被低估的可能。

陈平指出,中国改革的不足之一就是软件的发展落后于硬件的投资,国家统计局低估中国GDP的原因:第一是还没有全面的财产登记制度基础,报税的人口不及一半;第二,地方政府为了降低税负,低估实际的服务业收入,忽视农民的建房投资,对灰色经济的监管相当落后。第三,从西方引进的国民经济统计制度,原本是为资本主义体制设计的,搬到国内必然严重低估非私有部门的经济贡献。

陈平表示,如果改进中国目前的统计制度,估计人均GDP和居民财富的真实数字会大幅增加。

未来中长期,中国经济是否如该研究报告所预测,维持这样复苏向好的局面?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姚洋教授对观察者网表示, 中国经济一季度表现非常好,有几个原因:一是大的国际环境都在变好。二是中国自己的经济小周期,也见底了开始反弹了。

姚洋表示,中国经济是在复苏,但是复苏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稳定,有可能比较脆弱,所以政策应该保持今年两会说的基调,货币政策要保持中性,财政政策保持比较宽松积极的态势,这对经济复苏是有帮助的。

姚洋指出,中长期来看,他觉得我们进入了新一轮的景气期,如果七年一个周期没错的话,此次经济复苏应该可以维持到2024年左右,将迎来下一个经济繁荣期。

来源时间:2017/4/20   发布时间:2017/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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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磊:中美经贸“合则两利,斗则两败”

作者:薛磊  来源:观察者网

  4月12日,世界贸易组织发布了2016年全球贸易统计报告。2016年中国货物贸易出口额为2.1万亿美元,进口额为1.6万亿美元,继续保持全球货物贸易出口第一大国地位,而美国则在三年后再次超过中国成为货物贸易总额第一大国。尽管全球货物贸易已经难以重现21世纪头十年作为全球经济“增长引擎”的辉煌时代,但它仍然是衡量全球经济的重要指标,作为全球第一和第二大经济体,中美两国在货物贸易领域的领先地位也说明了这一点。
  其实,对于中美这两大经济体来说,排名孰先孰后本身并不重要,关键是要从中探察出全球经济贸易变化发展的动向。可以说,这一变化恰恰是中美两国正处于不同经济政策和增长周期的直接反映。中国处于经济增长由高速转为中速以及经济结构转型阶段,美国则正好进入后危机时代的稳健回升阶段。
  在影响货物贸易进出口的因素方面,中美两国之间的这种差异直接体现为汇率变化与国内产业结构变化,强势美元一方面提高了美元计价的贸易额,另一方面跨国公司内部跨境贸易又较少受到汇率波动影响。
  在生产能力方面,中国正在努力消除传统产业过剩产能,鼓励以“互联网+”为核心的新型服务产业发展;而美国在危机后开启制造业重塑进程,由苹果、亚马逊、谷歌等创新型企业所带动的制造业产品升级也为美国本土制造业发展带来新的契机,而人工智能、机器人等新技术的引进也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工资成本方面的劣势。总体来看,中美两国自身国内经济增长模式的转换对于全球经济未来的平稳增长具有重要意义。
  由此看来,中美双边经贸关系的稳定发展将会对全球经济产生举足轻重的影响,这也正是中美两国元首在佛罗里达海湖庄园会晤令全球瞩目的原因。作为会谈的成果之一,双方宣布建立外交安全对话、全面经济对话、执法及网络安全对话、社会和人文对话四个高级别对话机制。会晤期间,双方启动了外交安全、全面经济两个对话机制,重点讨论了机制运作方式和工作重点。
  就全面经济对话机制而言,美国商务部部长罗斯(Wilbur Ross)特别提及双方达成的“贸易百日计划”,其核心在于减轻双边贸易失衡,降低双边贸易巨额顺差/逆差,美方特别关注的是2016年3470.4亿美元的贸易逆差。事实上,这种调整进程在双边贸易中已经开始。根据中方统计,2017年2月,中美贸易额 330.1亿美元,同比上升7.0%。其中,中国自美进口112.9亿美元,同比上升37.9%;对美出口217.1亿美元,同比下降4.2%。中方顺差104.2亿美元,同比下降28%。
  如上所述,中国经济正处于降低过剩产能及产业转型升级的时期,国内快速增长的消费意愿和能力将导致经济和产业更大程度的国内导向,从这个角度看,中美双边贸易账户的严重失衡未来将逐渐向更加平衡的方向发展。因此,在短短百日之内,双方更应着重中美双边贸易的长远规划以及各自对外经贸法律制度和管理方面的问题。
  还应注意的是,中美双边经贸相互依赖度也在日益增加。根据美国商务部统计,2016年美国与中国双边货物贸易额达到5785.9亿美元。其中美国对中国出口1157.8亿美元,占美国出口总额的8.0%;美国自中国进口4628.1亿美元,占美国进口总额的21.1%。中国是美国货物产品出口第三大市场,而居于前两位的加拿大和墨西哥都是北美自由贸易协议的缔约方。
  中国也是美国农产品出口的最大市场,2015年和2016年农产品出口价值分别达到200亿和210亿美元。这些都充分说明美国产品出口对中国市场的依赖度也在不断上升。与此同时,即使是美国从中国进口的商品,也为美国批发和零售业提供了稳定的供货来源,而如果美国国内目前讨论的边境税付诸实施,这一长期存在的供应链就将遭到破坏,商品供应货源方面的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也可能引发美国消费市场的产品安全问题。
  因此,中美双边经贸关系恰恰体现出“合则两利,斗则两败”的道理。习近平主席此次赴美访问,双方确立了合作协调机制,为双边关系增添了更大程度的确定性和稳定性,同时也可以说为全球经济和企业界送来了一粒“定心丸”。
  当然,我们也不能就此掉以轻心,忽视中美双边经贸关系中隐藏的威胁,特别是美国新政府在处理经贸问题方面所采取的更加严苛的态度。近期特朗普总统颁布的两项总统行政令就体现出这种态势,其中一项要求美国商务部与贸易代表办公室针对严重贸易赤字问题定期提交综合性研究报告,另一项则要求美国政府各部门加强对反倾销税和反补贴税的征管工作,可能会要求一些涉及欠缴这两项贸易救济税的企业提供资金担保。
  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3月份发布《2017年外国贸易壁垒国家贸易评估报告》,其中涉及中国的部分足有20页,内容包括了中国在知识产权保护、保护商业机密、鼓励国内企业创新政策、战略性新兴产业激励政策、银行电信等服务贸易产业市场准入以及电子商务贸易障碍等诸多方面。
  可以想到的是,这份报告中列举出的种种所谓限制措施或不公平贸易制度,必然将在“贸易百日计划”以及全面经济对话进程中不断被提及。这也许说明,特朗普政府在对华贸易谈判和要价方面会更有针对性,尽管该报告中的许多问题在上一届政府谈判中都有涉及,但是考虑到特朗普本人以及其内阁中主要成员如商务部长罗斯及白宫国家贸易委员会主任纳瓦罗对于贸易问题所投入的关注和做出的表态,涉及经贸领域的谈判未来肯定不轻松,需要双方持续的讨价还价和相互妥协。
  同时,特朗普政府在贸易救济调查方面将采取更加严格的审查程序和标准。2015年美国国会制定《美国贸易优惠延长法》,进一步增强了贸易救济调查机构的职权。其中所谓“特殊市场状况”的规定值得特别关注,该法律规定,反倾销和反补贴调查进程中,如果存在特殊市场状况,美国商务部国际贸易管理局有权采取其它计算方法来核算生产成本,这一规定与中国入世时所承担的“非市场经济地位”的限制条款非常类似,但它并不局限于特定经济体,因而可以更为广泛地加以适用。
  在最近一起涉及韩国出口石油钢管的反倾销案中,国际贸易管理局采纳了美国国内钢铁企业的意见,将韩国产品使用中国廉价钢铁原料视为一种特殊市场状况,在其裁决中将反倾销税比例上限从16%提高至24.9%。事实上,已经有人建议用这一“特殊市场状况”来替代“非市场经济地位”,这样一方面形式上履行2016年12月11日终止“非市场经济地位”认定的义务,同时又实际上保留该限制规定所包含的以“替代国”计算生产成本的方式。
  鉴于中国出口产品一直是全球贸易救济调查针对的主要目标,特朗普政府就此采取的更加严厉的措施需要特别关注。尽管中美之间爆发“贸易战”的可能性日益降低,但是可能将会代之以更高频率和更大幅度的贸易救济措施,我们需要警惕贸易摩擦日益频繁的趋势。
  总体来看,随着中美之间新的全面经济对话机制逐渐成型,有关双边经贸关系以及经贸纠纷的讨论将具有更大程度的可预见性,这有利于双边经贸关系的平稳发展。当然,要进一步确保这一关系的持续稳定,中美两国政府应该继续进行双边贸易投资协议的谈判进程。
  在奥巴马政府期间,中美双方已经就《双边投资协定》进行过充分的谈判和讨论,其中核心的“负面清单”和“准入阶段国民待遇”原则都已得到普遍接受。未来两国政府应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开启双边自由贸易协议谈判进程,双边经贸关系的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必须要经由制度化和法律化的安排才能彻底消除,并且这种双边经贸协议和安排的达成也必然成为全球经济稳定健康发展的重要基石。

来源时间:2017/4/20   发布时间:2017/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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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汇率报告何时消除“傲慢与偏见”

作者:北青社论  来源:北京青年报

  美国财政部14日公布针对主要贸易对象的《国际经济和汇率政策报告》(简称《报告》),认为包括中国在内的美国主要贸易伙伴并未操纵货币汇率以获取不公平贸易优势。此举初步消除了外界关于特朗布主政后中美贸易关系恶化的担心。同时,《报告》继续将中国、日本、德国、韩国等6个经济体列入汇率政策监测名单。
  在全球大国中,每半年发布汇率报告,对别国汇率政策说三道四的只有美国一家。按理说,国与国之间维持贸易交往的前提是互惠互利,否则生意不可能持续,但长期以来,美国利用二战后形成的美元全球结算货币之“货币霸权”,间接干预或控制别国汇率政策,只要别国汇率政策稍不利于美国对外贸易吃“霸王餐”,它就炮制汇率报告,给对方扣上“操纵汇率国”的帽子,逼其对美国让利。如今,美元作为全球贸易结算货币之占比,已从高峰时的九成跌至六成,焦虑情绪驱使下,美国仍对主要贸易伙伴和竞争对手的汇率政策纠结不休。
  汇率是一把双刃剑,对经济体量不大的国家而言,尤其是对那些对外贸易以出口为主进口为辅的中小国家而言,适度调控汇率,譬如短期贬值以美元对标的本国货币,可以扩大对美出口而获利。可对于中国这样的制造业大国,进出口呈现为“大吐大吞”,想通过操纵汇率对美获取短期出口优势,其实并无操作空间。因为人民币人为贬值固然可以扩大出口,但同时人为抬升了中国进口商品的成本,综合计算后往往得不偿失。因此,像中国这样的大国,人为操纵汇率不但无利可图,反而可能授人以柄,导致自身贸易环境恶化,谁会做这种完全不合算之事呢?
  毋庸讳言,中国去年对美贸易顺差达3470亿美元,占到中国同年度对外贸易顺差的七成以上,这让美国感到特别吃亏,但实际上,中国对美贸易顺差更多的是美国长期禁止向中国出口高科技产品和服务造成的。中美经济的技术代差十分明显,正常情况下,如果美国能够摒弃对中国的贸易偏见,以中国对高科技产品与服务的巨大需求,中美贸易是完全可以实现平衡的,如果出现顺差,获得顺差的也一定是美国而非中国。美国对此心知肚明,且深知一味指斥中国操纵汇率不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引发中国的对等“反制”,因此自1994年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后,尽管美国年年对中国施以汇率纠缠,却再也没有故伎重演。
  既然原委如此,美国仍每年都拿中国的汇率问题说事,则主要是想促使中国无条件向美国开放市场。本来,对等、平衡地开放国家间的贸易市场,是扩大对外贸易的前置条件,但美国对中国的过度要求包括,取消美国在华设厂需向中方转让一定技术和专利的限制,取消美资进入中国金融企业的股权限制,取消对美资进入中国要害经济部门的限制,取消美国农畜产品进入中国市场的限制,等等。这些要求别说是对发展中国家,就是对发达国家来说也是比较苛刻的。
  中方提出的合理诉求主要包括,取消美国对华出口高科技产品的限制,取消中资并收购美国制造业企业的歧视性“安全审查”,按WTO规则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对中资参与美国基础设施建设制订一揽子法律框架,等等。对外经贸合作直接关乎国家经济主权和经济安全,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对美国的上述要求不可能无底线退让,否则将付出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
  最近,中美两国新设的全面经济对话正式启动,并已先期取得若干成果,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与美国总统特朗普本月初举行的会谈,又启动了全面经济对话的“100天计划”。通过双方积极务实的对话协调,中美经贸领域的一些分歧和矛盾定能得到缓解,中美继续扩大合作前景可期。从长计议,连美国人自己都感到无趣的年度汇率报告,迟早会退出历史舞台。

来源时间:2017/4/20   发布时间:2017/4/20

旧文章ID:12996